传_外戚传上
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过文之君,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
自古以来,那些创业的帝王以及继承皇位遵循先王成法的君主,并非衹凭自己美好的德行,也与外戚的帮助分不开。
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用末喜;殷之兴也以有娀及有,而纣之灭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嫄及太任、太姒,而幽王之禽也淫褒姒。
夏朝的兴起与涂山氏有关,而桀遭到放逐则是起因于末喜;殷代的兴起离不开有贼氏和有娶氏,而纣的灭亡则是由于宠信妲己;周朝的兴起有赖于姜螈、太任和太姒,而幽王被戎狄擒捉则是因为与裹姒淫乐。
故《易》基《乾》、《坤》,《诗》首《关睢》,《书》美釐降,《春秋》讥不亲迎。
因此惕》从《干》《坤》二卦开始,《诗经》以《关雎》为第一篇,《尚书》赞美唐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虞舜,《春秋》讽刺鲁隐公娶妻而不亲自迎娶。
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
夫妇关系是人伦之大事。礼法中婚姻之事要谨慎而行。
礼之用,唯昏姻为兢兢。
音乐和谐,四时才能和谐。
夫乐调而四时和,阴阳之变,万物之统也,可不慎与!
阴阳的变化,生成天地万物,又怎么能够不慎重呢!
人能弘道,末如命何。
人可以弘扬大道,对待天命却无可奈何。
甚哉妃匹之爱,君不能得之臣,父不能得之子,况卑下乎!
配偶之间的感情是超过一切的,即使凭着君父地位之尊,也无法勉强臣下子女,更何况低贱之辈呢!
既欢合矣,或不能成子姓,成子姓矣,而不能要其终,岂非命也哉!
夫妻之爱欢乐融洽,有些人却不能生儿育女,而生养了儿女,却又不能得到善终,这些难道不正是天命吗!
孔子罕言命,盖难言之。
孔子很少谈论天命,大概是由于难以讲述清楚。
非通幽明之变,恶能识乎性命!
不懂得阴阳变化,又怎么能知晓性命呢!
汉兴,因秦之称号,帝母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適称皇后,妾皆称夫人。
汉朝沿袭秦朝的称号,皇帝的母亲称为皇太后,祖母称为太皇太后,嫡妻称为皇后,妾都称为夫人。
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之号焉。
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等称号。
至武帝制婕妤、濩娥、傛华、充依,各有爵位,而元帝加昭仪之号,凡十四等云。
到汉武帝时,设婕妤、侄娥、俗华、充依,各有一定的爵位,元帝时设昭仪的称号,共有十四个等级。
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
昭仪的禄秩相当于丞相,爵位与诸侯王相当。
婕妤视上卿,比列侯。
婕奸相当于上卿,爵位与列侯相当。
濩娥视中二千石,比关内侯。
侄娥相当于中二千石,爵位与关内侯相同。
傛华视真二千石,比大上造。
熔华相当于真二千石,爵位与大上造相同。
美人视二千石,比少上造。
美人相当于二千石,爵位与少上造相同。
八子视千石,比中更。
八子相当于干石,爵位与中更相同。
充依视千石,比左更。
充依相当于千石,爵位与左更相同。
七子视八百石,比右庶长。
七子相当于八百石,爵位与右庶长等同。
良人视八百石,比左庶长。
良人相当于八百石,爵位与左庶长等同。
长使视六百石,比五大夫。
长使相当于六百石,爵位与五大夫等同。
少使视四百石,比公乘。
少使相当于四百石,爵位与公乘等同。
五官视三百石。
五官相当于三百石。
顺常视二百石。
顺常相当于二百石。
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皆视百石。
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都相当于百石。
上家人子、中家人子视有秩斗食云。
上家人子、中家人子相当于有秩禄的斗食。
五官以下,葬司马门外。
五官以下的等级,死后埋葬在司马门之外。
高祖吕皇后,父吕公,单父人也,好相人。
汉高祖的吕皇后,父亲叫吕公,是单父人,喜欢给人相面。
高祖微时,吕公见而异之,乃以女妻高祖,生惠帝、鲁元公主。
高祖贫贱的时候,吕公见到他,认为不是平常之辈,就把女儿嫁给他为妻,生下惠帝和鲁元公主。
高祖为汉王,元年封吕公为临泗侯,二年立孝惠为太子。
高祖做了汉王,元年封吕公为临泗侯,二年册立孝惠帝为太子。
后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隐王如意。
后来汉王娶了定陶戚姬,十分宠爱,戚姬生了赵隐王如意。
太子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己,常欲废之而立如意, 如意类我 。
太子为人仁爱懦弱,高祖认为他不像自己,常常打算废掉太子改立如意,说 如意像我 。
戚姬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
戚姬经常跟从皇上出征关东,日夜哭泣,希望册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益疏。
而吕后年纪大了,常常留守在关中,很少见到皇上,就越发被疏远了。
如意且立为赵王,留长安,几代太子者数。
如意被封为赵王,留居长安,有好几次几乎被立为太子。
赖公卿大臣争之,及叔孙通谏,用留侯之策,得无易。
幸亏公卿大臣竭力反对,到了叔孙通进谏时,采用留侯的计策,才没有更换太子。
吕后为人刚毅,佐高帝定天下,兄二人皆为列将,从征伐。
吕后为人刚毅,辅佐高祖平定天下,两个哥哥都是将领,跟随高祖作战。
长兄泽为周吕侯,次兄释之为建成侯,逮高祖而侯者三人。
大哥吕泽封为周吕侯,二哥吕释之封为建成侯,到高祖称帝时,吕氏家族已有三人被封为侯。
高祖四年,临泗侯吕公薨。
高祖四年,临泗侯吕公薨。
高祖崩,惠帝立,吕后为皇太后,乃令永巷囚戚夫人,髡钳衣赭衣,令舂。
高祖去世,惠帝即位,吕后做了皇太后,就下令将戚夫人幽禁在永巷,剃去头发,颈束铁圈,穿上囚徒的红衣,让她舂米做苦役。
戚夫人舂且歌曰: 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幕,常与死为伍!
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着歌儿: 儿子为王,母亲为奴,一天到晚舂着米,常与死亡相伴!
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
相隔三千里,谁能告诉你?
太后闻之大怒,曰: 乃欲倚女子邪?
吕太后听说后大怒,说: 你还想靠着你的儿子吗?
乃召赵王诛之。
就召赵王来长安打算杀掉他。
使者三反,赵相周昌不遣。
使者往返了三次,赵相周昌不让赵王前去。
太后召赵相,相征至长安。
太后就召见赵相,把他召来长安。
使人复召赵王,王来。
然后又派人召赵王,赵王就来了。
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入宫,挟与起居饮食。
惠帝生性仁慈,知道太后痛恨赵王,就亲自到霸上去迎接赵王,一起进了皇宫,饮食起居都在一处。
数月,帝晨出射,赵王不能蚤起,太后伺其独居,使人持鸩饮之。
过了几个月,惠帝早晨出宫打猎,赵王没有早起,太后趁他睡着,就派人拿毒酒给他喝。
迟帝还,赵王死。
等到惠帝回来时,赵王已经死了。
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饮瘖药,使居鞠域中,名曰 人彘 。
太后就砍断了戚夫人的手脚,剜掉眼珠,熏聋耳朵,喝下哑药,把她扔在窟室裹,称为 人彘 。
居数月,乃召惠帝视 人彘 。
几个月之后,才叫惠帝来看 人彘 。
帝视而问,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余不能起。
惠童见了一问才知道这竟是戚夫人,就大哭了一场,从此得了病,一年多还没有好。
使人请太后曰: 此非人所为。
惠帝派人去对太后说: 这不是人干的事。
臣为太后子,终不能复治天下!
我做了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
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七年而崩。
从此天天饮酒作乐,根本不理政事。七年后去世。
太后发丧,哭而泣不下。
太后为惠帝发丧,哭而无泪。
留侯子张辟强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陈平曰: 太后独有帝,今哭而不悲,君知其解未?
留侯的儿子张辟彊是侍中,才十五岁,他对丞相陈平说: 太后衹有皇上这一个儿子,现在哭起来却不悲伤,您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吗?
陈平曰: 何解?
陈平说: 是什么缘故呢?
辟强曰: 帝无壮子,太后畏君等。
张辟彊说: 皇上没有年长的儿子,太后对您们这些大臣心存畏惧。
今请拜吕台、吕产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军,居中用事。
现在如果请太后拜吕台、吕产为将军,让他们分别统领南军和北军,并且给吕家的人都封官职,让他们在朝廷做事。
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脱祸矣!
这样太后安了心,您们也就有幸免遭杀身之祸了!
丞相如辟强计请之,太后说,其哭乃哀。
陈平依照张辟彊的计策请奏太后,太后大喜,哭声这才悲伤起来。
吕氏权由此起。
吕氏家族的权势从此形成。
乃立孝惠后宫子为帝,太后临朝称制。
于是立孝惠帝儿子为皇帝,而由太后临朝处理国事,行使皇帝权力。
复杀高祖子赵幽王友、共王恢及燕王建子。
太后又杀掉高祖的儿子赵幽王刘友、共王刘恢以及燕灵王刘建的儿子。
遂立周吕侯子台为吕王,台弟产为梁王,建城侯释之子禄为赵王,台子通为燕王,又封诸吕凡六人皆为列侯,追尊父吕公为吕宣王,兄周吕侯为悼武王。
就封周吕侯的儿子吕台为吕王,封吕台的弟弟吕产为梁王,封建城侯吕释之的儿子吕禄为赵王,吕台的儿子吕通封为燕王,又封其他吕氏六人为列侯,追尊太后的父亲吕公为吕宣王,哥哥周吕侯为悼武王。
太后持天下八年,病犬祸而崩,语在《五行志》。
太后掌管国政八年,由于犬祸得病而去世,造件事记载在《五行志》。
病困,以赵王禄为上将军居北军,梁王产为相国居南军,戒产、禄曰: 高祖与大臣约,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大臣不平。
太后病重的时候,让赵王吕禄做上将军,统领北军,梁王吕产做相国,统领南军,并告诫旦尘和旦拯说: 当年毫祖和大臣们有约,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现在吕家的人封了王,大臣心裹都是愤愤不平。
我即崩,恐其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为人所制。
我就要死了,恐怕大臣们会乘机作乱,你们一定要带领军队守卫皇宫,千万不要出去送丧,以免被别人控制。
太后崩,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等共诛产、禄、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
太后驾崩以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等人一起诛杀吕产、吕禄,把吕氏家族的人全部捉拿起来,不论老幼都给杀掉了。
而迎立代王,是为孝文皇帝。
于是迎接代王立为皇帝,也就是孝文皇帝。
孝惠张皇后。
孝惠皇帝的张皇后。
宣平侯敖尚帝姊鲁元公主,有女。
宣平侯张敖娶了惠帝的姐姐鲁元公主,生下一个女儿。
惠帝即位,吕太后欲为重亲,以公主女配帝为皇后。
惠帝即位以后,吕太后打算亲上加亲,就把公主的女儿许配给惠帝做皇后。
欲其生子,万方终无子,乃使阳为有身,取后宫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
吕太后希望皇后生个儿子,但用尽了办法皇后还是没有孩子,就让她装作怀孕的样子,把后宫美人生的儿子弄来说是皇后所生,又杀掉孩子的亲生母亲,册立这孩子为太子。
惠帝崩,太子立为帝,四年,乃自知非皇后子,出言曰: 太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
惠帝去世后,太子被立为皇帝,即位四年,才知道自己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放言说: 太后怎么能杀掉我的母亲说我是皇后所生呢!
