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_晋纪十二
起强圉赤奋若,尽著雍摄提格,凡二年。
起,止,一共两年。晋纪十二晋元帝建武元年
中宗元皇帝上建武元年春,正月,汉兵东略弘农,太守宋哲奔江东。
春季,正月,汉军向东进攻弘农郡,太守宋哲逃奔江东。
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自长安奔凉州,称愍帝出降前一日,使淑等赍诏赐张实,拜实大都督、凉州牧、侍中、司空,承制行事,且曰: 朕已诏琅邪王时摄大位,君其协赞琅邪,共济多难。
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从长安逃奔凉州,称说西晋愍帝出降前一天,派他们携带诏书赐封张,拜张为大都督、凉州牧、侍中、司空,禀承制书处理事宜。诏书还说: 朕已下诏琅邪王及时代摄帝位,希望你们协助琅邪王,共渡多难之秋。
淑等至姑臧,实大临三日,辞官不受。
史淑等到达姑臧,张隆重哭奠愍帝三天,辞谢不接受封职。
初,实叔父肃为西海太守,闻长安危逼,请为先锋入援。
当初,张的叔父张肃任西海太守,听说晋都长安危亡在即,自请任先锋赴援。
实以其老,弗许。
张以他年老为由不同意。
及闻长安不守,肃悲愤而卒。
等到听说长安失守,张肃悲愤而死。
实遣太府司马韩璞、抚戎将军张阆等帅步骑一万东击汉,命讨虏将军陈安、安故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各统郡兵为前驱。
张派遣太府司马韩璞、抚戎将军张阆等率领步兵和骑兵共一万人向东攻击汉军,命令讨虏将军陈安、安故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各自统领本郡兵马为前驱。
又遗相国保书曰: 王室有事,不忘投躯。
又送信给相国司马保说: 晋王室遇有灾祸,我没忘投身报效。
前遣贾骞瞻公举动,中被符命,敕骞还军。
以前曾派遣贾骞视先生举动行事,后来接受符命,敕令贾骞回军。
俄闻寇逼长安,胡崧不进,麹允持金五百,请救于崧,遂决遣骞等进军度岭。会闻朝廷倾覆,为忠不遂,愤痛之深,死有馀责。
不久听说敌寇进逼长安,胡崧屯兵不前,允带着五百金向他求救,于是我决定派遣贾骞等翻山越岭进军赴援,刚好听说朝廷已经倾覆,未能实现尽忠的愿望,我悲痛心情之深重,虽死也有余责。
今更遣璞等,唯公命是从。
现在重新派遣韩璞等率军前往,一切听从您的命令。
璞等卒不能进而还,至南安,诸羌断路,相持百馀日,粮竭矢尽。
韩璞等人的军队始终不能东进,只好退军。军队行至南安,被多支羌人部族截断退路,双方相持一百多天,韩璞等人的军队箭尽粮绝。
璞杀车中牛以飨士,泣谓之曰: 汝曹念父母乎? 曰: 念。
韩璞把拉车之牛杀掉犒饷士卒,流着眼泪对他们说: 你们思念父母吗? 士卒回答: 思念。
念妻子乎?
思念妻子儿女吗?
曰: 念。
回答说: 思念。
欲生还乎?
想活着回家吗? 回答说: 想。
曰: 欲。 从我令乎?
韩璞又问: 愿意听从我的号令吗?
曰: 诺。
士卒回答说: 愿意。
乃鼓噪进战。
于是擂鼓呐喊,进击博战。
会张阆帅金城兵继至,夹击,大破之,斩首数千级。
适逢张阆率金城士兵随后赶到,夹击羌人,大破敌军,斩首数千。
先是,长安谣曰: 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
长安失陷以前,曾有民谣说: 秦川之中,血流没腕,唯有凉州倚柱旁观。
及汉兵覆关中,氐、羌掠陇右,雍、秦之民,死者什八九,独凉州安全。
等到汉军攻陷关中,氐族、羌族攻掠陇右,雍州、秦州的人民十有八九死亡,唯独凉州安然无恙。
二月,汉主聪使从弟畅帅步骑三万攻荥阳,太守李矩屯韩王故垒,相去七里,遣使招矩。
二月,汉主刘聪派堂弟刘畅率领步兵、骑兵三万进攻荥阳,荥阳太守李矩屯兵韩王故旧壁垒,双方相距七里,刘畅派遣使者招降李矩。
时畅兵猝至,矩未及为备,乃遣使诈降于畅。
当时刘畅的军队突然到达,李矩来不及设备防御,于是派遣使者见刘畅,诈称愿降。
畅不复设备,大飨,渠帅皆醉。
刘畅不再防备,大肆犒劳士卒,主要将领都喝醉了。
矩欲夜袭之,士卒皆恇惧,矩乃遣其将郭诵祷于子产祠,使巫扬言曰: 子产有教,当遣神兵相助。
李矩打算乘夜偷袭,但手下士卒都心存畏惧,李矩便派部将郭诵到子产祠祝祷,让巫祝扬言说: 子产神灵告知,到时会派遣神兵相助 。
众皆踊跃争进。
众人都踊跃争先。
矩选勇敢千人,使诵将之,掩击畅营,斩首数千级,畅仅以身免。
李矩挑选勇士千人,令郭诵率领他们,突然袭击刘畅军营,斩首数千。刘畅只身逃出,仅免于死。
辛巳,宋哲至建康,称受愍帝诏,令丞相琅邪王睿统摄万机。
辛巳,宋哲到达建康,称说奉晋愍帝诏书,令丞相、琅邪王司马睿总摄国家所有事宜。
三月,琅邪王素服出次,举哀三日。
三月,琅邪王换上素色服装,避居于别室,举哀三天。
于是西阳王羕及官属等共上尊号,王不许。
此时西阳王司马和官员、部属等共同进上皇帝尊号,琅邪王不肯即位。
羕等固请不已,王慨然流涕曰: 孤,罪人也。
司马等坚持请求,不肯罢休。琅邪王感慨地流着眼泪说: 孤是有罪之人。
诸贤见逼不已,当归琅邪耳!
诸位贤良如果逼我不止,我将返归琅邪封国。
呼私奴,命驾将归国。
并传呼私人奴仆,让他们驾车准备返回封国。
羕等乃请依魏、晋故事,称晋王;许之。
司马等于是请求琅邪王依照魏、晋旧有成例,称晋王。琅邪王同意了。
辛卯,即晋王位,大赦,改元;始备百官,立宗庙,建社稷。
辛卯,琅邪王即晋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武,开始设置百官,建立宗庙和社稷。
有司请立太子,王爱次子宣城公裒,欲立之,谓王导曰: 立子当以德。
主掌官员请求立太子,晋王喜爱次子宣城公司马裒,想立他为太子,对王导说: 立太子应当视其德行。
导曰: 世子、宣城,俱有朗俊之美,而世子年长。
王导说: 世子与宣城公,都有清朗隽秀的美德,但世子年长。
王从之。
晋王听从了王导的意见。
丙辰,立世子绍为王太子;封裒为琅邪王,奉恭王后;仍以裒都督青、徐、兗三州诸军事,镇广陵。
丙辰,晋王立世子司马绍为王太子,封司马裒为琅邪王,继承恭王的祭祀;仍任司马裒为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镇守广陵。
以西阳王羕为太保,封谯刚王逊之子承为谯王。
任西阳王司马为太保,封谯刚王司马逊的儿子司马承为谯王。
逊,宣帝之弟子也。
司马逊是晋宣帝弟弟的儿子。
又以征南大将军王敦为大将军、江州牧,扬州刺史王导为骠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领中书监、录尚书事,丞相左长史刁协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周顗为吏部尚书,军谘祭酒贺循为中书令,右司马戴渊、王邃为尚书,司直刘隗为御史中丞,行参军刘超为中书舍人,参军事孔愉长兼中书郎;自馀参军悉拜奉车都尉,掾属拜驸马都尉,行参军舍人拜骑都尉。
又任征南大将军王敦为大将军、江州牧;扬州刺史王导为骠骑将军、都督内外诸军事、领中书监和录尚书事。丞相左长史刁协被任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周被任为吏部尚书,军谘祭酒贺循任中书令,右司马戴渊、王邃为尚书,司直刘隗任御史中丞,行参军刘超为中书舍人,参军事孔愉长兼中书郎,其余参军全部封官奉车都尉,部属封驸马都尉,行参军舍人官拜骑都尉。
王敦辞州牧,王导以敦统六州,辞中外都督,贺循以老病辞中书令,王皆许之,以循为太常。
王敦辞谢江州牧的官职,王导因为王敦已统领六州,辞谢都督内外诸军事的职务,贺循因年老多病辞去中书令,都获得晋王的同意。任命贺循为太常。
是时,承丧乱之后,江东草创,刁协久宦中朝,谙练旧事,贺循为世儒宗,明习礼学,凡有疑议,皆取决焉。
此时承续西晋的丧乱之后不久,江南东晋政权刚刚草创,因刁协久在西晋时为官,熟悉旧制;贺循为当世儒学泰斗,精通礼学,所以凡遇疑碍难决的问题,都由他们定夺。
刘琨、段匹磾相与歃血同盟,期以翼戴晋室。
刘琨和段匹歃血盟誓,相约共同拥戴和辅佐晋王室。
辛丑,琨檄告华、夷,遣兼左长史、右司马温峤,匹磾遣左长史荣邵,奉表及盟文诣建康劝进。
辛丑,刘琨发布檄文遍告汉族和其他民族,自己派遣兼左长史、右司马温峤,段匹派遣左长史荣邵,共同奉呈上表和盟约誓文前往建康进劝晋王即帝位。
峤,羡之弟子也。峤之从母为琨妻,琨谓峤曰: 晋祚虽衰,天命未改,吾当立功河朔,使卿延誉江南。
温峤是温羡兄弟的儿子,其姨母是刘琨的妻子,刘琨对温峤说: 晋朝国运虽然中衰,但天命尚未变易,我将建立功名于河朔,让你的声誉流播江南。
行矣,勉之!
