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纪_梁纪二
起旃蒙作噩,尽强圉大渊献,凡三年。
起,止,一共三年。梁纪二梁武帝天监四年
高祖武皇帝二天监四年春,正月,癸卯朔,诏曰: 二汉登贤,莫非经术,服膺雅道,名立行成。
春季正月,癸卯朔,武帝发布诏令: 两汉时期的读书人登贤入仕,莫不是通过经术之业,他们都信奉大雅之道,个个饱学,因此能立功名,成大业。
魏、晋浮荡,儒教沦歇,风节罔树,抑此之由。
魏、晋以来,士人浮华放荡,而儒教衰败,风节得不到树立,当是其根本原因。
可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广开馆宇,招内后进。
所以,可以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广开馆宇,招纳后进。
于是以贺瑒及平原明山宾、吴兴沈峻、建平严植之补博士,各主一馆,馆有数百生,给其饩廪,其射策通明者即除为吏,期年之间,怀经负笈者云会。
于是,将贺及平原人明山宾、吴兴人沈峻、建平人严植之补为博士,让他们各主持一馆,讲学执教,每馆有好几百名学生,由朝廷供给口粮等生活资用,其中在射策考试时应对自如,风解深刻透彻者,即被任为官吏。因此,一年之间,天下士子怀经负笈,云集而至。
瑒,循之玄孙也。
贺是贺循的玄孙。
又选学生,往会稽云门山从何胤受业,命胤选门徒中经明行修者,具以名闻。
朝廷又挑选学生,送他们去会稽云门山跟从何胤接受学业,命令何胤选拨门徒中通晓经学、品行优秀者,把他们的姓名上报朝廷。
分遣博士祭酒巡州郡立学。
朝廷又分遣博士祭酒巡视各州郡的立学情况。
初,谯国夏侯道迁以辅国将军从裴叔业镇寿阳,为南谯太守,与叔业有隙,单骑奔魏。
原先,谯国人夏侯道迁以辅国将军的身份随从裴叔业镇守寿阳,担任南谯太守,因与裴叔业不合,于是就一个人骑马奔投了北魏。
魏以道迁为骁骑将军,从王肃镇寿阳,使道迁守合肥。
北魏任命夏侯道迁为骁骑将军,随从王肃镇守寿阳,王肃指派夏侯道迁驻守合肥。
肃卒,道迁弃戍来奔,从梁、秦二州刺史庄丘黑镇南郑;以道迁为长史,领汉中太守。
王肃去世,夏侯道迁丢下戍所来投靠南朝,随从梁、秦二州刺史庄丘黑镇守南郑,庄丘黑任命夏侯道迁为长史,兼汉中太守。
黑卒,诏以都官尚书王珍国为刺史,未至,道迁阴与军主考城江忱之等谋降魏。
庄丘黑死后,朝廷诏令都官尚书王珍国为刺史,没有到任,夏侯道迁便私下里与军主考城人江忱之等人密谋投降北魏。
先是,魏仇池镇将杨灵珍叛魏来奔,朝延以为征虏将军、假武都王,助戍汉中,有部曲六百馀人,道迁惮之。
早先之时,北魏镇守仇池的将领杨灵珍反叛北魏来投奔南齐,南齐朝廷任命他为征虏将军、假武都王,让他协助戍守汉中,手下共有部曲六百人,夏侯道迁很害怕他。
上遣左右吴公之等使南郑。道迁遂杀使者,发兵击灵珍父子、斩之,并使者首送于魏。
梁武帝派遣左右心腹吴公之等人出使南郑,夏侯道迁便杀害了使者,又发兵袭击杨灵珍父子,斩了他们,把他们的首级连同武帝派来的使者的首级一并送到北魏。
白马戍主君天宝闻之,引兵击道迁,败其将庞树,遂围南郑。
白马的戍主尹天宝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带兵去袭击夏侯道迁,打败了夏侯道迁的将领庞树,于是围困南郑。
道迁求救于氐王杨绍先、杨集起、杨集义,皆不应,集义弟集郎独引兵救道迁,击天宝,杀之。
夏侯道迁向氐王杨绍先、杨集起、杨集义求救,都不予理睬,只有杨集义的弟弟杨集朗带兵去援救夏侯道迁,向尹天宝发起了攻击,杀了他。
魏以道迁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丰县侯。
北魏任命夏侯道迁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丰县侯。
又以尚书刑峦为镇西将军、都督征梁、汉诸军事,将兵赴之。
又任命尚书邢峦为镇西将军和都督梁、汉诸军事,并让他率兵前去赴任。
道迁受平南,辞豫州,且求公爵,魏主不许。
夏侯道迁接受了平南将军一职,辞掉了豫州刺史之职,并且要求封为公爵,宣武帝不准许。
辛亥,上祀南郊,大赦。
辛亥,梁武帝在南郊祭祀,并诏令大赦天下。
乙丑,魏以骠骑大将军高阳王雍为司空,加尚书令广阳王嘉仪同三司。
乙丑,北魏任命骠骑大将军高阳王元雍为司空,加封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仪同三司。
二月,丙子,魏以宕昌世子梁弥博为宕昌王。
二月丙子,北魏封容昌世子梁弥博为宕昌王。
上谋伐魏,壬午,遣卫尉卿杨公则将宿卫兵塞洛口。
武帝策谋讨伐北魏,壬午,派遣卫尉卿杨公则率领宿卫兵堵塞了洛口。
壬辰,交州刺史李凯据州反,长史李畟讨平之。
壬辰,交州刺史李凯占据了州城反叛朝廷,长史李讨伐并平定了李凯的反叛。
魏邢峦至汉中,击诸城戍,所向摧破。
北魏邢峦到达汉中,对各城堡发起了攻击,所向无敌,无坚不摧。
晋寿太守王景胤据石亭,峦遣统军李义珍击走之。
晋寿太守王景胤占据着石亭,邢峦派遣统军李义珍打跑了他。
魏以峦为梁、秦二州刺史。
北魏任命邢峦为梁、秦二州刺史。
巴西太守庞景民据郡不下,郡民严玄思聚众自称巴州刺史,附于魏,攻景民,斩之。
巴西太守庞景民占据郡城,拒不投降,郡中之民严玄思聚集群众,自封为巴州刺史,投附于北魏,攻打庞景民并将他斩首。
杨集起、集义闻魏克汉中而惧,闰月,帅群氐叛魏,断汉中粮道,峦屡遣军击破之。
杨集起、杨集义得知北魏攻克汉中的消息之后害怕了,于闰三月,率领氐族部落反叛了北魏,切断了汉中的粮道,邢峦多次派遣军队去袭击、打败了他们。
夏,四月,丁巳,以行宕昌王梁弥博为河、凉二州刺史、宕昌王。
夏季,四月丁巳,梁朝任命行宕昌王梁弥博为河、凉二州刺史和宕昌王。
冠军将军孔陵等将兵二万戍深杭,鲁方达戍南安,任僧褒等戍石同,以拒魏。
梁朝冠军将军孔陵等人率兵两万戍守深杭,鲁方达戍守南安,任僧褒等人戍守石同,以便抵拒北魏。
刑峦遣统军王足将兵击之,所至皆捷,遂入剑阁。
邢峦派遣统军王足带兵去袭击,所到之处无不告捷,于是进入剑阁。
陵等退保梓潼,足又进击破之。
孔陵等人只好退保梓潼,王足又进攻,打败了他们。
梁州十四郡地,东西七百里,南北千里,皆入于魏。
于是,梁州十四郡之地,东西七百里,南北一千里,全部归入北魏版图。
初,益州刺史当阳侯邓元起以母老乞归,诏征为右卫将军,以西昌侯渊藻代之。
起初,益州刺史邓元起因母亲年老而乞求归还故里,朝廷下诏征调他为右卫将军,另以西昌侯萧渊藻取代他益州刺史之职。
渊藻,懿之子也。
萧渊藻是萧渊懿的儿子。
夏侯道迁之叛也,尹天宝驰使报元起。
夏侯道迁反叛之时,尹天宝派使者驰告邓元起。
及魏寇晋寿,王景胤等并遣告急,众劝元起急救之,元起曰: 朝廷万里,军不猝至,若寇贼侵淫,方须扑讨,董督之任,非我而谁,何事匆匆救之!
等到北魏侵犯晋寿之时,王景胤等人也遣使去向邓元起告急,众人都劝说邓元起急速前去援救,邓元起却说: 朝廷离这里万里之遥,军队不会很快就会来到的,如果入侵的寇贼进一步成势,方才须前去讨伐夷荡,而督帅之任,除了我还有谁呢?所以,何必现在就匆匆忙忙地前去救援呢?
诏假元起都督征讨诸军事,救汉中,而晋寿已陷。
朝廷诏令邓元起代理都督征讨诸军事,让他去援救汉中,但是此时晋寿已经沦陷了。
萧渊藻将至,元起营还装,粮储器械,取之无遗。
萧渊藻将要抵达,邓元起营造回去时的行装,他把粮资储备和各种器械兵仗搜罗一空,些微不剩。
渊藻入城,恨之;又救其良马,元起曰: 年少郎子,何用马为!
萧渊藻入城之后,见到这一情形,对邓元起怀恨在心。萧渊藻要邓元起的良马,邓元起却对他说: 你一个年少郎君,要马干什么呢?
渊藻恚,因醉,杀之,元起麾下围城,哭,且问故,渊藻曰: 天子有诏。
萧渊藻无比忿怒,借邓元起酒醉之机,杀了他。邓元起的部下把城围住,痛哭主帅,且问主帅被杀之缘故,萧渊藻对他们说: 天子有诏令。
众乃散。
众人才散去了。
遂诬以反,上疑焉。
于是,萧渊藻就诬告邓元起反叛,武帝对此疑而不信。
元起故吏广汉罗研诣阙讼之,上曰: 果如我所量也!
邓元起的故吏广汉人罗研来到朝廷告状,武帝说: 果然同我所思量的一样。
使让渊藻曰: 元起为汝报仇,汝为仇报仇,忠孝之道如何!