我壮即为所为。
等我长大以后,我知道该干什么。
太后闻而患之,恐其作乱,乃幽之永巷,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
太后听说后十分担忧,怕他日后生出祸乱,就将他囚禁在永巷,对外声称皇帝病得厉害,连左右侍者都见不到他。
太后下诏废之,语在《高后纪》。
太后下诏书废掉了他,这件事记载在《高后纪》。
遂幽死,更立恒山王弘为皇帝,而以吕禄女为皇后。欲连根固本牢甚,然而无益也。
少帝就被幽禁而死,太后改立恒山王刘弘为皇帝,让吕禄的女儿做皇后,希望从根本上巩固吕氏的地位,但这些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吕太后崩,大臣正之,卒灭吕氏。
吕太后去世,大臣们拨乱反正,终于诛灭了吕氏家族。
少帝恒山、淮南、济川王,皆以非孝惠子诛。
少帝恒山王以及淮南王、济川王,都因为不是孝惠帝的亲生儿子而被杀。
独置孝惠皇后,废处北宫,孝文后元年薨,葬安陵,不起坟。
衹有孝惠皇后留了下来,被废掉皇后的称号,住在北宫,孝文帝后元年,孝惠皇后薨,葬于安陵,没有建起陵墓。
高祖薄姬,文帝母也。
高祖的薄姬,是文帝的母亲。
父吴人,秦时与故魏王宗女魏媪通,生薄姬。
薄姬的父亲是吴人,秦朝时和原来魏王宗族的女子魏媪私通。生下薄姬。
而薄姬父死山阴,因葬焉。
薄姬的父亲死在山阴,就埋葬在那裹了。
及诸侯畔秦,魏豹立为王,而魏媪内其女于魏宫。
等到诸侯反叛秦朝,魏豹自立为王,魏媪把她的女儿送进魏宫裹。
许负相薄姬,当生天子。
许负给薄姬相面,说她能生天子。
是时,项羽方与汉王相距荥阳,天下未有所定。
这时项羽正和汉王在荣阳对峙,天下还没有平定。
豹初与汉击楚,及闻许负言,心喜,因背汉而中立,与楚连和。
魏豹最初和漠一道攻击楚,等听了许负的话,心中大喜,就背叛了汉而实行中立,又与楚结交。
汉使曹参等虏魏王豹,以其国为郡,而薄姬输织室。
汉王派曹参等人俘获魏王豹,把他的国土设为郡,而薄姬被送到织室。
豹已死,汉王入织室,见薄姬,有诏内后宫,岁余不得幸。
魏豹死后,汉王进织室,见到了薄姬,就下诏将她纳入后宫,一年多也没得到皇上的御幸。
始姬少时,与管夫人、赵子儿相爱,约曰: 先贵毋相忘!
当薄姬小的时候,和管夫人、赵子儿十分亲密,发誓说: 谁先得到贵幸,不要忘掉别人!
已而管夫人、赵子儿先幸汉王。
不久管夫人、赵子儿先得到汉王的宠爱。
汉王四年,坐河南成皋灵台,此两美人侍,相与笑薄姬初时约。
汉王四年,在河南成皋灵台游玩,这两个美人侍立在一旁,就讥笑薄姬当年与她们的盟约。
汉王问其故,两人俱以实告。
汉王询问其中的缘故,两人就把实情告诉了他。
汉王心凄然怜薄姬,是日召,欲幸之。
汉王心中可怜薄姬,当天召见她,打算御幸。
对曰: 昨暮梦龙据妾胸。
薄姬对汉王说: 昨天晚上,我梦见一条龙盘在胸口。
上曰: 是贵征也,吾为汝成之。
汉王说: 这是贵显的征兆,我帮助你成就它。
遂幸,有身。
于是御幸,薄姬怀了身孕。
岁中生文帝,年八岁立为代王。
这一年生下文帝,八岁时被立为代王。
自有子后,希见。
薄姬自从生了儿子,就很少见到皇上。
高祖崩,诸幸姬戚夫人之属,吕后怒,皆幽之不得出宫。
高祖驾崩后,那些得到宠幸的姬妾如戚夫人一类的人,都被吕后所忌恨,幽禁起来不能离开皇宫。
而薄姬以希见故,得出从子之代,为代太后。
而薄姬因为很少被皇上召见,得以跟着儿子去了代地,称为代太后。
太后弟薄昭从如代。
代太后的弟弟薄昭也跟着到了代国。
代王立十七年,高后崩。
代王立十七年时,吕太后去世。
大臣议立后,疾外家吕氏强暴,皆称薄氏仁善,故迎立代王为皇帝,尊太后为皇太后,封弟昭为轵侯。
大臣们商议立新皇帝,痛恨外戚吕氏强横凶暴,都称赞薄氏仁爱善良,因此迎接代王立为皇帝,尊奉代太后为皇太后,封太后的弟弟薄昭为轵侯。
太后母亦前死,葬栎阳北,乃追尊太后父为灵文侯,会稽郡致园邑三百家,长丞以下使奉守寝庙,上食祠如法。
太后的母亲在这之前也已去世了,埋葬在梁阳之北。于是追尊太后的父亲为灵文侯,在会稽郡建造陵园,设置三百户人家守园,令长丞以下的官吏奉守寝庙,按照法度祭祀。
栎阳亦置灵文夫人园,令如灵文侯园仪。
梁阳也设置了灵文夫人的陵园,规格、仪式都和灵文侯陵园一样。
太后蚤失父,其奉太后外家魏氏有力,乃召复魏氏,赏赐各以亲疏受之。
太后早年丧父,靠外婆家魏氏抚养,就召见优待魏氏,按关系的远近分别加以赏赐。
薄氏侯者一人。
薄氏家族中有一人封侯。
太后后文帝二岁,孝景前二年崩,葬南陵。
薄太后在文帝去世二年后卒于景帝前元二年,葬于南陵。
用吕后不合葬长陵,故特自起陵,近文帝。
因为吕后是皇后,太后不能与高祖合葬在长陵,所以特地另起一座陵墓,靠近文帝。
孝文窦皇后,景帝母也,吕太后时以良家子选入宫。
孝文窦皇后,是景帝的母亲。吕太后掌权的时候,她以良家子女的身份选进宫中。
太后出宫人以赐诸王各五人,窦姬与在行中。
旦立后挑选一些宫女出宫赏赐给诸侯王,每人五名,窦姬也在被选出宫之列。
家在清河,愿如赵,近家,请其主遣宦者吏 必置我籍赵之伍中 。
窦姬原籍清河郡,希望到赵国去,能离家近一些,就向主管派遣宫女的宦官请求说: 一定把我的名字放在去赵国的名单裹。
宦者忘之,误置籍代伍中。
宦官却忘记了她的叮嘱,错将她的名字放进去代国的名单上。
籍奏,诏可。
名单上奏以后,皇帝下诏批准。
当行,窦姬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往,相强乃肯行。
到了要出发的时候,窦姬痛哭流涕,怨恨那名宦官,不想前往,别人相劝她才勉强动身。
至代,代王独幸窦姬,生女嫖。
到了代国,代王却偏偏衹宠爱实姬一人,生下女儿刘嫖。
孝惠七年,生景帝。
孝惠帝七年时,又生了景帝。
代王王后生四男,先代王未入立为帝而王后卒,乃代王为帝后,王后所生四男更病死。
代王原来的王后生了四个儿子,代王还没有做皇帝,她就已经去世了,等到代王当了皇帝之后,王后所生的四个儿子相继病死。
文帝立数月,公卿请立太子,而窦姬男最长,立为太子。
文帝即位几个月后,大臣们请求册立太子,而窦姬的儿子年纪最大,就被立作太子。
窦姬为皇后,女为馆陶长公主。
窦姬被册立为皇后,女儿封为馆陶长公主。
明年,封少子武为代王,后徙梁,是为梁孝王。
第二年,又封宝姬的小儿子刘武为代王,后来改为梁王,也就是梁孝王。
窦皇后亲蚤卒,葬观津。
窦皇后的父母早已去世,埋葬在观津。
于是薄太后乃诏有司追封窦后父为安成侯,母曰安成夫人,令清河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比灵文园法。
因此薄太后就下韶给有关主管部门,追封窦皇后的父亲为安成侯,母亲为安成夫人,命令清河郡设置陵园,安排长丞率领二百户人家奉守,规格、仪式与薄太后父亲的灵文园一样。
窦后兄长君。
窦皇后的哥哥叫窦长君。
弟广国字少君,年四五岁时,家贫,为人所略卖,其家不知处。
弟弟窦广国字少君,四、五岁的时候,因为家境贫穷,被别人劫掠出卖,家裹人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传十余家至宜阳,为其主人入山作炭。
他被辗转卖了十几家,最后被卖到宜阳,为他的主人进山烧炭。
暮卧岸下百余人,岸崩,尽压杀卧者,少君独脱不死。
一天黄昏时,一百多个人在山崖边睡觉,山崖忽然崩塌,睡在崖边的人都被压死了,衹有少君未死。
自卜,数日当为侯。
他替自己占卜,卦象显示几天后他可以成为列侯。
从其家之长安,闻皇后新立,家在观津,姓窦氏。
他跟随主人到了长安,听说新近册封的皇后原籍观津,姓宝。
广国去时虽少,识其县名及姓,又尝与其姊采桑,堕,用为符信,上书自陈。
广国离开家的时候虽然年幼,却还记得自己的籍贯和姓氏,又记得曾经和姐姐一起去采桑叶,从树上掉了下来,他就把这些事作为凭证,上书自己讲述身世。
皇后言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果是。
窦皇后把这些事对文帝说了,又把广国召来询问,他详细地述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果然都是真的。