去吧,努力为之!
王以鲜卑大都督慕容廆为都督辽左杂夷流民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廆不受;征虏将军鲁昌说廆曰: 今两京覆没,天子蒙尘,琅邪王承制江东,为四海所系属。
晋王任命鲜卑大都督慕容为都督辽左杂夷、流民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慕容辞谢不受。征虏将军鲁昌劝说慕容道: 现在洛阳、长安两座京城沦陷,天子流亡失位,琅邪王接爱制诰于江东,四海归心。
明公虽雄据一方,而诸部犹阻兵未服者,盖以官非王命故也。
贤君虽然雄据一方,但仍有许多部族拥兵不听从号令,这是因为您的官职不是晋王正式任命的缘故。
谓宜通使琅邪,劝承大统,然后奉诏令以伐有罪,谁敢不从!
我认为应当派遣使者见琅邪王,劝他承续晋国帝位,然后遵奉皇上诏令攻伐有罪之人,谁敢不听从号令!
处士辽东高诩曰: 霸王之资,非义不济。
处士辽东人高诩说: 霸王之业,不义不能成功。
今晋室虽微,人心犹附之,宜遣使江东,示有所尊,然后仗大义以征诸部,不患无辞矣。
现在晋王室虽然衰微,仍然是民心所向,应当派遣使者至江东,以示所有尊崇,然后倚仗君臣大义征伐各部族,不愁没有正当的理由。
廆从之,遣长史王济浮海诣建康劝进。
慕容听从他们的意见,派遣长史王济由海路前往建康劝晋王即帝位。
汉相国粲使其党王平谓太弟义曰: 适奉中诏,云京师将有变,宜衷甲以备非常。
汉丞相刘粲让党羽王平对太弟刘说: 刚刚奉受国主密诏,说京师将有变乱发生,应当内穿甲衣以备不测。
义信之,命宫臣皆衷甲以居。
太弟刘信从,令东宫臣属都在外衣内穿上甲衣。
粲驰遣告靳准、王沈。准以白汉主聪曰: 太弟将为乱,已衷甲矣!
刘粲派人驰告靳准、王沈,靳准禀报汉主刘聪说: 太弟刘准备作乱,手下已内着甲衣了。
聪大惊曰: 宁有是邪!
刘聪大惊,说: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王沈等皆曰: 臣等闻之久矣,屡言之,而陛下不之信也。
王沈等人都说: 我们早已听说太弟刘有犯上作乱之心,多次上言,但陛下不信我们的话。
聪使粲以兵围东宫。
刘聪令刘粲率军包围东宫。
粲使准、沈收氐、羌酋长十馀人,穷问之,皆悬首高格,烧铁灼目,酋长自诬与义谋反。
刘粲让靳准、王沈拘捕了听命于东宫的氐、羌酋长十多人,严刑拷问,把他们的头颅都枷锢于高木格之上,烧红铁器炙灼双目,酋长们便诬陷自己和刘共同谋反。
聪谓沈等曰: 吾今而后知卿等之忠也!
刘聪对王沈等人说: 我现在才知道你们的忠心!
当念知无不言,勿恨往日言而不用也!
你们应当追念知无不言的训诫,不要怨恨过去上言而不被信用!
于是诛东宫官属及义素所亲厚,准、沈等素所憎怨者大臣数十人,坑士卒万五千馀人。
于是诛杀东宫属官,又诛杀平素与刘亲近、交厚而被靳准、王沈等人憎恶怨恨的大臣数十人,坑杀士卒一万五千多人。
夏,四月,废义为北海王,粲寻使准贼杀之。
夏季,四月,废黜刘太弟身份,改封北部王,不久刘粲让靳准谋杀了他。
义形神秀爽,宽仁有器度,故士心多附之。
刘形神秀爽,为人宽仁而雅量,所以士人大多心存景仰。
聪闻其死,哭之恸,曰: 吾兄弟止馀二人而不相容,安得使天下知吾心邪!
刘聪听说刘列讯,悲恸痛哭说: 我们兄弟仅剩二人却不能相容,怎么才能使天下人知晓我内心的情感呢!
氐、羌叛者甚众,以靳准行车骑大将军,讨平之。
氐族、羌族反叛的很多,刘聪让靳准代行车骑大将军职务,征讨平定了叛乱。
五月,壬午,日有食之。
五月,壬午,发生日食。
六月,丙寅,温峤等至建康,王导、周顗、庾亮等皆爱峤才,争与之交。
六月,丙寅,温峤等人到达建康。王导、周、庚亮等都喜爱温峤有才,争相和他交结。
是时,太尉、豫州牧荀组、冀州刺史邵续、青州刺史曹嶷、宁州刺史王逊、东夷校尉崔毖等皆上表劝进,王不许。
此时,太尉、豫州刺史荀组和冀州刺史邵续、青州刺史曹嶷、宁州刺史王逊、东夷校尉崔毖等人都上表劝晋王即帝位,晋王不同意。
初,流民张平、樊雅各聚众数千人在谯,为坞主。
当初,流民张平和樊雅在谯地各自聚集数千人,自任坞主。
王之为丞相也,遣行参军谯国桓宣往说平、雅,平、雅皆请降。
晋王司马睿任愍帝丞相时,曾派遣行参军、谯国人桓宣前往劝说张平、樊雅,二人自请归降。
及豫州刺史祖逖出屯芦洲,遣参军殷义诣平、雅。
等到豫州刺史祖逖出兵屯居芦洲,派遣参军殷拜会张平和樊雅。
义意轻平,视其屋,曰: 可作马厩。
殷瞧不起张平,观视张平的屋宇,说: 可以当马厩。
见大镬,曰: 可铸铁器。
看见大镬,又说: 可以熔铸铁器。
平曰: 此乃帝王镬,天下清平方用之,奈何毁之!
张平说: 这是帝王的镬,天下清平时才能使用,怎么能轻易毁坏!
义曰: 卿未能保其头,而爱镬邪!
殷则说: 你不能保有自己的头颅,却吝惜什么铁锅!
平大怒,于坐斩义,勒兵固守。
张平大怒,在座位上斩杀了殷,率军固守。
逖攻之,岁馀不下,乃诱其部将谢浮,使杀之;逖进据太丘。
祖逖领兵攻击他们,一年多未能攻克。祖逖便诱使张平部将谢浮,让他杀掉了张平,祖逖进军占据太丘。
樊雅犹据谯城,与逖相拒。
当时樊雅还占据着谯城,与祖逖对抗。
逖攻之不克,请兵于南中郎将王含。
祖逖久攻不下,向南中郎将王含请求援兵。
桓宣时为含参军,含遣宣将兵五百助逖。
桓宣当时任王含的参军,王含派遣桓宣率兵五百人援助祖逖。
逖谓宣曰: 卿信义已著于彼,今复为我说雅。
祖逖对桓宣说: 你的信义已为对方所了解,这次再为我劝说樊雅。
宣乃单马从两人诣雅曰: 祖豫州方欲平荡刘、石,倚卿为援;前殷义轻薄,非豫州意也。
桓宣于是一人独骑,只带二人随从于后,进见樊雅说: 祖逖正准备荡平刘聪、石勒,仰仗你为后援。前次殷轻薄无礼,并非祖逖本意。
雅即诣逖降。
樊雅立即拜会祖逖,请求归降。
逖既入谯城,石勒遣石虎围谯,王含复遣桓宣救之,虎解去。
祖逖进入谯城以后,石勒派遣石虎围困谯城,王含又派桓宣率军救援,石虎解围而去。
逖表宣为谯国内史。
祖逖上表请任桓宣为谯国内史。
己巳,晋王传檄天下,称: 石虎敢帅犬羊,渡河纵毒,今遣琅邪王裒等九军,锐卒三万,水陆四道,径造贼场,受祖逖节度。
己巳,晋王传布檄文于天下,内称: 石虎胆敢率领犬羊乌合之众,渡过黄河荼毒民众,现派遣琅邪王司马裒等九军、精锐士卒三万,由水、陆四路直赴贼寇所在地,受祖逖指挥。
寻复召裒还建康。
不久又召司马裒返回建康。
秋,七月,大旱;司、冀、并、青、雍州大蝗;河、汾溢,漂千馀家。
秋季,七月,旱情严重。司州、冀州、并州、青州、雍州发生严重蝗灾。黄河、汾水发生洪灾,淹没一千多户。
汉主聪立晋王粲为皇太子,领相国、大单于,总摄朝政如故。
汉主刘聪立晋王刘粲为皇太子,领相国职务、大单于称号,总摄朝政一如往昔。
大赦。
实行大赦。
段匹磾推刘琨为大都督,檄其兄辽西公疾陆眷及叔父涉复辰、弟末柸等会于固安,共讨石勒。
段匹推举刘琨为大都督,用檄书邀请其兄长辽西公疾陆眷、叔父涉复辰、弟段末等在固安聚会,共同征讨石勒。
末柸说疾陆眷、涉复辰曰: 以父兄而从子弟,耻也;且幸而有功,匹磾独收之,吾属何有哉!