武帝派使者斥责萧渊藻说: 邓元起为你报了父仇,你却为仇人而报仇,杀害了他,忠孝之道在那里呢?
乃贬渊藻号为冠军将军;赠元起征西将军,谥曰忠侯。
于是贬萧渊藻号为冠军将军,赠邓元起征西将军,谥号为忠侯。
李延寿论曰:元起勤乃胥附,功惟辟土,劳之不图,祸机先陷。
李延寿说:邓元起勤勉于事,能体贴下属,能奉事朝廷,开辟疆土,功不可没,功劳没有受到赏赐,却先陷祸遇难。
冠军之贬,于罚已轻。梁之政刑,于斯为失。私戚之端,自斯而启。年之不永,不亦宜乎!
萧渊藻仅仅被贬为冠军将军,所受的惩罚实在是太轻了,梁朝的政治、刑律,在这件事上出现了大的失误,由此而开启了朝廷庇护亲族的弊端,所以不能长久立国,不也是很相宜的吗?
益州民焦僧护聚众数万作乱,萧渊藻年未弱冠,集僚佐议自击之;或陈不可,渊藻大怒,斩于阶侧。
益州的百姓焦僧护聚众造反,萧渊藻年纪还不满二十岁,他召集手下的僚佐们商议要亲自去歼击叛民,有人说他不可以亲自去,萧渊藻勃然大怒,就把说话的人斩于庭阶的侧旁。
乃乘平肩舆巡行贼垒。贼弓乱射,矢下如雨,从者举楯御矢,渊藻命去之。
于是,萧渊藻乘坐着平肩舆,在叛民的营垒周围巡行,叛民用弓箭乱射,箭雨纷至,随从们举着盾牌为他挡箭,他却命令把盾牌拿开。
由是人心大安,击僧护等,皆平之。
因此,人心大安,争相出击焦僧护等,都平定了他们。
六月,庚戌,初立孔子庙。
六月庚戌,梁朝初立孔子庙。
豫州刺史王超宗将兵围魏小岘。
豫州刺史王超宗率兵围攻北魏小岘。
丁卯,魏扬州刺史薛真度遣兼统军李叔仁等击之,超宗兵大败。
丁卯,北魏扬州刺史薛真度派遣兼统军李叔仁等人出击,王超宗的军队一败涂地。
冠军将军王景胤、李畎、辅国将军鲁方达等与魏王足战,屡败。秋,七月,足进逼涪城。
冠军将军王景胤、李畎、辅国将军鲁方达等同北魏的王足交战,屡战屡败,秋季,七月,王足进逼涪城。
八月,壬寅,魏中山王英寇雍州。
八月壬寅,北魏中山王元英入侵雍州。
庚戌,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与魏王足统军纪洪雅、卢祖迁战,败,方达等十五将皆死。
庚戌,梁朝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与北魏王足手下的统军纪洪雅、卢祖迁交战,战败,鲁方达等十五员将领都战死。
壬子,王景胤等又与祖迁城,败,景胤等二十四将皆死。
壬子,王景胤等人又与卢祖迁交战,也战败,王景胤等二十四位将领全部战死。
杨公则至洛口,与魏豫州长史石荣战,斩之。
杨公则到达洛口,与北魏豫州长史石荣交战,将石荣斩首。
甲寅,将军姜庆真与魏战于羊石,不利,公则退屯马头。
甲寅,将军姜庆真与北魏军队在羊石交战,没有取胜,杨公则只好退驻于马头。
雍州蛮沔东太守田青喜叛降魏。
担任沔东太守的雍州蛮人田青喜反叛梁朝,投降了北魏。
魏有芝生于太极殿之西序,魏主以示侍中崔光。光上表,以为: 此《庄子》所谓 气蒸成菌 者也。
北魏朝廷太极殿内的西墙下生长出了灵芝,北魏宣武帝拿来给侍中崔光看,崔光就此事而上表皇上,认为: 这只是《庄子》一书中所讲的 气蒸成菌 罢了。
柔脆之物,生于墟落秽温之地,不当生于殿堂高华之处;今忽有之,厥状扶疏,诚足异也。
这种柔脆的菌类之物,一般生长在废墟角落污秽潮湿的地方,不应当生长在殿堂这样高贵华丽之处;如今忽然生长出来了,而且其形状繁茂,实在是奇怪之事。
夫野木生朝,野鸟入庙,古人皆以为败亡之象,故太戊、中宗惧灾修德,殷道以昌,所谓 家利而怪先,国兴而妖豫 者也。
野木生于朝庭,野鸟飞入宗庙,古人都认为这是败亡的征兆,所以商王太戊、高宗有惧于祥桑、谷共生于朝内以及野鸡飞在鼎上之异兆而修德积善,国运因此而得以复兴昌盛,这正是所谓 家族吉利而怪异先行,国家兴盛而妖异预见 。
今西南二方,兵革未息,郊甸之内,大旱逾时,民劳物悴,菲此之甚,承天育民者所宜矜恤。伏愿陛下侧躬耸意,惟新圣道,节夜饮之乐,养方富之年,则魏祚可以永隆,皇寿等于山岳矣。
如今西方和南方兵戈未息,京郊周围大旱久时,百姓劳崐苦,万物憔悴,已经到了万分严重的地步,而承受上天旨意养育万民的天子在此之际正应该加以体恤,所以恳请陛下关心朝廷内外之事,亲身过问,弘扬圣道,节制夜间饮酒的娱乐,保养正值年轻的身体,如此则北魏的国祚可以永远兴隆,皇寿与山岳等齐。
于是魏主好宴乐,故光言及之。
此时,北魏宣武帝喜好宴饮欢乐,所以崔光在上表中特意提到这点。
九月,己巳,杨公则等与魏扬州刺史元嵩战,公则败绩。
九月己巳,杨公则等人与北魏扬州刺史元嵩交战,杨公则败北。
冬,十月,丙午,上大举伐魏,以扬州刺史临川王宏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惔为副,王公以下各上国租及田谷以助军。
冬季,十月丙午,武帝发动军队大举征伐北魏,任命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为副,王公以下者各上交封国所收之租和职田所收之谷以便资助军队。
宏军于洛口。
萧宏驻军于洛口。
杨集起、集义立杨绍先为帝,自皆称王。
杨集起、杨集义拥立杨绍先为帝,自己都称王。
十一月,戊辰朔,魏遣光禄大夫杨椿将兵讨之。
十一月戊辰朔,北魏派遣光禄大夫杨椿率兵讨伐杨集起等。
魏王足围涪城,蜀人震恐,益州城戍降魏者什二三,民自上名籍者五万馀户。
北魏王足围攻涪城,蜀人大为震惊、恐惧,益州的城堡有十分之二三投降了北魏,百姓自动报上名籍的有五万多户。
刑峦表于魏主,请乘胜取蜀,以为: 建康、成都,相去万里,陆行既绝,惟资水路。水军西上,非同年不达,益州外无军援,一可图也。
邢峦上表北魏宣武帝,请求乘胜而进取蜀地,认为: 建康与成都相离万里之遥,陆路已经阻断,唯一可依靠的就是水路了,但是水军西上,没有一年的时间是到不了的,益州外无援军,这是可以攻取的第一点理由。
顷经刘季连反,邓元起攻围,资储空竭,吏民无复固守之志,二可图也。
蜀地前不久经历了刘季连反叛,邓元起攻打围困之事,物资储备空竭,官方和百姓都失去了固守的信心,这是可以攻占的第二点理由。
萧渊藻裙屐少年,未洽治务,宿昔名将,多见囚戮,今之所任,皆左右少年,三可图也。
萧渊藻不过是一个衣装华丽而无真才实学的少年,完全不懂治理之道,过去的名将,大多数都被他囚禁杀戮了,现在所任用的,都是他左右的一些少年人,这是可以攻取的第三点理由。
蜀之所恃,唯在剑阁,今既克南安,已夺其险,据彼竟内,三分已一;自南安向涪,方轨无碍,前军累败,后众丧魄,四可图也。
蜀地所依恃的只在剑阁,现在既攻克崐了南安,已经夺取了其险要之地,据此天险而向内推进,已占取了境内三分之一的地方;从南安向涪陵,道路宽展,可以双车并行,蜀军前军累战屡败,后头的闻风而丧胆,这是可以攻取的第四点理由。
渊藻是萧衍骨肉至亲,必无处理,若克涪城,渊藻安青城中坐而受困,必将望风逃去;若其出斗,庸、蜀士卒驽怯,弓矢寡弱,五可图也。
萧渊藻是萧衍的骨肉至亲,必定不愿以死固守,若果攻克涪城,萧渊藻怎肯呆在城中坐而受困,必将望风而逃跑;他如果出战,无奈庸、蜀之地的士卒们才能低下而胆怯,弓箭缺少而无力,这是可以攻取的第五点理由。
臣内省文吏,不习军旅,赖将士竭力,频有薄捷。
我本为朝中文官,不熟习军旅之事,但是幸赖将士们尽心竭力,以致频有捷报传来,尽管是那么微小而不足道。
既克重阻,民心怀服,瞻望涪、益,旦夕可屠。正以兵少粮匮,未宜前出,今若不取,后图便难。
现在已经攻克重重险阻,民心归顺,观望涪、益两城,旦夕可得,只是因兵少粮缺,不宜于前去攻打,但现在如不夺取,以后再攻打就难了。
况益州殷实。户口十万,比寿春、义阳,其利三倍。
况且益州殷富,有十万户人家,与寿春、义阳相比,其利益高出三倍。
朝廷若欲进取,时不可失;若欲保境宁民,则臣居此无事,乞归侍养。
朝廷如果想要攻取该地,就不应该失去这次机会;如果想要保护境内安宁百姓,则我呆在这里实无事可做,因此乞求归家侍养双亲。
魏主诏以 平蜀之举,当更听后敕。
宣武帝给邢峦的诏令中说: 关于平定蜀地之举,你应当等着听取后面的敕令。
寇难未夷,何得以养亲为辞!
