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_汉纪三十九
起旃蒙作噩,尽重光单阏,凡七年。
起,止,一共七年。汉章帝元和二年
肃宗孝章皇帝下元和二年
春季,正月乙酉,章帝下诏说: 法令规定: 凡有百姓生育,免收人头税三年。
春,正月,乙酉,诏曰: 令云: 民有产子者,复勿算三岁。 今诸怀妊者,赐胎养谷人三斛,复其夫勿算一岁。
如今再作规定:所有怀孕的妇女,由官府赏赐胎养谷,每人三斛,免收其丈夫人头税一年。将此诏书定为法令!
著以为令! 又诏三公曰: 夫俗吏矫饰外貌,似是而非,朕甚餍之,甚苦之!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
又对三公下诏说: 踏实稳重的官吏,诚恳而无虚华,考察他每日的劳绩,好象不足,而考察他每月的劳绩,便绰绰有余了。
如襄城令刘方,吏民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它异,斯亦殆近之矣!
例如襄城县令刘方,当地官民异口同声地说他为政从简,不烦扰百姓。他虽然没有其它特殊的表现,但这也接近了朕的要求了!
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
如果以苛求为明察,以刻薄为智慧,以对过失从轻发落为德,从重惩处为威,一旦有了这四种观念,那么下面的人民就会心怀怨恨。
吾诏书数下,冠盖接道,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职,其咎安在?
朕曾不断地下诏,颁行诏书的使者车驾在路上前后相接,然而吏治不见好转,有些百姓仍然不守本份,毛病出在哪里?
勉思旧令,称朕意焉!
希望各位官员,努力牢记以往的法令,以称朕意!
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兵等亡来入塞,凡七十三辈。
北匈奴首领车利涿兵等叛逃,投奔到汉朝边塞,前后共有七十三批人。
时北虏衰耗,党众离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后,鲜卑击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复自立,乃远引而去。
当时北匈奴力量衰弱,各部落纷纷离散反叛,南匈奴进攻它的南部地区,丁零进攻北部地区,鲜卑进攻东部地区,西域各国进攻西部地区。北匈奴四面受敌,不再能独立自保,便离开故地向远方迁移。
南单于长死,单于汗之子宣立,为伊屠于闾鞮单于。
南匈奴单于长去世,前单于汗的儿子宣继位,此即伊屠於闾单于。
《太初历》施行百馀年,历稍后天。
《太初历》已经实施了一百多年,渐与天象不合,略微向后延迟。
上命治历编、李梵等综校其状,作《四分历》;二月,甲寅,始施行之。
章帝命令治历官编、李梵等整理校正误差,制定了《四分历》。本年二月甲寅,开始实施这一新历法。
帝之为太子也,受《尚书》于东郡太守汝南张酺。
章帝做太子的时候,曾师从现任东郡太守汝南人张学习《尚书》。
丙辰,帝东巡,幸东郡,引酺及门生并郡县掾史并会庭中。帝先备弟子之仪,使酺讲《尚书》一篇,然后修君臣之礼;赏赐殊特,莫不沾洽。
二月丙辰,章帝前往东方巡视,临幸东郡。章帝带领张及其学生,连同郡县官吏在郡府庭中集会,章帝先行弟子之礼,让张讲解《尚书》一篇,然后改行君臣之礼。章帝特别颁发赏赐,与会者无不满意欢喜。
行过任城,幸郑均舍,赐尚书禄以终其身,时人号为 白衣尚书 。
途经任城时,章帝临幸郑均家,赐给他尚书俸禄,享用终身。因平民穿白衣,所以当时人称郑均为 白衣尚书 。
乙丑,帝耕于定陶。
二月乙丑,章帝在定陶举行耕藉之礼。
辛未,幸泰山,柴告岱宗;进幸奉高。
二月辛未,临幸泰山,燃柴祭告岱宗。继而前往奉高。
壬申,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丙子,赦天下。
二月壬申,在汶上明堂祭祀五帝。二月丙子,大赦天下。
戊寅,进幸济南。
继而临幸济南。
三月,己丑,幸鲁,庚寅,祠孔子于阙里,及七十二弟子,作六代之乐,大会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二人。
三月己丑,临幸鲁。三月庚寅,在阙里祭祀孔子以及孔子的七十二位弟子,奏黄帝、尧、舜、禹、汤、周等六代古乐,并举行大会,召见孔家二十岁以上的男子共六十二人。
帝谓孔僖曰: 今日之会,宁于卿宗有光荣乎?
章帝对孔僖说: 今天的大会,对你们家族是不是很荣耀?
对曰: 臣闻明王圣主,莫不尊师贵道。
孔僖回答道: 我听说,圣明的君王无不尊重师道。
今陛下亲屈万乘,辱临敝里,此乃崇礼先师,增辉圣德;至于光荣,非所敢承。
如今陛下以天子的身份亲自屈驾,光临我们卑微的乡里,这是崇敬先师,发扬君王的圣德。至于说荣耀,我们可不敢当!
帝大笑曰: 非圣者子孙焉有斯言乎!
章帝大笑,说道: 不是圣人的子孙,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拜僖郎中。
于是将孔僖任命为郎中。
壬辰,帝幸东平,追念献王,谓其诸子曰: 思其人,至其乡;其处在,其人亡。
三月壬辰,章帝临幸东平国,追念前东平王刘苍,对刘苍的儿子们说: 我想念他,来到他的故地,屋舍尚在,人已死亡!