段末游说疾陆眷、涉复辰说: 以父辈、兄长的身份追从子侄、兄弟,是一种耻辱;况且侥幸立功,段匹独收其利,我们能得到什么!
各引兵还。
于是疾陆眷、涉复辰、段末各自领军退还。
琨、匹磾不能独留,亦还蓟。
刘琨、段匹不能单独留守固安,也回师蓟州。
以荀组为司徒。
晋王任荀组为司徒。
八月,汉赵固袭卫将军华荟于临颖,杀之。初,赵固与长史周振有隙,振密谮固于汉主聪。
八月,汉将赵固在临颍击杀卫将军华荟。当初,赵固与长史周振不和,周振私下在汉主刘聪面前诋毁赵固。
李矩之破刘畅也,于帐中得聪诏,令畅既克矩,还过洛阳,收固斩之,以振代固。
在李矩攻破刘畅的战役中,李矩曾于军帐中发现刘聪的诏令,诏令让刘畅攻克李矩之后,回军经过洛阳,收捕赵固并杀掉,用周振取代赵固。
矩送以示固,固斩振父子,帅骑一千来降;矩复令固守洛阳。
李矩将此诏送给赵固看,赵固斩杀了周振父子,率骑兵千人投降东晋。李矩仍然命令赵固戍守洛阳。
郑攀等相与拒王廙,众心不壹,散还横桑口,欲入杜曾。
郑攀等人共同抗拒王,因众心不齐,退散至横桑,打算投靠杜曾。
王敦遣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硃轨击之,攀等惧,请降。
王敦派遣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朱轨率军攻击,郑攀等人畏惧,请求归降。
杜曾亦请击第五猗于襄阳以自赎。
杜曾也自请袭击襄阳第五猗的军队,以赎其罪。
廙将赴荆州,留长史刘浚镇扬口垒。
廙将前往荆州,留下长史刘浚镇守扬口壁垒。
竟陵内史硃伺谓廙曰: 曾,猾贼也,外示屈服,欲诱官军使西,然后兼道袭扬口耳。
竟陵内史朱伺对廙说: 杜曾是狡猾之徒,公开表示屈服,是想诱使官军往西,然后迅速突袭扬口。
宜大部分,未可便西。
应当增强军力部署,不能立即西进。
廙性矜厉自用,以伺为老怯,遂西行。
廙性格矜持严厉、自以为是,认为朱伺是年老怯懦,于是率军西进。
曾等果还趋扬口;廙乃遣伺归,裁至垒,即为曾所围。
杜曾等果然回军直奔扬口。廙这才派遣朱伺回军,刚至壁垒之中,很快被杜曾军队包围。
刘浚自守北门,使伺守南门。
刘浚自已守御北门,让朱伺守御南门。
马俊从曾来攻垒,俊妻子先在垒中,或欲皮其面以示之。伺曰: 杀其妻子,未能解围,但益其怒耳。
马隽跟随杜曾前来攻垒,而他的妻子儿女原先留在垒中,有人想剥其妻子儿女的脸皮向马隽示戒,朱伺说: 杀了他们并不能解围,只能加剧马隽的恨怒罢了。
乃止。
这才罢休。
曾攻陷北门,伺被伤,退入船,开船底以出,沉行五十步,乃得免。
杜曾攻陷北门,朱伺受伤,退走上船,打开船底入水,在水底潜行了五十步,才得以幸免。
曾遣人说伺曰: 马俊德卿全其妻子,今尽以卿家内外百口付俊,俊已尽心收视,卿可来也。
杜曾派人游说朱伺说; 马隽感激您保全了他妻子儿女的性命,我现在已把您全军老小百十口人交托给马隽,马隽尽心照看,您可回来。
伺报曰: 吾年六十馀,不能复与卿作贼,吾死亦当南归,妻子付汝裁之。
朱伺回答说: 我年龄已超过六十岁,不能再与你同作叛贼,即便死了也要回到南方,妻子儿女等就交由你处置。
乃就王廙于甑山,病创而卒。
于是前往甑山投奔王,伤重而死。
戊寅,赵诱、硃轨及陵江将军黄峻与曾战于女观湖,诱等皆败死。
戊寅,赵诱、朱轨及陵江将军黄峻与杜曾交战于女观湖,赵诱等人都兵败战死。
曾乘胜径告沔口,威震江、沔。
杜曾乘胜直抵沔口,威震长江、沔水一带。
王使豫章太守周访击之。访有众八千,进至沌阳。
晋王派豫章太守周访进攻杜曾的军队,周访拥有八千兵众,进至沌阳。
曾锐气甚盛,访使将军李恒督左甄,许朝督右甄,访自领中军。
杜曾的军队锐气很盛,周访让将军李恒督守军阵左翼,许朝督守右翼,自己坐镇中军。
曾先攻左、右甄,访于阵后射雉以安众心,令其众曰: 一甄败,鸣三鼓;两甄败,鸣六鼓。
杜曾先攻左、右两翼,周访在阵后发箭以安军心,命令士卒说: 一翼兵败,呜鼓三声;两翼都败,鸣鼓六声。
赵诱子胤,将父馀兵属左甄,力战,败而复合,驰马告访。
赵诱的儿子越胤统领父亲部下剩存士兵从属左翼,奋勇作战,失败以后又聚集起来,骑马禀告周访。
访怒,叱令更进,胤号哭还战。
周访发怒,叱斥让他继续进击,赵胤大哭,返身作战。
自旦至申,两甄皆败。访选精锐八百人,自行酒饮之,敕不得妄动,闻鼓音乃进。
从早上激战至下午申时,周访军阵两翼都战败,周访挑选精锐士兵八百人,亲自斟酒劝饮,令他们不得妄动,听到鼓声再进攻。
曾兵未至三十步,访亲鸣鼓,将士皆腾跃奔赴,曾遂大溃,杀千馀人。
杜曾军队前行不到三十步,周访亲自击鼓,将士们都腾跃赴敌,杜曾军队因此大败,被杀一千多人。
访夜追之,诸将请待明日,访曰: 曾骁勇能战,向者彼劳我逸,故克之;宜及其衰乘之,可灭也。
周访连夜追击,众将请求等待明日,周访说: 杜曾骁勇善战,以往我们以逸待劳,所以胜敌。现在应当乘其衰败之时追袭,才能歼灭他。
乃鼓行而进,遂定汉、沔。
于是鸣鼓进军,平定了汉水、沔水流域。
曾走保武当。
杜曾逃跑保守武当。
王廙始得至荆州。
王这才得以到达荆州。
访以功迁梁州刺史,屯襄阳。
周访因军功升迁任梁州刺史,屯军襄阳。
冬,十月,丁未,琅邪王裒薨。
冬季,十月,丁未,琅邪王司马裒去世。
十一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十一月,己酉朔,出现日食。
丁卯,以刘琨为待中、太尉。
丁卯,晋王任命刘琨为侍中、太尉。
征南军司戴邈上疏,以为: 丧乱以来,庠序隳废;议者或谓平世尚文,遭乱尚武,此言似之,而实不然。
征南军司戴邈上疏,认为: 自王室丧乱以来,学校废毁。议政者有的以为清平之世尚文,遭逢世乱尚武,此言似是而非。
夫儒道深奥,不可仓猝而成。比天下平泰,然后修之,则废坠已久矣。
儒家道义渊深玄奥,不可能仓猝学成,等到天下安宁然后修习,那就废毁已久了。
又,贵游之子,未必有斩将搴旗之才,从军征戍之役,不及盛年使之讲肄道义,良可惜也。
再者,富贵人家的游闲子弟,未必有斩将拔旗的英才,却从军征伐戍守,不乘壮年让他们研讨道义,实在可惜。
世道久丧,礼俗日弊,犹火之消膏,莫之觉也。
世道衰微日久,礼俗日渐凋弊,如同燃火消熔油脂一样,不知不觉。
今王业肇建,万物权舆,谓宜笃道崇儒,以励风化。
现在王业初建,万事方兴,我认为应当笃守道义、尊崇儒家,以勉励世风好转。
王从之,始立太学。
晋王听从了他的意见,开始设立太学。
汉主聪出畋,以愍帝行车骑将军,戎服执戟前导。
汉主刘聪出猎,让已经投降的西晋愍帝权充车骑将军,穿上军服手持画戟作为先导。
见者指之曰: 此故长安天子也。
看见的人指着他说: 这就是过去在长安的皇帝。
聚而观之,故老有泣者。
众人聚集观望,西晋遗老有的潸然泪下。
太子粲言于聪曰: 昔周武王岂乐杀纣乎?