现在寇难还没有平定,你怎么能以侍养亲人为借口而引退呢?
峦又表称: 昔邓艾、钟会帅十八万众,倾中国资储,仅能平蜀,所以然者,斗实力也。
邢峦又上表说: 过去邓艾、钟会统领十八万大军,倾尽中原的资财储备,才能平定蜀地,之所以如此,是以实力相斗呀。
况臣才非古人,何宜以二万之众而希平蜀!
何况我的才能比不上古人,那里可以靠两万兵力而希求平定蜀地呢?
所以敢者,正以据得要险,士民慕义。此往则易,彼来则难,任力而行,理有可克。
之所以敢如此,正因为占据了险要之地,士人和百姓们都倾慕向往大义,我们由此而前进则容易,他们前来抵挡则难,只要我们根据力量而行事,理应攻克。
今王足已逼涪城,脱得涪,则益州乃成擒之物,但得之有早晚耳。
现在王足已经逼近涪城,假如取得了涪陵,则益州就成了待擒之物,只是得到手有早晚之别罢了。
且梓潼已附民户数万,朝廷岂可不守!
何况梓潼已经归附的民户有好几万,朝廷岂可以不加以镇守呢?
又,剑阁天险,得而弃之,良可惜矣!
还有,剑阁天险,如得而放弃,实在是可惜。
臣诚知战伐危事,未易可为。
我诚然知道征战讨伐是危险的事情,不可轻易进行。
自军度剑阁以来,鬓发中白,日夜战惧,何可为心!
自从我军越过剑阁以来,我的鬓发已经斑白,日日夜夜为战事情况而焦虑不安,心情紧张得都无法忍受下去了。
所以勉强者,既得此地而自退不守,恐负陛下之爵禄故也。
之所以能勉强坚持着,只是因为考虑到既然已经得到了该地而又自动撤退不加驻守,恐怕有负于陛下所给予的爵位俸禄。
且臣之意算,正欲先取部城,以渐而进。
而且我心中打算,正想先攻取涪城,然后渐次而进。
若得涪城,则中分益州之地,断水陆之冲。彼外无援军,孤城自守,何能复持久哉!
如果得到涪城,就可以把蜀地分为两伴,阻断水陆交通的要道,他们没有外面来的援军,以孤城而自守,怎么能够持久得了呢?
臣今欲使军军相次,声势连接,先为万全之计,然后图功;得之则大利,不得则自全。
我现在想让各支队伍相次而进,前后连接,互相声援,首先做到万无一失,然后图取大功,如能得到则有大利,不得则可以做到自我保全。
又,巴西、南郑,相距千四百里,去州迢遰,恒多扰动。
另外,巴西与南郑相距一千四百里,离州城遥远,经常发生骚乱。
昔在南之日,以其统绾势难,曾立巴州,镇静夷、獠,梁州藉利,因而表罢。
过去属南朝占领之时,由于这里难以统辖管理,曾经设立过巴州,以便镇领夷、獠,而梁州借利,所以上表请求罢撤了该州。
彼土民望,严、蒲、何、杨,非唯一族,虽率居山谷,而豪右甚多,文学风流,亦为不少,但以去州既远,不获仕进。至于州纲,无由厕迹,是以郁怏,多生异图。
这个地方的大户人家有严、蒲、何、杨等姓,不仅仅是一族,他们虽然居住在山谷之中,可是豪强大族很多,文章风流之士也为数不少,但因离州城很远,因此不能获得仕进机会,甚至州里地位较高的佐吏,也无法能跻身其中,因此愤愤不平,多生异图之心。
比道迁建义之始,严玄思自号巴州刺史,克城以来,仍使行事。
到夏侯道迁建举大义之初,严玄恩自称为巴州刺史,攻克州城以来,仍然让他任刺史之职。
巴西广袤千里,户馀四万,若于彼立州,镇摄华、獠,则大贴民情,从垫江已还,不劳征伐,自为国有。
巴西这个地方广袤千里,户口还余下四万之多,如果在这里设置州,镇摄华、獠,则可以大大地安定民心,从垫江以西,不用征伐,就自然为我国所有了。
魏主不从。
宣武皇帝没有听从邢峦的建议。
先是,魏主以王足行益州刺史。
早先之时,北魏宣武帝任命王足兼益州刺史。
上遣天门太守张齐将兵救益州,未至,魏主更以梁州军司泰山羊祉为益州刺史。
梁武帝派遣天门太守张齐率兵去援救益州,还没有到达,宣武帝又改任梁州军司泰山人羊祉为益州刺史。
王足闻之,不悦,辄引兵还,遂不能定蜀。
王足知道这一消息之后,十分不悦,便带兵返回了,于是北魏没有能够平定蜀地。
久之,足自魏来奔。
许久之后,王足从北魏来投靠了梁朝。
刑峦在梁州,接豪右以礼,抚小民以惠,州人悦之。
邢峦在梁州之时,对当地的豪强大族以礼相接,对小民百姓抚之以恩惠,因此全州之人都很欢喜。
峦之克巴西也,使军主李仲迁守之。
邢峦攻克巴西,让军主李仲迁镇守。
仲迁溺于酒色,费散兵储,公事谘承,无能见者。
李仲迁沉溺于酒色,私自挪用耗散军费,有关公事需要向他请示报告之时,却找不到他的人影。
峦忿之切齿,仲迁惧,谋叛,城人斩其首,以城来降。
邢峦对此气的咬牙切齿,李仲迁害怕了,密谋反叛,城中的人将李仲迁斩首,献城投降了梁朝。
十二月,庚申,魏遣骠骑大将军源怀讨武兴氐,刑峦等并受节度。
十二月庚申,北魏派遣骠骑大将军源怀讨伐武兴的氐族部落,邢峦等人一并接受源怀的指挥调遣。
司徒、尚书令谢朏以母忧去职。
梁朝司徒、尚书令谢因为母亲守丧而去职。
是岁,大穰,米斛三十钱。
这一年,大丰收,米价每斛三十钱。
高祖武皇帝二天监五年
天监五年
春,正月,丁卯朔,魏于后生子昌,大赦。
春季正月,丁卯朔,北魏于皇后生下儿子元昌,大赦天下。
杨集义围魏关城,刑峦使建武将军傅竖眼讨之,集义逆战,竖眼击破之。乘胜逐北,壬申,克武兴,执杨绍先,送洛阳。
杨集义围攻北魏关城,邢峦派遗建武将军傅竖眼去讨伐,杨集义迎战,傅竖眼击败了杨集义,并乘胜追逐败军,壬申,攻克了武兴,抓获了杨绍先,押送往洛阳。
杨集起、杨集义亡走。遂灭其国,以为武兴镇,又改为东益州。
杨集起、杨集义逃跑了,于是灭掉了他们所建之国,改为武兴镇,其后又改为东益州。
乙亥,以前司徒谢朏为中书监、司徒。
乙亥,梁朝任命前司徒谢为中书监、司徒。
冀州刺史桓和击魏南青州,不克。
梁朝冀州刺史桓和攻打北魏的南青州,没有攻克。
魏秦州屠各王法智聚众二千,推秦州主簿吕苟儿为主,改元建明,置百官,攻逼州郡。
北魏秦州匈奴屠各部落的王法智聚集两千人,推举秦州主簿吕苟儿为首领,改年号为 建明 ,设置了百官,攻逼州郡。
泾州民陈瞻亦聚众称王,改元圣明。
泾州的百姓陈瞻也聚众称王,改年号为 圣明 。
己卯,杨集起兄弟相帅降魏。
己卯,杨集起兄弟一起投降了北魏。
甲申,封皇子纲为晋安王。
甲申,梁朝封皇子萧纲为晋安王。
二月,丙辰,魏主诏王公以上直言忠谏。
二月丙辰,北魏宣武帝诏令王公以下的官员对自己直言忠谏。
治书侍御史阳固上表,以为: 当今之务,宜亲宗室,勤庶政,贵农桑,贱工贾,绝谈虚穷微之论,简桑门无用之费,以救饥寒之苦。
诏书侍御史阳固上表,认为: 圣上当今所应做的是要亲近宗室,勤于庶政,鼓励农桑,抑制工商,杜绝一切不切合实际的谈论玄虚之理,压缩佛门无用的费用,用以救济饥寒之苦。
时魏主委任高肇,疏薄宗室,好桑门之法,不亲政事,故固言及之。
当时宣武帝把政事委任于高肇,疏远皇室宗亲,热衷于佛法,不亲自过问朝廷政事,所以阳固才有上述之言。
戊午,魏遣右卫将军元丽都督诸军讨吕苟儿。
戊午,北魏派遣右卫将军元丽督率各路军队讨伐吕苟儿。
丽,小新成之子也。
元丽是小新成的儿子。
乙丑,徐州刺史历阳昌义之与魏平南将军陈伯之战于梁城,义之败绩。
乙丑,梁朝徐州刺史历阳人昌义之同北魏平南将军陈伯之在梁城交战,昌义之战败。
将军萧昞将兵击魏徐州,围淮阳。
梁朝将军萧率兵攻打北魏徐州,围攻淮阳。
三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三月,丙寅朔,发生日食。
己卯,魏荆州刺史赵怡、平南将军奚康生救淮阳。
己卯,北魏荆州刺史赵怡、平南将军奚康生前去援救淮阳。
魏咸阳王禧之子翼,遇赦,求葬其父。屡泣请于魏主,魏主不许。
北魏咸阳王元禧的儿子元翼,遇赦后请求安葬父亲,数次在宣武帝面前哭着请求,宣武帝没有准许。
癸未,翼与其弟昌、晔来奔。
癸未,元翼同其弟弟元昌、元晔前崐来奔投梁朝。
上以翼为咸阳王,翼以晔嫡母李妃之子也,请以爵让之,上不许。
武帝封元翼为咸阳王,元翼因为元晔是正室母亲李妃所生,所以请求把爵位让给元晔,但是武帝没有准许。
辅国将军刘思效败魏青州刺史元系于胶水。
梁朝的辅国将军刘思效在胶水击败了北魏青州刺史元系。
临川王宏使记室吴兴丘迟为书遗陈伯之曰: 寻君去就之际,非有它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沈迷猖蹶,以至于此。
临川王萧宏让记室吴兴人丘迟写信送给陈伯之,信中说道: 思量您投降北魏之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内心不能自审,外受流言的影响,迷乱而猖狂,以至于到了这样的地步。
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将军松柏不翦,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
当今皇上不惜不按法律以申恩德,即使再大的罪过也能宽宥,所以将军您的祖坟没有被毁,松柏茂盛;您留在江南的亲戚都没有以叛党连坐,而安居自苦;您的宅第没有受损,池台如故;您的爱妾还守在家中,没有被官家收去或流落于其他人家。
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
可是,将军您却如鱼游于沸鼎之中,如燕筑巢于飞动的幕布之上,至今身在敌营,这不是非常糊涂的事吗?