因泣下沾襟。
说着,流下眼泪,沾湿衣襟。
遂幸献王陵,祠以太牢,亲拜祠坐,哭泣尽哀。
于是来到刘苍陵墓,命人用牛、羊、猪三牲设祭。章帝亲自在祠庙祭拜刘苍的牌位,尽情地哭泣。
献王之归国也,骠骑府吏丁牧、周栩以王爱贤下士,不忍去之,遂为王家大夫数十年,事祖及孙。
当年东平王刘苍从京城归国时,原骠骑将军府官员丁牧、周栩因刘苍礼贤下士,不忍离去,便留下来做了亲王府的家臣,至今已数十年,曾事奉刘苍祖孙三代。
帝闻之,皆引见,既愍其淹滞,且欲扬献王德美,即皆擢为议郎。
章帝听说后,召见丁、周二人,既怜惜他们久居下位,又要宣扬刘苍的美德,便将他们全都擢升为议郎。
乙未,幸东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关。
三月乙未,章帝临幸东阿,北行,登上太行山,到达天井关。
夏,四月,乙卯,还宫。
夏季,四月乙卯,返回京城皇宫。
庚申,假于祖祢。
四月庚申,到宗庙祭告出巡经过。
五月,徙江陵王恭为六安王。
五月,章帝将江陵王刘恭改封为六安王。
秋,七月,庚子,诏曰: 《春秋》重三正,慎三微。
秋季,七月庚子,章帝下诏说: 《春秋》重天、地、人 三正 ,而慎 三微 ,即 三正 的开始。
其定律无以十一月、十二月报囚,止用冬初十月而已。
现制定法律:每年的十一月、十二月,不许判决罪人。只准在冬初十月判决罪人。
冬,南单于遣兵与北虏温禺犊王战于涿邪山,斩获而还。
冬季,南匈奴单于发兵,同北匈奴温禺犊王在涿邪山交战。
武威太守孟云上言: 北虏以前既和亲,而南部复往抄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塞,谓宜还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
南匈奴得胜,斩杀并俘虏北匈奴的人民和牲畜后返回。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 北匈奴先前已同汉朝和解,而南匈奴又去进行抢掠,北匈奴单于会说汉朝是在欺弄他,因而打算进犯边塞。我建议,应当让南匈奴归还抢来的俘虏和牲畜,以安抚北匈奴。
诏百官议于朝堂。
章帝下诏,命群臣在朝堂会商。
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以为不可许,司徒桓虞及太仆袁安以为当与之。
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归还,司徒桓虞和太仆袁安则认为应当归还。
弘因大言激厉虞曰: 诸言当还生口者,皆为不忠!
双方意见争执不下,郑弘因而大声激怒桓虞说: 凡是声称应当归还俘虏和牲畜的,都是不忠之人!
虞延叱之,伦及大鸿胪韦彪各作色变容。
桓虞也在朝堂呵斥郑弘,第五伦和大鸿胪韦彪全都愤怒得变了脸色。
司隶校尉举奏弘等,弘等皆上印绶谢。
于是司隶校尉上书弹劾郑弘等人,郑弘等人全都交上印信绶带谢罪。
诏报曰: 久议沉滞,各有所志,盖事以议从,策由众定,訚訚衎衎,得礼之容,寝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
章帝下诏答复道: 问题反复讨论,迟迟不决,群臣们的意见,各不相同。大事需要集思广益,政策需由众人商定。忠诚、正直而和睦,这才符合朝廷之礼,而缄默不语压抑情志,更不是朝廷之福。
君何尤而深谢!
你们有什么过失要谢罪?
其各冠覆!
请各自戴上官帽,穿上鞋!
帝乃下诏曰: 江海所以能长百川者,以其下之也。
于是章帝便下诏决定: 江海所以成为百川的首领,是由于其地势低下。
少加屈下,尚何足病!
汉朝略受委屈,又有什么危害!
况今与匈奴君臣分定,辞顺约明,贡献累至,岂宜违信,自受其曲!
何况如今在汉朝与北匈奴之间,君臣的名分已确定。北匈奴言辞恭顺而守约,不断进贡,难道我们应当违背信义,自陷于理亏的境地?
其敕度辽及领中郎将庞奋,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还北虏;其南部斩首获生,计功受赏,如常科。
现命令度辽将军兼中郎将庞奋,用加倍的价格赎买南匈奴所抢得的俘虏和牲畜,归还给北匈奴。而南匈奴曾杀敌擒虏,应当论功行赏,一如惯例。
肃宗孝章皇帝下元和三年
元和三年春季,正月丙申,章帝到北方巡视。
春,正月,丙申,帝北巡,辛丑,耕于怀;二月,乙丑,敕侍御史、司空曰: 方春所过,无得有所伐杀,车可以引避,引避之:騑马可辍解,辍解之。
正月辛丑,在怀县举行耕藉之礼。二月乙丑,训令侍御史、司空说: 如今正值春季,我所经过的地方,不得造成任何伤害。车辆可以绕行便绕行,驾车的边马能够解除便解除。
戊辰,进幸中山,出长城;癸酉,还,幸元氏;三月,己卯,进幸赵;辛卯,还宫。
二月戊辰,前往中山国,穿越长城。二月癸酉,返回,临幸元氏县。三月己卯,前往赵国。三月辛卯,返回京城皇宫。
太尉郑弘数陈侍中窦宪权势太盛,言甚苦切,宪疾之。
太尉郑弘屡次上书,指出侍中窦宪的权势太盛,言辞极具苦心而恳切,窦宪对他十分怀恨。
会弘奏宪党尚书张林、雒阳令杨光在官贪残。书奏,吏与光故旧,因以告之,光报宪。
后来,当郑弘弹劾窦宪的党羽尚书张林和洛阳令杨光,说他们为官贪赃枉法而行为残暴的时候,奏书呈上,处理奏书的官吏却是杨光的旧交,此人便通知杨光,杨光又报告了窦宪。
宪奏弘大臣,漏泄密事,帝诘让弘。
于是窦宪弹劾郑弘身为重臣,泄露机密。章帝因此责问郑弘。
夏,四月,丙寅,收弘印缓。
夏季,四月丙寅,收回郑弘的印信绶带。
弘自诣延尉,诏敕出之,因乞骸骨归,未许。
郑弘亲自到廷尉投案待审,章帝下诏将他释放。
病笃,上书陈谢曰: 窦宪奸恶,贯天达地,海内疑惑,贤愚疾恶,谓 宪何术以迷主上!
于是他请求退休回乡,但未被批准。郑弘病重,上书谢恩说: 窦宪的奸恶,上通于天,下达于地,天下人疑惑不解,贤者愚者心怀憎恶,都说: 窦宪用什么方法迷住了主上!
近日王氏之祸,昞然可见。
近代王莽之祸,依然历历在目。
陛下处天子之尊,保万世之祚,而信谗佞之臣,不计存亡之机;臣虽命在晷刻,死不忘忠,愿陛下诛四凶之罪,以厌人鬼愤结之望!
陛下居于天子的尊位,守护万世长存的帝业,却信任进谗献媚的奸臣,而不计较这是关系国家存亡的关键!我虽然命在顷刻之间,死而不忘效忠,愿陛下如舜帝除掉 四凶 一样惩办奸臣之罪,以平息人与鬼神共同的愤恨!
帝省章,遣医视弘病,比至,已薨。
章帝看到奏书后,派医生为郑弘诊病。当医生到达郑家的时候,郑弘已经去世。
以大司农宋由为太尉。
将大司农宋由任命为太尉。
司空第五伦以老病乞身,五月,丙子,赐策罢,以二千石俸终其身。
司空第五伦因年老患病请求退休。五月丙子,章帝赐策书,将第五伦免官,赏给他二千石的终身俸禄。
伦奉公尽节,言事无所依违。
第五伦奉公尽节,发表政见时观点鲜明,从不模棱两可。
性质悫,少文采,在位以贞白称。
他天性质朴诚实,少有文采,为官以清白著称。
或问伦曰: 公有私乎?