复问其所识,曰: 姊去我西时,与我决传舍中,匄沐沐我,已,饭我,乃去。
又问起他还记得的一些往事,他说: 姐姐离开我西去的时候,和我在驿站中相别,讨来米汁为我洗头,然后又给我吃了饭,方才离去。
于是窦皇后持之而泣,侍御左右皆悲。
于是窦皇后拉着他的手大哭起来,左右的侍者也都跟着悲伤。
乃厚赐之,家于长安。
就重重地赏赐了广国,让他居住在长安。
绛侯、灌将军等曰: 吾属不死,命乃且县此两人。
绛侯周勃、将军灌婴等人说: 我们这些人如果不死,性命就将掌握在这两个人手裹了。
此两人所出微,不可不为择师傅,又复放吕氏大事也。
他们出身低微,不能不为他们选择一位良师,免得又重新仿效吕氏家族的旧事。
于是乃选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
因此就挑选了有德行的长者和他们一同居住。
窦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富贵骄人。
窦长君、窦少君从此成为谦让有礼的君子,不敢凭着自己地位显贵而盛气凌人。
窦皇后疾,失明。
窦皇后后来生了病,双目失明。
文帝幸邯郸慎夫人、尹姬,皆无子。
文帝又宠爱邯郸慎夫人和尹姬,但都没有儿子。
文帝崩,景帝位,皇后为皇太后,乃封广国为章武侯。
文帝去世,景帝即位后,宝皇后做了皇太后,就封窦广国为章武侯。
长君先死,封其子彭祖为南皮侯。
窦长君死得早,封他的儿子窦彭祖为南皮侯。
吴、楚反时,太后从昆弟子窦婴侠,喜士,为大将军,破吴、楚、封魏其侯。
吴、楚等七国谋反时,太后的堂侄窦婴侠义勇武,喜欢结交士人,被任命为大将军,平灭吴、楚叛乱后,又封他为魏其侯。
窦氏侯者凡三人。
窦氏家族中封侯的一共有三个人。
窦太后好黄帝、老子言,景帝及诸窦不得不读《老子》尊其术。
窦太后喜欢黄帝、老子的学说,景帝和窦氏家族的人不得不读《老子》,推崇黄老之术。
太后后景帝六岁,凡立四十五年,建元六年崩,合葬霸陵。
窦太后在景帝去世后六年,就是她被立为皇后的五十一年之后,即元光六年去世,与文帝合葬在霸陵。
遗诏尽以东宫金钱财物赐长公主嫖。
根据其遣韶将束宫的金银财物全部赏赐给长公主刘嫖。
至武帝时,魏其侯窦婴为丞相,后诛。
在汉武帝的时候,魏其侯窦婴做了丞相,后来被杀。
孝景薄皇后,孝文薄太后家女也。
孝景帝薄皇后,是孝文帝薄太后家族之女。
景帝为太子时,薄太后取以为太子妃。
景帝做太子的时候,薄太后替他娶了薄氏为太子妃。
景帝立,立薄妃为皇后,无子无宠。
景帝即位后,册封薄妃为皇后,薄皇后没有儿子,也不得景帝宠爱。
立六年,薄太后崩,皇后废。
薄氏做了六年皇后,薄太后去世后,她就被废掉了。
废后四年薨,葬长安城东平望亭南。
薄皇后被废第四年去世,埋葬在长安城束平望亭的南面。
孝景王皇后,武帝母也。
孝景帝王皇后,是武帝的母亲。
父王仲,槐里人也。
王皇后的父亲叫王仲,是槐里人。
母臧皃,故燕王臧荼孙也,为仲妻,生男信与两女。
母亲叫臧儿,是原先燕王臧荼的孙女,嫁给王仲为妻,生下儿子王信和两个女儿。
而仲死,臧皃更嫁为长陵田氏妇,生男蚡、胜。
王仲死了以后,臧儿又改嫁到长陵田家做媳妇,生了儿子田盼、田胜。
臧皃长女嫁为金王孙妇,生一女矣,而臧皃卜筮曰两女当贵,欲倚两女,夺金氏。
臧儿的大女儿嫁给金王孙为妻,已经生了一个女儿,但是臧儿卜卦,发现两个女儿都是富贵之命,希望依靠两个女儿得到尊宠,就让女儿和金家离婚。
金氏怒,不肯与决,乃内太子宫。
金家大怒,不肯善罢甘休,臧儿就把女儿送进太子宫中。
太子幸爱子,生三女一男。
太子十分宠爱王氏,她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男方在身时,王夫人梦日入其怀,以告太子,太子曰: 此贵征也。
王夫人怀着儿子的时候,梦到一轮太阳扑入腹中,就把这件事告诉给太子,太子说: 这是贵显的征兆。
未生而文帝崩,景帝即位,王夫人生男。
孩子还没有出世,文帝去世,景帝即位后,王夫人生下一个儿子。
是时,薄皇后无子。
这时候,薄皇后没有生子。
后数岁,景帝立齐栗姬男为太子,而王夫人男为胶东王。
又过了几年,景帝册立齐栗姬的儿子为太子,封王夫人的儿子为胶束王。
长公主嫖有女,欲与太子为妃,栗姬妒,而景帝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得贵幸,栗姬日怨怒,谢长主,不许。
长公主刘嫖有个女儿,打算嫁给太子做妃子,可是栗姬生性好妒,而景帝后宫裹的那些美人常常靠长公主出力得到景帝宠幸,栗姬越发对长公主怨恨,就拒绝了长公主,没有答应。
长主欲与王夫人,王夫人许之。
长公主又想把女儿嫁给王夫人的儿子,王夫人同意了。
会薄皇后废,长公主日谮栗姬短。
正好这时薄皇后被废,长公主天天在景帝面前讲栗姬的坏话。
景帝尝属诸姬子,曰: 吾百岁后,善视之。
景帝曾经向栗姬托付各位夫人生的那些皇子,说: 我死了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他们。
栗姬怒不肯应,言不逊,景帝心衔之而未发也。
栗姬非常恼火,不肯答应,且出言不逊,景帝心裹十分不满,衹是没有发作出来。
长公主日誉王夫子男之美,帝亦自贤之。
长公主天天称赞王夫人的儿子的好处,景帝自己也认为这个孩子有才能。
又耳曩者所梦日符,计未有所定。
再加上先前听到的这个孩子乃梦曰而生的祥瑞之事,景帝心中思来想去,没有拿定主意。
王夫人又阴使人趣大臣立栗姬为皇后。
王夫人又暗地裹派人催促大臣们提议册封栗姬为皇后。
大行奏事,文曰: 子以母贵,母以子贵。 今太子母号宜为皇后。
大行上书奏事,有一句话写道: 子以母贵,母以子贵,现在太子母亲的称号应当是皇后。
帝怒曰: 是乃所当言邪!
景帝大怒,说: 这件事是你应当说的吗!
遂案诛大行,而废太子为临江王。
就下韶杀掉大行,又废了太子,改封为临江王。
栗姬愈恚,不得见,以忧死。
栗姬更加恼怒,又不能被皇帝召见,因此忧惧而死。
卒立王夫人为皇后,男为太子。
终于册立王夫人为皇后,王夫人的儿子做了太子。
封皇后兄信为盖侯。
又封王皇后的哥哥王信为盖侯。
初,皇后始入太子家,后女弟皃姁亦复入,生四男。
当初,皇后刚刚进太子宫中,后来她的妹妹儿拘也被送了进来,生下四个儿子。
皃姁蚤卒,四子皆为王。
儿拘死得很早,四个儿子都封了王。
皇后长女为平阳公主,次南宫公主,次隆虑公主。
皇后的大女儿封为平阳公主,二女儿封为南宫公主,三女儿封为隆虑公主。
皇后立九年,景帝崩。
王皇后册立为后的第九年,景帝去世。
武帝即位,为皇太后,尊太后母臧皃为平原君,封田蚡为武安侯,胜为周阳侯。
武帝即位,王皇后为皇太后,就尊封母亲臧儿为平原君,封田盼为武安侯,封田胜为周阳侯。
王氏、田氏侯者凡三人。
王氏、田氏家族封侯者有三个人。
盖侯信好酒,田蚡、胜贪,巧于文辞。
盖侯王信喜欢喝酒,田蚜、田胜贪婪,善于词令。
蚡至丞相,追尊王仲为共侯,槐里起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
田朌的官一直做到丞相,又追尊王仲为共侯,在槐里设置陵园和二百户人家,设园长和园丞守卫祭扫。
及平原君薨,从田氏葬长陵,亦置园邑如共侯法。
等到平原君去世后,与田氏合葬在长陵,也设置了园邑,规格、仪式都与共侯相同。
初,皇太后微时所为金王孙生女俗,在民间,盖讳之也。
当初,皇太后微贱时给金王孙生的女儿名叫俗,因为在民间,不希望被人知道。
武这始立,韩嫣白之。
武帝刚刚即位时,韩嫣告诉他逭件事。
帝曰: 何为不蚤言?
武帝说: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乃车驾自往迎之。
于是亲自前往迎接。
其家在长陵小市,直至其门,使左右入求之。
其家住在长陵的一个小集市裹,武帝他们径直到了她家门口,派手下人进去请金氏。
家人惊恐,女逃匿。
其家人惊惶失措,金氏吓得躲了起来。
扶将出拜,帝下车立曰: 大姊,何藏之深也?
手下人搀扶着她出来参拜皇上,武帝一下车就说: 大姐,为什么藏得那么深?