太子刘粲对刘聪说: 古时周武王怎会以杀商纣为乐事呢?
正恐同恶相求,为患故也。
只是惟恐恶人聚集其身边,酿成祸患。
今兴兵聚众者,皆以子业为名,不如早除之!
现在聚众起兵之人,莫不以降帝司马邺之名相号召,不如早些除掉他。
聪曰: 吾前杀庾珉辈,而民心犹如是。吾未忍复杀也,且小观之。
刘聪说: 当年我虽杀了庾珉、王隽及晋怀帝等人,但民心仍然如此,我不忍再杀司马邺,暂且观察一段时间。
十二月,聪飨群臣于光极殿,使愍帝行酒洗爵,已而更衣,又使之执盖;晋臣多涕泣,有失声者。
十二月,刘聪在光极殿大宴群臣,让愍帝斟酒洗杯,又让他拿盖。晋旧臣见了,不少人潸然泪下,有的甚至哭出了声。
尚书郎陇西辛宾起,抱帝大哭,聪命引出,斩之。
尚书郎陇西人辛宾起身,抱着愍帝大哭,刘聪令人将他带出斩首。
赵固与河内太守郭默侵汉河东,至绛,右司隶部民奔之者三万馀人。
赵固和河内太守郭默进犯汉国河东,到达绛县,右司隶部的人民投奔而去的有三万多人。
骑兵将军刘勋追击之,杀万馀人,固、默引归。
骑兵将军刘勋追袭他们,杀一万多人,赵固、郭默领军退回。
太子粲帅将军刘雅生等步骑十万屯小平津,固扬言曰: 要当生缚刘粲以赎天子。
汉太子刘粲率将军刘雅生等步骑兵十万屯居小平津,赵固扬言说: 誓当活捉刘粲赎回愍帝。
粲表于聪曰: 子业若死,民无所望,则不为李矩、赵固之用,不攻而自灭矣。
刘粲上表给刘聪说: 如果司马邺死了,民众无所期望,就不会再被李矩、赵固驱用,将不攻自灭。
戊戌,愍帝遇害于平阳。
戊戌,愍帝司马邺在平阳遇害。
粲遣雅生攻洛阳,固奔阳城山。
刘粲派遣刘雅生进攻洛阳,赵固逃奔阳城山。
是岁,王命课督农功,二千石、长吏以入谷多少为殿最,诸军各自佃作,即以为禀。
这年,晋王下令考核、督促农业生产,俸禄二千石的官员、长官依据交纳谷物的数量多少考评政绩高下,各地驻军各自耕作,所获充当军队给养。
氐王杨茂搜卒,长子难敌立,与少子坚头分领部曲;难敌号左贤王,屯下辨,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
氐族酋长杨茂搜死去,长子杨难敌继位,和小儿子杨坚头分别统领部曲。杨难敌号称左贤王,屯驻下辨,杨坚头号称右贤王,屯驻河池。
河南王吐谷浑卒。
河南王吐谷浑死去。
吐谷浑者,慕容廆之庶兄也,父涉归,分户一千七百以隶之。
吐谷浑是慕容的异母兄长,父亲涉归曾划给他一千七百户为部曲。
及廆嗣位,二部马斗,廆遣使让吐谷浑曰: 先公分建有别,奈何不相远异,而令马有斗伤 吐谷浑怒曰: 马是六畜,斗乃其常,何至怒及于人!
等到慕容继承鲜卑酋长位,吐谷浑和慕容双方的马群争斗。慕容派使者斥责吐谷浑说: 先父划分的部族本来不同,你为什么不离得远点儿,而让马群争斗致伤! 吐谷浑生气地说: 马是六畜之一,争斗本是常事,哪至于迁怒于人!
欲远别甚易,恐后会为难耳!
要想远远分开很容易,只怕将来相会就难了!
今当去汝万里之外。
我现在要离开你到万里之外。
遂帅其众西徙。
于是带领部众向西迁徙。
廆悔之,遣其长史乙郍娄冯追谢之。吐谷浑曰: 先公尝称卜筮之言云: 吾二子皆当强盛,祚流后世。
慕容后悔此事,派长史乙娄冯追上道歉,吐谷浑说: 先公曾经传述卜筮之语说: 我的两个儿子都会强盛的,统治权力将延续到后世。
我,孽子也,理无并大。
我非正妻之子,按理不能与嫡子并重。
今因马而别,殆天意乎!
现在因为马群之事分开,大概是天意吧!
遂不复还,西傅阴山而居。
于是不再回去,向西傍依阴山居住。
属永嘉之乱,因度陇而西,据洮水之西,极于白兰,地方数千里。
当永嘉之乱时,吐谷浑借机越过陇右向西发展,占据洮水以西地区,至于白兰,方圆数千里。
鲜卑谓兄为阿干,廆追思之,为之作《阿干之歌》。
鲜卑语把哥哥叫作 阿干 ,慕容遥思兄长,因此作《阿干之歌》。
吐谷浑有子六十人,长子吐延嗣。
吐谷浑有六十多个儿子,长子吐延继承王位。
吐延长大有勇力,羌、胡皆畏之。
吐延高大勇武,羌人、胡人都怕他。
中宗元皇帝上太兴元年春,正月,辽西公疾陆眷卒,其子幼,叔父涉复辰自立。段匹磾自蓟往奔丧;段末柸宣言: 匹磾之来,欲为篡也。
太兴元年春季,正月,辽西公疾陆眷死,儿子幼小,叔父涉复辰自立为王。段匹由蓟州出发去奔丧,段末扬言说: 段匹此来,是想篡位。
匹磾至右北平,涉复辰发兵拒之。末柸乘虚袭涉复辰,杀之,并其子弟党与,自称单于。
段匹到达右北平,涉复辰发兵阻拦,段末乘虚击杀涉复辰,兼并其子弟、党羽,自称单于。
迎击匹磾,败之;匹磾走还蓟。
段末迎战段匹并战胜了他,段匹逃回蓟州。
三月,癸丑,愍帝凶问至建康,王斩縗居庐;百官请上尊号,王不许。
三月,癸丑,愍帝死讯传至建康,晋王服斩衰丧服,别居倚庐。百官奏请晋王使用皇帝尊号,晋王不同意。
纪瞻曰: 晋氏统绝,于今二年,陛下当承大业;顾望宗室,谁复与让!
纪瞻说: 晋政权灭亡,至今已经两年,陛下应当继承大业。遍观皇室子弟,又有谁值得推让!
若光践大位,则神、民有所凭依;苟为逆天时,违人事,大势一去,不可复还。
陛下如果荣登皇位,那么祖先神灵和国民都能有所依凭;如果拂逆天命,违背人心,大势一旦失去,就无法挽回了。
今两都燔荡,宗庙无主,刘聪窃号于西北,而陛下方高让于东南,此所谓揖让而救火也。
现在洛阳、长安两座京城被毁,国家无主,刘聪在西北自立国号,而陛下却在东南清高地推谢帝位,这就如同急于救火却恭礼谦让。
王犹不许,使殿中将军韩绩彻去御坐。
晋王还是不同意,让殿中将军韩绩撤去摆好的皇帝宝座。
瞻叱绩曰: 帝坐上应列星,敢动者斩!
纪瞻喝斥韩绩说: 皇帝之座与天上列星相应,敢搬动的斩首!
王为之改容。
晋王脸色为之一变。
奉朝请周嵩上疏曰: 古之王者,义全而后取,让成而后得,是以享世长久,重光万载也。
奉朝请周嵩上疏说: 古代帝王,道义周全而后撷取,谦让顺成而后据有,所以能长久地统治国家,恩泽被服万世。
今梓宫未返,旧京未清,义夫泣血,士女遑遑。
现在愍帝的梓宫尚未返国,故都耻辱尚未涤清,胸怀节义者痛心泣血,士子民女惶惶失措。
宜开延嘉谋,训卒厉兵,先雪社稷大耻,副四海之心,则神器将安适哉!