有人问第五伦说: 阁下有私心吗?
对曰: 昔人有与吾千里马者,吾虽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心不能忘,而亦终不用也。
他回答道: 从前曾有人送我千里马,我虽未接受,但每当要三公举荐人才的时候,心中总不忘此事,只是最终也没有举荐这个人。
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
像这样,难道能说没有私心吗?
以太仆袁安为司空。
章帝将太仆袁安任命为司空。
秋,八月,乙丑,帝幸安邑,观盐池。
秋季,八月乙丑,章帝临幸安邑,视察盐池。
九月,还宫。
九月,返回京城皇宫。
烧当羌迷吾复与弟号吾及诸种反。
羌人烧当部落首领迷吾又与弟弟号吾和其他部落起来造反。
号吾先轻入,寇陇西界,督烽掾李章追之,生得号吾,将诣郡。
号吾率先轻装入侵,进犯陇西郡边界。督烽掾李章进行追击,将号吾生擒,押送到郡府。
号吾曰: 独杀我,无损于羌;诚得生归,必悉罢兵,不复犯塞。
号吾说: 杀我一人,羌人并无损失,如果放我活着回去,我一定设法使羌军全部撤兵,不再侵犯边塞。
陇西太守张纡放遣之,羌即为解散,各归故地。
陇西太守张纡便将号吾放走,羌军果然随即被号吾解散,各自返回故地。
迷吾退居河北归义城。
迷吾退居到黄河以北的归义城。
疏勒王忠从康居王借兵,还据损中,遣使诈降于班超,超知其奸而伪许之。
疏勒王忠向康居王借兵,回到损中据守,派使者向班超诈降。班超看穿他的诡计,假意应允。
忠从轻骑诣超,超斩之,因击破其众,南道遂通。
于是忠便带领轻装骑兵前来拜见班超,班超将他斩首,又乘机击败他的部众。西域南道从此畅通。
楚许太后薨。
楚国许太后去世。
诏改葬楚王英,追爵谥曰楚厉侯。
章帝下诏,改建楚王刘英之墓,将他追封为楚厉侯。
帝以颍川郭躬为廷尉。
章帝将颖川人郭躬任命为廷尉。
决狱断刑,多依矜恕,条诸重文可从轻者四十一,奏之,事皆施行。
郭躬在审案判刑的时候,多采取宽大慎重的态度。他从关于判处重刑的律文中,找出四十一条可以从轻判处的,加以整理,上奏章帝。
博士鲁国曹褒上疏,以为 宜定文制,著成汉礼 ,太常巢堪以为 一世大典,非褒所定,不可许。
他的建议被一一采纳实施。博士鲁国人曹褒上书指出: 应当建立典章制度,编写汉朝礼仪大典。 太常巢堪认为: 这是一代大典,非曹褒这样地位的人所能制定,不可应许。
帝知诸儒拘挛,难与图始,朝廷礼宪,宜以时立,乃拜褒侍中。
章帝知道儒生拘谨,难以一同创新,而朝廷的礼仪规章,却应当及时确立,于是就任命曹褒为侍中。
玄武司马班固以为 宜广集诸儒,共议得失。
玄武司马班固认为: 应当广招儒家各派学者,综合不同的意见,共同讨论。
帝曰: 谚言: 作舍道边,三年不成。
章帝说: 俗话说: 路边建房,三年不成。
会礼之家,名为聚讼,互生疑异,笔不得下,昔尧作《大章》,一夔足矣。
众人会商讨论礼仪制度,就像在一起吵架,相互生出各种疑问和分歧,无法下笔。从前舜帝作《大章》时,有夔一人就足够了。
肃宗孝章皇帝下章和元年
章和元年
春,正月,帝召褒,授以叔孙通《汉仪》十二篇曰: 此制散略,多不合经,今宜依礼条正,使可施行。
春季,正月,章帝召见曹褒,将叔孙通制定的《汉仪》十二篇交给他,说道: 这套制度松散精略,多与儒家经义不合,现在应当依据正规礼仪一一订正,使它能够颁布实施。
护羌校尉傅育欲伐烧当羌,为其新降,不欲出兵,乃募人斗诸羌、胡;羌、胡不肯,遂复叛出塞,更依迷吾。
护羌校尉傅育想要讨伐烧当羌人部落,但由于该部落新近投降,便不打算出兵,而收买内探去挑拨羌人与胡人的关系,使二者互相争斗。羌人和胡人看穿傅育的企图,不肯相斗,于是再次反叛出塞,重新依附了迷吾。
育请发诸郡兵数万人共击羌。
傅育请求征调各郡郡兵数万人,一同进攻羌人。
未及会,三月,育独进军。
还没等各郡郡兵集结,本年三月,傅育率部单独出击。
迷吾闻之,徙庐落去。
迷吾得到消息后,便和部众带着帐幕撤离。
育遣精骑三千穷追之,夜,至三兜谷,不设备,迷吾袭击,大破之,杀育及吏士八百八十人。
傅育派遣三千精锐骑兵穷追不舍。
及诸郡兵到,羌遂引去。
夜里,汉军抵达三兜谷,放松了戒备。
诏以陇西太守张纡为校尉,将万人屯临羌。
迷吾乘机发动袭击,大败汉军,杀死傅育及其部下将士八百八十人。及至各郡郡兵到达,迷吾便率军离去。
夏,六月,戊辰,司徒桓虞免。
章帝下诏,将陇西太守张纡任命为护羌校尉,率领汉军万人屯驻临羌。夏季,六月戊辰,将司徒桓虞免官。
癸卯,以司空袁安为司徒,光禄勋任隗为司空。
六月癸卯,将司空袁安任命为司徒,将光禄勋任隗任命为司空。
隗,光之子也。
任隗是任光之子。
齐王晃及弟利侯刚,与母太姬更相诬告。
齐王刘晃和弟弟利侯刘刚,与他们的母亲太姬互相诬告。
秋,七月,癸卯,诏贬晃爵为芜湖侯,削刚户三千,收太姫玺绶。
秋季,七月癸卯,章帝下诏,将刘晃的爵位贬为芜湖侯,将刘刚的封地削减三千户,收回太姬的玺印绶带。
壬子,淮阳顷王昞薨。
七月壬子,淮阳顷王刘去世。
鲜卑入左地,击北匈奴,大破之,斩优留单于而还。
鲜卑部族进入北匈奴东部地区,并发动攻击,大败北匈奴,斩杀优留单于后返回故地。
羌豪迷吾复与诸种寇金城塞,张纡遣从事河内司马防与战于木乘谷。
羌人首领迷吾再次联合其他羌人部落进攻金城塞。张纡派从事河内人司马防在木乘谷迎战。
迷吾兵败走,因译使欲降,纡纳之。
迷吾战败退却,于是派翻译充当使者向汉军请降,被张纡接受。
迷吾将人众诣临羌,纡设兵大会,施毒酒中,伏兵杀其酋豪八百馀人,斩迷吾头以祭傅育冢,复放兵击其馀众,斩获数千人。
于是迷吾率领部众到临羌归附。张纡严阵以待,大张筵席,将毒药下在酒中,用伏兵杀死羌军首领八百余人,并斩下迷吾的人头,用来祭祀傅育的陵墓。他还发兵攻打迷吾的余部,斩杀俘获数千人。
迷吾子迷唐,与诸种解仇,结婚交质,据大、小榆谷以叛,种众炽盛,张纡不能制。
然而迷吾的儿子迷唐,与其他部落解除了仇怨,他们互相通婚,交换人质,据守在大、小榆谷反叛。这些人数量众多,实力强盛,张纡无法制服。
壬戌,诏以瑞物仍集,改元章和。
七月壬戌,章帝下诏,因祥瑞频出而数量众多,将年号改为 章和 。
是时,京师四方屡有嘉瑞,前后数百千,言事者咸以为美。
当时,京城和四方不断发现祥瑞,前后有千百次,谈论的人都认为是美事。
而太尉掾平陵何敞独恶之,谓宋由、袁安曰: 夫瑞应依德而至,灾异缘政而生。
然而太尉掾平陵人何敞却偏偏表示厌恶。他对太尉宋由、司徒袁安说: 祥瑞伴随恩德而来,灾异由于恶政而生。
今异乌翔于殿屋,怪草生于庭际,不可不察!