想早励良图,自求多福。
希望您能早日替自己谋一条好的出路,以便获得日后的幸福。
庚寅,伯之自寿阳梁城拥众八千来降,魏人杀其子虎牙。
庚寅,陈伯之从寿阳梁城率领八千人马来投降梁朝,北魏人杀了他的儿子陈虎牙。
诏复以伯之为西豫州刺史;未之任,复以为通直散骑常侍。
武帝诏令仍以陈伯之为西豫州刺史,陈伯之还没有到任,又任命他为通直散骑常侍。
久之,卒于家。
后来,陈伯之在家中去世。
初,魏御史中尉甄琛表称: 《周礼》,山林川泽有虞、衡之官,为之厉禁,盖取之以时,不使戕贼而已,故虽置有司,实为民守之也。
起初,北魏御史中尉甄琛上表讲道: 《周礼》中制定了专管山林川泽的山虞、林衡、川衡、泽虞之官,制定了关于山林川泽的严厉禁令,这是使百姓在规定的时令内获取利益,而不让随意乱砍滥取,所以虽然设置了这样的官员,实际上却是百姓自己守护。
夫一家之长,必惠养子孙,天下之君,必惠养兆民,未有为人父母而吝其醯醢,富有群生而榷其一物者也。
一家之长,必须抚养他的子孙,天下之君,必须惠养万民,没有做父母吝啬醋酱、富有天下万物而专占一物的。
今县官鄣护河东盐池而收其利,是专奉口腹而不及四体也。
如今朝廷独霸河东的盐池而坐收其利,这是专奉口腹而不及四体。
盖天子富有四海,何患于贫!
天子富有四海,何患于贫!
乞弛盐禁,与民共之。
所以,乞请放松盐禁,与民共享其利。
录尚书事勰、尚书邢峦奏,以为: 琛之所陈,坐谈则理高,行之则事阙。
录尚书事元勰和尚书邢峦也上奏,认为: 甄琛所讲的,坐着谈论则高明合理,而实际执行则行不通。
窃惟古之善治民者,必污隆随时,丰俭称事,役养消息以成其性命。
我们认为古来善于统治百姓的,必定升降依时,丰俭随事,役使养育互为消长以成全他们性命。
若任其自生,随其饮啄,乃是刍狗万物,何以君为!
如果任其自生自长,随其饮水啄食,那是把百姓当作刍草狗畜,还要君主做什么呢?
是故圣人敛山泽之货,以宽田畴之赋;收关市之税,以助什一之储。取此与彼,皆非为身,所谓资天地之产,惠天地之民也。
所以,圣人获取山泽之货,收取关市之税,来补助田亩什一之赋之不足,以供国用,此处取来用到彼处,都不是为了自己,正所谓利用天地的出产,施惠于天下之民。
今盐池之禁,为日已久,积而散之,以济军国,非专为供太官之膳羞,给后宫之服玩。
如今禁止私人采盐,已经实行了很长时间了,集中其财富而使用,是为了维持国家和军队的开支,并不是专门为了供给皇宫的饮食,以及后宫的服饰玩物。
既利不在己,则彼我一也。然自禁盐以来,有司多慢,出纳之间,或不如法。
既然不是为了皇上一人享乐,那么让老百姓获利同让国家获利都是一样的。然而,自从禁盐以来,官员们多有不经心的,收支出纳中间,或者有不按照法令执行的行为。
是使细民嗟怨,负贩轻议,此乃用之者无方,非作之者有失也。
因此,使老百姓抱怨在心,商贩们非议在口,这只不过是管理者无方,并非是制定禁令的人有过失。
一旦罢之,恐乖本旨。
一旦撤销盐池禁令,恐怕有违于本初之意。
一行一改,法若弈棋,参论理要,宜如旧式。
一行一改,没有定法,正如奕棋者那样举棋不定,所以按理而论,应该维持过去的样子而不变。
魏主卒从琛议,夏,四月,乙未,罢盐池禁。
宣武帝最终采纳了甄琛崐的建议,夏季,四月乙未,撤销了盐池禁令。
庚戌,魏以中山王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帅众十馀万以拒梁军,指授诸节度,所至以便宜从事。
庚戌,北魏任命中山王元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统率十多万大军抵抗梁朝军队,指挥各路军队,所到之处随机而行事。
江州刺史王茂将兵数万侵魏荆州,诱魏边民及诸蛮更立宛州,遣其所署宛州刺史雷豹狼等袭取魏河南城。
梁朝江州刺史王茂率兵数万入侵北魏荆州,诱使北魏边境上的民众以及各蛮族部落另立宛州,并派遣自己所任命的宛州刺史雷豹狼等去袭取北魏河南城。
魏遣平南将军杨大眼都督诸军击茂,辛酉,茂战败,失亡二千馀人。
北魏派遣平南将军杨大眼督率各路军马抗击王茂,辛酉,王茂战败,失散伤亡两千多人。
大眼进攻河南城,茂逃还;大眼追至汉水,攻拔五城。
杨大眼进而攻打河南城,王茂逃返,杨大眼追至汉水,攻占了五城。
魏征虏将军宇文福寇司州,俘千馀口而去。
北魏征虏将军宇文福侵犯梁朝司州,掠夺了一千多人口而离去。
五月,辛未,太子右卫率张惠绍等侵魏徐州,拔宿预,执城主马成龙。
五月辛未,梁朝太子右卫率张惠绍等人入侵北魏徐州,攻占宿预,抓住了城主马成龙。
乙亥,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拔梁城。
乙亥,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攻占了梁城。
豫州刺史韦睿遣长史王超等攻小岘,未拔。
豫州刺史韦睿派遣长史王超等去攻打小岘,没有攻下来。
睿行围栅,魏出数百人陈于门外,睿欲击之,诸将皆曰: 向者轻来,未有战备,徐还授甲,乃可进耳。
韦睿将要围栅栏,北魏派出数百人排阵在城门外,韦睿想要攻击他们,诸位将领们都说: 前次轻装而来,没有很好地备战,应该慢慢回去给士兵发授甲衣,方才可以进击。
睿曰: 不然。
韦睿回答: 不对。
魏城中二千馀人,足以固守,今无故出人于外,必其骁勇者也。苟能挫之,其城自拔。
北魏城中有两千多人,足以固守,现在无缘无故而把人马安排在外面,这些人一定是特别骁勇善战者,如果能挫败他们,这座成就自然能攻下来。
众犹迟疑,睿指其节曰: 朝廷授此,非以为饰,韦睿法不可犯也!
众人还迟疑不定,韦睿指着旄节说道: 朝廷给了我这东西,不是用来做装饰的,我韦睿的军法是不容违反的。
遂进击之,士皆殊死战,魏兵败走,因急攻之,中宿而拔,遂至合肥。
于是开始向北魏的军队发起攻击,兵士们都殊死作战,北魏的兵士败逃,因此便对小岘发起了猛烈攻击,次日夜间攻下了小岘,于是到达了合肥。
先是,右军司马胡景略等攻合肥,久未下,睿按山川,夜,帅众堰肥水,顷之,堰成水通,舟舰继至。
原先,右军司马胡景略等攻打合肥,久攻不下,韦睿巡视了山川地理形势,夜间,率领众人修堰阻拦肥水,很快,堰坝筑成水路连通,舟船相继而至。
魏筑东、西小城夹合肥,睿先攻二城,魏将杨灵胤帅众五万奄至。
北魏修筑了东、西小城以便夹护合肥,韦睿先攻打下这两座小城,北魏将领杨灵胤率领五万军队忽然而至。
众惧不敌,请奏益兵,睿笑曰: 贼至城下,方求益兵,将何所及!
众人害怕不能抵挡得住,请求上奏朝廷派兵增援,韦睿笑道说: 贼寇来到了城下,方才请求增兵,那里还能来得及呢?
且吾求益兵,彼亦益兵。兵贵用奇,岂在众也!
况且我请求增兵,对方也增兵,用兵之法贵在出奇制胜,岂在人数众多呢?
遂击灵胤,破之。
于是出击杨灵胤,打败了他。
睿使军主王怀静筑城于岸以守堰,魏攻拔之,城中千馀人皆没。
韦睿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修筑城堡来守护堰坝,北魏攻占了城堡,城中一千多人全部淹死。
魏人乘胜至堤下,兵势甚盛,诸将欲退还漅湖,或欲保三叉,睿怒曰: 宁有此邪!
北魏军队乘胜来到堤下,兵势特别凶猛,韦睿手下的诸位将领想要退回到巢湖去,有人提出想回保三叉,韦睿怒不可遏,说: 那里有这样的道理呢!
