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纪_后汉纪二
起强圉协洽五月,尽著雍涒滩二月,不满一年。
起强圉协洽正月,尽四月,不满一年。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中天福十二年五月,乙酉塑,永康王兀欲召延寿及张砺、和凝、李崧、冯道于所馆饮酒。
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五月,乙酉朔,永康王兀欲召请赵延寿及张砺、和凝、李崧、冯道等人到自己的馆舍饮酒。
兀欲妻素以兄事延寿,兀欲从容谓延寿曰: 妹自上国来,宁欲见之乎?
兀欲的妻子素来以兄长事奉赵延寿,兀欲就从容地对赵延寿说: 妹妹远从契丹来,难道不想见见她吗?
延寿欣然与之俱入。
赵延寿欣然和他一起走入后堂。
良久,兀欲出,谓砺等曰: 燕王谋反,适已锁之矣。
过了许久,兀欲出来,对张砺等人说: 燕王蓄谋反叛,刚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
又曰: 先帝在汴时,遗我一筹,许我知南朝军国。
又说: 先帝在大梁时,留给我一个计划,允许我主持南朝军国大事。
近者临崩,别无遗诏。
近日驾崩之前,没有其他遗诏。
而燕王擅自知南朝军国,岂理邪!
而燕王擅自主持南朝军国大事,岂有此理!
下令: 延寿亲党,皆释不问。
下令道: 赵延寿的亲友朋党,全都开释不予查问。
间一日,兀欲至待贤馆受蕃、汉官谒贺,笑谓张砺等曰: 燕王果于此礼上,吾以铁骑围之,诸公亦不免矣。
隔了一天,兀欲到待贤馆接受蕃、汉官员的拜贺,笑着对张砺等人说: 燕王如果真的在这里行这种礼仪,我就将用铁甲骑兵包围此地,诸位也就难免遭殃了。
后数日,集蕃、汉之臣于府署,宣契丹主遗制。
几天以后,集中蕃、汉大臣到恒州府衙,宣读契丹主的遗诏。
其略曰: 永康王,大圣皇帝之嫡孙,人皇王之长子,太后钟爱,群情允归,可于中京即皇帝位。
遗诏大略说: 永康王,是大圣皇帝的嫡长孙,是人皇王的长子,太后所钟爱,群情所归,可以在中京即皇帝位。
于是始举哀成服。
于是开始为先帝举哀,穿起丧服。
既而易吉服见群臣,不复行丧,歌吹之声不绝于内。
然后又换上吉服接见群臣,不再行丧礼,歌声乐声在署内响个不停。
辛巳,以绛州防御使王晏为建雄节度使。
辛巳,后汉高祖任命绛州防御使王晏为建雄节度使。
帝集群臣庭议进取,诸将咸请出师井陉,攻取镇、魏,先定河北,则河南拱手自服。
后汉高祖召集群臣在朝廷商议进军路线。众将领都建议从井陉出兵,攻取镇、魏二州,先平定河北,河南就会自己拱手称臣。
帝欲自石会趋上党,郭威曰: 虏主虽死,党众犹盛,各据坚城。
高祖想从石会出兵,进军上党。
我出河北,兵少路迂,傍无应援,若群虏合势,共击我军,进则遮前,退则邀后,粮饷路绝,此危道也。
郭威说: 契丹主虽然死了,可是党羽部众还很强盛,各自占据坚固的城池;我们出兵河北,士兵缺少,道路迂回,帝边没有接应救援,如果这些胡虏联合攻击我军,那么我军前进则受阻击,后退,则受拦截,运粮道路也会断绝,这是条危险的道路。
上党山路险涩,粟少民残,无以供亿,亦不可由。
上党的山路艰险难走,沿路粮少民穷,没有供给,也不能走。
近者陕、晋二镇,相继款附,引兵从之,万无一失,不出两旬,洛、汴定矣。
近来陕、晋二镇相继向我们投诚归附,如果率兵从这里走,是万无一失的,不出二十天,洛阳、大梁就可平定了。
帝曰: 卿言是也。
高祖说: 爱卿所说极是。
苏逢吉等曰: 史弘肇大军已屯上党,群虏继遁,不若出天井,抵孟津为便。
苏逢吉等人说: 史弘肇的大军已驻札在上党,胡虏们相继逃跑,不如从天井出兵,奔赴孟津最为便捷。
司天奏: 太岁在午,不利南行。
司天官上奏道: 太岁星在午的方位,不利于南行。
宜由晋、绛抵陕。
应该从晋、绛二州进军到达陕州。
帝从之。
高祖听从了这种意见。
辛卯,诏以十二日发北京,告谕诸道。
辛卯,诏令十二日从北京发兵,向各道宣布通知。
甲午,以太原尹崇为北京留守,以赵州刺史李存瑰为副留守,河东幕僚真定李骧为少尹,牙将太原蔚进为马步指挥使以佐之。
甲午后汉高祖任命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赵州刺史李存为副留守,河东幕僚真定人李骧为少尹,牙将太原人蔚进为马步指挥使来辅助他们。
存瑰,唐庄宗之从弟也。
李存是后唐庄宗的堂弟。
是日,刘晞弃洛阳,奔大梁。
这一天,刘放弃洛阳逃奔大梁。
武安节度副使、天策府都尉、领镇南节度使马希广,楚文昭王希范之母弟也,性谨顺,希范爱之,使判内外诸司事。
武安节度副使、天策府都尉、代理镇南节度使马希广是楚国文昭王马希范同母的弟弟,性情恭谨温顺,马希范喜欢他,让他处理内外各司的事务。
壬辰夜,希范卒,将佐议所立。
壬辰夜里,马希范去世,将领们商议拥立人选。
都指挥所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以武平节度使知永州事希萼,于希范诸弟为最长,请立之。
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武平节度使兼主持永州事务的马希萼,在马希范兄弟中年龄最大,建议立马希萼。
长直都指挥使刘彦瑫、天策府学士李弘皋、邓懿文、小门使杨涤皆欲立希广。
长直都指挥使刘彦,天策府学士李弘皋、邓懿文,小门使杨涤,都希望立马希广。
张少敌曰: 永州齿长而性刚,必不为都尉之下明矣。
张少敌说: 马希萼年长而为人刚强,必定不肯屈居都尉马希广之下是很明显的。
必立都尉,当思长策以制永州,使帖然不动则可。不然,社稷危矣。
如果一定要立马希广,就要想个长远之计来控制马希萼,使他顺从不动就可以,如果不这样,国家社稷就危险了。
彦瑫等不从。
刘彦等不答应。
天策府学士拓跋恒曰: 三十五郎虽判军府之政,然三十郎居长,请遣使以礼让之。不然,必起争端。
天策府学士拓跋恒说: 三十五郎马希广即使主理军政大事,但三十郎马希萼年龄居长,也应派遣使者以礼相让;不然,一定会起争端。
彦瑫等皆曰: 今日军政在手,天与不取,使它人得之,异日吾辈安所自容乎!
刘彦等人都说: 现在军政大权在手,上天赐予而不取,让他人得到,今后我们这些人哪有安身之处!
希广懦弱,不能自决。乙未,彦瑫等称希范遗命,共立之。
马希广为人懦弱,不能自己决断;乙未,刘彦等称有马希范遗命,共同拥立马希广。
张少敌退而叹曰: 祸其始此乎!
张少敌退下来叹息道: 大祸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与拓跋恒皆称疾不出。
从此和拓跋恒都称有病,不再出门。
丙申,帝发太原,自阴地关出晋、绛。
丙申,后汉高祖从太原起兵,从阴地关开往晋、绛二州。
丁酉,史弘肇奏克泽州。
丁酉,史弘肇奏报攻克泽州。
始,弘肇攻泽州,刺史翟令奇固守不下。
开始,史弘肇进攻泽州,刺史翟令奇死守城池,攻不下来。
帝以弘肇兵少,欲召还。
后汉高祖认为是史弘肇兵少,想召回撤兵。
苏逢吉、杨邠曰: 今陕、晋、河阳皆已向化,崔廷勋、耿崇美朝夕遁去;若召弘肇还,则河南人心动摇,虏势复壮矣。
苏逢吉、杨说: 现在陕、晋、河阳都已归顺我朝,崔廷勋、耿崇美早晚要逃跑,如果召回史弘肇,那么河南就会人心动摇,而胡虏的气焰会再度嚣张起来。
帝未决,使人谕指于弘肇。弘肇曰: 兵已及此,势如破竹,可进不可退。
后汉高祖没决定,就派人将此事告诉史弘肇,史弘肇说: 军队已到达此地,就像势如破竹,只能前进而不能后退。
与逢吉等议合。帝乃从之。
与苏逢吉等人的建议相吻合,后汉高祖于是就听从了这个意见。
弘肇遣部将李万超说令奇,令奇乃降。弘肇以万超权知泽州。
史弘肇派部将李万超前去说服崔令奇,令奇便归降了,史弘肇命李万超代理主持泽州事务。
崔廷勋、耿崇美、奚王拽剌合兵逼河阳,张遇帅众数千救之,战于南阪,败死。
崔廷勋、耿崇美、奚王拽刺联兵逼近河阳城,张遇率领几千人马前往救援,在南阪和敌军展开战斗,战败而死。
武行德出战,亦败,闭城自守。
武行德从河阳城中出来助战,也战败了,退回城中闭门自守。
拽剌欲攻之,廷勋曰: 今北军已去,得此何用!