应当广开言路征求良好的建议,训练士卒、整备兵器,先洗雪国家覆亡的大耻,实现天下人民的共同愿望,那么君临天下的大权还能给谁呢!
由是忤旨,出为新安太守,又坐怨望抵罪。
周嵩的上疏违背了晋王的旨意,被贬黜出京,任新安太守。又因心怀怨谤被夺职。
嵩,顗之弟也。
周嵩是周的兄弟。
丙辰,王即皇帝位,百官皆陪列。
丙辰,晋王即帝位,文武百官陪列于两侧。
帝命王导升御床共坐,导固辞曰: 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
元帝令王导登御床同坐,王导坚决拒绝,说: 如果太阳与天下万物等同,怎么能俯照苍生!
帝乃止。
元帝便不再坚持。
大赦,改元,文武增位二等。
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兴,文武官员都晋升二级爵位。
帝欲赐诸吏投刺劝进者加位一等,民投刺者皆除吏,凡二十馀万人。
元帝打算对所有曾经投贴建议自己接受皇位的人格外优宠,凡官吏都增加爵位一等,平民都提升为官吏,总计有二十多万人。
散骑常侍熊远曰: 陛下应天继统,率土归戴,岂独近者情重,远者情轻!
散骑常待熊远说: 陛下顺应天命,继承皇位,普天之下莫不拥戴,岂止左近之人情深,偏远之人情浅!
不若依汉法遍赐天下爵,于恩为普,且可以息检核之烦,塞巧伪之端也。
不如依照汉朝的做法,普遍赐封臣民官爵,这样皇恩浩荡,而且可以省去考察核实的烦劳,堵塞弄虚作假的渠道。
帝不从。
元帝不听。
庚午,立王太子绍为皇太子。
庚午,立王太子司马绍为皇太子。
太子仁孝,喜文辞,善武艺,好贤礼士,容受规谏,与庾亮、温峤等为布衣之交。
太子仁义而有孝道,喜欢文学,爱好武艺,礼贤下士,从谏如流,与庾亮、温峤等结为平民之交。
亮风格峻整,善谈老、庄,帝器重之,聘亮妹为太子妃。
庾亮为人端庄肃正,擅长谈论老子、庄子之学,元帝很器重他,礼聘其妹为皇太子妃。
帝以贺循行太子太傅,周顗为少傅,庾亮以中书郎侍讲东宫。
元帝任命贺循行使太子太傅职权,周为少傅,庾亮以中书郎身份侍讲东宫。
帝好刑名家,以《韩非》书赐太子。
元帝喜好刑名之学,曾把《韩非子》一书赠送给太子。
庾亮谏曰: 申、韩刻薄伤化,不足留圣心。
庾亮规谏太子说: 申不害、韩非行事刻薄有伤圣教,不值得圣上留心。
太子纳之。
太子听从了。
帝复遣使授慕容廆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廆辞公爵不受。
元帝再次派遣使者任命慕容为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慕容推辞昌黎公的爵位不肯接受。
廆以游邃为龙骧长史,刘翔为主簿,命邃创定府朝仪法。
慕容任命游邃为龙骧长史,刘翔为主簿,让游邃创定军府礼仪。
裴嶷言于廆曰: 晋室衰微,介居江表,威德不能及远,中原之乱,非明公不能拯也。
裴嶷对慕容说: 晋王室衰微,孤独地处于江南,国威和恩德都不能覆及远方,中原的战乱局面,除了贤君您无人能够拯救。
今诸部虽各拥兵,然皆顽愚相聚,宜以渐并取,以为西讨之资。
现在各部族虽然各自拥有军队,但都是由顽钝愚昧的族人聚合而成,应当逐个兼并,充实征讨中原的实力。
廆曰: 君言大,非孤所及也。
慕容说: 您所说的宏图远大,不是孤现在所能做的。
然君中朝名德,不以孤僻陋而教诲之,是天以君赐孤而祐其国也。
不过您是朝中名贤,不因为孤的僻陋而加以教诲,这是上天把您赐给孤而护国家。
乃以嶷为长史,委以军国之谋;诸部弱小者,稍稍击取之。
于是任裴嶷为长史,委托他策划军国之事,对势力弱小的部族,逐步以武力兼并。
李矩使郭默、郭诵救赵固,屯于洛汭。
李矩派郭默、郭诵救援赵固,屯兵洛水、水一带。
诵潜遣其将耿稚等夜济河袭汉营,汉贝丘王翼光觇知之,以告太子粲,请为之备。
郭诵悄悄派遣部将耿稚等人夜间渡过黄河偷袭汉军军营,汉国具丘王翼光得到消息,传告太子刘粲,请求做好防备。
粲曰: 彼闻赵固之败,自保不暇,安敢来此邪!毋为惊动将士!
刘粲说: 他们听说赵固兵败,自顾不暇,哪儿还敢到这儿来,不要因此惊动将士!
俄而稚等奄至,十道进攻,粲众惊溃,死伤太半,粲走保阳乡。
不久,耿稚等人率军扑来,分十路围攻,刘粲所部惊慌溃逃,死伤过半。刘粲奔逃保守阳乡。
稚等据其营,获器械、军资不可胜数。
耿稚等占据其军营,缴获的兵器和军事物资不计其数。
及旦,粲见稚等兵少,更与刘雅生收馀众攻之,汉主聪使太尉范隆帅骑助之,与稚等相持,苦战二十馀日,不能下。
到了天亮,刘粲看见耿稚等人兵力不多,又和刘雅生收拾残余部队反攻,汉主刘聪派太尉范隆率骑兵助战,与耿稚等相持,苦战二十多天,不能攻克。
李矩进兵救之,汉兵临河拒守,矩兵不得济。
李矩进军救援耿稚,汉军凭借黄河拒守,李矩的军队无法渡河。
稚等杀其所获牛马,焚其军资,突围,奔虎牢。
耿稚等人杀掉缴获的牛马,烧掉军事物资,突围奔向虎牢。
诏以矩都督河南三郡诸军事。
元帝下诏让李矩总领河南三郡军务。
汉螽斯则百堂灾,烧杀汉主聪之子会稽王康等二十一人。
汉国螽斯则百堂发生火灾,烧死汉主刘聪的儿子会稽王刘康等二十一人。
聪以其子济南王骥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齐王劢为大司徒。
刘聪任命其子济南王刘骥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任命齐王刘劢为大司徒。
焦嵩、陈安举兵逼上邽,相国保遣使告急于张寔,寔遣金城太守窦涛督步骑二万赴之。
焦嵩、陈安起兵进逼上,相国司马保派人向张告急,张派金城太守窦涛督率步、骑兵二万人赴援。
军至新阳,闻愍帝崩,保谋称尊号。
军队行至新阳,听说愍帝死,司马保策划自立为帝。
破羌都尉张诰言于寔曰: 南阳王,国之疏属,忘其大耻而亟欲自尊,必不能成功。
破羌都尉张诜对张说: 南阳王司马保是晋皇室中血统疏远的宗族,把巨大的耻辱忘于脑后,急于想自己称帝,一定不会成功。
晋王近亲,且有名德,当帅天下以奉之。
晋王司马睿是皇室近亲,而且有贤名,应当率天下之人共同奉他为主。
寔从之,遣牙门蔡忠奉表诣建康;比至,帝已即位。
张听从,派遣牙门蔡忠奉呈劝进表书去建康。等到了建康,晋王已即帝位。
寔不用江东年号,犹称建兴。
张不用江南新改的年号,仍用愍帝建兴的年号。
夏,四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夏季,四月,丁丑朔,出现日食。
加王敦江州牧,王导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元帝加任王敦为江州牧,王导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导遣八部从事行扬州郡国,还,同时俱见。
王导分遣八部从事八人行察扬州所属八郡,回来后同时召见。
诸从事各言二千石官长得失,独顾和无言。
各位从事纷纷禀告二千石官长的为政得失,唯独顾和默默无言。
导问之,和曰: 明公作辅,宁使网漏吞舟,何缘采听风闻,以察察为政邪!
王导询问他,顾和说: 贤君您辅佐国政,宁可使法网宽松以至可以漏过大鱼,为什么又要搜集、听信道听途说,以斤斤计较来治理政事呢!