命取伞扇麾幢,树之堤下,示无动志。
他命令人取来自己的伞扇麾幢,树立在堤下,以表示毫无退撤之意。
魏人来凿堤,睿亲与之争,魏兵却,因筑垒于堤以自固。
北魏人来凿堤,韦睿亲自与其搏斗,北魏兵退撤了崐,于是韦睿又在堤上修筑了城垒,以便固守。
睿起斗舰,高与合肥城等,四面临之,城中人皆哭,守将社元伦登城督战,中弩死。
韦睿起造战舰,其高低与合肥城相等,从四面逼近合肥城,城里的人都怕的哭了,守将杜元伦登城督战,被弩机射中而身亡。
辛巳,城溃,俘斩万馀级,获牛马以万数。
辛已,合肥城溃破,俘虏和斩杀了一万多人,抓获的牛羊以万计数。
睿体素羸,未尝跨马,每战,常乘板舆督厉将士,勇气无敌;昼接宾旅,夜半起,算军书,张灯达曙。
韦睿的体质向来赢弱,从来没有骑过马,每次战斗,都乘坐在板舆上监督激励将士们,勇气十足,所向无敌;他白天接待宾客来访者,夜半起来,谋算军书,直到清晨,没有倦意。
抚扦其众,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争归之。
他对部下爱护备至,常恐不及,所以投奔他的人士争相前来。
所至顿舍,馆宇籓墙,皆应准绳。
他所到达之处住的地方,房屋围墙,都合乎规定。
诸军进至东陵,有诏班师。去魏城既近,诸将恐其追蹑,睿悉遣辎重居前,身乘小舆殿后,魏人服睿威名,望之不敢逼,全军而还。
各路军马抵达东陵,有诏令传来让班师而返,众将领们担心北魏军队随后追击,韦睿安排全部辎重在前而行,自己乘坐小车殿后,北魏军队摄服于韦睿的威名,眼望着却不敢逼近,梁朝军队全部安然而返。
于是迁豫州治合肥。
于是,梁朝把豫州治所迁到合肥。
壬午,魏遣尚书元遥南拒梁兵。
壬午,北魏派遣尚书元遥南下抵抗梁朝军队。
癸未,魏遣征西将军于劲节度秦、陇诸军。
癸未,北魏派遣征西将军于劲指挥秦、陇之地的军队。
丁亥,庐江太守闻喜裴邃克魏羊石城,庚寅,又克霍丘城。
丁亥,庐江太守闻喜人裴邃攻克了北魏的羊石城,庚寅,又攻克了霍丘城。
六月,庚子,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克朐山城。
六月,庚子,青、冀二州刺史桓和攻克了朐山城。
乙巳,魏安西将军元丽击王法智,破之,斩首六千级。
乙巳,北魏安西将军元丽进攻王法智,打败了他,斩首六千多。
张惠绍与假徐州刺史宋黑水陆俱进,趣彭城,围高冢戍,魏武卫将军奚康生将兵救之,丁未,惠绍兵不利,黑战死。
张惠绍与代理徐州刺史的宋黑水陆并进,直抵彭城,围攻高冢戍,北魏武卫将军奚康生率兵前去援救,丁未,张惠绍出兵失利,宋黑战死。
太子统生五岁,能遍诵《五经》;庚戌,始自禁中山居东宫。
太子萧统年方五岁,就能完整地诵读《五经》。庚戌,萧统始从皇宫中搬出入住东宫。
丁巳,魏以度支尚书邢峦都督东讨诸军事。
丁巳,北魏委派度支尚书邢峦都督东讨诸军事。
魏骠骑大将军冯翊惠公源怀卒。
北魏骠骑大将军冯翊惠公源怀去世。
怀性宽简,不喜烦碎,常曰: 为贵人当举纲维,何必事事详细!
源怀性格宽容直率,不喜欢烦琐之事,常常说: 做贵人应当举纲执要,何必事事俱到呢?
譬如为屋,但外望高显,楹栋平正,基壁完牢,足矣;斧斤不平,斫削不密,非屋之病也。
譬如建房屋,只要从外面望去高大突出,梁柱平正,地基和墙壁完好坚固,就足够了。刀斧不平,砍削不细,并非是房屋的毛病。
秋,七月,丙寅,桓和击魏兗州,拔固城。
秋季,七月丙寅,桓和攻打北魏兖州,攻占了固城。
吕苟儿率众十馀万屯孤山,围逼秦州,元丽进击,大破之。
梁朝吕苟儿率领十多万人驻扎在孤山,围逼秦州,元丽进攻,大败吕苟儿。
行秦州事李韶掩击孤山,获其父母妻子,庚辰,苟儿帅其徒诣丽降。
代理秦州刺史李韶偷袭孤山,抓获了吕苟儿的父母、妻子和儿女,庚辰,吕苟儿率领部下向元丽投降。
兼太仆卿杨椿别讨陈瞻,瞻据险拒守。
北魏兼太仆卿杨椿另外去讨伐陈瞻,陈瞻据险抗守。
诸将或请伏兵山蹊,断其出入,待粮尽而攻之,或欲斩木焚山,然后进讨。椿曰: 皆非计也。
将领中有人请求在山涧中埋藏伏兵,阻断陈瞻的出入之道,等待他粮食耗尽之后再攻打,有人主张伐木烧山,然后再攻打,杨椿说: 这都不是良策。
自官军之至,所向辄克,贼所以深窜,正避死耳。
自从官军出发以来,所到之处,无不攻克,贼寇们之所以窜入深山之中,正是为了逃避死亡。
今约勒诸军,勿更侵掠,贼必谓我见险不前;待其无备,然后奋击,可一举平也。
现在命令各路军队暂时按兵不动,不要进攻,贼寇们一定认为我们见险不前;我们乘其不备之时,奋力攻击,就可以一举平定他们。
乃止屯不进。
于是,让部队驻扎下来,不再前进了。
贼果出抄掠,椿复以马畜饵之,不加讨逐。
贼寇们果然出来抢掠,杨椿又以马匹作为诱饵,不加以追击。
久之,阴简精卒,衔枚夜袭之,斩瞻,传首。
许久,杨椿悄悄地挑选精悍兵卒,让他们口中衔着木棒以免弄出声响,乘夜偷袭陈瞻,斩了陈瞻,传送首级到洛阳。
秦、泾二州皆平。
于是,秦、泾两州都平定了。
戊子,徐州刺史王伯敖与魏中山王英战于阴陵,伯敖兵败,失亡五千馀人。
戊子,徐州刺史王伯敖与北魏中山王元英在阴陵交战,王伯敖兵败,失散伤亡五千多人。
己丑,魏发定、冀、瀛、相、并、肆六州十万人以益南行之兵。
己丑,北魏征发定、冀、瀛、相、并、肆六州十万人以增加南进之兵。
上遣将军角念将兵一万屯蒙山,招纳兗州之民,降者甚众。
梁武帝派遣将军角念率兵一万驻扎蒙山,招纳兖州的百姓,前来投降的人很多。
是时,将军萧及屯固城,桓和屯孤山。
这时,将军萧及驻守在固城,桓和驻守在孤山。
魏邢峦遣统军樊鲁攻和,别将元恒攻及,统军毕祖朽攻念。
北魏邢峦派遣统军樊鲁攻打桓和,别将元恒攻打萧及,统军毕祖朽攻打角念。
壬寅,鲁大破和于孤山,恒拔固城,祖配击念,走之。
壬寅,樊鲁大败桓和于孤山,元恒攻下了固城,毕祖朽进攻角念,赶跑了他。
己酉,魏诏平南将军安乐王诠督后发诸军赴淮南。
己酉,北魏诏令平南将军安乐王元诠督率后出发的各路军队赶赴淮南。
诠,长乐之子也。
元诠是元长乐的儿子。
将军蓝怀恭与魏邢蛮战于睢口,怀恭败绩,峦进围宿预。
将军蓝怀恭与北魏邢峦在睢口交战,蓝怀恭战败,邢峦进而围攻宿预。
怀恭复于清南筑城,峦与平南将军杨大眼合攻之,九月,癸酉,拔之,斩怀恭,杀获万计。
蓝怀恭又在清水之南修筑城堡,邢峦与平南将军杨大眼合攻蓝怀恭,九月癸酉,攻克城堡,斩了蓝怀恭,斩杀俘获梁军以万计数。
张惠绍弃宿预,萧昞弃淮阳,遁还。
张惠绍放弃了宿预,萧放弃了淮阳,逃跑了回来。
临川王宏以帝弟将兵,器械精新,军容甚盛,北人以为百数十年所未之有。
临川王萧宏以皇上弟弟的身份率兵出发,武器装备精良崭新,军容甚壮,北方人认为百十来年所没有见过。
军次洛口,前军克梁城,诸将欲乘胜深入,宏性懦怯,部分乖方。
军队到达洛口,前军攻克了梁城,诸位将领想乘胜而深入,但是萧宏生性懦怯,安排部署失当。
魏诏邢峦引兵渡淮,与中山王英合攻梁城。宏闻之,惧,召诸将议旋师。吕僧珍曰: 知难而退,不亦善乎!
北魏诏令邢峦领兵渡过淮崐河,同中山王元英合师攻打梁城,萧宏知道此消息后,大为惊恐,召集各位将领商议撤兵,吕僧珍说道: 知难而退,不是非常对的吗?
宏曰: 我亦以为然。
萧宏说: 我也认为应该这样。
柳惔曰: 自我大众所临,何城不服,何谓难乎!
柳却说: 自从我大军出征以来,所到之处,哪座城池不被征服,怎么能说难呢?
裴邃曰: 是行也,固敌是求,何难之避!
裴邃也说道: 这次出征,就是找敌人来打,有什么难可避呢?
马仙琕曰: 王安得亡国之言!
马仙更说道: 大王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亡国之言呢?
天子扫境内以属王,有前死一尺,无却生一寸!
天子把扫平境内的重任付给大王您,应该向前一尺死,而不可退后一寸生!
昌义之怒,须发尽磔,曰: 吕僧珍可斩也!
昌义之怒不可遏,气得头发和胡须都竖起来了,叫道: 吕僧珍应当斩首!
岂有百万之师出未逢敌,望风遽退!何而目得见圣主乎!
那里有百万之师出来还没有遇上敌人,就望风而匆匆撤退,有什么脸面去见圣上呢?