载至长乐宫,与俱谒太后,太后垂涕,女亦悲泣。
遂上车到长乐宫,一起拜见太后,太后流下了眼泪,金氏也悲伤地哭了。
帝奉酒,前为寿。
武帝举起一杯酒,上前敬祝她们长寿。
钱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百顷,甲第,以赐姊。
武帝将一千万贯钱、三百名奴婢、一百顷公田、豪华的宅第赏赐给姐姐。
太后谢曰: 为帝费。
太后道谢说: 让皇上破费了。
因赐汤沐邑,号修成君。
又赐给她汤沐邑,封为修成君。
男女各一人,女嫁诸侯,男号修成子仲,以太后故,横于京师。
修成君有儿女各一人,女儿嫁给诸侯,儿子称为修成子仲,倚仗太后的权势,在京城裹横行霸道。
太后凡立二十五年,后景帝十五岁,元朔三年崩,合葬阳陵。
太后在位一共二十五年,景帝去世后十五年,也就是元朔三年,太后逝世,与景帝合葬在阳陵。
孝武陈皇后,长公主嫖女也。
孝武帝陈皇后,是长公主刘嫖的女儿。
曾祖父陈婴与项羽俱起,后归汉,为堂邑侯。
她的曾祖父陈婴和项羽一同起兵,后来归降汉王,封为堂邑侯。
传子至孙午,午尚长公主,生女。
爵位传给儿子,又传给孙子陈午,陈午娶长公主,生了一个女儿。
初,武帝得立为太子,长主有力,取主女为妃。
当初,武帝能够被立为太子,长公主出力很多,就娶了长公主的女儿为妃子。
及帝即位,立为皇后,擅宠骄贵,十余年而无子,闻卫子夫得幸,几死者数焉。
武帝即位以后,陈氏被册立为皇后,特受宠爱,骄傲专横,十几年都没有生育,听说卫子夫得到皇帝宠幸,就屡次加害于她。
上愈怒。
武帝更加愤怒了。
后又挟妇人媚道,颇觉。
陈皇后又使用妇人那种取悦于人之术企图博取皇上的欢心,事情逐渐败露。
元光五年,上遂穷治之,女子楚服等坐为皇后巫蛊祠祭祝诅,大逆无道,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楚服枭首于市。
元光五年,武帝就追究惩治造件事,女子楚服等人因为替皇后用邪术加祸于人而获罪,罪大恶极,牵连被杀的有三百多人。楚服被砍头示众。
使有司赐皇后策曰: 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
皇帝派官吏赏赐皇后一道文书,说: 皇后不守礼法,祈祷鬼神,降祸于他人,无法承受天命。
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应当交回皇后的玺绶,离开皇后之位,退居长门宫。
明年,堂邑侯午薨,主男须嗣侯。
第二年,堂邑侯陈午去世,公主的儿子陈须继承侯位。
主寡居,私近董偃。
公主在家中守寡,暗中与董偃私通。
十余年,主薨。
十几年后,公主去世。
须坐淫乱,兄弟争财,当死,自杀,国除。
陈须因为淫乱及与兄弟们争夺财物而获罪,应当判处死刑,陈须自杀,国号也被废除了。
后数年,废后乃薨,葬霸陵郎官亭东。
又过了几年,被废的陈皇后也死去了,埋葬在霸陵郎官亭的束面。
孝武卫皇后字子夫,生微也。
孝武帝卫皇后,字子夫,出身低贱。
其家号曰卫氏,出平阳侯邑。
她家姓卫氏,出白平阳侯的封邑。
子夫为平阳主讴者,武帝即位,数年无子。
子夫是乎阳公主的歌女。武帝即位后,许多年没有儿子。
平阳主求良家女十余人,饰置家。
平阳公主挑选了十几个良家女子,打扮起来留在家裹。
帝祓霸上,还过平阳主。
武帝到了霸上祈福除灾,回来时顺便拜望平阳公主。
主见所偫美人,帝不说。
公主叫出挑选出来的美人,武帝却都不喜欢。
既饮,讴者进,帝独说子夫。
喝酒时,歌女进来了,武帝偏偏看中了子夫。
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轩中,得幸。
武帝起身去换衣服,子夫在更衣车中侍奉,就得到武帝御幸。
还坐欢甚,赐平阳主金千斤。
武帝回来坐下,非常高兴,赏赐平阳公主金一千斤。
主因奏子夫送入宫。
公主就奏请将子夫送进宫去。
子夫上车,主拊其背曰: 行矣!
子夫上车时,公主抚摸着她的背说: 去吧!
强饭勉之。
好好活下去。
即贵,愿无相忘!
要是富贵了,希望不会忘了我。
入宫岁余,不复幸。
卫子夫人宫一年多,再没有得到皇上临幸。
武帝择宫人不中用者斥出之,子夫得见,涕泣请出。
武帝挑选宫中用不着的宫女赶出宫去,子夫得以见到武帝,哭着请求让自己离开皇宫。
上怜之,复幸。遂有身,尊宠。
武帝对她很是怜爱,再次临幸,子夫就有了身孕,深得武帝宠爱。
召其兄卫长君、弟青侍中。
武帝召子夫的哥哥卫长君、弟弟卫青作了侍中。
而子夫生三女,元朔元年生男据,遂立为皇后。
子夫生了三个女儿,元朔元年生了儿子刘据,就被册立为皇后。
先是,卫长君死,乃以青为将军,击匈奴有功,封长平侯。
卫长君死后,就让卫青做了将军,征伐匈奴立下大功,封为长平侯。
青三子在襁褓中,皆为列侯。
卫青有三个儿子都是尚在襁褓之中就已封为列侯。
及皇后姊子霍去病亦以军功为冠军侯,至大司马票骑将军。
卫皇后姐姐的儿子霍去病也以军功封为冠军侯,官至大司马骠骑将军。
青为大司马大将军。
卫青是大司马大将军。
卫氏支属侯者五人。
卫氏亲属中有五人被封为侯。
青还,尚平阳主。
卫青出征归来,娶平阳公主为妻。
皇后立七年,而男立为太子。
卫皇后册立为后第七年,儿子被立为太子。
后色衰,赵之王夫人、中山李夫人有宠,皆蚤卒。
后来皇后容貌衰老,赵的王夫人、中山李夫人得到武帝宠爱,都死得很早。
后有尹婕妤、钩弋夫人更幸。
后来又有尹健伃、钩弋夫人相继受到武帝宠幸。
卫后立三十八年,遭巫蛊事起,江充为奸,太子惧不能自明,遂与皇后共诛充,发兵,兵败,太子亡走。
卫皇后在位第三十八年,碰上巫蛊之祸,江充使用奸计,太子心中惧怕却又无法说明自己的清白,就和卫皇后一起杀掉了江充,起兵,结果打了败仗,太子逃走。
诏遣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奉策收皇后玺绶,自杀。
武帝下诏派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拿着文书收回皇后的玺绶,卫皇后就自杀了。
黄门苏文、姚定汉舆置公车令空舍,盛以小棺,瘗之城南桐柏。
黄门苏文、姚定汉用车载上卫皇后的尸体放在公车令的空房裹,又装进一口小棺材,埋在城南的桐柏。
卫氏悉灭。
卫氏家族全都被杀光了。
宣帝立,乃改葬卫后,追谥曰思后,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周卫奉守焉。
宣帝即位以后,才改葬卫皇后,追赠谧号为思后,设置陵园及三百户人家,令园长和丞祭祀。
孝武李夫人,本以倡进。
孝武帝李夫人,原本是作为歌伎进宫的。
初,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爱之。
起初,李夫人的哥哥李延年精通音律,擅长歌舞,武帝很喜欢他。
每为新声变曲,闻者莫不感动。
李延年每次作出新的乐曲,听到的人没有不受感动的。
延年侍上起舞,歌曰: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他为武帝跳舞,唱道: 北方有个美人,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回眸一笑,倾覆邦国。回眸再笑,倾覆国家。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不是不爱惜城与国,衹是美人难以再得。
上叹息曰: 善!
皇上叹息说: 好!
世岂有此人乎?
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
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乃召见之,实妙丽善舞。
平阳公主就说李延年有个妹妹,武帝就召见她,确实美貌善舞。
由是得幸,生一男,是为昌邑哀王。
因此得到武帝宠爱,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昌邑哀王。
李夫人少而蚤卒,上怜闵焉,图画其形于甘泉宫。
李夫人年轻却早死,武帝非常惋惜,就画了她的肖像挂在甘泉宫。
及卫思后废后四年,武帝崩,大将军霍光缘上雅意,以李夫人配食,追上尊号曰孝武皇后。
卫思后被废四年之后,武帝去世,大将军霍光按照武帝的心意,让李夫人在宗庙配享,并追赠尊号为孝武皇后。
初,李夫人病笃,上自临候之,夫人蒙被谢曰: 妾久寝病,形貌毁坏,不可以见帝。
当初,李夫人病重,武帝亲自去看望她,夫人用被子蒙住脸说: 我卧病久,相貌丑陋,不能拜见皇上。
愿以王及兄弟为托。
请皇上好好照顾我的儿子和兄弟。 武帝说: 夫人病得厉害,大概是要不行了。
上曰: 夫人病甚,殆将不起,一见我属托王及兄弟,岂不快哉? 夫人曰: 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
和我见上一面,嘱托儿子和兄弟的事情,难道不高兴吗? 夫人说: 女子没有梳妆打扮,不能见君父。
妾不敢以燕媠见帝。
我不敢仪容不整地见皇上。
上曰: 夫人弟一见我,将加赐千金,而予兄弟尊言。
武帝说: 夫人衹要和我见上一面,就赏赐给你千金,并且给你的兄弟加官晋爵。
夫人曰: 尊官在帝,不在一见。
夫人说: 加官晋爵是皇上决定的,不在于和我见上一面。
上复言欲必见之,夫人遂转乡歔欷而不复言。
武帝又说一定要见她,夫人就转过脸去抽泣,不再说话。
于是上不说而起。
于是武帝很不高兴地走了。
夫人姊妹让之曰: 贵人独不可一见上属托兄弟邪?
夫人的姐妹埋怨她说: 您难道就不能和皇上见上一面嘱托一下兄弟的事吗?
何为恨上如此?
为什么对皇上如此怨恨?
夫人曰: 所以不欲见帝者,乃欲以深托兄弟也。
夫人说: 我之所以不想见皇上,正是要藉此来嘱托兄弟的事。
我以容貌之好,得从微贱爱幸于上。
我靠着美貌,能够从微贱之人得到皇上的宠幸。
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
凭藉容貌侍奉别人的人,容貌衰老情谊就浅了,情谊变浅恩惠也就断了。
上所以挛挛顾念我者,乃以平生容貌也。
皇上之所以还深情地眷念着我,正是由于我原来的容貌。
今见我毁坏,颜色非故,必畏恶吐弃我,意尚肯复追思闵录其兄弟哉!
现在如果见到我容貌丑陋,一定会又害怕又厌烦,嫌弃于我,哪里还能再怀念怜悯我、优待我的兄弟呢!