如今有奇特的鸟飞到皇家殿堂,怪异的草生在宫廷庭院,不可不小心注意!
由、安惧不敢答。
宋、袁二人感到恐惧,不敢回答。
八月,癸酉,帝南巡。
八月癸酉,章帝到南方巡视。
戊子,幸梁;乙未晦,幸沛。
八月戊子,临幸梁国。八月乙未晦,临幸沛国。
日有食之。
出现日食。
九月,庚子,帝幸彭城。
九月庚子,章帝临幸彭城。
辛亥,幸寿春;复封阜陵侯延为阜陵王。
九月辛亥,临幸寿春。将阜陵侯刘延重新封为阜陵王。
己未,幸汝阴。
九月己未,临幸汝阴。
冬,十月,丙子,还宫。
冬季,十月丙子,返回京城皇宫。
北匈奴大乱,屈兰储等五十八部、口二十八万诣云中、五原、朔方、北地降。
北匈奴发生大乱,屈兰储等五十八个部落、人口二十八万,到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归降。
曹褒依准旧典,杂以《五经》、《谶记》之文,撰次天子至于庶人冠、婚、吉、凶终始制度凡百五十篇,奏之。
曹褒以旧典为基础,加入儒家《五经》和《谶记》上的记载,依次编写由皇帝到平民的成年加冠礼、婚嫁礼、祭祀礼、丧葬凶灾礼等仪程,共一百五十篇,奏报章帝。
帝以众论难一,故但纳之,不复令有司平奏。
章帝认为众人的意见很难统一,所以就接受了曹褒制定的典章,不再命有关部门进行评议。
是岁,班超发于窴诸国兵共二万五千人击莎车,龟兹王发温宿、姑墨、尉头兵合五万人救之。
本年,班超征调于阗等各国军队,共二万五千人,进攻莎车。龟兹王则征调温宿、姑墨、尉头三国军队,共五万人,前往救援。
超召将校乃于窴王议曰: 今兵少不敌,其计莫若各散去。
班超召集部下将校和于阗王商议道: 如今我方兵少,打不过敌人,不如各自分散撤离。
于窴从是而东,长史亦于此西归,可须夜鼓声而发。
于阗军队由此向东,长史也同时动身,从这里西行返回疏勒,可等到夜间鼓声起时出发。
阴缓所得生口。
然后假意放松戒备,让俘虏逃跑。
龟兹王闻之,大喜,自以万骑于西界遮超,温宿王将八千骑于东界徼于窴。
龟兹王得知消息后大喜,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到西面拦截班超。温宿王则率领八千骑兵,到东面拦截于阗军队。
超知二虏已出,密召诸部勒兵。鸡鸣,驰赴莎车营。
班超听说龟兹、温宿两国军队已经出动,就秘密集结部队备战,急速奔袭莎车军营。
胡大惊乱,奔走,追斩五千馀级;莎车遂降,龟兹等因各退散。
莎车人大为惊慌,乱作一团,四处奔逃,班超等追击斩杀五千余人,于是莎车投降。龟兹等国军队只好各自撤退散去。
自是威震西域。
从此,班超的威名震动西域。
肃宗孝章皇帝下章和二年
章和二年
春,正月,济南王康、阜陵王延、中山王焉来朝。
春季,正月,济南王刘康、阜陵王刘延、中山王刘焉来京城朝见。
上性宽仁,笃于亲亲,故叔父济南、中山二王,每数入朝,特加恩宠,及诸昆弟并留京师,不遣就国。
章帝天性宽厚仁爱,重视骨肉亲情。因此,每当叔父刘康和刘焉二位亲王进京朝见时,都受到特别的优待。章帝还将兄弟们全都留在京城,不派遣他们去封国就位。
又赏赐群臣,过于制度,仓帑为虚。
并大量赏赐百官,超过了制度规定,国库因此而空虚。
何敞奏记宋由曰: 比年水旱,民不收获。凉州缘边,家被凶害;中州内郡,公私屈竭。
何敞对宋由上书说: 如今年年发生水旱灾害,人民收不到粮食;凉州边境一带,居民遭到羌军的侵害;中原内地各郡,公私财力都已枯竭,这正是减少消费、节约用度的时机。
此实损膳节用之时,国恩覆载,赏赉过度,但闻腊赐,自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至于空竭帑藏,损耗国资。
皇恩如同天复地载,无与伦比,但陛下的赏赐超过了限度。听说仅在腊日,对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官员的赏赐,就使国库一空,损耗了国家储备。
寻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
追究公家的经费来源,都是出自百姓的血汗。
明君赐赉,宜有品制;忠臣受赏,亦应有度。
贤明的君王进行赏赐,应当根据等级制度;忠臣接受赏赐,也应有一定的法规。
是以夏禹玄圭,周公束帛。
因此尧帝赐给禹黑色的玉圭,而召公则赐给周公五匹帛。
今明公位尊任重,责深负大,上当匡正纲纪,下当济安元元,岂但空空无违而已哉!