拽刺想要攻城,崔廷勋说: 现在契丹的军队已向北撤退了,得到这座城池有什么用!
且杀一夫犹可惜,况一城乎!
而且杀死一个人还觉得可惜,更何况毁灭一个城呢!
闻弘肇已得泽州,乃释河阳,还保怀州。
听说史弘肇已取得泽州,于是就放弃河阳,退守怀州。
弘肇将至,廷勋等拥众北遁,过卫州,大掠而去。
史弘肇军队临近泽州,崔廷勋等人率领众军向北逃走,路过卫州,大肆抢掠而离去。
契丹在河南者相继北去,弘肇引兵与武行德合。
契丹在河南的军队就相继逃往北方。史弘肇领兵和武行德会合。
弘肇为人,沉毅寡言,御众严整,将校小不从命,立挝杀之。士卒所过,犯民田及系马于树者,皆斩之。
史弘肇为人稳重坚毅、沉默寡言,统领军队,号令严明、军纪整肃,大小将领稍不服从命令,立刻打死;士兵经过的地方,凡侵犯百姓田地和在树上系马的,一律斩首。
军中惕息,莫敢犯令,故所向必克。
军队中人人小心谨慎,不敢违犯军令,所以所向无敌、攻无不克。
帝自晋阳安行入洛及汴,兵不血刃,皆弘肇之力也。
高祖从晋阳一路平安进入洛阳和大梁,士兵的刀枪没沾过血,都是靠了史弘肇之力。
帝由是倚爱之。
高祖从此更加倚重、喜爱他了。
辛丑,帝至霍邑,遣使谕河中节度使赵匡赞,仍以契丹囚其父延寿告之。
辛丑,后汉高祖到达霍邑,派使臣招谕河中节度使赵匡赞,并把契丹囚禁他父亲赵延寿的事告诉他。
滋德宫有宫人五十馀人,萧翰欲取之,宦者张环不与。
德宫内有五十多名宫女,萧翰想要带走,宦官张环不给。
翰破锁夺宫人,执环,烧铁灼之,腹烂而死。
萧翰砸坏宫门的锁。抢走宫女,抓起张环,用烧红的铁烙他,直把肚子烫烂而死。
初,翰闻帝拥兵而南,欲北归。恐中国无主,必大乱,己不得从容而去。
当初,萧翰听说后汉高祖率兵南下,想向北回国,因为怕中原无主后,必然大乱,自己就不能从容回国了。
时唐明宗子许王从益与王淑妃在洛阳,翰遣高谟翰迎之,矫称契丹主命,又以从益知南朝军国事,召己赴恒州。
当时后唐明宗的儿子许王李从益和王淑妃在洛阳,萧翰派高谟翰去迎接他们,假称契丹主的命令,让李从益主持南朝军国大事,召自己去恒州。
淑妃、从益匿于徽陵下宫,不得已而出。
王淑妃和李从益藏在后唐明宗徽陵的下宫里,不得已才出来。
至大梁,翰立以为帝,帅诸酋长拜之,以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远为宰相,前宣徽使甄城翟光鄴为枢密使,左金吾大将军王景崇为宣徽使,以北来指挥使刘祚权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充在京巡检。
到了大梁,萧翰立李从益为皇帝,并领着众酋长向他朝拜。命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远为宰相,命前宣徽使甄城人翟光邺为枢密使,命左金吾大将军王景崇为宣徽使,命北来指挥使刘祚代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充任在京巡检。
松,徽之子也。
王松是王徽的儿子。
百官谒见淑妃,淑妃泣曰: 吾母子单弱如此,而为诸公所推,是祸吾家也!
文武百官拜见王淑妃,淑妃哭泣道: 我们母子二人这样孤单弱小,却被你们各位推上这个位置,这是祸害我家呵!
翰留燕兵千人守诸门,为从益宿卫。
萧翰留下一千名燕兵,把守各个大门,并作为李从益的值宿警卫。
壬寅,翰及刘晞辞行,从益饯于北郊。
壬寅,萧翰和刘辞行,李从益在北郊为二人饯行。
遣使召高行周于宋州,武行德于河阳,皆不至。淑妃惧,召大臣谋之曰: 吾母子为萧翰所逼,分当灭亡。
李从益派遣使者到宋州召高行周、到河阳召武行德,都不到,王淑妃害怕,召集大臣商量道: 我们母子被萧翰逼迫,本当去死。
诸公无罪,宜早迎新主,自求多福,勿以吾母子为意!
但你们都没有罪,应该及早准备迎接新的君主,为自己多多求福,不要以我们母子为念了!
众感其言,皆未忍叛去。
大家被她的一番话所感动,都不忍背叛他们而离去。
或曰: 今集诸营,不减五千,与燕兵并力坚守一月,北救必至。
有人说: 现在集中各营兵马,不少于五千,和燕兵合力坚守一个月,北边必有救兵来到。
淑妃曰: 吾母子亡国之馀,安敢与人争天下!
淑妃说: 我们母子本身就是亡国的苟活之人,怎么敢和别人争夺天下!
不幸至此,死生惟人所裁。
已经不幸到这个地步了,生死就任人去裁夺吧。
若新主见察,当知我无所负。
如果新的君主明察这一切,应当知道我们无负于人。
今更为计画,则祸及他人,阖城涂炭,终何益乎!
如果现在再要计划用兵,那就会祸及他人,造成满城生灵涂炭,最终又有什么好处呢?
众犹欲拒守,三司使文安刘审交曰: 余燕人,岂不为燕兵计!
众大臣还要坚守城池抵抗,三司使文安人刘审交说: 我是燕人,还能不为燕兵着想!
顾事有不可如何者。
但事情有无可奈何的。
今城中大乱之馀,公私穷竭,遗民无几,若复受围一月,无噍类矣。
现在城中大乱以后,无论官家私人都穷到了底,留下的百姓没多少,如果再被围一个月,那就没有能喘气的人。
愿诸公勿复言,一从太妃处分。
希望大家不要再说,一切都听从太妃的处理决定。
乃用赵远、翟光鄴策,称梁王,知军国事。遣使奉表称臣迎帝,请早赴京师,仍出居私第。
于是采用赵远、崔光邺的建议,李从益改称梁王,主持这里的军国之事;派出使者向后汉高祖奉表称臣迎帝,请他早日前来京师,并从宫中搬出住到私宅。
甲辰,帝至晋州。
甲辰,后汉高祖到达晋州。
契丹主兀欲以契丹主德光有子在国,己以兄子袭位,又无述律太后之命,擅自立,内不自安。
契丹主兀欲因为先帝耶律德光有儿子留在辽国,而自己是代替哥哥的儿子承袭皇位,又没有述律太后的命令,擅自即位,所以内心不安。
初,契丹主阿保机卒于勃海,述律太后杀酋长及诸将凡数百人。
当初,契丹主阿保机死于勃海,述律太后杀死酋长和众将领约几百人。
契丹主德光复卒于境外,酋长诸将惧死,乃谋奉契丹主兀欲勒兵北归。
这次契丹主德光又死于国外,酋长和众将们怕死,于是策划尊奉契丹主兀欲统率军队向北回国。
契丹主以安国节度使麻荅为中京留守,以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
契丹主兀欲命安国节度使麻为中京留守,命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
晋文武官及士卒悉留于恒州,独以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澣及后宫、宦者、教坊人自随。
后晋的文武官员和士卒全都留在恒州,只让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浣以及后宫、宦官、教坊的舞乐人员跟随自己。
乙巳,发真定。
乙巳,从真定出发。
帝之即位也,绛州刺史李从朗与契丹将成霸卿等拒命,帝遣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珂攻之,未下。
后汉高祖即位后,绛州刺史李从朗和契丹将军成霸卿等人抗拒诏命。后汉高祖派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珂攻打他们,但未能攻克。
帝至城下,命诸军四布而勿攻,以利害谕之。
高祖来到城下,命令各部军队四面围住但不攻城,向李从朗等人晓以利害,劝谕归降。
戊申,从朗举城降。
戊申,李从朗开城投降。
帝命亲将分护诸门,士卒一人毋得入。以偏将薛琼为防御使。
后汉高祖命令只派亲将分守各门,士卒一人也不许入城;命偏将薛琼为防御使。
辛亥,帝至陕州,赵晖自御帝马而入。
辛亥,后汉高祖到达陕州,赵晖亲自牵皇帝的马进城。
壬子,至石壕,汴人有来迎者。
壬子,抵达石壕,大梁百姓有远来迎接的。
六月,甲寅朔,萧翰至恒州,与麻荅以铁骑围张砺之第。
六月,甲寅朔,萧翰来到恒州,与麻合派铁甲骑兵包围了张砺的住宅。
砺方卧病,出见之,翰数之曰: 汝何故言于先帝,云胡人不可以为节度使?