硃僧勇、胡辛生拔剑而退,曰: 欲退自退,下官当前向取死。
朱僧勇、胡辛生两人拨剑而起,说道: 谁要想撤退,自己撤退好了,下官我当前进决一死战。
议者罢出,僧珍谢诸将曰: 殿下昨来风动,意不在军,深恐大致沮丧,故欲全师而返耳。
参加议论的将领结束后退了出来,吕僧珍向诸将谢罪说: 殿下从昨天开始心神不定,无意于战,深深担心战事失利,所以欲想军队无损而返。
宏不敢遽违群议,停军不前。
萧宏不敢立即违背众人的建议,只好按兵不动。
魏人知其不武,遗以巾帼,且歌之曰: 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虎。
北魏人知道萧宏缺乏英武之气,就给他送来了妇女用的头巾和发饰,并且编了一首歌唱道: 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虎。
虎,谓韦睿也。
歌中之 虎 指韦睿。
僧珍叹曰: 使始兴、吴平为帅而佐之,岂有为敌人所侮如是乎!
吕僧珍叹息着说: 这次行动,如果让始兴王和吴平侯为统帅,而我辅佐他们,那里会让敌人这样地侮辱呢?
欲遣裴邃分军取寿阳,大众停洛口,宏固执不听,令军中曰: 人马有前行者斩!
吕僧珍想要派遣裴邃带领一部分兵力攻取寿阳,而让大部队停在洛口,但是萧宏固执不听,对军中下命令: 凡是人马有前行者,一律斩首!
于是将士人怀愤怒。
于是,将士们人人满腔愤怒。
魏奚康生驰遣杨大眼谓中山王英曰: 梁人自克梁城已后,久不进军,其势可见,必畏我也。
北魏奚康生派杨大眼火速赶去对中山王元英说: 梁朝人自从攻克梁城以后,久久不再进军,其情形可以看得清楚,必定是害怕我们。
王若进据洛水,彼自奔败。
大王若是进而占据洛水,他们一定会逃跑的。
英曰: 萧临川虽騃,其下有良将韦、裴之属,未可轻也。
元英说: 萧临川虽然愚呆,但他手下却有良将韦睿、裴邃等人,不可以轻敌。
宜且观形势,勿与交锋。
应该先观察一下形势,不要与他们交战。
张惠绍号令严明,所至独克,军于下邳,下邳人多欲降者,惠绍谕之曰: 我若得城,诸卿皆是国人,若不能克,徒使诸卿失乡里,非朝廷吊民之意也。
张惠绍号令严明,所到之处无不取胜,驻军于下邳,下邳人很多都想投降他,张惠绍劝谕这些人说: 我如果攻下了这座城,你们就自然都成了圣上治下的臣民了,如果不能攻克,白白地使各位丧失家园,这不是朝廷怜悯百姓的本意呀。
今且安堵复业,勿妄自辛苦。
现在你们且安居乐业,不要妄自辛苦。
降人咸悦。
想要投降的人都心悦诚服。
己丑,夜,洛口暴风雨,军中惊,临川王宏与数骑逃去。将士求宏不得,皆散归,弃甲投戈,填满水陆,捐弃病者及羸老,死者近五万人。
己丑,夜间,洛口有暴风雨,军中一片惊慌,临川王萧宏带着几个人骑马逃跑了,将士们四处找不着他,就全跑散而归,所丢弃的盔甲兵器,水中和地上到处都是,有病者和年老体弱者都被扔下不顾,死亡都近五万人。
宏乘小船济江,夜至白石垒,叩城门求入。
萧宏乘坐小船渡过长江,在夜间到了白石垒,叩打城门请求入内。
临汝侯渊猷登城谓曰: 百万之师,一朝鸟散,国之存亡,未可知也。
临汝侯萧渊猷登上城楼对萧宏说: 你统领百万之师,一朝作鸟兽散,国家的生死存亡,还未可预料。
恐奸人乘间为变,城不可夜开。
我担心奸人乘机生变,所以不能在夜间打开城门。
宏无以对,乃缒食馈之。
萧宏听了无言以对,于是萧渊猷就用绳子把食物从城上吊下去让萧宏吃了。
渊猷,渊藻之弟。
萧渊猷是萧渊藻的弟弟。
时昌义之军梁城,闻洛口败,与张惠绍皆引兵退。
当时,昌义之驻军梁城,听说洛口方面失败,就与张惠绍领兵撤退了。
魏主诏中山王英乘胜平荡东南,遂北至马头,攻拔之,城中粮储,魏悉迁之归北。
北魏宣武帝诏令中山王元英乘胜平荡东南,元英一直追逐至马头,攻下了马头城,城中的粮食储备,全部被北魏人运还北方。
议者咸曰: 魏运米北归,当不复南向。
人们都议论说: 北魏人运米北归,一定不再南下了。
上曰: 不然,此必欲进兵,为诈计耳。
梁武帝说: 不对,这一定是他们还想进兵,而特意作此伪诈之计。
乃命修钟离城,敕昌义之为战守之备。
于是命令修筑钟离城,并命令昌义之作好守卫钟离城的准备。
冬,十月,英进围钟离,魏主诏邢峦引兵会之。
冬季十月,元英进而围攻钟离,北魏宣武帝诏令邢峦带领部队与元英会合。
峦上表,以为: 南军虽野战非敌,而城守有馀,今尽锐攻钟离,得之则所利无几,不得则亏损甚大。
邢峦上表,认为: 梁朝军队虽然在野战方面不是我们的敌手,但是在守城方面却绰绰有余,如今我们使出全部力量攻打钟离,攻下来了所得到的好处没有多少,万一攻不下来则所受的损失是巨大的。
且介在淮外,借使束手归顺,犹恐无粮难守,况杀士卒以攻之乎!
而且钟离在淮南,假使该城束手归顺我们,尚且担心没有粮食难以驻守,更何况用众多士卒的生命来攻取呢!
又,征南士卒从戎二时,疲弊死伤,不问可知。
还有,南征的士卒从夏到秋连续两个季度作战,疲惫伤亡情况,不问自知。
虽有乘胜之资,惧无可用之力。
所以,虽有乘胜之勇,恐怕却无可用之力。
若臣愚见,谓宜修复旧戍,抚循诸州,以俟后举,江东之衅,不患其无。
如果依我的愚见,应该修复旧的寨堡,安抚各州,以便等待下一步行动,江东的空子,不愁找不到。
诏曰: 济淮掎角,事如前敕,何容犹尔盘桓,方有此请!可速进军!
宣武帝诏令: 你渡过淮河,与元英形成夹攻之势,事情已如前次的命令所说,哪能再让你犹豫徘徊,再作请求!应迅速进军!
峦又表,以为: 今中山进军钟离,实所未解。
邢峦又上表,指出: 现在中山王进军钟离,实在是不知其所以然。
若为得失之计,不顾万全,直袭广陵,出其不备,或未可知。
如果不从得失方面来考虑,不顾一切,直接去奔袭广陵,出其不备,或许说不定还可以攻得下来。
若正欲以八十日粮取钟离城者,臣未之前闻也。
如果想以八十天为期攻取钟离城,我是闻所未闻。
彼坚城自守。不与人战,城堑水深,非可填塞,空坐至春,士卒自弊。
他们坚城自守,不与我们交战,城壕里水很深,无法填塞,而我们空坐到春天,士卒们将不战而自己败溃。
若遣臣赴彼,从何致粮!
如果派遣我前去那里,从何处获得粮食呢?
夏来之兵,不赍冬服,脱遇冰雪,何方取济!
我们的军队是从夏天出发的,没有准备冬装,如果遇上冰雪,从什么地方得到救济呢?
臣宁荷怯懦不进之责,不受败损空行之罪。
我宁可承担怯懦而不敢前进的责任,也不愿意领受失败损伤、白白行动一场的罪名。
钟离天险,朝贵所具,若有内应,则所不知;如其无也,必无克状。
钟离地处天险,这一点朝中的大臣们都知晓,如果有内部策应,说不定或许还可以得手;如果没有内应,则一定无法攻克。
若信臣言,愿赐臣停,若谓臣惮行求还,臣所领兵尽付中山,任其处分,臣止以单骑随之东西。
如果陛下相信我的话,那么希望恩赐我停止前进;如果认为我害怕此行而要求返回,那么乞求把我所领的军队全部交付给中山王,听任他指挥部署,而我只以单骑随他东西奔走。
臣屡更为将,颇知可否,臣既谓难,何容强遣!
我多次率兵出征,颇知事情之可否,我既然认为此行难成,何必还要强迫遣派呢?