导咨嗟称善。
王导感叹称赞。
和,荣之族子也。
顾和是顾荣的同族子侄。
成丞相范长生卒;成主雄以长生子侍中贲为丞相。
成汉丞相范长生故去,成汉主李雄任命其子侍中范贲为丞相。
长生博学,多艺能,年近百岁,蜀人奉之如神。
范长生博学多能,享年近百岁,蜀地人民尊奉他有如神灵。
汉中常侍王沈养女有美色,汉主聪立以为左皇后。
汉国中常侍王沈的养女容颜美丽,汉主刘聪立她为左皇后。
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曹恂谏曰: 臣闻王者立后,比德乾坤,生承宗庙,没配后土。必择世德名宗,幽闲令淑,乃副四海之望,称神祗之心。
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曹恂进谏说: 臣听说帝王册立王后,效法乾坤相配之理,在世时承嗣宗庙祭祀,去世后配祀土神,必须选择道德传家、名门显族的女子,本人也应幽闲贤淑,才能与四海之民的期望相称,使神祗满意。
孝成帝以赵飞燕为后,使继嗣绝灭,社稷为墟,此前鉴也。
汉成帝立赵飞燕为皇后,结果使子嗣灭绝,社稷毁为废墟,这是前代的教训。
自麟嘉以来,中宫之位,不以德举。
本期从麟嘉年间开始,选立皇后不以道德为准绳。
借使沈之弟女,刑馀小丑,犹不可以尘污椒房,况其家婢邪!
即便是王沈的妹妹或亲女儿,也不过如同阉宦丑类,尚且不能让她们沾污后妃之位,更何况王沈的婢女呢!
六宫妃嫔,皆公子公孙,奈何一旦以婢主之!
君王六宫的嫔妃,都是王公贵胄的子孙,怎能轻率地让婢女做她们的主人!
臣恐非国家之福也。
臣恐怕这不是国家的福兆。
聪大怒,使中常侍宣怀谓太子粲曰: 鉴等小子,狂言侮慢,无复君臣上下之礼,其速考实!
刘聪大为生气,让中常侍宣怀对太子刘粲说: 王鉴这帮小子,口出狂言,侮慢尊上,不再有君臣上下的礼节,望从速定罪!
于是收鉴等送市,皆斩之。
于是收捕王鉴等人送往刑场斩首。
金紫光禄大夫王延驰将入谏,门者弗通。
金紫光禄大夫王延骑马赶来,要进宫规谏,守门者不给通报。
鉴等临刑,王沈以杖叩之曰: 庸奴,复能为恶乎!
王鉴等人临刑前,王沈用手杖叩击他们说: 无用奴才,还能再作恶吗?
乃公何与汝事!
老公关你们什么事!
鉴瞋目叱之曰: 竖子,灭大汉者,正坐汝鼠辈与靳准耳!
王鉴目叱骂说: 小子!覆灭大汉的人,正是你这样的鼠辈和靳准之流!
要当诉汝于先帝,取汝于地下治之。
我一定要向先帝控告你,把你拘到地下治罪。
准谓鉴曰: 吾受诏收君,有何不善,君言汉灭由吾也!
靳准对王鉴说: 我接受诏命拘捕你,有什么不对,你却说汉国覆灭是因为我?
鉴曰: 汝杀皇太弟,使主上获不友之名。
王鉴说: 你杀死皇太弟,使主上蒙受不友爱的恶名。
国家畜养汝辈,何得不灭!
国家畜养你这样的人,怎能不灭亡!
懿之谓准曰: 汝心如枭獍,必为国患,汝既食人,人亦当食汝。
崔懿之对靳准说: 你的心像枭和破镜这种畜类一样残忍,必定是国家的祸害。你既然要吃人,别人也会吃掉你。
聪又立宣怀养女为中皇后。
刘聪又立宣怀的养女为中皇后。
司徒荀组在许昌,逼于石勒,帅其属数百人渡江。
司徒荀组在许昌,被石勒所逼,率领部属数百人渡过长江。
诏组与太保西阳王羕并录尚书事。
元帝下诏让荀组和太保、西阳王司马同录尚书事。
段匹磾之奔疾陆眷丧也,刘琨使其世子群送之。
段匹为疾陆眷奔丧时,刘琨让自己的嫡长子刘群陪送。
匹磾败,群为段末柸所得。
段匹兵败,刘群被段末俘获。
末柸厚礼之,许以琨为幽州刺史,欲与之袭匹磾,密遣使赍群书,请琨为内应,为匹磾逻骑所得。
段末对他非常有礼,并答应让刘琨当幽州刺史,想和刘琨共同攻击段匹。段末秘密派遣使者携带刘群写的信,请刘琨当内应,结果被段匹的巡逻骑兵抓获。
时琨别屯征北小城,不知也,来见匹磾。
当时刘琨单独屯兵于征北小城,不知内情,来见段匹。
匹磾以群书示琨曰: 意亦不疑公,是以白公耳。
段匹把刘群的信给他看,并说: 我心中也没有怀疑您,所以告诉您。
琨曰: 与公同盟,庶雪国家之耻,若儿书密达,亦终不以一子之故负公而忘义也。
刘琨说: 我和您共同结盟,但愿能洗雪国家的耻辱,即便儿子的信秘密地送到我手中,我最终也不会因为一个儿子的缘故辜负您而忘大义。
匹磾雅重琨,初无害琨意,将听还屯。
段匹素来看重刘琨,本来也没有加害刘琨的意思,准备听任他返回驻屯地。
其弟叔军谓匹磾曰: 我,胡夷耳;所以能服晋人者,畏吾众也。
但段匹的弟弟段叔军对他说: 我们是胡夷族,之所以能够让晋国人服从我们,是因为畏惧我们人数众多。
今我骨肉乖离,是其良图之日;若有奉琨以起,吾族尽矣。
现在我们骨肉不和,正是晋人图谋我们的良机,如果有人推奉刘琨为首而起兵,我们这一族就完了。
匹磾攻拔之。
段匹于是羁留了刘琨,不让他返回。
代郡太守辟闾嵩、后将军韩据复潜谋袭匹磾,事泄,匹磾执嵩、据及其徒党,悉诛之。
刘琨的庶长子刘遵惧怕因此被杀,和刘琨的左长史杨桥等人闭门自守,被段匹攻破。代郡太守辟闾嵩、后将军韩据又密谋偷袭段匹,事情泄露,段匹抓获辟闾嵩、韩据及其党徒,一并处决。
五月,癸丑,匹磾称诏收琨,缢杀之,并杀其子侄四人。
五月,癸丑,段匹假称奉诏拘捕刘琨,把他勒死,并杀掉他子、侄四人。
琨从事中郎卢谌、崔悦等帅琨馀众奔辽西,依段末柸,奉刘群为主;将佐多奔石勒。
刘琨的从事中郎卢谌、崔悦等率领刘琨余部逃奔辽西,依附段末,尊奉刘群为主,将佐们大多投奔石勒。
悦,林之曾孙也。
崔悦是崔林的曾孙。
朝廷以匹磾尚强,冀其能平河朔,乃不为琨举哀。
朝廷因为段匹势力尚强,希望他能平定河朔,于是不为刘琨发丧。
温峤表: 琨尽忠帝室,家破身亡,宜在褒恤。
温峤上表称颂: 刘琨尽忠于晋室,家破身亡,应当褒扬优恤。
卢谌、崔悦因末柸使者,亦上表为琨讼冤。
卢谌、崔悦通过段末的使节,也上表为刘琨诉冤。
后数岁,乃赠琨太尉、侍中,谥曰愍。
过了几年,才追赠刘琨太尉、侍中,谥号为 愍 。
于是夷、晋以琨死故,皆不附匹磾。
此时夷人、晋人因为刘琨之死,都不再附从段匹。
末柸遣其弟攻匹磾,匹磾帅其众数千将奔邵续,勒将石越邀之于盐山,大败之,匹磾复还保蓟。
段末派他兄弟进攻段匹,段匹率其部众数千人准备投奔邵续,石勒部将石越在盐山截击段匹,重创其军。
末柸自称幽州刺史。
段匹又回头保守蓟州。段末自称幽州刺史。
初,温峤为刘琨奉表诣建康,其母崔氏固止之,峤绝裾而去。
初,温峤受刘琨之命奉呈上表到建康,母亲崔氏坚持阻拦,温峤断袖而去。
既至,屡求返命,朝廷不许,会琨死,除散骑侍郎。
到达建康以后,温峤多次请求返回复命,朝廷不同意。适逢刘琨死,元帝提升温峤任散骑侍郎。
峤闻母亡,阻乱不得奔丧、临葬,固让不拜,苦请北归。
温峤听说母亲亡故,因战乱阻隔不能前去奔丧并安葬,所以坚持辞谢封职,苦苦请求北归家乡。
诏曰: 凡行礼者,当使理可经通。
元帝下诏说: 凡是遵循礼节的人,行为应当常常符合大道理。
今桀逆未枭,诸军奉迎梓宫犹未得进,峤以一身,于何济其私难而不从王命邪!
现在逆贼未能翦除,奉迎愍帝梓宫的军队尚且无法北进,温峤怎能让自己只顾个人私难,不听从王命呢!