张砺正卧病在床,出来接见他们,萧翰就数落他说: 你为什么对先帝说胡人不可以作节度使?
又,吾为宣武节度使,且国舅也,汝在中书乃帖我!
还有,我是宣武节度使,而且是国舅,你在中书就胆敢告我!
又,先帝留我守汴州,令我处宫中,汝以为不可。
还有,先帝留我守大梁,让我住在宫里,你却说不行。
又,谮我及解里于先帝,云解里好掠人财,我好掠人子女。
还有,在先帝面前诬告我和解里,说解里爱抢人的财物,说我爱抢人的女子。
今我必杀汝!
今天我一定得宰了你!
命锁之。
命人把他锁起来。
砺抗声曰: 此皆国家大体,吾实言之。
张砺高声说: 这些事都有关国家大体,我确实说过。
欲杀即杀,奚以锁为!
要杀就杀,还锁起来干什么?
麻荅以大臣不可专杀,力救止之,翰乃释之。
麻说不能擅自杀戮大臣,极力解救、阻止,萧翰才把他释放。
是夕,砺愤恚而卒。
这天夜里,张砺又恨又怒而死。
崔廷勋见麻荅,趋走拜,起,跪而献酒,麻荅踞而受之。
崔廷勋看到麻,快步走上前去叩拜,并起身后跪着献酒,麻蹲坐着接受。
乙卯,帝至新安,西京留司官悉来迎。
乙卯,后汉高祖到达新安,西京留守各司的官员都来迎接。
吴越忠献王弘佐卒。
吴越国忠献王钱弘佐去世。
遗令以丞相弘倧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
遗命委任丞相钱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
丙辰,帝至洛阳,入居宫中,汴州百官奉表来迎。
丙辰,后汉高祖来到洛阳,进入并居住宫中。大梁的文武百官奉上表章前来迎接。
诏谕以受契丹补署者皆勿自疑,聚其告牒而焚之。
后汉高祖下诏书让那些接受契丹任命按排的人不要自己疑虑,将任命文告状牒收集起来烧掉。
赵远更名上交。
赵远改名为上交。
命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入大梁清宫,密令杀李从益及王淑妃。
后汉高祖命令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头进入大梁,清理内宫,密令杀死李从益和王淑妃。
淑妃且死,曰: 吾儿为契丹所立,何罪而死!
淑妃临死前说: 我儿子是被契丹人立为皇帝,有什么罪而至死!
何不留之,使每岁寒食,以一盂麦饭洒明宗陵乎!
为什么不能留下他一个,让每年的寒食节有一盂麦饭洒在明宗陵前呢!
闻者泣下。
听到的人都流下眼泪。
戊午,帝发洛阳。
戊午,后汉高祖从洛阳出发。
枢密院吏魏仁浦自契丹逃归,见于巩。
枢密院的官吏魏仁浦从契丹逃回,在巩县叩见后汉高祖。
郭威问以兵数及故事,仁浦强记精敏,威由是亲任之。
郭威问契丹的兵力和故事,魏仁浦为人精细敏捷、博闻强记,郭威从此亲近重用他。
仁浦,卫州人也。
魏仁浦是卫州人。
辛酉,汴州百官窦贞固等迎于荥阳。
辛酉,汴州的窦贞固等文武百官在荥阳迎接后汉高祖。
甲子,帝至大梁,晋之籓镇相继来降。
甲子,后汉高祖到达大梁,后晋的藩镇相继前来归降。
丙寅,吴越王弘倧袭位。
丙寅,吴越王钱弘承袭王位。
戊辰,帝下诏大赦。
戊辰,后汉高祖下诏书实行大赦。
凡契丹所除节度使,下至将吏,各安职任,不复变更。
凡是契丹所委任的节度使,下至将领官吏,各自安于职守,不再变更。
复以汴州为东京,改国号曰汉,仍称天福年,曰: 余未忍忘晋也。
又把汴州改为为东京,改国号为汉,年号仍称天福,他说: 我不忍忘却晋呵!
复青、襄、汝三节度。
恢复青、襄、汝三州的节度使。
壬申,以北京留守崇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
壬申任命北京留守刘崇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
契丹述律太后闻契丹主自立,大怒,发兵拒之。
契丹述律太后听说兀欲自立为契丹主,大怒,派兵前去抗击。
契丹主以伟王为前锋,相遇于石桥。
契丹主兀欲派伟王为前锋,在石桥相遇。
初,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从晋主北迁,隶述律太后麾下,太后以为排陈使。
当初,后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跟随后晋出帝向北迁徙,隶属于述律太后麾下,太后任命为排陈使。
彦韬迎降于伟王,太后兵由是大败。
李彦韬向伟王投降,太后的军队因此大败。
契丹主幽太后于阿保机墓。
契丹主把太后囚禁在阿保机墓旁。
改元天禄,自称天授皇帝,以高勋为枢密使。
改年号为天禄,自称为天授皇帝,任命高勋为枢密使。
契丹主慕中华风俗,多用晋臣,而荒于酒色,轻慢诸酋长,由是国人不附,诸部数叛,兴兵诛讨,故数年之间,不暇南寇。
契丹主仰慕中原的风俗,所以多用原后晋的大臣,而他自己沉湎于酒色之中,轻视怠慢各位酋长,因此国内人不归附于他,各部落多次叛乱,就兴兵讨伐,所以几年里顾不上向南侵犯。
初,契丹主德光命奉国都指挥使南宫王继弘、都虞候樊晖以所部兵戍相州,彰德节度使高唐英善待之。
当初,契丹主耶律德光命奉国都指挥使南宫人王继弘、都虞候樊晖带领所部人马守卫相州,彰德节度使高唐英对他们很好。
安国节度使高奉明闻唐英死,心不自安,请于麻荅,署马步都指挥使刘鐸为节度副使,知军府事,身归恒州。
守兵缺乏铠甲兵器,高唐英就把铠甲兵器给他们,对他们倚重信赖就像亲戚一样。高唐英听说后汉高祖南下,带领本镇请求归降;派往的使者还没返回,王继弘、樊晖就已杀死了高唐英。王继弘自称为留后,派使者告诉说高唐英反复无常。后汉高祖诏令王继安国节度使高奉明听说高唐英被杀,心里忐忑不安,向麻请求署理马步都指挥使刘铎为节度副使,主持军府事务,自己回归恒州。
帝遣使告谕荆南。
后汉高祖派遣使者通告安抚荆南。
高从诲上表贺,且求郢州,帝不许。及加恩使至,拒而不受。
高从诲上表章祝贺,并要求郢州,后汉高祖不答应;等到后汉高祖派的加恩使来到,高从诲拒不接受。
唐主闻契丹主德光卒,萧翰弃大梁去,下诏曰: 乃眷中原,本朝故地。
南唐主听说契丹主耶律德光去世,萧翰放弃大梁逃往北方,下诏书道: 我眷恋着中原,那是本朝的故土。
以左右卫圣统军、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议经略北方。闻帝已入大梁,遂不敢出兵。
派左右卫圣统军、忠武节度使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筹划攻取北方;听说后汉高祖已进入大梁,于是不敢出兵。
秋,七月,甲午,以马希广为天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中书令,封楚王。
秋季,七月甲午,后汉高祖任命马希广为天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中书令,封为楚王。
或传赵延寿已死。
有人传说赵延寿已经死了。
郭威言于帝曰: 赵匡赞,契丹所署,今犹在河中,宜遣使吊祭,因起复移镇。
郭威对后汉高祖说: 赵匡赞是契丹任命的,现在还留在河中,我们应派遣使者前往吊唁祭祀,从而起用他,并调换镇所。
彼既家国无归,必感恩承命。
他已无家无国可归,一定会感恩戴德听从陛下的诏命。
从之。
后汉高祖听从这个建议。
会鄴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重威、天平节度使兼侍中李守贞皆奉表归命。
正值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重威、天平节度使兼侍中李守贞都奉上表章前来归顺。
重威仍请移它镇。
杜重威并请求调到其他藩镇。
归德节度使兼中书令高行周入朝,丙申,徙重威为归德节度使,以行周代之;守贞为护国节度使,加兼中书令;徙护国节度使赵匡赞为晋昌节度使。
归德节度使兼中书令高行周前来朝觐。丙申,调杜重威为归德节度使,命高行周代替他;命李守贞为护国节度使,加官兼中书令;调护国节度使赵匡赞为晋昌节度使。
后二年,延寿始卒于契丹。
过了二年,赵延寿才死于契丹。
吴越王弘倧以其弟台州刺史弘亻叔同参相府事。
吴越王钱弘派他的弟弟台州刺使钱弘共同参预相府事务。
李达以其弟通知福州留后,自诣钱唐见吴越王弘倧,弘倧承制加达兼侍中,更其名曰孺赟。
李达命他的弟弟李通主持福州留后事务,自己到钱唐拜见吴越王钱弘,吴越王承用制书加封李达为兼侍中,改他的名为孺。
既而孺赟悔惧,以金笋二十株及杂宝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求归福州。进思为之请,弘倧从之。