及夫人卒,上以后礼葬焉。
夫人死后,武帝用皇后的礼节将她安葬。
其后,上以夫人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延年为协律都尉。
然后,武帝封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海西侯,封李延年为协律都尉。
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方士齐人少翁言能致其神。
武帝一直对李夫人念念不忘,方士齐人少翁说能招徕李夫人的魂魄。
乃夜张灯烛,设帷帐,陈酒肉,而令上居他帐,遥望见好女如李夫人之貌,还幄坐而步。
就在夜裹点上灯烛,挂上帷帐,摆上酒肉,让武帝到别的帐篷裹去,武帝远远看到一个美女,正像李夫人的样子,在帐中坐下,又起身徐徐而行。
又不得就视,上愈益相思悲感,为作诗曰: 是邪,非邪?
可是不能走近去看,武帝就更加思念李夫人,心中感伤,为她作了一首诗说: 是不是你呢?
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我站在那儿望着你,却为何偏偏走得如此从容缓慢!
令乐府诸音家弦歌之。
命令乐府的那些乐师配上曲子演唱。
上又自为作赋,以伤悼夫人,其辞曰:
武帝又自己写了一篇赋,用来悼念李夫人,是这样写的:
美连娟以修嫮兮,命樔绝而不长,饰新官以延贮兮,泯不归乎故乡。
你的姿容炽弱美好啊,可叹性命短暂不长久,装饰了新宫久久期待着你啊,你却消失了身影不再回归故乡。
惨郁郁其芜秽兮,隐处幽而怀伤,释舆马于山椒兮,奄修夜之不阳。
荒草丛生一片凄凉景象啊,你身处幽暗之地令我神伤,把车马停在陵墓旁啊,长夜漫漫何时天明?
秋气憯以凄泪兮,桂枝落而销亡,神茕茕以遥思兮,精浮游而出畺。
秋气寒凉令我心中惨痛啊,那可人的桂枝玉陨香销,我的灵魂孤独地思恋着远方的你啊,精神脱离躯体四方漫游。
托沈阴以圹久兮,惜蕃华之未央,念穷极之不还兮,惟幼眇之相羊。
长期寄情于地下的你啊,痛惜你花容如繁华早逝,天的尽头大概并不遥远啊,我想念你那翩翩徜徉的身姿。
函菱荴以俟风兮,芳杂袭以弥章,的容与以猗靡兮,缥飘姚虖愈庄。
花蕊绽放等待着春风啊,沁人的芬芳愈加浓郁,明亮的面容婉顺安详啊,飘摇于风中却更加端庄。
燕淫衍而抚楹兮,连流视而娥扬,既激感而心逐兮,包红颜而弗明。
燕儿飞去飞来栖止于楹梁啊,你美目流盼娥眉轻扬。我如有所感心中追寻着你啊,你却将红颜深深地掩藏。
欢接狎以离别兮,宵寤梦之芒芒,忽迁化而不反兮,魄放逸以飞扬。
相会欢愉亲热又终于分离啊,我深夜从梦中惊醒心下茫然,你忽然逝去再也不回转啊,魂魄放任无拘自在逍遥。
何灵魂之纷纷兮,哀裴回以踌躇,势路日以远兮,遂荒忽而辞去。
思绪飘渺无定啊,你徘徊驻足我心哀戚,道路越来越远啊,恍惚中你飘然离去。
超兮西征,屑兮不见。
如同红曰西坠,霎时不见了踪迹。
浸淫敞恍,寂兮无音,思若流波,怛兮在心。
一切渐渐朦胧起来,静悄悄地再也没有了声音,我对你的思念如流水不绝,心裹永远凄怆伤怀。
乱曰: 佳侠函光,陨朱荣兮,嫉妒阘茸,将安程兮!
结语说:佳丽光彩照人,却如鲜花般凋零;那些嫉妒卑贱之辈,如何能与你相匹敌!
方时隆盛,年夭伤兮,弟子增欷,洿沬怅兮。
正当鼎盛年华,却夭折而亡,兄弟小儿哭个不休,涕泪交流。
悲愁于邑,喧不可止兮。
悲愁郁结于中,哀声不绝于耳。
向不虚应,亦云已兮,嫶妍太息,叹稚子兮,懰栗不言,倚所恃兮。
我们的哀痛你无法知晓,真令人无可奈何。可叹你忧伤瘦损,又哀怜年幼的小儿,你哀怆不语,心中定是有所希冀。
仁者不誓,岂约亲兮?
仁者不必发誓,难道对待亲戚还要誓言。
既往不来,申以信兮。
你虽从此一去不复返,我还是要表白自己的诚意。
去彼昭昭,就冥冥兮,既下新官,不复故庭兮。
你远离光明的人世,前往昏暗的阴间,降临到了新宫,不再去往日的庭园。
呜呼哀哉,想魂灵兮!
可悲啊可叹,我终日想念着你的魂灵!
其后李延年弟季坐奸乱怕宫,广利降匈奴,家族灭矣。
后来李延年的弟弟李季因在后宫淫乱而获罪,李广利又投降了匈奴,李氏一家就被灭族了。
孝武钩弋赵婕妤,昭帝母也,家在河间。
孝武帝的钩弋赵健仔,是昭帝的母亲,原籍在河间。
武帝巡狩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奇女,天子亟使使召之。
武帝巡游经过河间,善于观看云气的人说这裹有奇特的女子,武帝派人召她前来。
既至,女两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时伸。
她来的时候,两只手紧握成拳头,武帝亲自去掰她的手,手立刻就分开了。
由是得幸,号曰拳夫人。
于是得到武帝的宠爱,称为拳夫人。
先是,其父坐法宫刑,为中黄门,死长安,葬雍门。
原先她的父亲犯法被处以宫刑,就做了中黄门,死在长安,埋葬在雍门。
拳夫人进为婕妤,居钩弋宫。
拳夫人进升为健仔,住在钩弋宫,非常得宠。
大有宠,太始三年生昭帝,号钩弋子。
太始三年,她生下昭帝,孩子被称作钩弋子。
任身十四月乃生,上曰: 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
她怀孕十四个月孩子才降生,武帝说: 听说昔日尧就是怀胎十四个月而生的,现在钩弋夫人也生了这样的儿子。
乃命其所生门曰尧母门。
就把孩子降生的那座宫殿的大门称作尧母门。
后卫太子败,而燕王旦、广陵王胥多过失,宠姬王夫人男齐怀王、李夫人男昌邑哀王皆蚤薨,钩弋子年五六岁,壮大多知,上常言 类我 ,又感其生与众异,甚奇爱之,心欲立焉,以其年稚母少,恐女主颛恣乱国家,犹与久之。
后来卫太子败亡,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常做错事,宠姬王夫人的儿子齐怀王、李夫人的儿子昌邑哀王都早死,钩弋子五六岁时,生得形体伟大,又十分聪明,武帝常说 像我 ,又觉得他的出世也和别人不同,就特别疼爱他,打算立他为太子,又因为他年纪幼小,母亲又年轻,担心再出现女主专权乱国的事,就一直犹豫不决。
钩弋婕妤从幸甘泉,有过见谴,以忧死,因葬云阳。
钩弋健伃跟随武帝去甘泉宫,犯了一点儿小错误,受到武帝责备,结果忧惧而死,就埋葬在云阳。
后上疾病,乃立钩弋子为皇太子。
后来武帝病重就册立钩弋子为皇太子。
拜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辅少主。
又封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让他辅佐年幼的君主。
明日,帝崩。
第二天,武帝逝世。
昭帝即位,追尊钩弋婕妤为皇太后,发卒二万人起云陵,邑三千户。
昭帝即位后,追尊钩弋侄伃为皇太后,派二万名士卒建造云陵,设置三千户人家守陵。
追尊外祖赵父为顺成侯,诏右扶风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
又追尊外祖父赵父为顺成侯,下诏令右扶风设置陵园和二百户人家,设长丞依照法度奉守。
顺成侯有姊君姁,赐钱二百万,奴婢第宅以充实焉。
顺成侯有个姐姐名叫君拘,赏赐她二百万贯钱,以及奴婢和住宅。
诸昆弟各以亲疏受赏赐。
顺成侯的那些兄弟们则各自按照关系的亲疏分别进行赏赐。
赵氏无在位者,唯赵父追封。
赵氏家族中没有做官的人,祇有赵健伃的父亲被迫封为侯。
孝昭上官皇后。
孝昭帝上官皇后。
祖父桀,陇西人邽人也。
她的祖父上官桀,是陇西上邦人。
少时为羽林期门郎,从武帝上甘泉,天大风,车不得行,解盖授桀。
年轻时做羽林期门郎,跟随武帝去甘泉宫,赶上大风,车不能前进,就解下车盖让上官桀拿着。
桀奉盖,虽风常属车;雨下,盖辄御。
上官桀捧着车盖,虽然风很大却并没有被车落下;不久下起了雨,他就用车盖替武帝挡雨。
上奇其材力,迁未央厩令。
武帝对他的勇力很是欣赏,就升他做了未央厩令。
上尝体不安,及愈,见马,马多瘦,上大怒: 令以我不复见马邪!
武帝曾经身体不太舒服,等到病好之后,去看马,发现马大多都瘦了,武帝大怒,说: 你认为我再也见不着这些马了吗!
欲下吏,桀顿道曰: 臣闻圣体不安,日夜忧惧,意诚不在马。
要治他的罪,上官桀叩头说: 我听说皇上身体不适,就日日夜夜为您担心,哪裹还顾得上看马呀。
言未卒,泣数行下。
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一串串地落了下来。
上以为忠,由是亲近,为侍中,稍迁至太仆。
武帝认为他对自己很忠心,因此十分亲信他,让他做了侍中,逐渐升为太仆。
武帝疾病,以霍光为大将军,太仆桀为左将军,皆受遗诏辅少主。
武帝病重,封霍光为大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都接受了遣诏辅佐幼主。
以前捕斩反者莽通功,封桀为安阳侯。
由于先前捕杀造的莽通立了功,又封上官桀为安阳侯。
初,桀子安取霍光女,结婚相亲,光每休沐出,桀常代光入决事。
当初,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娶了霍光的女儿为妻,两家结为姻亲,关系密切,霍光每当休假外出时,上官桀经常代替他处理国家大事。
昭帝始立,年八岁,帝长姊鄂邑盖长公主居禁中,共养帝。
昭帝即位的时候衹有八岁,由人姐鄂邑盖长公主住在宫裹,抚育晅童。
盖主私近子客河间丁外人。
公主和盖堡的门客迥塱人工处人私通。
上与大将军闻之,不绝主欢,有诏外人侍长主。
晅童和大将军霆光听说了这件事,不愿断绝公主的私情,就下诏命令工夕丛侍奉公主。
长主内周阳氏女,令配耦帝。
公主挑选了周阳氏的女子送进宫来,把她许配给昭帝。
时上官安有女,即霍光外孙,安因光欲内之。
正好上官安也有个女儿,也就是霍光的外孙女,上官安就劝说霍光把这个外孙女送进宫去。
光以为尚幼,不听。
霍光认为孩子还小,就没有答应。
安素与丁外人善,说外人曰: 闻长主内女,安子容貌端正,诚因长主时得入为后,以臣父子在朝而有椒房之重,成之在于足下,汉家故事常以列侯尚主,足下何忧不封侯乎?