峤不得已受拜。
漫峤不得已,只好接受封职。
初,曹嶷既据青州,乃叛汉来降。
当初,曹嶷已经占据青州,于是背叛汉国来投降东晋。
又以建康悬远,势援不接,复与石勒相结,勒授嶷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封琅邪公。
又因为建康遥远,威势、军援均不能及远,又与石勒勾结。石勒委授崔嶷为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封琅邪公。
六月,甲申,以刁协为尚书令,荀崧为左仆射。
六月,甲申,元帝任刁协为尚书令,荀崧为左仆射。
协性刚悍,与物多忤,与侍中刘隗俱为帝所宠任;欲矫时弊,每崇上抑下,排沮豪强,故为王氏所疾,诸刻碎之政,皆云隗、协所建。
刁协性情刚烈,对事常有不同意见,和侍中刘隗都是元帝所宠爱、信任的人。他们想纠正时弊,总是抑制臣下的势力以崇奉君主的权威,排挤豪强,所以被王氏所恨,许多严酷、劳民的政策,都说是刘隗、刁协的主意。
协又使酒放肆,侵毁公卿,见者皆侧目惮之。
刁协本人又酗酒任性,放浪无羁,攻讦公卿大臣,见到他的人都畏惧而不敢正视。
戊戌,封皇子晞为武陵王。
戊戌,元帝封皇子司马为武陵王。
刘虎自朔方侵拓跋郁律西部。
刘虎从朔方侵犯拓跋郁律的西部。
秋,七月,郁律击虎,大破之。
秋季,七月,拓跋郁律攻击刘虎,大胜。
虎走出塞,从弟路孤帅其部落降于郁律。
刘虎逃到塞外,堂弟刘路孤率部落民众投降拓跋郁律。
于是郁律西取乌孙故地,东兼勿吉以西,士马精强,雄于北方。
于是拓跋郁律向西攻取乌孙故地,向东兼并了勿吉以西地区,兵强马壮,称雄于北方。
汉主聪寝疾,征大司马曜为丞相,石勒为大将军,皆隶尚书事,受遗诏辅政。
汉主刘聪病重,征召大司马刘曜任命为丞相,石勒任大将军,都领尚书事,禀受遗诏辅佐国政。
曜、勒固辞。乃以曜为丞相、领雍州牧,勒为大将军、领幽、冀二州牧,勒辞不受。
刘曜、石勒固执地推辞,于是任刘曜为丞相,兼雍州牧,石勒为大将军,兼领幽州、冀州牧,石勒推辞不接受。
以上洛王景为太宰,济南王骥为大司马,昌国公顗为太师,硃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并录尚书事;范隆守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为大司空、领司隶校尉,皆迭决尚书奏事。
任上洛王刘景为太宰,济南王刘骥为大司马,昌国公刘为太帅,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同领尚书事;范隆仍为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任大司空、领司隶校尉,轮流决断尚书所奏事宜。
癸亥,聪卒。
癸亥,刘聪故去。
甲子,太子粲即位。尊皇后靳氏为皇太后,樊氏号弘道皇后,武氏号弘德皇后,王氏号弘孝皇后;立其妻靳氏为皇后,子元公为太子。
甲子,太子刘粲即位,尊皇后靳氏为皇太后,樊氏号称弘道皇后,武氏号称弘德皇后,王氏号称弘孝皇后;立妻子靳氏为皇后,儿子刘元公为太子。
大赦,改元汉昌。
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汉昌。
葬聪于宣光陵,谥曰昭武皇帝,庙号烈宗。
刘聪葬于宣光陵,谥号是昭武皇帝,庙号烈宗。
靳太后等皆年未盈二十,粲多行无礼,无复哀戚。
靳太后等人年龄都不到二十岁,刘粲多行非礼之举,并无悲哀神色。
靳准阴有异志,私谓粲曰: 如闻诸公欲行伊、霍之事,先诛太保及臣,以大司马统万机,陛下宜早图之!
靳准私下怀有异志,悄悄对刘粲说: 好像听说诸位公卿准备像商代伊尹、汉代霍光那样代摄朝政,杀掉太保呼延晏和我,让大司马刘骥统领万机,陛下应当早作准备。
粲不从。
刘粲不听。
准惧,复使二靳氏言之,粲乃从之。
靳准恐惧,又让皇太后靳氏和皇后靳氏二人劝说,刘粲于是听从。
收其太宰景、大司马骥、骥母弟车骑大将军吴王逞、太师顗、大司徒齐王劢,皆杀之。
收捕太宰刘景、大司马刘骥、刘骥的同母弟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太帅刘和大司徒齐王刘劢,全部处死。
硃纪、范隆奔长安。
朱纪和范隆逃奔长安。
八月,粲治兵于上林,谋讨石勒。
八月,刘粲在上林练兵,准备征讨石勒。
以丞相曜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仍镇长安;靳准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任丞相刘曜为相国,总督内外军事事宜,仍然镇守长安。任靳准为大将军,领尚书事。
粲常游宴后宫。军国之事,一决于准。
刘粲经常在后宫游乐,军国大事,全由靳准决断。
准矫诏以从弟明为车骑将军,康为卫将军。
靳准假称诏令,让堂弟靳明任车骑将军,靳康为卫将军。
准将作乱,谋于王延。
靳准将要作乱,与王延商议。
延弗从,驰,将告之;遇靳康,劫延以归。
王延不肯依从,驰马准备告发,路上遇见靳康,被劫持回来。
准遂勒兵升光极殿,使甲士执粲,数而杀之,谥曰隐帝。
靳准便领兵登上光极殿,派甲士抓住刘粲,数落他的罪名并杀了他,谥号隐帝。
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东市。
刘氏的男男女女,不分老幼都斩杀于东市。
发永光、宣光二陵,斩聪尸,焚其宗庙。
又挖掘永光、宣光两座陵墓,斩断刘聪尸身,焚毁刘氏宗庙。
准自号大将军、汉天王,称制,置百官,谓安定胡嵩曰: 自古无胡人为天子者,今以传国玺付汝,还如晋家。
靳准自称大将军、汉天王,行使皇帝权力,设置百官。靳准对安定人胡嵩说: 自古以来没有胡人当天子的,现在把传国玉玺交给你,还给晋王室。
嵩不敢受;准怒,杀之。
胡嵩不敢接受,靳准发怒,杀胡嵩。
遣使告司州刺史李矩曰: 刘渊,屠各小丑,因晋之乱。矫称天命,使二帝幽没。
靳准派使者告诉司州刺史李矩说: 刘渊是匈奴屠各部的小丑,乘晋内乱,矫称天命为天子,使得晋怀帝、晋愍帝被俘身死。
辄帅众扶侍梓宫,请以上闻。
我立即率众扶侍二帝梓宫送往南方,请报知皇帝。
矩驰表于帝,帝遣太常韩胤等奉迎梓宫。
李矩急速上表元帝,元帝派太常韩胤等人奉迎梓宫。
汉尚书北宫纯等招集晋人,堡于东宫,靳康攻灭之。
汉国尚书北宫纯等招集晋国民众,在东宫建堡固守,被靳康攻灭。
准欲以王延为左光禄大夫,延骂曰: 屠各逆奴,何不速杀我!以吾左目置西阳门,观相国之入也;右目置建春门,观大将军之入也!
靳准想让王延任光禄大夫,王延骂道: 屠各族的逆奴,为什么不快把我杀了,把我的左眼放在西阳门,好看相国刘曜攻进来;把右眼放在建春门,好看大将军石勒攻进来!
准杀之。
靳准杀了王延。
相国曜闻乱,自长安赴之。
相国刘曜听说国中有乱,由长安前来救难。
石勒帅精锐五万以讨准,据襄陵北原。
石勒率五万精兵讨伐靳准,占据襄陵以北平原。
准数挑战,勒坚壁以挫之。
靳准多次挑战,石勒坚壁不出,耗去敌人锐气。
冬,十月,曜至赤壁。
冬季,十月,刘曜到达赤壁。
太保呼延晏等自平阳归之,与太傅硃纪等共上尊号。
太保呼延晏等从平阳来归附,与太傅朱纪等共同拟上皇帝尊号。
曜即皇帝位,大赦,惟靳准一门不在赦例。
刘曜便即帝位,大赦天下,只有靳准一族不在赦免之列。
改元光初。
改年号为光初。
以硃纪领司徒,呼延晏领司空,太尉范隆以下悉复本位。
以朱纪领司徒,呼延晏领司空,太尉范隆以下诸人都官复原职。
以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进爵为赵公。
任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为私邑,进爵为赵公。
勒进攻准于平阳,巴及羌、羯降者十馀万落,勒皆徙之于所部郡县。
石勒在平阳进攻靳准,巴人、羌人和羯族人投降的有十多万人,石勒把他们全部迁徙到自己统治的郡县内。
汉主曜使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屯汾阴,与勒共讨准。
汉主刘曜派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屯兵汾阴,与石勒共同讨伐靳准。
十一月,乙卯,日夜出,高三丈。
十一月,乙卯,夜间出现太阳,高三丈。
诏以王敦为荆州牧,加陶侃都督交州诸军事。
元帝下诏任命王敦为荆州牧,授予陶侃都督交州军事。
敦固辞州牧,乃听为刺史。
王敦坚持辞谢,于是听任他为刺史。
庚申,诏群公卿士各陈得失。
庚申,元帝下诏让群臣公卿各陈国政得失。
御史中丞熊远上疏,以为: 胡贼猾夏,梓宫未返,而不能遣军进讨,一失也;群官不以仇贼未报为耻,务在调戏、酒食而已,二失也;选官用人,不料实德,惟在白望,不求才干,惟事请托,当官者以治事为俗吏,奉法为苛刻,尽礼为谄谀,从容为高妙,放荡为达士,骄蹇为简雅,三失也;世之所恶者,陆沈泥滓;时之所善者,翱翔云霄。是以万机未整,风俗伪薄。
御史中丞熊远上疏认为: 胡族寇贼作乱华夏,二帝梓宫未还,却不能派军征讨,这是第一个过失;官员们不以仇敌未报为耻,只顾饮宴调侃,这是第二个过失;选官用人,不考察实际的德行,只看虚名,不求有才干,只重关系,当官的人把治理政事看作是俗吏所为,把遵奉法律看作是苛刻,把尽守礼仪看作谄谀,把无所事事看作高妙,把放荡不羁之人看作通达之士,把骄傲怠慢看作简雅,这是第三个过失。时俗所憎恶的人,沉沦于尘埃,时俗所褒扬的人,得以翱翔云霄,所以万事未备,而风俗却虚伪、刻薄。
朝廷群司,以从顺为善,相违见贬,安得朝有辨争之臣,士无禄仕之志乎!