如今阁下地位尊贵而责任重大,对上应当匡正朝廷纲纪,对下应当安抚人民,难道只恭谨忠诚而不违上命就够了吗!
宜先正己以率群下,还所得赐,因陈得失,奏王侯就国,除苑囿之禁,节省浮费,赈恤穷孤,则恩泽下畅,黎庶悦豫矣。
您应当首先端正自身,做下官的表率,交还所得的赏赐;向皇上陈述利害得失,奏请遣送亲王侯爵各往封国就位;解除禁止人民在皇家园林耕种的法令,节省不必要的开支,赈济抚恤穷苦孤独的人,那么恩泽就会下达,百姓就会喜悦安乐。
由不能用。
宋由未能接受他的建议。
尚书南阳宋意上疏曰: 陛下至孝烝烝,恩家隆深,礼宠诸王,同之家人,车入殿门,即席不拜,分甘损膳,赏赐优渥。
尚书南阳人宋意上书说: 陛下大孝,皇恩深厚,宠爱诸王,亲情如同凡人之家。亲王们可以乘车进入殿门,就座时不叩拜,分享御膳房的饭食,获得优厚的赏赐。
康、焉幸以支庶,享食大国,陛下恩宠逾制,礼敬过度。
刘康和刘焉,有幸以旁支庶子的身份享有巨大的封国,陛下对他们的恩宠超过了常制,优礼尊敬超过了限度。
《春秋》之义,诸父、昆弟,无所不臣,所以尊尊卑卑,强干弱枝者也。
根据《春秋》大义,对皇帝来说,伯父、叔父和兄弟,无不都是臣属,这是为了使尊者受到尊敬,卑者自守卑位,加强主干而削弱旁枝的缘故。
陛下德业隆盛,当为万世典法,不宜以私恩损上下之序,失君臣之正。
陛下恩德伟业隆盛,当永为后世的典范,不应该由于亲情而破坏上下等级,失掉君臣间的正常秩序。
又西平王羡等六王,皆妻子成家,官属备具,当早就蕃国,为子孙基址;而室第相望,久磐京邑,骄奢僭拟,宠禄隆过。
此外,西平王刘羡等六位亲王,都已娶妻生子而自成一家,官属齐备,应当尽早去封国就位,为自己的子孙奠定基业。然而他们广修宅第,前后相望,长久地盘踞在京城,骄傲奢侈,超越本分,自比于居上位者;所得的恩宠和俸给,也都过度。
宜割情不忍,以义断恩,发遣康、焉,各归蕃国,令羡等速就便时,以塞众望。
陛下应当抛开亲情,不再容忍,以大义切断私恩,遣送刘康、刘焉各回封国,命刘羡等择日速往封国就位,以平息人们的怨言。
帝未及遣。
然而章帝已来不及遣送。
壬辰,帝崩于章德前殿,年三十一。
正月壬辰,章帝在章德前殿驾崩。享年三十一岁。
遣诏: 无起寝庙,一如先帝法制。
遗诏命令: 不要在墓地修建祠庙寝殿,一切依照先帝之制。
范晔论曰:魏文帝称明帝察察,章帝长者。
范晔论曰:魏文帝称明帝明辨洞察,而章帝则是忠厚之人。
章帝素知人,厌明帝苛切,事从宽厚;奉承明德太后,尽心孝道;平徭简赋,而民赖其庆;又体之以忠恕,文之以礼乐。
章帝一向通达人情,他不喜明帝的苛刻严厉,事事依从宽厚的原则;侍奉马太后,尽心地履行孝道;减轻徭役和赋税,使人民受到恩惠。并以忠恕之道为体,以礼乐教化为文。
谓之长者,不亦宜乎!
将他称为忠厚之人,不是很恰当吗?
太子即位,年十岁,尊皇后曰皇太后。
太子即位,时年十岁。将窦皇后尊称为皇太后。
三月,丁酉,用遗诏徙西平王羡为陈王,六安王恭为彭城王。
三月,根据章帝遗诏,将西平王刘羡改封为陈王,将六安王刘恭改封为彭城王。
癸卯,葬孝章皇帝于敬陵。
三月癸卯,将章帝安葬于敬陵。
南单于宣死,单于长之弟屯屠何立,为休兰尸逐侯鞮单于。
南匈奴单于宣去世,前单于长的弟弟屯屠何继位,此即休兰尸逐侯单于。
太后临朝,窦宪以侍中内干机密,出宣诰命;弟笃为虎贲中郎将,笃弟景、寰并为中常侍,兄弟皆在亲要之地。
窦太后临朝摄政,窦宪以侍中的身份,入宫主持机要,出宫宣布太后的命令。他的弟弟窦笃为虎贲中郎将,窦笃的弟弟窦景、窦同为中常侍。窦家兄弟全都在接近皇帝、皇后的显要位置上。
宪客崔骃以书戒宪曰: 《传》曰: 生而富者骄,生而贵者慠。
窦宪的门客崔上书告诫窦宪说: 古书说: 生来就富有的人骄横,生来就尊贵的人倨傲。
生富贵而能不骄慠者,未之有也。
生于富有尊贵而能不骄横倨傲的人。未曾有过。
今宠禄初隆,百僚观行,岂可不庶几夙夜,以永终誉乎!
如今您的恩宠和官位正开始上升,朝中百官都在观察您的所作所为,怎能不象《经·周颂》所说 望能以终日的小心谨慎,求得终身的荣耀 呢!
昔冯野王以外戚居位,称为贤臣;近阴卫尉克己复礼,终受多福。
从前冯野王以外戚身份居于官位,被人称作贤臣;近代阴兴克己守礼,最终成为多福之人。
外戚所以获讥于时,垂愆于后者,盖在满而不挹,位有馀而仁不足也。
外戚之所以被当时的人讥嘲,被后世的人责备,原因在于权势太盛而不知退让,官位太高而仁义不足。
汉兴以后,迄于哀、平,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已。
从汉朝建立以后,直到哀帝、平帝,皇后家族共计二十,而能保全家族和自身的,只有四位皇后。
《书》曰: 鉴于有殷, 可不慎哉!
《尚书》说: 以殷商的覆亡,作为鉴戒, 岂能不谨慎吗!