上官安平时和丁外人很要好,就去劝说丁外人: 听说长公主要挑选女子进宫,我的女儿容貌端正,如果能趁长公主选女入宫的机会进宫做了皇后,我们父子在朝廷为官,又有椒房为倚重,就全靠你成全了,汉家的旧例是让列侯娶公主为妻,你还担心封不了侯吗?
外人喜,言于长主。长主以为然,诏召安女入为婕妤,安为骑都尉。
丁外人十分高兴,把这件事告诉公主,公主认为很有道理,就下韶让上官安的女儿进宫做了使伃,上官安封为骑都尉。
月余,遂立为皇后,年甫六岁。
又过了一个多月,就册立上官氏为皇后,她才衹有六岁。
安以后父封桑乐侯,食邑千五百户,迁车骑将军,日以骄淫。
上官安因为是皇后的父亲,被封为桑乐侯,封邑一千五百户,升为车骑将军,越来越骄横淫逸。
受赐殿中,出对宾客言: 与我婿饮,大乐!
他在殿上领受赏赐,出来后对宾客说: 和我的女婿一起喝酒,真快活!
见其服饰,使人归,欲自烧物。
炫耀所得的服饰,派人拿回家裹,打算自己燔烧供品祭神。
安醉则裸行内,与后母及父诸良人、侍御皆乱。
上官安喝醉了酒,就光着身子在内宅行走,和他的继母以及父亲的姬妾侍婢淫乱。
子病死,仰而骂天。
他的儿子病死了,就仰面怒骂上天。
数守大将军光,为丁外人求侯,及桀欲妄官禄外人,光执正,皆不听。
他屡次向霍光请求给丁外人封侯,上官桀也妄想给丁外人加官晋爵,霍光秉公办事,都没有同意。
又桀妻父所幸充国为太医监,阑入殿中,下狱当死。
又上官桀妻子的父亲宠爱的充国是一名太医监,擅自跑到殿上,被捉拿下狱,按法律应当处以死罪。
冬月且尽,盖主为充国入马二十匹赎罪,乃得减死论。
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公主替充国交纳二十匹马以赎罪,这才免去他的死罪。
于是桀、安父子深怨光而重德盖主。
因此上官桀、上官安父子深深地怨恨霍光,而感激公主的恩德。
知燕王旦帝兄,不得立,亦怨望,桀、安即记光过失予燕王,令上书告之,又为丁外人求侯。
他们得知昭帝的哥哥燕王刘旦,因没有被立为皇帝,也心存怨恨,上官桀和上官安就记录下霍光的过失告诉给燕王,让他给昭帝上书告发霍光,并替丁外人求侯爵之位。
燕王大喜,上书称: 子路丧姊,期而不除,孔子非之。
燕王大喜,就上书声称: 子路的姐姐死了,一周年后他还不脱掉丧服,孔子批评他。
子路曰: 由不幸寡兄弟,不忍除之。
子路就说: 我不幸,没有兄弟,因此不忍心脱掉为姐姐穿的丧服。
故曰 观过知仁 。今臣与陛下独有长公主为姊,陛下幸使丁外人侍之,外人宜蒙爵号。
所以说 看人的过失,可以知道他仁与不仁,现在我和陛下衹有长公主一位姐姐,陛下隆恩让丁外人侍奉公主,丁外人应当封赏爵号。
书奏,上以问光,光执不许。
上奏之后,昭帝询问霍光的意见,霍光坚持不同意。
及告光罪过,上又疑之,愈亲光而疏桀、安。
等到燕王又上书告发霍光有罪,昭帝更加怀疑,越发亲近霍光而疏远上官桀和上官安。
桀安浸恚,遂结党与谋杀光,诱征燕王至而诛之,因废帝而立桀。
上官氏父子逐渐恼羞成怒,就暗地裹集结党羽阴谋杀害霍光,诱骗燕王来京把霍光杀掉,然后废掉昭帝立上官桀为皇帝。
或曰: 当如皇后何?
有人说: 皇后可怎么办呢?
安曰: 逐麋之狗,当顾菟邪!
上官安说: 追逐麋的猎狗,还顾得上小兔子吗?
且用皇后为尊,一旦人主意有所移,虽欲为家人亦不可得,此百世之一时也。
况且依靠皇后得到尊位,一旦皇上变了主意,那就想做平民都不可能了,无论什么朝代都是这样的。
事发觉,燕王、盖主皆自杀。
事情败露后,燕王、盖长公主都自杀。
语在《霍光传》。
这件事记载在《霍光传》里。
桀、安宗族既灭,皇后以年少不与谋,亦光外孙,故得不废。
上官桀、上官安父子被灭族,皇后年幼,没有参预这次谋反,又是霍光的外孙女,因此没有被废掉。
皇后母前死,葬茂陵郭东,追尊曰敬夫人,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
皇后的母亲在这之前就已经去世了,埋葬在茂陵郭的东面,追加尊号为敬夫人,设置陵园和二百户人家,园陵之长和丞依例祭扫和守卫。
皇后自使私奴婢守桀、安冢。
皇后自行派手下的奴婢去看护上官桀、上官安的坟墓。
光欲皇后擅宠有子,帝时体不安,左右及医皆阿意,言宜禁内,虽宫人使令皆为穷裤,多其带,后宫莫有进者。
霍光希望皇后能够专宠,生下儿子,昭帝的身体经常不舒服,左右的侍者和医官都阿附霍光的心意,说应当节制欲望,即使是宫女也命令她们穿上绲裆裤,又束上许多衣带,因此后宫女子没有能够进幸的。
皇后立十岁而昭帝崩,后年十四五云。
上官皇后被册立为后的第十年,昭帝去世。皇后才十四五岁。
昌邑王贺征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
昌邑王刘贺被召来做了皇帝,尊上官皇后为皇太后。
光与太后共废王贺,立孝宣帝。
后来,霍光与太后一起废掉刘贺,改立孝宣帝。
宣帝好位,为太皇太后。
宣帝即位后,太后成为太皇太后。
凡立四十七年,年五十二,建昭二年崩,合葬平陵。
上官氏一共在位四十七年,建昭二年她五十二岁时去世,舆昭帝合葬在平陵。
卫太子史良娣,宣帝祖母也。
卫太子史良娣,是宣帝的祖母。
太子有妃,有良娣,有孺子,妻、妾凡三等,子皆称皇孙。
太子有妃,有良娣,还有孺子,妻妾一共分三个等级,儿子都称为皇孙。
史良娣家本鲁国,有母贞君,史恭。
史良娣原籍鲁国,有母亲叫做贞君,哥哥叫史恭。
以元鼎四年人为良娣,生男进,号史皇孙。
史氏在元鼎四年进宫做了太子良娣,生下儿子刘进,称为史皇孙。
武帝末,巫蛊事起,卫太子及良娣、史皇孙皆遭害。
武帝末年,发生了巫蛊之祸,卫太子和良娣、史皇孙都被杀害。
史皇孙有一男,号皇曾孙,时生数月,犹坐太子系狱,积五岁乃遭赦。
史皇孙有一个儿子,称作皇曾孙,当时刚出世几个月,也受太子牵连被关进监狱,到了五岁才被赦免。
治狱使者邴吉怜皇曾孙无所归,载以付史恭。
管理监狱的使者邴吉怜悯皇曾孙无处可去,就把他交给史恭抚养。
恭母贞君年老,见孙孤,甚哀之,自养视焉。
史恭的母亲贞君年岁已老,看到这孩子孤苦零仃,心里非常难过,就亲自照看这个孩子。
后曾孙收养于掖庭,遂登至尊位,是为宣帝。
后来,皇曾孙被收养在掖庭,又登基做了皇帝,就是宣帝。
而贞君及恭已死,恭三子皆以旧恩封。
此时贞君和史恭已经去世了,史恭的三个儿子都因为旧曰的恩情得到封赏。
长子高为乐陵侯,曾为将陵侯,玄为平台侯,及高子丹以功德封武阳侯,侯者凡四人。
长子史高封乐陵侯,史曾封将陵侯,史玄封平台侯,到了史高的儿子史丹凭着功劳和德行被封为武阳侯,史氏家族中一共有四个人封侯。
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丹左将军,自有传。
史高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史丹做到左将军,他们分别有自己的列传。
史皇孙王夫人,宣帝母也,名翁须,太始中得幸于史皇孙。
史皇孙王夫人,是宣帝的母亲,名叫翁须,太始年间得到史皇孙的宠爱。
皇孙妻、帝无号位,皆称家人子。
皇孙的妻妾没有名号,都称为家人子。
征和二年,生宣帝。
征和二年,翁须生下宣帝。
帝生数月,卫太子、皇孙败,家人子皆坐诛,莫有收葬者,唯宣帝得全。
宣帝出世才几个月,卫太子、史皇孙败亡,家人子都牵连被害,尸体也没能收殓下葬,衹有宣帝保全了性命。
即尊位后,追尊母王夫人谥曰悼后,祖母史良娣曰戾后,皆改葬,起园邑,长丞奉守。
宣帝即位后,追尊母亲王夫人的谧号为悼后,祖母史良娣谧号为戾后,都重新安葬,设置陵园和人家,令长丞奉守。
语在《戾太子传》。
这件事记载在《戾太子传》。
地节三年,求得外祖母王媪,媪男无故,无故弟武皆随使者诣阙。
地节三年,宣帝找到了外祖母王媪,王媪的儿子王无故,无故的弟弟王武都跟随使者赶赴皇宫。
时乘黄牛车,故百姓谓之黄牛妪。
当时他们乘坐黄牛车,所以老百姓称王媪为黄牛妪。
初,上即位,数遣使者求外家。久远,多似类而非是。
当初,宣帝即位后,多次派使者去寻找外祖母家的人,但由于年代久了,有很多人都很像却并不是。
既得王媪,令太中大夫任宣与丞相御史属杂考问乡里识知者,皆曰王妪。
找到王媪之后,派太中大夫任宣与丞相御史手下的官吏去询问同乡那些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王妪。
妪言名妄人,家本涿郡蠡吾平乡。
王妪说自己名叫妄人,原籍涿郡蠡吾平乡。
年十四嫁为同乡王更得妻。
十四岁时嫁给同乡王更得为妻。
更得死,嫁为广望王虒始妇,产子男无故、武,女翁须,翁须年八九岁时,寄居广望节侯子刘仲卿宅,仲卿谓虒始曰: 予我翁须,自养长之。
更得死后。又嫁给广望王乃始为妻,生下儿子王无故、王武和女儿翁须。翁须八九岁时,寄养在广望节侯的儿子刘仲卿家裹,仲卿对乃始说: 把翁须给我,我帮你养大她。
媪为翁须作缣单衣,送仲卿家。
王媪给翁须做了春夏季的衣服,送到仲卿家。
仲卿教翁须歌舞,往来归取冬夏衣。
仲卿教翁须学习歌舞,翁须回来取过几次冬夏穿的衣服。
居四五岁,翁须来言: 邯郸贾长皃求歌舞者,仲卿欲以我与之。
过了四五年,翁须回来说 邯郸贾长儿来要能歌擅舞的人,仲卿想把我给他。
媪即与翁须逃走,之平乡。
王媪就和翁须一起逃走,到了平乡。
仲卿载虒始共求媪,媪惶急,将翁须归,曰: 儿居君家,非受一钱也,奈何欲予它人?