乃召峦还,更命镇东将军萧宝寅与英同围钟离。
于是,诏令邢峦返回,另命令镇东将军萧宝寅与元英一同围攻钟离。
侍中卢昶素恶峦,与侍中、领右卫将军元晖共谮之,使御史中尉崔亮弹峦在汉中掠人为奴婢。
侍中卢昶向来忌恨邢峦,于是就乘机与侍中、领右卫将军元晖一道中伤邢峦,让御史中尉崔亮弹劾邢峦在汉中曾经抢掠当地人为奴婢。
峦以汉中所得美女赂晖,晖言于魏主曰: 峦新有大功,不当以赦前小事案之。
邢峦用在汉中所得的美女贿赂元晖,元晖就对宣武帝说: 邢峦新近有大功,不应当以大赦天下之前的一件小事来追查他。
魏主以为然,遂不问。
宣武帝同意此言,于是就不再追问了。
晖与卢昶皆有宠于魏主,而贪纵,时人谓之 饿虎将军 、 饥鹰侍中 。
元晖与卢昶都得宠于北魏宣武帝,而又特别贪纵,当时人称他们两人分别是 饿虎将军 、 饥鹰侍中 。
晖寻迁吏部尚书,用官皆有定价,大郡二千匹,次郡、下郡递减其半,馀官各有等差,选者谓之 市曹 。
元晖很快就升为吏部尚书,他任用官员都有定价,大郡为二千匹绢帛,次郡、下郡递减其半,其余官位各有等差,选官的人称为 市曹 。
丁酉,梁兵围义阳者夜遁,魏郢州刺史娄悦追击,破之。
丁酉,梁朝围攻义阳的军队听说洛口的军队溃逃,于夜间逃遁,北魏郢州刺史娄悦追击,击败了梁朝的逃兵。
柔然库者可汗卒,子伏图立,号佗汗可汗,改元始平。
柔然国库者可汗去世,其子伏图继立,号称佗汗可汗,改年号为始平。
戊申,佗汗遣使者纥奚勿六跋如魏请和。
戊申,佗汗派遣使节纥奚勿六跋来到北魏求和。
魏主不报其使,谓勿六跋曰: 蠕蠕远祖社仑,乃魏之叛臣,往者包容,暂听通使。
宣武帝不愿和解,没有派使节回访,对勿六跋说: 蠕蠕的远祖社仑,乃是北魏的叛臣,过去我们容纳它,暂时允许互通使节。
今蠕蠕衰微,不及畴昔,大魏之德,方隆周、汉,正以江南未平,少宽北略,通和之事,未容相许。
现在蠕蠕衰落了,比不上从前了,而我们大魏国的仁德,正和周朝、汉朝一样方兴未艾,只是因为江南尚未平定,所以对北方稍微有所宽容,和好的事情,是不会答应的。
若修籓礼,款诚昭著者,当不尔孤也。
如果你们能对我们执藩国之礼,而且能明显地表示诚意,我们一定不会对不起你们的。
魏京兆王愉、广平王怀国臣多骄纵,公行属请,魏主诏中尉崔亮究治之,坐死者三十馀人,其不死者悉除名为民。
北魏京兆王元愉、广平王无怀的藩国中臣子大多骄奢纵肆,公然地营私舞弊,宣武帝诏令中尉崔亮彻底整治他们,结果获罪而被处死的有三十多人,那些没有被处死的全部除名为民。
惟广平右常侍杨昱、文学崔楷以忠谏获免。
唯有广平王的右常侍杨昱、文学崔楷因忠谏而获免。
昱,椿之子也。
杨昱是杨椿的儿子。
十一月,乙丑,大赦。
十一月乙丑,梁朝大赦天下。
诏右卫将军曹景宗都督诸军二十万救钟离。
武帝诏令右卫将军曹景宗督率各路军队二十万援救钟离。
上敕景宗顿道人洲,俟众军齐集俱进。
武帝命令曹景宗停在道人洲,等待各路军马汇集后一齐进发。
景宗固启求先据邵阳洲尾,上不许。
曹景宗坚决启奏请求先据邵阳洲尾,但是武帝不准许。
景宗欲专其功,违诏而进,值暴风猝起,颇有溺者,复还守先顿。
曹景宗想独得其功,就违反诏令而独进,恰遇暴风骤起,许多人被刮到水中淹死,就返回道人洲先驻扎下来。
上闻之,曰: 景宗不进,盖天意也。
武帝知道这一情况之后,说: 曹景宗没有前进,这是天意呀。
若孤军独往,城不时立,必致狼狈。
如果他孤军独往,城堡不能及时修筑起来,必定会一败涂地。
今破贼必矣。
天意如此,现在击败寇贼是一定的了。
初,汉归义侯势之末,群獠始出,北自汉中,南至邛、笮,布满山谷。
起初,汉代归义侯刘势的后期,獠人各部落才开始扩展,北自汉中,南至邛、笮,布满山谷。
势既亡。蜀民多东徙,山谷空地皆为獠所据。
刘势死后,蜀地之民大多东迁,山谷空地全被獠人所占据。
其近郡县与华民杂居者,颇输租赋,远在深山者,郡县不能制。
那些靠近郡县与汉族民众杂居的獠人,还交纳赋税,至于那些远住在深山之中的,郡县根本管不着他们。
梁、益二州岁伐獠以自润,公私利之。
梁、益两州每年都讨伐獠人,无论公私都从中得到了好处。
及邢峦为梁州,獠近者皆安堵乐业,远者不敢为寇。
邢峦做梁州刺史时,住在近处的獠人都安居乐业,住得远的也不敢出来抢掠。
峦既罢去,魏以羊祉为梁州刺史,傅竖眼为益州刺史。
邢峦被调走之后,北魏任命羊祉为梁州刺史,傅竖眼为益州刺史。
祉性酷虐,不得物情。
羊祉这个人性格残暴,不得人心。
獠王赵清荆引梁兵入州境为寇,祉遣兵击破之。
獠王赵清荆带梁朝兵进入州境侵掠,羊祉派兵击败了他们。
竖眼施恩布信,大得獠和。
傅竖眼广旋恩惠,立信于众,结果与獠人之间取得了和解。
十二月,癸卯,都亭靖侯谢朏卒。
十二月癸卯,都亭侯谢去世。
魏人议乐,久不决。
北魏人议定乐律,久而不决。
高祖武皇帝二天监六年
天监六年
春,正月,公孙崇请委卫军将军、尚书右仆射高肇监其事;魏主知肇不学,诏太常卿刘芳佐之。
春季,正月,北魏公孙崇奏请委任卫军将军、尚书右仆射高肇监督制定乐律之事,宣武帝知道高肇不学无术,诏令太常卿刘芳辅佐他。
魏中山王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众数十万攻钟离。
北魏中山王元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数十万人马攻打钟离。
钟离城北阻淮水,魏人于邵阳洲两岸为桥,树栅数百步,跨淮通道。
钟离城北边有淮水为阻,北魏人在邵阳洲两岸架桥,树立栅栏数百步长,跨过淮水连通了南北道路。
英据南岸攻城,大眼据北岸立城,以通粮运。
元英占据南岸攻城,杨大眼占据北岸修筑城堡,以便粮运畅通。
城中众才三千人,昌义之督帅将士,随方抗御。
钟离城中才有三千人,昌义之督率将士,随机应变地守卫。
魏人以车载土填堑,使其众负土随之,严骑蹙其后。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之。
北魏人用车载土填入城壕之中,让大伙背着土跟随车后,又派骑兵紧跟在后面,那些来不及返回来的人,就被土埋进去了,不一会儿城壕就被填满了。
俄而堑满,冲车所撞,城土辄颓,义之用泥补之,冲车虽入而不能坏。
北魏人用冲车撞城墙,所撞之处城墙上的土就掉下来一大片,昌义之用泥巴涂补,因此冲车虽然能撞入但不能撞毁城墙。
魏人昼夜苦攻,分番相代,坠而复升,莫有退者。
北魏军队昼夜苦攻,轮班相替,从云梯上掉下来再上去,没有人后退。
一日战数十合,前后杀伤万计,魏人死者与城平。
每天交战数十次,前后杀伤的人以万计数,北魏死去的人的尸体堆的与城墙一般高。
二月,魏主召英使还,英表称: 臣志殄逋寇,而月初已来,霖雨不止,若三月晴霁,城必可克,愿少赐宽假。
二月,宣武帝诏令元英返回,元英上表说: 我矢志歼灭寇敌,然而月初以来,天气淫雨不止,如果三月里天气放晴的话,钟离城就一定可以攻克,希望圣上恩赐,再稍微宽限些时日。
魏主复赐诏曰: 彼土蒸湿,无宜久淹。
宣武帝又诏令元英: 那里的地气蒸湿,不宜于久住长留。
势虽必取,乃将军之深计,兵久力殆,亦朝廷之所忧也。
钟离城虽然势在必取,但这只是将军的深入考虑,而用兵时间久长力量耗尽,这也是朝廷所担忧的呀。
英犹表称必克,魏主遣步兵校尉范绍诣英议攻取形势。
元英再上表言称钟离城必定能攻克,宣武帝就派遣步兵校尉范绍到达元英那里商议攻取的形势。
绍见钟离城坚,劝英引还,英不从。
范绍见钟离城非常坚固,就劝说元英撤兵返回,但是元英不听从。
上命豫州刺史韦睿将兵救钟离,受曹景宗节度。
梁武帝命令豫州刺史韦睿率兵去援救钟离,接受曹景宗的指挥。
睿自合肥取直道,由阴陵大泽行,值涧谷,辄飞桥以济师。
韦睿从合肥取直道,经由阴陵大泽而行,遇上了涧谷,就架起飞桥让部伍过去。
人畏魏兵盛,多劝睿缓行。睿曰: 钟离今凿穴而处,负户而汲,车驰卒奔,犹恐其后,而况缓乎!
人们害怕北魏兵势强盛,很多人都劝说韦睿缓行,韦睿却说: 钟离城眼下正挖穴而住,负户而汲,情况异常危急,就是车驰卒奔,还恐怕来不及的,何况缓慢而行呢!
魏人已堕吾腹中,卿曹勿忧也。
北魏人已经落入我的腹中了,各位不必担忧。
旬日至邵阳。上豫敕曹景宗曰: 韦睿,卿之乡望,宜善敬之!
十日之间到达邵阳,武帝预先告戎曹景宗说: 韦睿是你们州里的望族出身,应该好好地敬重他。
景宗见睿,礼甚谨。上闻之,曰: 二将和,师必济矣。
曹景宗见了韦睿,礼节甚为恭谨,武帝得知其情后说: 两个将领和好,军队一定能取胜。
景宗与睿进顿邵阳洲,睿于景宗营前二十里夜掘长堑,树鹿角,截洲为城,去魏城百馀步。
曹景宗与韦睿进驻邵阳洲,韦睿连夜在曹景宗营地前二十里之处挖掘长沟,把带枝叉的树木,竖立其中,截邵阳洲筑城,离北魏军队的城堡仅百余步远近。
南梁太守冯道根,能走马步地,计马足以赋功,比晓而营立。
南梁太冯道根,能走马量地,计算马的步数而分配每人的工作量,天亮城垒就建成了。
魏中山王英大惊,以杖击地曰: 是何神也!
北魏中山王元英大吃一惊,用杖击打着地面说道: 这是哪位神灵的保佑啊!