庚戌,皇太后诏: 以故太尉邓彪为太傅,赐爵关内侯,录尚书事,百官总己以听。
庚戌,窦太后下诏: 将前任太尉邓彪任命为太傅,赐爵为关内侯,主管尚书机要。百官各统己职,听命于太傅。
窦宪以彪有义让,先帝所敬,而仁厚委随,故尊崇之。
窦宪因邓彪仁义礼让,受到先帝的敬重,其为人又忠厚随和,所以把他捧上高位。
其所施为,辄外令彪奏,内白太后,事无不从。
窦宪要有所举动的时候,就在外面教邓彪奏报,自己到内宫向太后说明,无一事不被批准。
彪在位,修身而已,不能有所匡正。
邓彪身居太傅之位,只是修身自好而已,不能匡正朝廷纲纪。
宪性果急,睚眦之怨,莫不报复。
窦宪性情暴烈,连瞪他一眼的小怨恨,都无不报复。
永平时,谒者韩纡考劾宪父勋狱,宪遂令客斩纡子,以首祭勋冢。
明帝永平年间,谒者韩纡曾审理过窦宪之父窦勋的案件,窦宪便命令门客斩杀韩纡的儿子,用人头祭祀窦勋之墓。
癸亥,陈王羡、彭城王恭、乐成王党、下邳王衍、梁王畅始就国。
癸亥,陈王刘羡、彭城王刘恭、乐成王刘党、下邳王刘衍、梁王刘畅开始前往封国就位。
夏,四月,戊寅,以遗诏罢郡国盐铁之禁,纵民煮铸。
夏季,四月戊寅,根据章帝遗诏,撤销各郡各封国盐铁专卖的规定,允许民间煮盐铸铁,自由经营。
五月,京师旱。
五月,京城发生旱灾。
北匈奴饥乱,降南部者岁数千人。
北匈奴因饥荒而发生内乱,每年有数千人向南匈奴投降。
秋,七月,南单于上言: 宜及北虏分争,出兵讨伐,破北成南,并为一国,令汉家长无北念。
秋季,七月,南匈奴单于上书朝廷: 应当趁着北匈奴内乱分裂的机会,派出军队进行讨伐,打败北匈奴,成全南匈奴,让南北匈奴统一成为整体,使汉朝永无北方之忧。
臣等生长汉地,开口仰食,岁时赏赐,动辄亿万,虽垂拱安枕,惭无报效之义,愿发国中及诸部故胡新降精兵,分道并出,期十二月同会虏地。
我们长期生活在汉朝境内,仰仗汉朝,才能张口吃饭。
臣兵众单少,不足以防内外,愿遣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并力而北。
汉朝每年四季给我们赏赐,动不动就达亿万之数。我们虽然无须操劳而安享太平,却因未能实行报效之义而感到惭愧。我们愿征调本部和分散在各郡的匈奴精锐,包括老兵和新近归降的北匈奴军队,分为几路,同时进发,约定十二月在北匈奴会师。我的部队力量单薄,不足以内外兼顾,请汉朝派遣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等郡太守,合力北征。
冀因圣帝威神,一举平定。
望能凭着圣上的神威,一举平定北方敌害。
臣国成败,要在今年,已敕诸部严兵马,唯裁哀省察!
我匈奴国的成败,就在今年决定。我已命令各部厉兵秣马,准备作战。请陛下节哀审定。
太后以示耿秉。秉上言: 昔武帝单极天下,欲臣虏匈奴,未遇天时,事遂无成。
窦太后把南单于的奏书给耿秉看,耿秉进言: 从前武帝耗尽天下之力,想使匈奴臣服,但时机未到,便没有成功。
今幸遭天授,北虏分争,以夷伐夷,国家之利,宜可听许。
如今遇到天赐良机,北匈奴内部分裂争斗,我们让外族打外族,对国家有利,应当答应南匈奴的请求。
秉因自陈受恩,分当出命效用。
耿秉于是表示自己身受皇恩,应该出征效命。
太后议欲从之。
窦太后在商议时打算采纳他的意见。
尚书宋意上书曰: 夫戎狄简贱礼义,无有上下,强者为雄,弱即屈服。
尚书宋意上书说: 匈奴人轻视礼仪,没有君臣上下之分。强悍者则称雄,弱小者便屈服。
自汉兴以来,征伐数矣。其所克获,曾不补害。
自从汉朝建立以来,讨伐他们的次数已很频繁了,但所得的收获,不能补偿国家的损失。
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难,深昭天地之明,故因其来降,羁縻畜养,边民得生,劳役休息,于兹四十馀年矣。
光武皇帝亲身经历过战乱,显示天地间无与伦比的英明,乘匈奴人前来归降的机会,对他们采取了笼络豢养的政策。于是边疆人民获得生机,减除了劳役,至今已经四十余年了。
今鲜卑奉顺,斩获万数,中国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劳。
现在鲜卑顺服汉朝,斩杀及俘虏北匈奴数万人,汉朝坐观成败,安享巨大成果,而百姓并不感到辛劳。
汉兴功烈,于斯为盛。
汉朝建立以来的功业,这是最伟大的一项。
所以然者,夷虏相攻,无损汉兵者也。
所以如此,是因为异族相互攻伐,而汉军却全无损失。
臣察鲜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抄掠;及归功圣朝,实由贪得重赏。
据我观察,鲜卑攻击北匈奴,是由于抢掠对他们有利;而将战功献给汉朝,实际上是贪图得到重赏。
今若听南虏还都北庭,则不得不禁制鲜卑。
如今若是允许南匈奴回到北匈奴王庭建都,那就不得不限制鲜卑的行动。
鲜卑外失暴掠之愿,内无功劳之赏,豺狼贪婪,必为边患。
鲜卑外不能实现抢掠的愿望,内不能因功而得到赏赐,以其豺狼般的贪婪,必将成为边疆的祸患。
今北虏西遁,请求和亲,宜因其归附,以为外扞,巍巍之业,无以过此。
现在北匈奴已经向西逃遁,请求与汉朝通好,应当乘他们归顺的机会,使之成为外藩。巍巍的功业,莫过于此。
若引兵费赋,以顺南虏,则坐失上略,去安即危矣。
对南匈奴的请求,实在不可应许。 适逢齐殇王刘石的儿子都乡侯刘畅到京城来祭吊章帝。
诚不可许。
窦太后频繁地召见他。
会齐殇王子都乡侯畅来吊国忧,太后数召见之,窦宪惧畅分宫省之权,遣客刺杀畅于屯卫之中,而归罪于畅弟利侯刚,乃使侍御史与青州刺史杂考刚等。
窦宪怕刘畅分去自己在内宫的权势,便派刺客在皇宫禁卫军中将刘畅暗杀,而归罪于刘畅的弟弟利侯刘刚。于是朝廷派侍御史和青州刺史一同审讯刘刚等人。
尚书颍川韩稜以为 贼在京师,不宜舍近问远,恐为奸臣所笑。
尚书颍川人韩棱认为: 凶手就在京城,不应舍近求远。而现在的作法,怕要让奸臣讥笑。
太后怒,以切责稜,稜固执其议。
太后大怒,严厉地责备韩棱,但韩棱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何敞说宋由曰: 畅宗室肺府,茅土籓臣,来吊大忧,上书须报,亲在武卫,致此残酷。
何敞对太尉宋由说: 刘畅是皇室宗亲,封国藩臣,到京城来祭吊先帝,上书听候命令,身在武装卫士当中,却遭到这样的惨死。
奉宪之吏,莫适讨捕,踪迹不显,主名不立。
执法官吏盲目地追捕凶手,既不见凶手的踪影,也不知他们的姓名。