不久,李孺又悔又怕,用二十株金笋和其它珍宝贿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请求回归福州;胡进思替他请求,钱弘答应了。
杜重威自以附契丹,负中国,内常疑惧。及移镇制下,复拒而不受,遣其子弘璲质于麻荅以求援。
杜重威自从投靠契丹、背叛中原后,心里常常疑惧;等到调任归德节度使的制令下达,他又拒不接受;他派自己的儿子杜弘到麻处作人质,以换取契丹的援兵。
赵延寿有幽州亲兵二千在恒州,指挥使张琏将之,重威请以守魏。
当时,赵延寿有二千名幽州亲兵驻扎在恒州,由指挥使张琏率领,杜重威请契丹派他们来帮助固守魏州。
麻荅遣其将杨衮将契丹千五百人及幽州兵赴之。
麻派将领杨衮率契丹一千五百人和幽州兵马前往。
闰月,庚午,诏削夺重威官爵,以高行周为招讨使,镇宁节度使慕容彦超副之,以讨重威。
闰七月庚午,后汉高祖诏令削去杜重威的官职爵位,派高行周为招讨使,镇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为副招讨使,出兵讨伐杜重威。
辛未,杨邠、郭威、王章皆为正使。
辛未,杨、郭威、王章都为正使。
时兵荒之馀,公私匮竭,北来兵与朝廷兵合,顿增数倍。
当时正是兵荒马乱之后,国家、百姓都资财空乏,太原来的兵和后晋的兵合在一起,顿时兵员增加了几倍。
章白帝罢不急之务,省无益之费以奉军,用度克赡。
王章建议后汉高祖取消不急之务,省去无益的化费来供给军队,费用开支才能足够。
庚辰,制建宗庙。
庚辰,后汉高祖制令兴建宗庙。
太祖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皆百世不迁。
太祖高皇帝刘邦、世祖光武皇帝刘秀,都百代不迁。
又立四亲庙,追尊谥号。凡六庙。
又建立了高祖、曾祖、祖、考四座亲庙,追尊谥号,共六座庙。
麻荅贪猾残忍,民间有珍货、美妇女,必夺取之。
麻为人贪婪、奸诈、残忍,民间有的珍奇宝物、美丽妇女,他都一定要夺取到手。
又捕村民,诬以为盗,披面,抉目,断腕,焚炙而杀之,欲以威众。
他还捕捉村民,诬陷为强盗,剥皮、挖眼、砍手,用火活活烧死,想用这些酷刑来威吓百姓。
常以其具自随,左右前后悬人肝、胆、手、足,饮食起居于其间,语笑自若。
他常把那些刑具随身携带,居室周围悬挂有人的肝、胆、手、脚,而他在里面饮食起居,从容谈笑。
出入或被黄衣,用乘舆,服御物,曰: 兹事汉人以为不可,吾国无忌也。
进出有时身穿黄袍,乘坐天子的车驾,使用宫中物品,他说: 这些事,汉人认为不可,可是在我国是毫无忌讳的。
又以宰相员不足,乃牒冯道判弘文馆,李崧判史馆,和凝判集贤,刘昫判中书,其僭妄如此。
又因宰相人员不足,就用牒文命冯道兼判弘文馆,命李崧兼判史馆,命和凝兼判集贤馆,命刘兼判中书,他的僭越妄为竟到达如此地步。
然契丹或犯法,无所容贷,故市肆不扰。
然而规定,契丹人如有犯法,不能宽免,所以街市店铺不受滋扰。
常恐汉人亡去,谓门者曰: 汉有窥门者,即断其首以来。
他常怕城中的汉人偷偷跑掉,对把守城门的人说: 汉人如有窥探城门的,就砍掉他的脑袋来见我!
麻荅遣使督运于洺州,洺州防御使薛怀让闻帝入大梁,杀其使者,举州降。
麻派使者到州督运粮草,州防御使薛怀让听说后汉高祖已入大梁城,就杀死那使者,率全州归降。
帝遣郭从义将兵万人会怀让攻刘鐸于邢州,不克,鐸请兵于麻荅,麻荅遣其将杨安及前义武节度使李殷将千骑攻怀让于洺州。
后汉高祖派郭从义领兵一万会同薛怀让进攻邢州的刘铎,不能攻克。刘铎向麻请求救兵,麻派将领杨安和前义武节度使李殷率一千骑兵攻击州的薛怀让。
怀让婴城自守,安等纵兵大掠于邢、洺之境。
薛怀让绕城固守,杨安等人纵兵大肆抢掠邢州、州一带。
契丹所留兵不满二千,麻荅令所司给万四千人食,收其馀以自入。
契丹留在恒州的兵不满二千人,麻却让有关司衙发给一万四千人粮饷,他把多出的收入自己的腰包。
麻荅常疑汉兵,且以为无用,稍稍废省,又损其食以饲胡兵。众心怨愤,闻帝入大梁,皆有南归之志。
麻常怀疑汉人兵将,而且认为毫无用处,逐渐地削减其兵员,又减少其粮食供给,而用来给契丹兵吃,众汉兵心里怨恨愤怒,听说后汉高祖入大梁,就都有向南投奔的意原。
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指挥使太原李荣,潜结军中壮士数十人谋攻契丹,然畏契丹尚强,犹豫未发。
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指挥使太原李荣,暗地里联络军中的几十名壮士,谋划袭击契丹人,但怕契丹兵力尚强,所以犹豫没有发起行动。
会杨衮、杨安等军出,契丹留恒州者才八百人,福进等遂决计,约以击佛寺钟为号。
正赶上杨衮、杨安等人率兵外出作战,契丹留在城内的士兵才有八百人,何福进等人于是决定,约好以佛寺敲钟为起事信号。
辛巳,契丹主兀欲遣骑至恒州,召前威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冯道、枢密使李崧、左仆射和凝等,会葬契丹主德光于木叶山。
辛巳,契丹主兀欲派骑兵到恒州,召前威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冯道、枢密使李崧、左仆射和凝等,会同安葬契丹先帝耶律德光于木叶山。
道等未行,食时,钟声发。
冯道等人还没上路,吃饭时,钟声突然响起。
汉兵夺契丹守门者兵,击契丹,杀十馀人,因突入府中。
汉兵夺过契丹守门兵士的兵器进攻契丹人,杀死了十几人,又冲入府衙中。
李荣先据甲库,悉召汉兵及市人,以铠仗授之。焚牙门,与契丹战。
李荣首先占领武库,召唤汉人士兵和市民,将兵器铠甲分发给他们,焚烧牙门,和契丹兵厮杀。
荣召诸将并力,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白再荣狐疑,匿于别室,军吏以佩刀决幕,引其臂,再荣不得已而行。
李荣号召汉将通同合力起事。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白再荣狐疑不定,藏匿到其他房子的帘幕后;起事官兵用佩刀砍掉帘幕,拽着他的胳膊,白再荣不得已而一起走。
诸将继至,烟火四起,鼓噪震地。
其它汉军将领相继到达,四周烟火冲天,鼓噪喊杀声震地。
麻荅等大惊,载宝货家属,走保北城。
麻等人大为惊恐,装上钱财宝物和家属,逃往北城拒守。
而汉兵无所统壹,贪狡者乘乱剽掠,懦者窜匿。
而汉兵没有统一指挥行动,贪婪狡诈的乘乱抢掠,胆小怕事的鼠窜藏匿。
八月,壬午朔,契丹自北门入,势复振,汉民死者二千馀人。
八月壬午朔,契丹军队从北门开入恒州城,势头又振作起来,汉民被杀的有二千多人。
前磁州刺史李谷恐事不济,请冯道、李崧、和凝至战所慰勉士卒,士卒见道等至,争自奋。
前磁州刺史李怕起事不成,就请冯道、李崧、和凝到阵前慰问勉励士兵,士兵见冯道等人来,各自争先奋勇杀敌。
会日暮,有村民数千噪于城外,欲夺契丹宝货、妇女,契丹惧而北遁,麻荅、刘晞、崔廷勋皆奔定州,与义武节度使邪律忠合。忠,即郎五也。
适逢日落西山,有好几千村民在城外鼓噪呐喊,要抢夺契丹人的金银财宝和妇女,契丹害怕而向北逃去。麻、刘、崔廷勋全都逃往定州,与义武节度使邪律忠会合,邪律忠就是邪律郎五。
冯道等四出安抚兵民,众推道为节度使。
冯道等人四出巡行按抚士兵和百姓,大家推举冯道为节度使。
道曰: 我,书生也,当奏事而已,宜择诸将为留后。
冯道说: 我是个书生,只能向上奏报事情罢了,应从众位武将里选择留后。
时李荣功最多,而白再荣位在上,乃以再荣权知留后,具以状闻,且请援兵。
当时李荣功劳最大,而白再荣官位在他以上,就让白再荣代理主持留后事务,写成奏章上报,并且请派援兵。
帝遣左飞龙使李彦从将兵赴之。
后汉高祖派左飞龙使李彦从领兵前往。
白再荣贪昧,猜忌诸将。
白再荣为人贪婪昏昧,猜忌其他将领。
奉国厢主华池王饶恐为再荣所并,诈称足疾,据东门楼,严兵自卫。
奉国军主华池人王饶怕被白再荣吞并,假称脚有病,占据东门楼,严加防范守卫。
司天监赵延乂善于二人,往来谕释,始得解。
司天监赵延和王、白二人友善,往来劝说解释,才得和解。
再荣以李崧、和凝久为相,家富,遣军士围其第求赏给,崧、凝各以家财与之,又欲杀崧、凝以灭口。
白再荣认为李崧、和凝等人久做宰相,家中殷富,派军士们包围二人的住宅,请求发赏钱,李崧、和凝各自拿出家财分给他们;但白再荣又想杀掉二人以灭口。
李谷往见再荣,责之曰: 国亡主辱,公辈握兵不救。
李前去会见白再荣,责备他说: 国家灭亡、君主蒙辱,你们手握兵权不去解救。
今仅能逐一虏将,镇民死者近三千人,岂独公之力邪!