景宗等器甲精新,军容甚盛,魏人望之夺气。
曹景宗等人的武器甲盔精新,军容特别强盛,北魏军队看见就气馁了。
景宗虑城中危惧,募军士言文达等潜行水底,赍敕入城,城中始知有外援,勇气百倍。
曹景宗忧虑城中危惧,招募军士言文达等人潜水而行,把圣旨送入城中,城中方才知道外面援军到了,因此勇气百倍。
杨大眼勇冠军中,将万馀骑来战,所向皆靡。
杨大眼勇冠军中,率领一万多骑兵来交战,所向披靡,不可敌挡。
睿结车为陈,大眼聚骑围之,睿以强弩二千一时俱发,洞甲穿中,杀伤甚众。
韦睿把战车连接起来组成阵势,杨大眼聚集骑兵围攻,韦睿用强弩两千一起发射,穿透铠甲射中人,杀伤了大批北魏人马。
矢贯大眼右臂,大眼退走。
箭射穿了杨大眼的右臂,杨大眼退走了。
明旦,英自帅众来战,睿乘素木舆,执白角如意以麾军。一日数合,英乃退。
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部来交战,韦睿乘坐没有加漆的木车,手执白角如意来指挥军队,一日之内交战了数次,元英才被迫撤退。
魏师复夜来攻城,飞矢雨集。睿子黯请下城以避箭,睿不许。军中惊,睿于城上厉声呵之,乃定。
北魏军队在夜里又来攻城,箭雨密集而至,韦睿的儿子韦黯请求下城墙去避箭,韦睿不准许,军中一片震惊,韦睿站在城墙上厉声呵叱,人心才安定下来。
牧人过淮北伐刍稾者,皆为杨大眼所略,曹景宗募勇敢士千馀人,于大眼城南数里筑垒,大眼来攻,景宗击却之。
放牧人到淮水北岸去割蒿草,全被杨大眼掠抢走了。曹景宗招募勇敢之士一千余人,在杨大眼的城堡之南数里之处筑建保垒,杨大眼来攻打,曹景宗打退了他。
垒成,使别将赵草守之,有抄掠者,皆为草所获,是后始得纵刍牧。
堡垒修成了,曹景宗派别将赵草守着,北魏人再有抄掠者,全都被赵草抓获,从此之后方才可以放牧打草了。
上命景宗等豫装高舰,使与魏桥等,为火攻之计。令景宗与睿各攻一桥:睿攻其南,景宗攻其北。
武帝命令曹景宗等人事先装修高大船舰,使其与北魏的桥一样高,实行火攻之计,令曹景宗和韦睿各攻一座桥,韦睿攻南桥,曹景宗攻北桥。
三月,淮水瀑涨六七尺。睿使冯道根与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乘斗舰竞发,击魏洲上军尽殪。
三月,淮水暴涨六七尺,韦睿指派冯道根与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人乘战舰一时竞发,差不多把北魏在邵阳洲上的军队全歼灭光。
别以小船载草,灌之以膏,从而焚其桥。风怒火盛,烟尘晦冥,敢死之士,拔栅斫桥,水又漂疾,倏忽之间,桥栅俱尽。
又用小船载草,草上灌上膏油,纵船放火而烧其桥,风劲火盛,烟尘遮天蔽日,敢死之士奋勇出击,拨栅砍桥,水流又特别湍急,倏忽之间,桥和栅栏就全不见了。
道根等皆身自搏战,军人奋勇,呼声动天地,无不一当百,魏军大溃。
冯道根等人都亲自搏战,战士们人人奋勇争先,呼喊声震天动地,个个一以当百,锐不可挡,北魏军队大崩溃。
英见桥绝,脱身弃城走,大眼亦烧营去,诸垒相次土崩,悉弃其器甲争投水,死者十馀万,斩首亦如之。
元英见桥断了,就脱身弃城而逃跑,杨大眼也放火烧了营盘而去。北魏军队的营垒相次而土崩瓦解,兵士们都扔下器甲争相投水而逃,结果死去的有十多万,被斩首的也有这么多。
睿遣报昌义之,义之悲喜,不暇答语,但叫曰: 更生!更生!
韦睿派人报告昌义之,昌义之悲喜交加,激动的连话都说不上来,只是叫道: 得以再生,得以再生!
诸军逐北至濊水上,英单骑入梁城,缘淮百馀里,尸相枕藉,生擒五万人,收其资粮、器械山积,牛马驴骡不可胜计。
各路军队追击魏军到水边上,元英单骑进入梁城,沿着淮水一百多里范围内,尸体相互枕藉,梁朝军队生擒北魏军队五万人,收缴其物资粮食以及各种器械堆得象山一样,牛马驴骡则不可胜计。
义之德景宗及睿,请二人共会,设钱二十万,官赌之。
昌义之非常感激曹景宗和韦睿,请他们二人一起聚会,设下二十万钱,在徐州官厅上掷樗蒲赌博。
景宗掷得雉;睿徐掷得卢,遽取一子反之,曰: 异事!
曹景宗掷得 雉 ;韦睿慢慢地掷得 庐 ,立即取一子翻过来,说道: 怪事呀!
遂作塞。
于是变成了 塞 。
景宗与群帅争先告捷,睿独居后,世尤以此贤之。
曹景宗同其他将帅争着先去告捷,只有韦睿独居其后,世人尤其因这一点而赞扬他。
诏增景宗、睿爵邑,义之等受赏各有差。
武帝诏令增加曹景宗和韦睿的爵邑,昌义之等人所受赏赐各有多少不等。
夏,四月,己酉,以江州刺史王茂为尚书右仆射,安成王秀为江州刺史。
夏季,四月己酉,梁朝任命江州刺史王茂为尚书右仆射,安成王萧秀为江州刺史。
秀将发,主者求坚船以为斋舫,秀曰: 吾岂爱财而不爱士乎!
萧秀将要出发赴任,管事的人要求用坚固船只装载库中财物,萧秀说: 我怎么能爱财物而不爱士呢?
乃以坚者给参佐,下者载斋物。既而遭风,斋舫遂破。
于是把坚固船只让给参佐人士们乘坐,用差的船装载物资,途中遇上大风,装运物资的船只破而沉没了。
丁巳,以临川王宏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伟为扬州刺史,右光禄大夫沈约为尚书左仆射,左仆射王莹为中军将军。
丁巳,梁朝任命临川王萧宏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萧伟为扬州刺史,右光禄大夫沈约为尚书左仆射,左仆射王莹为中军将军。
六月,丙午,冯翊等七郡叛,降魏。
六月丙午,冯翊等七个郡反叛投降了北魏。
秋,七月,丁亥,以尚书右仆射王茂为中军将军。
秋季,七月丁亥,梁朝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茂为中军将军。
八月,戊子,大赦。
八月戊子,梁朝大赦天下。
魏有司奏: 中山王英经算失图,齐王萧宝寅等守桥不固,皆处以极法。
北魏主管官员上奏: 中山王元英谋算失策,齐王萧宝寅等人守桥不固,都应处以极刑。
己亥,诏英、宝寅免死,除名为民,杨大眼徙营州为兵。
己亥,宣武帝诏令免元英、萧宝寅死,从朝廷中除名而为民,杨大眼流放营州充军。
以中护军李崇为征南将军、扬州刺史。
朝廷任命中护军李崇为征南将军、扬州刺史。
崇多事产业。征南长史狄道辛琛屡谏不从,遂相纠举。诏并不问。
李崇购置的产业很多,征南长史狄道人辛琛屡次劝谏他而不听,于是便产生了纠葛,闹到了皇帝那里,宣武帝诏令对他们二人都不予追究。
崇因置酒谓琛曰: 长史后必为刺史,但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
李崇因此而置办酒席,对辛琛说: 长史你今后必定能升为刺史,但是不知道你选用什么样的人作上佐呢?
琛曰: 若万一叨忝,得一方正长史,朝夕闻过,是所愿也。
辛琛回答说: 如果有幸能承担此任,将选用一个刚直方正的长史,以便一早一晚能经常闻悉自己的过错,这就是我所盼愿的。
崇有惭色。
李崇听了,满面愧色。
九月,己亥,魏以司空高阳王雍为太尉,尚书令广阳王嘉为司空。
九月己亥,北魏任命司空高阳王元雍为太尉,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为司空。
甲子,魏开斜谷旧道。
甲子,北魏开通了斜谷旧道。
冬,十月,壬寅,以五兵尚书徐勉为吏部尚书。
冬季,十月壬寅,梁朝任命五兵尚书徐勉为吏部尚书。
勉精力过人,虽文案填积,坐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
徐勉这个人精力过人,虽然文案上堆积满要处理的公文,宾客满座,他却可以应对如流,而手中的笔还不停止批阅公文。
又该综百氏,皆为避讳。
他还熟悉各个家族的情况,在和他们应对交往时避免触犯他们的家讳。
尝与门人夜集,客虞暠求詹事五官,勉正色曰: 今夕止可谈风月,不可及公事。
有一天夜里,徐勉与门人们会集在一起,有个客人虞向他请求詹事五官的职位,徐勉严肃地说道: 今晚只可以谈论风月,不可以涉及公事。
时人咸服其无私。
当时的人都佩服他无私心。
闰月,乙丑,以临川王宏为司徒、行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书昂昂为右仆射。
闰月乙丑,梁朝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待、行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书袁昂为右仆射。
丁卯,魏皇后于氏殂。
丁卯,北魏皇后于氏去世。
是时高贵嫔有宠而妒,高肇势倾中外,后暴疾而殂,人皆归咎高氏。宫禁事秘,莫能详也。
这时,高贵嫔得宠而妒心十足,高肇权倾朝廷内外,于皇后暴疾而死,人们都归咎于高氏,宫闱中的事情神秘,不能知道详情。
甲申,以光禄大夫夏侯详为尚书左仆射。
甲申,梁朝任命光禄大夫夏侯详为尚书左仆射。
乙酉,魏葬顺皇后于永泰陵。
乙酉,北魏安葬顺皇后于永泰陵。
十二月,丙辰,丰城景公夏侯详卒。
十二月丙辰,梁朝丰城景公夏侯详去世。
乙丑,魏淮阳镇都军主常邕和以城来降。
乙丑,北魏淮阳镇都军主常邕和献城投降梁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