朝廷众官,以顺从为善,意见不合便遭贬责,这怎能使朝廷有抗辩谏诤的大臣,怎能使士人没有为俸禄做官之心呢!
古之取士,敷奏以言;今光禄不试,甚违古义。
古代选拔人才,根据他们陈述的言论,现在光禄大夫不举行考试,大大违背古制。
又举贤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权贵,是以才不济务,奸无所惩。
再加上推举贤良不超出豪强世族,刑律实施不到权贵们头上,所以有才能的人不能成功立业,奸佞之人无从惩治。
若此道不改,求以救乱,难矣!
如果这种做法不改变,希望拯救乱政是太困难了!
先是,帝以离乱之际,欲慰悦人心,州郡秀、孝至者,不试,普皆署吏。
以前,元帝因为正当战乱离散之世,想抚慰、取悦人心,州郡荐举的秀才、孝廉进京不必考试,普遍署任为官吏。
尚书陈頵亦上言: 宜渐循旧制,试以经策。
尚书陈也上言说: 应当逐渐恢复过去的制度,考试经策。
帝从之,仍诏: 不中科者,刺史、太守免官。
元帝听从,于是下诏说: 凡荐举的秀才、孝廉考试不合格的,所在地的刺史、太守免职。
于是秀、孝皆不敢行,其有到者,亦皆托疾,比三年无就试者。
这样被荐举出来的秀才、孝廉都不敢来参加考试,即使有来的,也都以生病为由推托,连续三年没有应试者。
帝欲特除孝廉已到者官,尚书郎孔坦奏议,以为: 近郡惧累君父,皆不敢行;远郡冀于不试,冒昧来赴。
元帝想将已到京的孝廉按特例处理授予他们官职,尚书孔坦上奏发表意见,认为: 附近州郡的孝廉怕牵累长官、家人,都不敢来,而远处州郡的孝廉寄希望于免予考试,冒昧前来。
今若偏加除署,是为谨身奉法者失分,侥幸投射者得官,颓风伤教,恐从此始。
现在如果一律只授予他们官职,那么持身严谨、奉尊法令的人便失去了机会,而心存侥幸、冒险一试的人却得到了官职,风气败坏、教化不行,恐怕从此开始。
不若一切罢归,而为之延期,使得就学,则法均而令信矣。
不如所有的人都不授职,推延策试日期,让他们再去学习,这样法令便公正而诚信。
帝从之,听孝廉申至七年乃试。
元帝听从,任凭策试孝廉推迟七年才举行。
坦,愉之从子也。
孔坦是孔愉的侄子。
靳准使侍中卜泰送乘舆、服御,请和于石勒,勒囚泰,送于汉主曜。
靳准派侍中卜泰赠送车驾、服御给石勒,向他请和。石勒囚禁卜泰,押送到汉主刘曜那里。
曜谓泰曰: 先帝末年,实乱大伦。
刘曜对卜泰说: 先帝刘粲末年,行为实在是违背人伦。
司空行伊、霍之权,使朕及此,其功大矣。
大司空靳准行使伊尹、霍光那样的权利,使得朕能登上君位,功劳很大。
若早迎大驾者,当悉以政事相委,况免死乎!
如果能早日迎奉大驾,我会把政事全部委托他管辖,何况免除一死呢!
卿为朕入城,具宣此意。
你为我进城去向靳准原原本本地传达我的意思。
泰还平阳,准自以杀曜母兄,沈吟未从。
卜泰回到平阳转告靳准,靳准自己觉得杀害了刘曜的母亲、兄弟,犹豫不决。
十二月,左、右车骑将军乔泰、王腾、卫将军靳康等相与杀准,推尚书令靳明为主,遣卜泰奉传国六玺降汉。
十二月,左、右车骑将军乔泰、王腾、卫将军靳康等,合谋杀了靳准,推举尚书令靳明为主,派遣卜泰奉送传国的六颗印信投降汉国。
石勒大怒,进军攻明;明出战,大败,乃婴城固守。
石勒大为恼怒,进军攻击靳明,靳明出兵迎战,大败,于是环城固守。
丁丑,封皇子焕为琅邪王。
丁丑,晋元帝封皇子司马焕为琅邪王。
焕,郑夫人之子,生二年矣,帝爱之,以其疾笃,故王之。己卯,薨。
司马焕是郑夫人所生,已经两岁了,元帝宠爱他。因为他生病很重,所以封他为王。己卯,司马焕死。
帝以成人之礼葬之,备吉凶仪服,营起园陵,功费甚广。
元帝依照成人的礼仪安葬他,准备吉凶仪服,营造园陵,花费的人力、财力很多。
琅邪国右常侍会稽孙霄上疏谏曰: 古者凶荒杀礼,况今海内丧乱,宪章旧制,犹宜节省。而礼典所无,顾崇饰如是乎!
琅邪国右常侍、会稽人孙霄上书规谏说: 古时候凶年、荒年都要简化繁文缛节,何况当今宇内正处于丧乱之中,即便是宪章旧制,尚且应当简化,而礼典本无之事,难道应当这样大肆铺张吗!
竭已罢之民,营无益之事,殚已困之财,修无用之费,此臣之所不安也。 帝不从。
穷尽已经疲惫的民众,去干无益的事情,耗干已经困乏的财力,用以修建无用的东西,这使我深感不安。 元帝不听。
彭城内史周抚杀沛国内史周默,以其众降石勒。
彭城内史周抚杀沛国内史周默,率其部众投降石勒。
诏下邳内史刘遐领鼓城内史,与徐州刺史蔡豹、泰山太守徐龛共讨之。
晋元帝下诏令下邳内史刘遐兼任彭城内史职,和徐州刺史蔡豹、泰山太守徐龛共同讨伐他。
豹,质之玄孙也。
蔡豹是蔡质的玄孙。
石虎帅幽、冀之兵会石勒攻平阳,靳明屡败,遣使求救于汉。
石虎率领幽州、冀州的军队与石勒会合,进攻平阳。靳明多次战败,派遣使者向汉主求救。
汉主曜使刘雅、刘策迎之,明帅平阳士女万五千人奔汉。
汉主刘曜派刘雅、刘策相迎,靳明率平阳士民一万五千人逃奔汉国。
曜西屯粟邑,收靳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之。
刘曜驻屯西部的粟邑,拘捕靳氏家人,不分老幼全都杀掉。
曜迎其母胡氏之丧于平阳,葬于粟邑,号曰阳陵,谥曰宣明皇太后。
刘曜从平阳迎回母亲胡氏的灵柩,安葬于粟邑,号称阳陵,上谥号为宣明皇太后。
石勒焚平阳宫室,使裴宪、石会修永光、宣光二陵,收汉主粲已下百馀口葬之,置戍而归。
石勒焚毁平阳的宫室,让裴宪、石会修复永光、宣光二座陵墓,收敛汉主刘粲以下一百多人尸体入土埋葬,安排好戍守的军队,然后返回。
成梁州刺史李凤数有功,成主雄兄子稚在晋寿,疾之。
成汉的梁州刺史李凤多次立功,成汉国主李雄兄长的儿子李稚在晋寿县,嫉恨李凤。
凤以巴西叛,雄自至涪,使太傅骧讨凤,斩之;以李寿为前将军,督巴西军事。
李凤占据巴西背叛成汉。李雄亲自到涪县,派太傅李骧征讨李凤,将李凤斩杀。任李寿为前将军,督察巴西军事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