现在刚刚驱遂了一个胡虏将领,镇州百姓死了近三千人,难道单单是你的力量!
才得脱死,遽欲杀宰相,新天子若诘公专杀之罪,公何辞以对?
刚刚脱离死境,就想杀戮宰相,新天子如果追究你擅杀大臣的罪过,你用什么话来回答?
再荣惧而止。
白再荣害怕而住手。
又欲率民财以给军,谷力争之,乃止。
他又想搜刮百姓的钱财来供给军队,李极力抗争,才算作罢。
汉人尝事麻荅者,再荣皆拘之以取其财,恒人以其贪虐,谓之 白麻荅 。
汉人中曾给麻供事的,白再荣都把他们抓起来来索取财物,恒州人因为他贪婪暴虐,都叫他 白麻 。
杨衮至邢州,闻麻荅被逐,即日北还,杨安亦遁去,李殷以其众来降。
杨衮到达邢州,听说麻已被驱逐,当天向北返回,杨安也领兵跑了;李殷率领他的军队前来投降。
庚寅,以薛怀让为安国节度使。
庚寅,后汉高祖任命薛怀让为安国节度使。
刘鐸闻麻荅遁去,举邢州降;怀让诈云巡检,引兵向邢州,鐸开门纳之,怀让杀鐸,以克复闻。
刘铎听说麻逃跑,就率邢州投降,而薛怀让诈称要入城巡视检查,领兵开向邢州,刘铎大开城门让他们进来,薛怀让杀死刘铎,以攻克收复邢州上报。
朝廷知而不问。
朝廷知道此事但不追问。
辛卯,复以恒州顺国军为镇州成德军。
辛卯,后汉又把恒州顺国军改为镇州成德军。
乙未,以白再荣为成德留后。
乙未,后汉高祖任命白再荣为成德留后。
逾年,始以何福进为曹州防御使,李荣为博州刺史。
一年后,才任命何福进为曹州防御使,李荣为博州刺史。
敕: 盗贼毋问赃多少皆抵死。
后汉高祖敕令: 盗贼不问赃物多少全都处死罪。
时四方盗贼多,朝廷患之,故重其法,仍分命使者逐捕。
当时各地盗贼蜂起,朝廷深为担忧,所以刑法从严,并分派使者到各处追捕。
苏逢吉自草诏,意云: 应贼盗,并四邻同保,皆全族处斩。
苏逢吉自己草拟诏文,大意是: 接应盗贼,连同四邻同保,都全族处以斩首。
众以为: 盗犹不可族,况邻保乎!
众大臣认为: 盗贼尚且不可灭族,况且是四邻同保呢!
逢吉固争,不得已,但省去 全族 字。
苏逢吉坚持抗争,不得已,只删去了 全族 二字。
由是捕贼使者张令柔杀平阴十七村民。
由此,捕贼使者张令柔杀死了平阴县十七村的百姓。
逢吉为人,文深好杀。
苏逢吉为人,用法刻严、专嗜杀戮。
在河东幕府,帝尝令静狱以祈福,逢吉尽杀狱囚还报。
在河东幕府时,后汉高祖曾命他 静狱 来祈求福,苏逢吉杀尽狱中囚犯回来答复。
及为相,朝廷草创,帝悉以军旅之事委杨邠、郭威,百司庶务委逢吉及苏禹珪。
等做到宰相时,朝廷初创,后汉高祖把一切军务委交杨、郭威,各部的事务委交苏逢吉和苏禹。
二相决事,皆出胸臆,不拘旧制。虽事无留滞,而用舍黜陟,惟其所欲。
这二位宰相决断事务,都根据自己的想法,不拘泥于旧有的典章制度;虽然事情没有耽搁滞留,但他的任用舍弃、罢免升迁,只是随心所欲。
帝方倚信之,无敢言者。
后汉高祖正依靠、信任他们,没有敢说的。
逢吉尤贪诈,公求货财,无所顾避。
苏逢吉尤其贪婪奸诈,公开索取钱财,毫无顾忌。
继母死,不为服;庶兄自外至,不白逢吉而见诸子,逢吉怒,密语郭威,以他事杖杀之。
他的继母死后,他不穿丧服。他的异母哥哥从外地来,没禀报他去看各个侄子,苏逢吉就恼怒了,私下告诉郭威,以其他事由把哥哥用仗打死。
楚王希广庶弟天策左司马希崇,性狡险,阴遗兄希萼书,言刘彦瑫等违先王之命,废长立少,以激怒之。
楚王马希广的异母弟弟天策左司马马希崇,生性狡猾阴险,悄悄写信给长兄马希萼,说刘彦违背先王的遗命,废除长兄而拥立少弟,借此来激怒马希萼。
希萼自永州来奔丧,乙巳,至趺石,彦瑫白希广遣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将水军逆之,命永州将士皆释甲而入,馆希萼于碧湘宫,成服于其次,不听入与希广相见。
马希萼从永州前来奔丧,乙巳,到达趺石。刘彦告诉马希广,请派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人率水军前往迎接,命永州将士全解甲入城,让马希萼住在碧湘宫,在其驻地服丧,不让进入,与马希广相见。
希萼求示还朗州,周廷诲劝希广杀之。
马希萼请求返回朗州,周廷诲劝马希广杀掉马希萼。
希广曰: 吾何忍杀兄!宁分潭、朗而治之。
马希广说: 我怎忍心杀哥哥,宁愿和他分管潭州、朗州而统治楚国!
乃厚赠希萼,遣还朗州。
于是给马希萼丰厚的赏赐,送还朗州。
希崇常为希萼诇希广,语言动作,悉以告之,约为内应。
马希崇常为马希萼侦察马希广,乃至马希广的一言一行,都告诉马希萼,相约作为城中内应。
契丹之灭晋也,驱战马二万匹归其国。
契丹灭亡后晋,驱赶战马二万匹回归辽国。
至是汉兵乏马,诏市士民马于河南诸道不经剽掠者。
到这时后汉军队缺乏战马,诏令到河南各道未经契丹抢掠的地方去购买士民的马匹。
制以钱弘倧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王。
后汉高祖制令任命钱弘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王。
高从诲闻杜重威叛,发水军数千袭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击却之。
高从诲听说杜重威背叛,就出动水军几千人袭击襄州。山东南道节度使安审琦将他击退。
又寇郢州,刺史尹实大破之。
高从诲又侵犯郢州,被刺史尹实打得大败。
乃绝汉,附于唐、蜀。
于是断绝与后汉的关系,依附于南唐、后蜀。
初,荆南介居湖南、岭南、福建之间,地狭兵弱,自武信王季兴时,诸道入贡过其境者,多掠夺其货币。
当初,荆南介于湖南、岭南和福建之间,地域狭窄,兵力薄弱。从武信王高季兴时起,各道进贡经过这里者,被他多次掠夺钱财货物。
及诸道移书诘让,或加以兵,不得已复归之,曾不为愧。
到各道下书谴责,或派兵讨伐,他不得已才把财物送还,竟不感羞愧。
及从诲立,唐、晋、契丹、汉更据中原,南汉、闽、吴、蜀皆称帝。
等到高从诲为王,后唐、后晋、契丹、后汉更替占据中原,南汉、闽、吴、后蜀都称帝,高从诲贪图各国的赏赐,就四处称臣。
从诲利其赐予,所向称臣,诸国贱之,谓之 高无赖 。
各国都鄙视他,称他为 高无赖 。
唐主以太傅兼中书令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
南唐主任命太傅兼中书令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
南汉主恐诸弟与其子争国,杀齐王弘弼、贵王弘道、定王弘益、辨王弘济、同王弘简、益王弘建、恩王弘伟、宜王弘照,尽杀其男,纳其女充后宫。
南汉主担心弟弟们和他的儿子争天下,就杀掉齐王刘弘弼、贵王刘弘道、定王刘弘益、辨王刘弘济、同王刘弘简、益王刘弘建、恩王刘弘伟、宜王刘弘照,并杀尽其家中男子,把妇女充入后宫。
作离宫千馀间,饰以珠宝,设镬汤、铁床、刳剔等刑,号 生地狱 。
他还命建造离宫一千多间,装饰上珠宝,设置镬汤、铁床、刳剔等刑具,号称 生地狱 。
尝醉,戏以瓜置乐工之颈试剑,遂断其头。
有一次喝醉了酒,开玩笑地把一个瓜放在乐工的脖子上试剑,于是砍掉了乐工的脑袋。
初,帝与吏部尚书窦贞固俱事晋高祖,雅相知重,及即位,欲以为相,问苏逢吉: 其次谁可相者?