敞备数股肱,职典贼曹,欲亲至发所,以纠其变。
我充数为您属下的要员,主管捕审罪犯,打算亲自到判案场所,以督察事态的进展。
而二府执事以为故事:三公不与贼盗。公纵奸慝,莫以为咎。敞请独奏案之。
但司徒和司空二府的负责人认为,三公不应参与地方刑事案件,于是公然放纵奸恶,而并不认为是过错,因此我打算单独奏请,参与审案。
由乃许焉。
宋由便答应了何敞的请求。
二府闻敞行,皆遣主者随之。
司徒、司空二府听说何敞将去参与审案,都派主管官员随同前往。
于是推举,具得事实。
于是清查案情,得到全部事实。
太后怒,闭宪于内宫。
窦太后知道真相后大怒,将窦宪禁闭在内宫。
宪惧诛,因自求击匈奴以赎死。
窦宪害怕被杀,就自己请求去打匈奴,以赎死罪。
冬,十月,乙亥,以宪为车骑将军,伐北匈奴,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发北军五校、黎阳、雍营、缘边十二郡骑士及羌、胡兵出塞。
冬季,十月乙亥,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讨伐北匈奴。任命执金吾耿秉为副统帅,征调北军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兵和黎阳营、雍营、边疆十二郡的骑兵,以及羌人、胡人部队,出塞征战。
公卿举故张掖太守邓训代张纡为护羌校尉。
公卿推举前张掖太守邓训接替张纡任护羌校尉。
迷唐率兵万骑来至塞下,未敢攻训,先欲胁小月氏胡。
烧当羌人部落首领迷唐率领一万骑兵,逼近边塞,但没有敢进攻邓训,而准备先胁迫小月氏胡人臣服。
训拥卫小月氏胡,令不得战。
由于邓训的庇护,迷唐未能与小月氏胡人交战。
议者咸以羌、胡相攻,县官之利,不宜禁护。
议论此事的官员一致认为,羌人和胡人互相攻击,是对汉朝有利的事情,不应采取制止和庇护的策略。
训曰: 张纡失信,众羌大动,凉州吏民,命县丝发。
邓训说: 由于张纡失信,致使羌人各部落群起反叛,凉州官民的性命,就像悬在一根发丝上那样危险。
原诸胡所以难得意者,皆恩信不厚耳。
推求胡人所以难与汉朝同心的原因,全都是因为我们的恩德信义不厚。
今因其追急,以德怀之,庶能有用。
现在乘胡人受到逼迫的机会,以恩德相待,希望将来能为我所用。
遂令开城及所居园门,悉驱群胡妻子内之,严兵守卫。
于是下令打开城门和他所居住的护羌校尉府后园大门,将胡人的妻子儿女全部驱赶接纳入内,派兵严密守卫。
羌掠无所得,又不敢逼诸胡,因即解去。
羌兵抢掠没有收获,又不敢对小月氏胡人各部落进行逼迫,便撤退离去。
由是湟中诸胡皆言: 汉家常欲斗我曹;今邓使君待我以恩信,开门内我妻子,乃是得父母也!
因此,湟中地区的胡人部族都说: 汉朝官吏总是要我们相斗,而如今邓使君却用恩德信义对待我们,开门收容我们的妻子儿女,我们如同得到了父母的庇护!
咸欢喜叩头曰: 唯使君所命!
他们全都十分欢喜,向邓训叩头说: 我们一切听从您的命令!
训遂抚养教谕,小大莫不感悦。
邓训便进行安抚教化,胡人大小无不心悦诚服。
于是赏赂诸羌种,使相招诱,迷唐叔父号吾将其种人八百户来降。
于是邓训又悬赏招降羌族各部落,让已降的羌人引诱其他羌人前来归顺。迷唐的叔父号吾率领本部落羌人八百户前来依附汉朝。
训因发湟中秦、胡、羌兵四千人出塞,掩击迷唐于写谷,破之,迷唐乃去大、小榆,居颇岩谷,众悉离散。
于是,邓训征调湟中地区的汉人、胡人、羌人部队四千人出塞,在写谷袭击迷唐,将他打败。于是迷唐撤离大、小榆谷,移居到颇岩谷,部众全部离散。
汉孝和皇帝上
汉孝和皇帝上
肃宗孝章皇帝下永元元年
汉和帝永元元年
春,迷唐欲复归故地。
春季,迷唐打算重新回到故地。
邓训发湟中六千人,令长史任尚将之,缝革为船,置于箄上以渡河,掩击迷唐,大破之,斩首前后一千八百馀级,获生口二千人,马牛羊三万馀头,一种殆尽。
邓训在湟中征调六千士兵,命长史任尚率领,用皮革缝制小船,放在木筏上,作为渡河工具。汉军发动袭击,大败迷唐,先后斩杀一千八百余人,俘虏二千人,缴获马牛羊三万余头,迷唐的整个部落几乎全被消灭。
迷唐收其馀众西徙千馀里,诸附落小种皆畔之。
迷唐收集残余的部众,向西迁移了一千余里,原来依附他的那些小部落全部叛变。
烧当豪帅东号稽颡归死,馀皆款塞纳质。
于是邓训安抚接纳归顺的羌人,他的威望和信誉广为传播。
于是训绥接归附,威信大行,遂罢屯兵,各令归郡,唯置弛刑徒二千馀人,分以屯田、修理坞壁而已。
由于边境安宁,便撤除驻军,命士兵各回本郡,只留下免刑囚徒二千余人,分别从事开荒垦田和修缮堡垒亭障而已。
窦宪将征匈奴,三公、九卿诣朝堂上书谏,以为: 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远涉,损费国用,徼功万里,非社稷之计。
窦宪将要出征讨伐匈奴。三公及九卿到朝堂上书劝阻,认为: 匈奴并未侵犯边塞,而我们却要无缘无故地劳师远行,消耗国家资财,求取万里以外的功勋,这不是为国家着想的策略。
书连上,辄寝,宋由惧,遂不敢复署议,而诸卿稍自引止。
奏书接连呈上,却都被搁置下来。太尉宋由感到恐惧,便不敢再在奏章上署名,九卿也逐渐自动停止劝谏。
唯袁安、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前后且十上,众皆为之危惧,安、隗正色自若。
唯独司徒袁安、司空任隗严守正道,坚定不移,甚至脱去官帽在朝堂力争,先后上书约达十次。众人都为他们感到危险和恐惧,但袁、任二人却神情镇定,举止如常。
侍御史鲁恭上疏曰: 国家新遭大忧,陛下方在谅阴,百姓阙然,三时不闻警跸之音,莫不怀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
侍御史鲁恭上书说: 我国新近有大忧,陛下正在守丧,百姓失去了先帝的庇护,夏、秋、冬三季听不到圣上出巡时禁卫军警戒喝道的声音,人们无不因思念而惶惶不安,如同有求而不能得。
今乃以盛春之月兴发军役,扰动天下,以事戎夷,诚非所以垂恩中国,改元正时,由内及外也。
如今却在盛春之月征发兵役,为了远征匈奴而搅扰全国,这实在不符合恩待自己国家、改年号而变更朝代、由内及外地处理政务的原则。
万民者,天之所生;天爱其所生,犹父母爱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则正气为之舛错,况于人乎!