仲卿带着乃始一同寻找王媪,王媪很害怕,就领着翁须回去,说: 我女儿住在你家,没有得到一个钱,怎么能把她给别人呢?
仲卿诈曰: 不也。
仲卿骗她说: 不会的。
后数日,翁须乘长皃车马过门,呼曰: 我果见行,当之柳宿。
几天之后,翁须坐在买长儿的车上路过家门,她大声呼叫: 我果然被送走了,要到柳宿去。
媪与虒即之柳宿,见翁须相对涕泣,谓曰: 我欲为汝自言。
王媪和乃始到了柳宿,见到翁须后相对而泣,对她说: 我们要为你告状。
翁须曰: 母置之,何家不可以居?
翁须说: 母亲就算了吧,哪一家不能住呢?
自言无益也。
告状也没有用。
媪与虒始还求钱用,随逐至中山卢奴,见翁须与歌舞等比五人同处,媪与翁须共宿。
王媪和乃始回去筹集钱财,又跟随到中山卢奴,看到翁须和几名歌舞女子一共五人在一起,王媪和翁须一同睡下。
明日,虒始留视翁须,媪还求钱,欲随至邯郸。
第二天,乃始留在那裹看护翁须,王媪回去拿钱,打算跟着他们再到邯郸。
媪归,粜买未具,虒始来归曰: 翁须已去,我无钱用随也。
王媪回家后,还没准备好钱物,乃始回来说: 翁须已经走了,我没钱,无法跟着她们。
因绝至今,不闻其问。
于是断绝了联系,再也没有听到翁须的消息。
贾长皃妻贞及从者师遂辞: 往二十岁,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来求歌舞者,请翁须等五人。
贾长儿的妻子贞以及跟随着的歌舞教师遂的供辞上说: 二十年前,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来,要几名歌舞女子,就选走了翁须等五个人。
长皃使遂送至长安,皆入太子家。
买长儿让遂把她们送到长安,都进了太子宫中。
及广望三老更始、刘仲卿妻其等四十五人辞,皆验。
又有广望三老更始、刘仲卿的妻子其等四十五个人的证词,都可以作为凭据。
宣奏王媪悼后母明白,上皆召见,赐无故、武爵关内侯,旬月间,赏赐以巨万计。
任宣上奏说王媪确实是悼后的母亲,宣帝召见了她们,赏赐王怨故、王武为关内侯,几个月裹,赏赐他们财产巨万。
顷之,制诏御史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以博平、蠡吾两县户万一千为汤沐邑。
不久,又下韶给御史,封外祖母为博平君,把博平、蠡吾两县作为她的封邑,包括一万一千户人家。
封舅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食邑各六千户。
封舅舅王无故为平吕侯,王武为乐昌侯,封邑各有六千户人家。
初,虒始以本始四年病死,后三岁,家乃富贵,追赐谥曰思成侯。
原先,王乃始在本始四年就病死了,三年之后,家族才得到富贵,就给他追赐谧号为思成侯。
诏涿郡治冢室,置园邑四百家,长丞奉守如法。
下诏令涿郡修建坟墓,设置陵园和四百产人家,让长丞按法度奉守。
岁余,博平君薨,谥曰思成夫人,诏徙思成侯合葬奉明顾成庙南,置园邑长丞,罢涿郡思成园。
过了一年多,博平君去世了,谧号为思成夫人。下诏与思成侯合葬在查明顾成庙的南面,设置陵园、人家及长丞,废除了涿郡的思成园。
王氏侯者二人,无故子接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武子商至丞相,自有传。
王氏家族中有两个人封侯,王无故的儿子王接做到大司马车骑将军,而王武的儿子王商官至丞相,都有自己的列传。
孝宣许皇后,元帝母也。
孝宣帝许皇后,是五壶的母亲。
父广汉,昌邑人,少时为昌邑王郎。
她的父亲叫姜庐选,是旦旦人,年轻时给吕邑王作郎。
从武帝上甘泉,误取它郎鞍以被其马,发觉,吏劾从行而盗,当死,有诏募下蚕室。
后来跟随亘嘘去苴星宣,误将别的郎的马鞍放在自己马上,被发现后,官吏揭发他随从皇上出行却有偷盗行为,应当定为死罪,有诏书令他在蚕室受宫刑而免去一死。
后为宦者丞。
后来做了宦官中的丞。
上官桀谋反时,广汉部索,其殿中庐有索长数尺可以缚入者数千枚,满一箧缄封,广汉索不得,它吏往得之。
上官桀谋反时,广汉搜索罪证,上官桀在宫中的庐舍裹有几尺长可以用来捆人的绳子几千条,满满地装在一个封好的筐裹,广汉没有发觉,其他人去时看到了。
广汉坐论为鬼薪,输掖庭,后为暴室啬夫。
广汉又获罪,被判徒刑鬼薪罚作劳役,送进掖庭,后来当了暴室啬夫。
时宣帝养于掖庭,号皇曾孙,与广汉同寺居。
这时宣帝被收养在掖庭,称为皇曾孙,和广汉住在同一处官舍。
时掖庭令张贺,本卫太子家吏,及太子败,贺坐下刑,以旧恩养视皇曾孙甚厚。
而掖庭令张贺,本来是卫太子家的小吏,太子败亡后,他被处以宫刑,由于旧时的恩情对待皇曾孙非常好。
及曾孙壮大,贺欲以女孙妻之。
等到皇曾孙长大以后,张贺打算把孙女嫁给他为妻。
是时,昭帝始冠,长八尺二寸。
这时,昭帝刚满二十岁,身高八尺二寸。
贺弟安世为右将军,与霍将军同心辅政,闻贺称誉皇曾孙,欲妻以女,安世怒曰: 曾孙乃卫太子后也,幸得以庶人衣食县官,足矣,勿复言予女事。
张贺的弟弟张安世做右将军,和霍将军同心辅佐昭帝,听到张贺称赞皇曾孙,又要把孙女嫁给他,就发怒说: 皇曾孙是卫太子的后代,有幸能以平民的身份被朝廷供养,就已经足够了,不要再提把孙女嫁给他的事了。
于是贺止。
因此张贺衹得作罢。
时许广汉有女平君,年十四五,当为内者令欧侯氏子妇。
当时许广汉有个女儿叫平君,有十四五岁,本应是内者令欧侯氏的儿媳妇。
临当入,欧侯氏子死。
该出嫁的时候,欧侯氏的儿子却死了。
其母将行卜相,言当大贵,母独喜。
她的母亲为她求卜人占卜,说她将会大富大贵,她母亲心中暗自高兴。
贺闻许啬夫有女,乃置酒请之,酒酣,为言: 曾孙体近,下人,乃关内侯,可妻也。 广汉许诺。
张贺听说许啬夫有个女儿,就摆下酒席宴请他,喝到畅快的时候,就说 皇曾孙和皇上是近亲,纵使他才能低劣,也能做个关内侯,你可以把女儿许配他为妻。
明日,妪闻之,怒。
广漠应允了。第二天,平君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恼怒。
广汉重令为介,遂与曾孙,一岁生元帝。
但广漠重新请人作媒,于是把女儿嫁给皇曾孙,一年以后生下元帝。
数月,曾孙立为帝,平君为婕妤。
又过了几个月,皇曾孙被立为皇帝,封许平君为凄仔。
是时,霍将军有小女,与皇太后有亲。
这时,霍将军还有一个小女儿没有出嫁,又和皇太后是亲戚。
公卿议更立皇后,皆心仪霍将军女,亦未有言。
大臣们提议册立皇后,都倾向于霍将军的女儿,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知指,白立许婕妤为皇后。
宣帝就下诏说要寻求自己贫贱时的一口旧宝剑,大臣们明白了皇上的心思,就奏请册立许健仔为皇后。
既立,霍光以后父广汉刑人不宜君国,岁余乃封为昌成君。
册立皇后之后,霍光认为皇后的父亲许广漠是受过宫刑的人,不适合管理地方,过了一年多才封他为昌成君。
霍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道无从。
霍光的夫人霍显想让自己的小女儿显贵,却又想不出办法。
明年,许皇后当娠,病。
第二年,许皇后要临产时得了病。
女医淳于衍者,霍氏所爱,尝入宫侍皇后疾。
女医生淳于衍,和霍家关系亲密,曾进宫去侍候皇后。
衍夫赏为掖庭户卫,谓衍: 可过辞霍夫人行,为我求安池监。
淳于衍的丈夫赏是掖庭户卫,对淳于衍说 你去向霍夫人辞行,替我讨个安池监的职位。
衍如言报显。
淳于衍就对霍显讲了。
显因生心,辟左右,字谓衍: 少夫幸报我以事,我亦欲报少夫,可乎?
霍显就有了主意,摒退左右,对淳于衍说: 少夫求我遣件事,我也有事求少夫,可以吗?
衍曰: 夫人所言,何等不可者!
淳于衍说: 夫人说的事,哪裹有不可以的!
显曰: 将军素爱小女成君,欲奇贵之,愿以累少夫。
霍显说: 将军一向喜爱小女儿成君,希望她能够显贵,想麻烦少夫。
衍曰: 何谓邪?