当初,后汉高祖和吏部尚书窦贞固同在后晋高祖处供事,互相深知敬重,待后汉高祖当了皇帝,想任命窦贞固为宰相,他问苏逢吉道: 你之外,有谁能作宰相?
逢吉与翰林学士李涛善,因荐之,曰: 昔涛乞斩张彦译,陛下在太原,尝重之,此可相也。
苏逢吉和翰林学士李涛知己,于是就推荐李涛,说: 过去李涛请求斩掉张彦泽,陛下在太原,曾看重他,此人可以作宰相。
会高行周、慕容彦超共讨杜重威于鄴都,彦超欲急攻城,行周欲缓之以待其弊。
正好高行周、慕容彦超到邺都共同讨伐杜重威。慕容彦超想要加紧攻城,而高行周想放慢进攻来等待敌人的漏洞。
行周女为重威子妇,彦超扬言: 行周以女故,爱贼不攻。
高行周的女儿是杜重威的儿媳,彦超扬言说: 高行周为他女儿的缘故,爱护敌人而不发动进攻。
由是二将不协。
从此两将不和。
帝恐生他变,欲自将击重威,意未决。
后汉高祖怕生出其他突变,就想亲自去打杜重威,但主意还没定。
涛上疏请亲征。
这时,李涛上疏请皇帝御驾亲征。
帝大悦,以涛有宰相器。
后汉高祖大为高兴,认为李涛有宰相才器。
九月,甲戌,加逢吉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苏禹珪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贞固司空兼门下侍郎,涛户部尚书兼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
九月,甲戌,苏逢吉加官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苏禹加官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窦贞固加官为司空兼门下侍郎,李涛加官为户部尚书兼中书侍郎,都为同平章事。
戊寅,诏幸澶、魏劳军,以皇子承训为东京留守。
戊寅,后汉高祖下诏书,去澶州、魏州慰劳军队,命皇子刘承训为东京留守。
冯道、李崧、和凝自镇州还。己卯,以崧为太子太傅,凝为太子太保。
冯道、李崧、和凝从镇州返回,己卯,后汉高祖任李崧为太子太傅,和凝为太子太保。
庚辰,帝发大梁。
庚辰,后汉高祖从大梁出发。
晋昌节度使赵匡赞恐终不为朝廷所容,冬,十月,遣使降蜀,请自终南山路出兵应援。
晋昌节度使赵匡赞顾虑最终不能被后汉朝廷所容,在冬季,十月,派使臣归降后蜀,请求从终南山路出援兵接应。
戊戌,帝至鄴都城下,舍于高行周营。
戊戌,后汉高祖来到邺都城下,住在高行周军营中。
行周言于帝曰: 城中食未尽,急攻,徒杀士卒,未易克也。不若缓之,彼食尽自溃。
高行周对高祖说: 城中粮食未尽,现在猛攻,白白损失士卒,不容易攻克城池;不如慢慢围困它,城中粮尽自然溃败。
帝然之。
高祖认为是这样。
慕容彦超数因事陵轹行周,行周泣诉于执政,掏粪壤实其口,苏逢吉、杨邠密以白帝。
慕容彦超屡次借事端凌辱高行周,高行周向执政大臣哭诉,用双手捧粪土塞嘴,苏逢吉、杨将情况密报高祖。
帝深知彦超之曲,犹命二臣和解之。又召彦超于帐中责之,且使诣行周谢。
高祖深知慕容彦超理屈,仍命两位大臣和解;又把慕容彦超召到营帐里责备,并让他去向高行周谢罪。
杜重威声言车驾至即降,帝遣给事中陈观往谕指,重威复闭门拒之。
杜重威曾声称高祖的车驾到达就投降,高祖派给事中陈观前去宣布旨意,杜重威却又关城门拒绝。
城中食浸竭,将士多出降者。
城中粮食逐渐吃光。将士多有出城投降的。
慕容彦超固请攻城,帝从之。
慕容彦超坚持请求攻城,高祖同意。
丙午,亲督诸将攻城,自寅至辰,士卒伤者万馀人,死者千馀人,不克而止。
丙午,高祖亲自督励众将攻城,从寅时攻到辰时,士卒伤了一万多人,死了一千多人,未能攻下而收兵。
彦超乃不敢复言。
慕容彦超于是不敢再说攻城。
初,契丹留幽州兵千五百人戍大梁。
当初,契丹留下一千五百名幽州兵守卫大梁。
帝入大梁,或告幽州兵将为变,帝尽杀之于繁台之下。
高祖进入大梁,有人密报幽州兵将发动兵变,高祖把所有幽州兵都杀死在繁台下面。
乃围鄴都,张琏将幽州兵二千助重威拒守,帝屡遣人招谕,许以不死。琏曰: 繁台之卒,何罪而戮?
待现在围困邺都,张琏率二千名幽州兵帮助杜重威拒守,高祖于是屡次派人劝谕招降,许诺不杀死;张琏说: 繁台下面的幽州兵卒,有什么罪而遭杀戮?
今守此,以死为期耳。
现在坚守此城,只求一死罢了。
由是城久不下。
因此城池久攻不下。
十一月,丙辰,内殿直韩训献攻城之具,帝曰: 城之所恃者,众心耳。众心苟离,城无所保,用此何为!
十一月丙辰,内殿直韩训进献攻城的器械,高祖说: 守城所倚仗的,是众人的心;如果众人离心离德,城池就无人保卫,用这些器械干什么!
杜重威之叛,观察判官金乡王敏屡泣谏,不听。
杜重威背叛后汉,观察判官金乡人王敏屡次哭泣劝谏,杜重威不听。
及食竭力尽,甲戌,遣敏奉表出降。
到现在粮食吃光、气力用尽,甲戌,派王敏出城奉上降表。
乙亥,重威子弘琏来见;丙子,妻石氏来见。石氏,即晋之宋国长公主也,帝复遣入城。
乙亥,杜重威的儿子杜弘琏前来朝见;丙子,杜重威的妻子石氏来朝见,石氏就是后晋的宋国长公主。高祖再次把他们送回城中。
丁丑,重威开门出降,城中馁死者什七八,存者皆尪瘠无人状。
丁丑,杜重威大开城门,出城投降。这时,城中十有七、八的人都饿死了,活着的也都骨瘦如柴没有人样。
张琏先邀朝廷信誓,诏许以归乡里。及出降,杀琏等将校数十人,纵其士卒北归。
张琏先要求朝廷讲信用发誓,高祖下诏令允许返归家乡;等出降以后,杀张琏等将领军校几十人;释放其他士兵北归家乡。
将出境,大掠而去。
那些幽州兵将出魏州地界时,大肆抢掠而去。
郭威请杀重威牙将百馀人,并重威家赀籍之以赏战士,从之。
郭威请求杀死杜重威的一百多名牙将,并抄没杜重威家中的资财赏给战士们,高祖同意了。
以重威为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
高祖任命杜重威为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
重威每出入,路人往往掷瓦砾诟之。
杜重威每次出入,路上的人常常向他扔碎砖烂瓦诟骂他。
臣光曰:汉高祖杀幽州无辜千五百人,非仁也;诱张琏而诛之,非信也;杜重威罪大而赦之,非刑也。
臣司马光曰:后汉高祖杀害无辜的幽州士卒一千五百人,是不仁;引诱张琏投降而又杀死他,是不信;杜重威罪恶大却赦免了他,是不刑。
仁以合众,信以行令,刑以惩奸,失此三者,何以守国!
仁用以团结大众,信用以执行命令,刑用以惩罚奸佞,失掉这三者,凭什么守卫国家!
其祚运之不延也,宜哉!
他的皇位不能延续,也是应该的!
高行周以慕容彦超在澶州,固辞鄴都。
高行周因为慕容彦超在澶州,所以极力辞去相近的邺都。
己卯,以忠武节度使史弘肇领归德节度使,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刘信领忠武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副都指挥使,徙彦超为天平节度使,并加同平章事。
己卯,后汉高祖命忠武节度使史弘肇领归德节度使,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命义成节度使刘信领忠武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副都指挥使;调慕容彦超为天平节度使,并加同平章事。
吴越王弘踧大阅水军,赏赐倍于旧。胡进思固谏,弘倧怒,投笔水中,曰: 吾之财与士卒共之,奚多少之限邪!
