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_论悔过
贞观二年,太宗谓房玄龄曰: 为人大须学问。
贞观二年,唐太宗对房玄龄说: 做人非常需要学问。
朕往为群凶未定,东西征讨,躬亲戎事,不暇读书。
我当年因为各路顽敌没有平定,东征西讨,亲自带兵打仗,没有时间读书。
比来四海安静,身处殿堂,不能自执书卷,使人读而听之。
近来四海安宁,身为君主,即使不能自己手拿书卷阅读,也要叫人读来听。
君臣父子,政教之道,共在书内。
君臣父子的伦常、政治教化的种种道理,都在书里。
古人云: 不学,墙面,莅事惟烦。
古人说: 不学习,就像面对着墙壁,头脑一片空白,遇到事情就麻烦了。
不徒言也。却思少小时行事,大觉非也。
这确实不是句空话,我现在想起小时候做的事情,觉得很多都做得不对。
贞观中,太子承乾多不修法度,魏王泰尤以才能为太宗所重,特诏泰移居武德殿。
贞观年间,太子李承乾常常不讲法度,而魏王李泰因为出众的才华深得唐太宗的喜爱,一次,唐太宗下诏让李泰搬到武德殿居住。
魏征上疏谏曰: 魏王既是陛下爱子,须使知定分,常保安全,每事抑其骄奢,不处嫌疑之地也。
魏徵上书劝阻,说: 魏王既然是陛下的爱子,应当知道自己的名分和地位,保证自身的安全,遇事应该控制骄傲奢侈的习气,不住在招惹是非的地方。
今移居此殿,使在东宫之西,海陵昔居,时人以为不可。
现在他搬到武德殿来居住,就在太子东宫的西边,过去海陵住在那里,当时的人都认为不合适。
虽时移事异,犹恐人之多言。又王之本心,亦不宁息。既能以宠为惧,伏愿成人之美。
现在形势虽然变了,恐怕还是会引来风言风语,魏王的内心,也不会平静,李泰既然因为受到宠爱而感到害怕,何不退居原处,成人之美呢?
太宗曰: 我几不思量,甚大错误。
唐太宗说: 我没仔细考虑就这么做了,差点酿成大错。
遂遣泰归于本第。
于是就让李泰回到原来的住所居住。
贞观十七年,太宗谓侍臣曰: 人情之至痛者,莫过乎丧亲也。
贞观十七年,唐太宗对侍臣说: 人情之中最让人哀痛的,莫过于失去亲人。
故孔子云: 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自天子达于庶人也。
所以孔子说: 父母死后,服丧三年,是天下的通理,从天子到平民莫不如此。
又曰: 何必高宗?
他又说: 何必只说商代的国君武丁这么做呢?
古之人皆然。
古代的人都是这样做的。
近代帝王遂行不逮汉文以日易月之制,甚乖于礼典。
可是,近代的帝王实行汉文帝以日代月的短期服丧礼仪,这与古代礼义的典范大相违逆。
朕昨见徐幹《中论·复三年丧》篇,义理甚深,恨不早见此书。
我昨天看到徐幹写的《中论·复三年丧》这篇文章,觉得他论述的道理非常深刻,只可惜没早些看到它。
所行大疏略,但知自咎自责,追悔何及!
现在我才发现,我对丧礼太疏忽大意了,可现在只能责备自己,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因悲泣久之。
说完,便因悲伤过度而哭泣良久。
贞观十八年,太宗谓侍臣曰: 夫人臣之对帝王,多承意顺旨,甘言取容。
贞观十八年,唐太宗对侍臣说: 臣子对帝王,常常只顺从他的旨意,用好听的话来博得他的欢心。
朕今欲闻己过,卿等皆可直言。
但现在我要听听自己的过失,你们尽管坦率地指出来吧。
散骑常侍刘洎对曰: 陛下每与公卿论事,及有上书者,以其不称旨,或面加诘难,无不惭退,恐非诱进直言之道。
散骑常侍刘洎说: 陛下每次和大臣们共商国事,或看奏疏,如果发现他们的意见不合己意,就面露责备的神情,结果提意见的大臣无不面带惭色退朝。臣认为,这样恐怕不是鼓励大臣们提意见的态度。
太宗曰: 朕亦悔有此问难,当即改之。
唐太宗说: 对此,我也很后悔,从现在起我要改掉这个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