淳于衍说: 这是什么意思?
显曰: 妇人免乳大故,十死一生。
霍显说: 女人分娩是一件大事,九死一生。
今皇后当免身,可因投毒药去也,成君即得为皇后矣。
现在皇后就要分娩了,可以藉此机会投进毒药除掉她,成君也就能做皇后了。
如蒙力事成,富贵与少夫共之。
若你愿意出力办成这件事,我愿和少夫你共享富贵。
衍曰: 药杂治,当先尝,安宁?
淳于衍说: 药是由众位太医共同配成的,又要别人先尝过,怎么能下毒呢?
显曰: 在少夫为之耳,将军领天下,谁敢言者?
霍显说: 造就要看少夫你的本事了。大将军掌管天下,谁敢说他什么?
缓急相护,但恐少夫无意耳!
危急时我会保护你的,就怕你没这个意思。
衍良久曰: 愿尽力。
淳于衍沉思了半天,说: 愿意尽力去做。
即捣附子,赍入长定宫。
她就将附子捣成粉末,带进长定宫。
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并合大医大丸以饮皇后。
皇后生产之后,淳于衍取出附子搀和在太医的药丸中,服侍皇后吃下去。
有顷曰: 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
一会儿皇后说: 我头疼难受,难道药裹有毒吗?
对曰: 无有。
淳于衍回答说: 没有。
遂加烦懑,崩。
皇后就更加烦闷不安,终于死去了。
衍出,过见显,相劳问,亦未敢重谢衍。
淳于衍离开皇宫,拜见霍显,霍显慰劳她,却没敢重重地赏谢。
后人有上书告诸医待疾无状者,皆收系诏狱,劾不道。
后来有人上书,控告那些医生给皇后治病时无用,就下韶将他们关进监狱,揭发他们大逆不道的罪行。
显恐急,即以状具语光,因曰: 既失计为之,无令吏急衍!
霍显害怕事情败露,就把逭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霍光,并且说: 既然已经错办了这事,你就想法子别让官吏逼问淳于衍了。
光惊鄂,默然不应。
霍光听后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后奏上,署衍勿论。
然后他去奏请皇上,不要再追究淳于衍的责任了。
许后立三年而崩,谥曰恭哀皇后,葬杜南,是为杜陵南园。
许皇后被立为皇后三年就去世了,谧号为恭哀皇后,埋葬在杜南,也就是杜陵南园。
后五年,立皇太子,乃封太子外祖父昌成君广汉为平恩侯,位特进。
五年之后,立她的儿子为皇太子,就封太子的外祖父昌成君许广汉为平恩侯,赐位特进。
后四年,复封广汉两弟,舜为博望侯,延寿为乐成侯。
四年后,又加封许广漠的两个弟弟,许舜为博望侯,许延寿为乐成侯。
许氏侯者凡三人。
许氏家族中一共有三个人封侯。
广汉薨,谥曰戴侯,无子,绝。
许广汉死后,谧号为戴侯,他没有儿子,爵位就中断了。
葬南园旁,置邑三百家,长丞奉守如法。
埋葬在南园旁边,设置三百户人家,设园陵长和丞依法守卫和祭扫。
宣帝以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
宣帝封许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佐朝政。
元帝即位,复封延寿中子嘉为平恩侯,奉戴侯后,亦为大司马、车骑将军。
元帝即位后,又封许延寿的中子许嘉为平恩侯,承嗣戴侯之后,也做了大司马车骑将军。
孝宣霍皇后,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光女也。
孝宣帝的霍皇后,是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的女儿。
母显,即使淳于衍阴杀许后,显因为成君衣补,治入宫具,劝光内之,果立为皇后。
霍皇后的母亲霍显,派淳于衍暗地裹害死许皇后后,就为成君做出嫁的衣服,准备进宫的用具,劝霍光把女儿送进宫去,果然成君被册立为皇后。
初,许后起微贱,登至尊日浅,从官车服甚节俭,五日一朝皇太后于长乐宫,亲奉案上食,以妇道共养。
当初,许皇后出身低微,做皇后的时间很短,仆从车驾服饰都非常节俭,每隔五天去长乐宫朝见一次皇太后,亲自捧着食案给太后敬献食物,尽孙媳妇孝道。
及霍后立,亦修许后故事。而皇太后亲霍后之姊子,故常竦体,敬而礼之。
到霍皇后时,也学许皇后时的旧例,但皇太后是霍皇后姐姐的女儿,因此常常谨慎小心,对她十分尊敬。
皇后轝驾侍从甚盛,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后时县绝矣。
皇后的车马侍从非常气派,赏赐手下动不动就是千万钱,与许皇后有天壤之别。
上亦宠之,颛房燕。
宣帝也很宠爱她,于足皇后独擅房宠。
立三岁而光薨。
霍皇后被册立的第三年,霍光去世了。
后一岁,上立许后男为太子,昌成君者为平恩侯。
又过了一年,宣帝册立许皇后的儿子为太子,封昌成君为平恩侯。
显怒恚不食,呕血,曰: 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
霍显非常恼怒,吃不下饭,甚至吐了血,说: 这是在民间时生的孩子,怎么能立为太子呢?
即后有子,反为王邪!
要是皇后生了儿子,反而衹能做王吗!
复教皇后令毒太子。
她又指使霍皇后去毒害太子。
皇后数召太子赐食,保阿辄先尝之,后挟毒不得行。
皇后屡次召见太子赐给他食物,但保姆总是先去品尝,皇后暗藏毒药却无法使用。
后杀许后事颇泄,显遂与诸婿昆弟谋反,发觉,谐诛灭。
后来谋害许皇后的事逐渐泄露出去,霍显就和自己家的女婿及子弟们阴谋造,阴谋泄露,宣帝将霍家诛灭殆尽。
使有司赐皇后策曰: 皇后荧惑失道,怀不德,挟毒与母博陆宣成侯夫人显谋欲危太子,无人母之恩,不宜奉宗庙衣服,不可以承天命。
又派有司赐给皇后文书,说: 皇后心术不正,图谋不轨,和母亲博陆宣成侯夫人霍显一同阴谋危害太子,完全没有做母亲的恩情,不适合再奉祀祖宗,更不能承受天命。唉!
其退避宫,上玺绶有司。
应当退居冷宫,交回玺绶。
霍后立五年,废处昭台宫。
霍皇后在位五年,被废避居昭台宫。
后十二岁,徙云林馆,乃自杀,葬昆吾亭东。
十二年后,让霍氏搬到云林馆,她就自杀了,埋葬在昆吾亭的东面。
初,霍光及兄骠骑将军去病皆自以功伐封侯居位,宣帝以光故,封去病孙山、山弟云,皆为列侯,侯者前后四人。
当初,霍光和他的哥哥骠骑将军霍去病都靠着自己的功劳被封为侯,宣帝因为霍光的缘故,封霍去病的孙子霍山、霍山的弟弟霍云都为列侯,霍氏家族中封侯的前后有四人。
孝宣王皇后。
孝宣帝王皇后。
其先高祖时有功赐爵关内侯,自沛徙长陵,传爵至后父奉光。
王皇后的祖先在高祖时因功赐爵关内侯,从沛迁徙到长陵,爵位一直传到皇后的父亲王奉光。
奉光少时好斗鸡,宣帝在民间数与奉光会,相识。
王奉光年轻时喜欢斗鸡,宣帝在民间时屡次和他见面,互相认识。
奉光有女年十余岁,每当适人,所当适辄死,故久不行。
奉光有个十几岁的女儿,每当要嫁人的时候,对方总是会死掉,因此很久也没能嫁出去。
及宣帝即位,召入后宫,稍进为婕妤。
等到宣帝即位以后,就把奉光的女儿召进后宫,逐渐晋升为健伃。
是时,馆陶王母华婕妤及淮阳宪王母张婕妤、楚孝王母卫婕妤皆爱幸。
这时候,馆陶王的母亲华健仔,淮阳宪王的母亲张健伃,楚孝王的母亲卫健仔都深得宣帝的宠爱。
霍皇后废后,上怜许太子蚤失母,几为霍氏所害,于是乃选后宫素谨慎而无子者,遂立王婕妤为皇后,令母养太子。
霍皇后被废以后,宣帝怜悯许太子很早就失去了母亲,又险些被霍氏害死,因此就在后宫挑选平素谨慎又没有生育子女的人,于是册立王侄仔为皇后,让她用心照顾太子。
自为后后,希见,无宠。
王皇后自从做了皇后,很少被皇上召见,不受宠爱。
封父奉光为邛成侯。
宣帝封皇后的父亲王奉光为邛成侯。
立十六年,宣帝崩,元帝即位,为皇太后。
王皇后被册立为后的第十六年,宣帝驾崩,元帝即位,王皇后成为皇太后。
封太后兄舜为安平侯。
元帝封太后的哥哥王舜为安平侯。
后二年,奉光薨,谥曰共侯,葬长门南,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
两年以后,王奉光去世,谧号为共侯,埋葬在长门的南面,设置陵园和二百户人家,命令长丞按法度奉守。
元帝崩,成帝即位,为太皇太后。
元帝驾崩,成帝即位后,太后成为太皇太后。
复爵太皇太后弟骏为关内侯,食邑千户。
又封太皇太后的弟弟王骏为关内侯,封邑一千户。
王氏列侯二人,关内侯一人。
王氏家族中有两人封为侯,一人封为关内侯。
舜子章,章从弟咸,皆至左右将军。
王舜的儿子王章,王章的堂弟王咸,都官至左右将军。
时成帝母亦姓王氏,故世号太皇太后为邛成太后。
当时成帝的母亲也姓王,因此世称太皇太后为邛成太后。
邛成太后凡立四十九年,年七十余,永始元年崩,合葬杜陵,称东园。
邛成太后一共在位四十九年,在永始元年她七十多岁时去世,与宣帝合葬在杜陵,称为束园。
奉光孙勋坐法免。
王奉光的孙子王勋犯法被废掉了爵位。
元始中,成帝太后下诏曰: 孝宣王皇后,朕之姑,深念奉质共修之义,恩结于心。
元始年间,成帝王太后发布诏书,说: 孝宣帝的王皇后,是朕的婆母,我深深怀念她的抚养教诲之情,恩义牢记在心裹。
惟邛成共侯国废祀绝,朕甚闵焉。其封共侯曾孙坚固为邛成侯。
衹是邛成共侯的封号被废除,朕非常怜惜,就封共侯的曾孙王坚固为邛成侯。
至王莽乃绝。
这个封爵到王莽时才被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