吴越王钱弘大举检阅水军,赏赐比过去多一倍,胡进思极力劝谏减少赏赐,钱弘动怒,把笔投到水里,说: 我的财产和士卒共有,有什么多少的界限呢!
十二月,丙戌,帝发鄴都。
十二月,丙戌,后汉高祖从邺都出发。
蜀主遣雄武都押牙吴崇恽,以枢密使王处回书招凤翔节度使侯益。
后蜀主孟昶派雄武都押牙吴崇恽,带上枢密使王处回的信,招凤翔节度使侯益归降。
庚寅,以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雄武节度使何重建副之,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共将兵五万,虔钊出散关,重建出陇州,以击凤翔。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珪将兵二万出子午谷,以援长安。
庚寅,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命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为副安抚使,命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共率五万兵马,张虔钊从散关出兵,何重建从陇州出兵,来攻击凤翔;又命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领兵二万出子午谷,去援助长安。
诸军发成都,旌旗数十里。
各军从成都出发时,旌旗连绵几十里。
辛卯,皇子开封尹承训卒。
辛卯,后汉高祖的皇子开封尹刘承训去世。
承训孝友忠厚,达于从政,人皆惜之。
刘承训为人孝顺、友爱、忠诚、厚道,而且通晓政务,人都对他的死感到惋惜。
癸巳,帝至大梁。
癸巳,后汉高祖抵达大梁。
威武节度使李孺赟与吴越戍将鲍修让不协,谋袭杀修让,复以福州降唐。修让觉之,引兵攻府第,是日,杀孺赟,夷其族。
威武节度使李孺与吴越守将鲍修让不和,李孺谋划袭击杀死鲍修让,再率福州投降南唐;鲍修让察觉了,领兵进攻福州府署,这天,杀死李孺,灭其家族。
乙未,追立皇子承训为魏王。
乙未,后汉高祖追立皇子刘承训为魏王。
侯益请降于蜀,使吴崇恽持兵籍、粮帐西还,与赵匡赞同上表请出兵平定关中。
侯益请求归降于后蜀,让吴崇恽拿走凤翔的兵籍和粮帐向西返回,并与赵匡赞一同上表章请求出兵平定关中。
己酉,鲍修让传李孺赟首至钱塘,吴越王弘倧以丞相山阴吴程知威武节度事。
己酉,鲍修让把李孺的头传至钱唐,吴越王钱弘派丞相山阴人吴程主持威武节度事务。
吴越王弘倧,性刚严,愤忠献王弘佐时容养诸将,政非己出,及袭位,诛杭、越侮法吏三人。
吴越王钱弘,生性刚毅、严厉,愤恨忠献王钱弘佐容忍宠养众将,政令不出于自己。待他承袭王位,诛杀杭、越二州玩忽败坏法纪的三个官吏。
内牙统军使胡进思恃迎立功,干预政事;弘倧恶之,欲授以一州,进思不可。
内牙统军使胡进思倚仗着有迎立新王的功劳,干预政事;钱弘厌恶他,想让他去管辖一个州,胡进思不愿意。
进思有所谋议,弘倧数面折之。
他有时陈述自己的谋略,钱弘就多次当面折辱他。
进思还家,设忠献王位,被发恸哭。
胡进思回到家,设了一个忠献王的牌位,披散头发痛哭。
民有杀牛者,吏按之,引人所市肉近千斤。
百姓有杀牛的,官吏查访此事,拿来他人所买的肉近一千斤。
弘倧问进思: 牛大者肉几何?
钱弘问胡进思: 牛大的有多少肉?
对曰: 不过三百斤。
答道: 不过三百斤。
弘倧曰: 然则吏妄也。
钱弘说: 那么官吏是胡说。
命按其罪。
命人查办官吏的罪。
进思拜贺其明。
胡进思向钱弘拜贺他的明察。
弘亻宗曰: 公何能知其详?
钱弘问: 您怎么能知道得这样详细?
进思踧躇对曰: 臣昔未从军,亦尝从事于此。
胡进思恭敬而不安地答道: 臣过去没从军时,也曾干这种事。
进思以弘倧为知其素业,故辱之,益恨怒。
胡进思认为钱弘知道他原来的旧业,故意侮辱他,更加愤恨恼怒。
进思建议遣李孺赟归福州,及孺赟叛,弘倧责之,进思愈不自安。
胡进思建议派李孺回福州,等到李孺反叛,钱弘责备他,胡进思越发自感不安。
弘倧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逐进思,又谋于内都监使水丘昭券,昭券以为进思党盛难制,不如容之,弘倧犹豫未决。
钱弘和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计划驱逐胡进思,又和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商议,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党羽众多难以制服,不如宽容他,钱弘犹豫不决。
承训恐事泄,反以谋告进思。
何承训怕事情泄露,反而把密谋告诉了胡进思。
庚戌晦,弘倧夜宴将吏,进思疑其图己,与其党谋作乱,帅亲兵百人戎服执兵入见于天策堂,曰: 老奴无罪,王何故图之?
庚戌晦,钱弘夜里宴请将领官员,胡进思怀疑他谋害自己,便与他的党羽策划作乱,率领亲兵一百人,身着戎装手持武器开进宫内在天策堂见钱弘,胡进思说: 老奴没有罪,大王为什么要谋害我?
弘倧叱之不退,左右持兵者皆愤怒。
钱弘喝斥他,他不退,周围执兵器的人都很愤怒。
弘倧猝愕不暇发言,趋入义和院。
钱弘猛然惊愕得没有时间发话,跑入义和院。
进思锁其门,矫称王命,告中外云: 猝得风疾,传位于同参相府事弘亻叔。
胡进思锁上院门,假传王命,宣告朝廷内外: 因突然中风,传位给同参相府事钱弘。
进思因帅诸将迎弘亻叔于私第,且召丞相元德昭。
胡进思于是率领众将到私宅迎接钱弘入宫,并召丞相远德昭。
德昭至,立于帘外不拜,曰: 俟见新君。
元德昭到达,站立在帘外不拜,说: 等待谒见新君。
进思亟出褰帘,德昭乃拜。
胡进思急忙出去欣开帘子,元德昭才下拜。
进思称弘倧之命,承制授弘亻叔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
胡进思伪称弘之命,承奉制书授钱弘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
弘亻叔曰: 能全吾兄,乃敢承命。不然,当避贤路。
钱弘说: 能保全我哥哥,才敢接受此命,否则,我当避路让贤。
进思许之。
胡进思答应他。
弘亻叔始视事。
钱弘开始处理国事。
进思杀水丘昭券及进侍鹿光铉。
胡进思杀死水丘昭券和进侍鹿光铉。
光弦,弘倧之舅也。
鹿光铉是钱弘的舅舅。
进思之妻曰: 它人犹可杀,昭券,君子也,奈何害之!
胡进思的妻子说: 他人还可杀,昭券是君子,怎么能杀害!
是岁,唐主以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饶州。
这一年,南唐主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守饶州。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中乾祐元年
乾元年春季,正月,乙卯,后汉高祖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
春,正月,乙卯,大赦,改元。帝以赵匡赞、侯益与蜀兵共为寇,患之。会回鹘入贡,诉称为党项所阻,乞兵应接。
后汉高祖因为赵匡赞、侯益和后蜀兵联合侵犯,深感忧虑。正赶上回鹘送来贡品,诉称在路上被党项人所阻拦,请求发兵接应。
诏右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将禁军数千赴之,因使之经略关西。
高祖诏令左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率领禁军几千人赶赴,乘此让王景崇等人取得关西。
晋昌节度判官李恕,久在赵延寿幕下,延寿使之佐匡赞。
晋昌节度使判官李恕,多年在赵延寿幕府中,赵延寿派他去辅佐赵匡赞。
匡赞将入蜀,恕谏曰: 燕王入胡,岂所愿哉!
赵匡赞将要入蜀,李恕劝谏说: 燕王身入契丹朝,难道是他自愿的吗?
今汉家新得天下,方务招怀,若谢罪归朝,必保富贵。
现在汉家新得天下,正致力招降怀远,如果认罪回归朝廷,一定能保住富贵。
入蜀非全计也, 蹄涔不容尺鲤 ,公必悔之。
到后蜀去不是万全之策, 牛马蹄印里的水,容不得尺长的鲤鱼 ,您一定会后悔。
匡赞乃遣恕奉表请入朝。
赵匡赞于是派李恕去后汉奉上降表请求入朝。
景崇等未行而恕至,帝问恕: 匡赞何为附蜀?
王景崇等人还没发兵李恕就到了。高祖问李恕: 匡赞为什么归附蜀?
对曰: 匡赞自以身受虏官,父在虏庭,恐陛下未之察,故附蜀求苟免耳。
答道:匡赞认为自己因为身受胡虏的官职,父亲又在胡虏朝廷,怕陛下不能详察,所以依附蜀国寻求苟且免杀。
臣以为国家必应存抚,故遣臣来祈哀。
臣认为国家一定应能收留抚慰,所以就派臣来祈求哀怜。
帝曰: 匡赞父子,本吾人也,不幸陷虏。
高祖说: 匡赞父子,本来就是我们的人,不幸身陷于胡虏之中。
今延寿方坠槛阱,吾何忍更害匡赞乎!
如今延寿刚落入胡虏的监狱,我又怎能忍心再加害于匡赞呢!
即听其入朝。
立即让他入朝。
侯益亦请赴二月四日圣寿节上寿。
侯益也请求赶赴二月四日圣寿节恭贺高祖生日。
景崇等将行,帝召入卧内,敕之曰: 匡赞、益之心,皆未可知。
王景崇等人要走,高祖召入卧室中,敕令道: 赵匡赞、侯益的心,都不可知。
汝至彼,彼已入朝,则勿问;若尚迁延顾望,当以便宜从事。
你们兵到那里,他们已经入朝,就不再过问;如果他们还在迁延观望,应当随机从事。
己未,帝更名暠。
己未,后汉高祖改名为。
以前威胜节度使冯道为太师。
后汉高祖任命前威胜节度使冯道为太师。
壬戌,吴越王弘亻叔迁故王弘倧于衣锦军私第,遣匡武都头薛温将亲兵卫之。潜戒之曰: 若有非常处分,皆非吾意,当以死拒之。
壬戌,吴越王钱弘把原来的吴越王钱弘迁到衣锦军的私宅,派匡武都头薛温领亲兵守卫,并悄悄告诫薛温: 如果有非常的处理,都不是我的意思,你应当拼死拒绝。
帝自魏王承训卒,悲痛过甚。甲子,始不豫。
后汉高祖自从魏王刘承训去世,过于悲伤哀痛,甲子,开始发病。
赵匡赞不俟李恕返命,已离长安。丙子,入见。
赵匡赞没等李恕回长安述命,就离开长安去,丙子,入京朝见。
王景崇等至长安,闻蜀兵已入秦川,以兵少,发本道及赵匡赞牙兵千馀人同拒之。
王景崇等来到长安时,听说后蜀军队已开入秦川,因为自己带的兵少,就起用本道兵马和赵匡赞的一千多名牙兵共同拒敌。
景崇恐匡赞牙兵亡逸,欲文其面,微露风旨。军校赵思绾,首请自文其面以帅下,景崇悦。
王景崇恐怕赵匡赞的牙兵逃跑,想在他们的脸上刺字,稍微透露出一点风声;牙兵的军校赵思绾首先请求在自己脸上刺字来统率部下,王景崇很高兴。
齐藏珍窃言曰: 思绾凶暴难制,不如杀之。
齐藏珍悄悄说: 赵思绾凶猛暴戾,难以制服,不如杀掉他。
景崇不听。
王景崇不听。
思绾,魏州人也。
赵思绾是魏州人。
蜀李廷珪将至长安,闻赵匡赞已入朝,欲引归,王景崇邀之,败廷珪于子午谷。
后蜀李廷快到长安时,听说赵匡赞已向后汉皇帝朝拜,想率兵退回蜀地;王景崇拦击,在子午谷打败李廷。
张虔钊至宝鸡,诸将议不协,按兵未进。
张虔钊到达宝鸡,众将意见不一致,按兵不动。
侯益闻廷珪西还,因闭壁拒蜀兵,虔钊势孤,引兵夜遁。
侯益听说李延向西返回,于是关闭壁垒抗拒后蜀军队。张虔钊见势力孤单,率领军队连夜逃跑。
景崇帅凤翔、陇、邠、泾、鄜、坊之兵追败蜀兵于散关,俘将卒四百人。
王景崇率领凤翔、陇?泾?坊六州的兵马追击,在散关打败后蜀军队,俘虏兵将四百人。
丁丑,帝大渐,杨邠忌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刘信,立遣之镇。
丁丑,后汉高祖病危,杨妒忌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刘信,立刻送他前往镇所。
信不得奉辞,雨泣而去。
刘信不能辞行,泪如雨下而离去。
帝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受顾命,曰: 余气息微,不能多言。
后汉高祖召苏逢吉、杨、史弘肇、郭威入宫接受遗嘱,说: 我气息微弱,不能多说。
承祐幼弱,后事托在卿辈。
刘承年幼弱小,一切后事拜托各位爱卿。
又曰: 善防重威。
又说: 妥善防范杜重威。
是日,殂于万岁殿,逢吉等秘不发丧。
当天,在万岁殿去世。苏逢吉等人保密而不发布噩耗。
庚辰,下诏,称: 重威父子,因朕小疾,谤议摇众,并其子弘璋、弘琏、弘璨皆斩之。
庚辰,传下皇帝诏书,声称: 杜重威父子,乘朕小病,毁谤诽议,动摇人心,连同他的儿子杜弘璋、杜弘琏、杜弘璨一起斩首。
晋公主及内外亲族,一切不问。
晋公主及内外亲族,一概不予追究。
磔重威尸于市,市人争啖其肉,吏不能禁,斯须而尽。
将杜重威尸的肢体分裂于街市,市民争着咬吃他的肉,官吏不能禁止,一会儿尸体就被咬光了。
二月,辛巳朔,立皇子左卫大将军、大内都点检承祐为周王,同平章事。
二月辛巳朔,立皇子左卫大将军、大内都点检刘承为周王,同平章事。
有顷,发丧,宣遗制,令周王即皇帝位。
不久,发布丧事,宣读遗制,命周王即皇帝位。
时年十八。
那年,刘承十八岁。
蜀韩保贞、庞福诚引兵自陇州还,要何重建俱西。
后蜀韩保贞、庞福诚率兵从陇州返回,约何重建一起西行。
是日,保贞等至秦州,分兵守诸门及衢路,重建遂入于蜀。
这天,韩保贞等到达秦州,分兵把守各城门及大路,何重建于是进入后蜀。
丁亥,尊皇后曰皇太后。
丁亥,后汉尊皇后为皇太后。
朝廷知成德留后白再荣非将帅才,庚寅,以前建雄留后刘在明代之。
后汉朝廷知道成德留后白再荣不是将帅之才,庚寅,派前建雄留后刘在明前往取代他。
癸巳,大赦。
癸巳,大赦天下。
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复请诛胡进思及其党。
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又请求诛杀胡进思及其党羽。
吴越王弘亻叔恶其反覆,且惧召祸,乙未,执承训,斩之。
吴越王钱弘厌恶他反复无常,而且怕召来祸患,乙未,把何承训抓起来斩首。
进思屡请杀废王弘倧以绝后患,弘亻叔不许。
胡进思屡次请求杀掉废王钱弘以绝后患,钱弘不允许。
进思诈以王命密令薛温害之。温曰: 仆受命之日,不闻此言,不敢妄发。
胡进思假称王命,密令薛温害死钱弘,薛温说; 我自受命守卫那天起,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不敢妄自行动。
进思乃夜遣其党方安等二人俞垣而入,弘倧阖户拒之,大呼求救;温闻之,率众而入,毙安等于庭中。
胡进思就在夜里派出他的党羽方安二人跳墙而入,钱弘关门抵抗,大喊求救;薛温听到,率众兵冲入,在院中杀死方安二人。
入告弘亻叔,弘亻叔大惊,曰: 全吾兄,汝之力也。
薛温到钱唐报告钱弘,钱弘大吃一惊,说: 保全我哥哥,全靠你的力量啊!
弘亻叔畏忌进思,曲意下之。
钱弘畏惧提防胡进思,极力对他低三下四。
进思亦内忧惧,未几,疽发背卒。
胡进思也心中担忧害怕,不久,背上恶疮发作而死。
弘倧由是获全。
钱弘因此得以保全。
诏以王景崇兼凤翔巡检使。
后汉隐帝刘承诏令王景崇兼凤翔巡检使。
景崇引兵至凤翔,侯益尚未行,景崇以禁兵分守诸门。
王景崇领兵到达凤翔,侯益还没有启程,王景崇让禁兵分守各个城门。
或劝景崇杀益,景崇以受先朝密旨,嗣主未之知,或疑于专杀,犹豫未决。
有人劝说王景崇杀掉侯益,王景崇说因接受先朝 便宜行事 的密旨,但新皇帝不知道,或许会怀疑擅自杀戮,所以犹豫不决。
益闻之,不告景崇而去,景崇悔,自诟。
侯益听到风声,不与王景崇告别而离去,王景崇十分后悔,骂自己。
戊戌,益入朝,隐帝问: 何故召蜀军?
戊戌,侯益入朝谒见后汉隐帝。隐帝问: 为什么招蜀军?
对曰: 臣欲诱致而杀之。
回答道: 臣想把他们诱到凤翔而杀掉。
帝哂之。
隐帝微微一笑。
蜀张虔钊自恨无功。癸卯,至兴州,惭忿而卒。
后蜀张虔钊恨自己劳师无功,癸卯,到达兴州,惭愧忿闷而死。
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史弘肇遭母丧,不数日,复出朝参。
后汉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史弘肇因母去世在家居丧,但没过几天,又出来上朝参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