万民百姓,乃是上天所生。上天爱所生,犹如父母爱子女。天下万物中,只要有一物不能安适,那么天象就会为此发生错乱,何况对于人呢?
故爱民者必有天报。
因此,爱民的,上天必有回报。
夫戎狄者,四方之异气,与鸟兽无别;若杂居中国,则错乱天气,污辱善人,是以圣王之制,羁縻不绝而已。
戎狄异族,如同四方的异气,与鸟兽没有分别,如果让他们混居在中原内地,就会扰乱天象,玷污良善之人。所以,圣明君王的作法,只是对他们采取不断笼络和约束的政策而已。
今匈奴为鲜卑所破,远藏于史侯河西,去塞数千里,而欲乘其虚耗,利其微弱,是非义之所出也。
如今北匈奴已被鲜卑打败,远远地躲藏到史侯河以西,距离汉朝边塞数千里,而我们打算乘他们空虚之机,利用他们的疲弱,这不是仁义的举动。
今始征发,而大司农调度不足,上下相迫,民间之急,亦已甚矣。
现在刚刚开始征发,而物资已不能满足大司农的调度,上官下官互相逼迫,人民的困苦也已到了极点。
群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独奈何以一人之计,弃万人之命,不恤其言乎!
群臣和百姓都说此事不可行,而陛下为什么只为窦宪一人打算,因而毁弃万人的性命,不体恤他们忧患的呼声呢!
上观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
上观天心,下察民意,便足以明白事情的得失了。
臣恐中国不为中国,岂徒匈奴而已哉!
我担心中国将不再是真正的中国,岂只匈奴不把中国当中国看待而已!
尚书令韩稜、骑都尉硃晖、议郎京兆乐恢,皆上疏谏,太后不听。
尚书令韩棱、骑都尉朱晖、京兆人议郎乐恢,也都上书劝谏,但太后不听。
又诏使者为宪弟笃、景并起邸第,劳役百姓。
太后又下诏命令使者为窦宪的弟弟窦笃、窦景同时兴建宅第,役使百姓。
侍御史何敞上疏曰: 臣闻匈奴之为桀逆久矣,平城之围,慢书之耻,此二辱者,臣子所谓捐躯而必死,高祖、吕后忍怒还忿,舍而不诛。
侍御史何敞上书说: 我听说,匈奴凶暴叛逆由来已久。高祖在平城被围,吕后收到冒顿傲慢的书信,为了这两次侮辱,臣子一定要捐躯而死,但高祖和吕后却忍怒含忿,放过匈奴而未加惩处。
今匈奴无逆节之罪,汉朝无可惭之耻,而盛春东作,兴动大役,元元怨恨,咸怀不悦。
如今北匈奴没有叛逆之罪,汉朝也没有值得羞惭的耻辱,而时值盛春时节,农民正在田中耕作,大规模地征发兵役,会使百姓产生怨恨。人人心怀不满。
又猥复为卫尉笃、奉车都尉景缮修馆第,弥街绝里。
又为卫尉窦笃、奉车都尉窦景滥修宅第,屋舍占满了街巷。
笃、景亲近贵臣,当为百僚表仪。
窦笃、窦景是陛下的亲近贵臣,应当成为百官的表率。
今众军在道,朝廷焦脣,百姓愁苦,县官无用,而遽起大第,崇饰玩好,非所以垂令德、示无穷也。
现在远征大军已经上路,朝廷焦灼不安,百姓愁苦,国家财政空虚,而此时骤然兴建巨宅,重视和装饰喜好的东西,这不是发扬恩德、使后世永远仿效的作法。
宜且罢工匠,专忧北边,恤民之困。
应当暂且停工,专心考虑北方边疆的战事,体恤人民的困难。
书奏,不省。
奏书呈上,未被理睬。
窦宪尝使门生赍书诣尚书仆射郅寿,有所请托,寿即送诏狱,前后上书,陈宪骄恣,引王莽以诫国家;又因朝会,刺讥宪等以伐匈奴、起第宅事,厉音正色,辞旨甚切。
窦宪曾派他的门生带信去见尚书仆射郅寿,有私事请托,郅寿立即将该门生送到诏狱。他还屡次上书,指出窦宪的骄横,引用王莽的史事来告诫朝廷。又趁着上朝的机会,就讨伐匈奴和大肆兴建宅第之事抨击窦宪等人,厉声正色,辞意十分激切。
宪怒,陷寿以买公田、诽谤,下吏,当诛,何敝上疏曰: 寿机密近臣,匡救为职,若怀默不言,其罪当诛。
窦宪大怒,反诬郅寿私买公田,诽谤朝廷。郅寿被交付官吏审讯,当处斩刑。何敞上书说: 郅寿是圣上身边参与机密的官员,纠正大臣的错误,是他的职责。如果他面对错误而沉默不语,就罪该处死。
今寿违众正议以安宗庙,岂其私邪!臣所以触死瞽言,非为寿也。
如今郅寿为了宗庙的平安而反对群臣,提出正确主张,这难道是为了个人吗?我所以冒死上言,并不是为了郅寿。
忠臣尽节,以死为归;臣虽不知寿,度其甘心安之。
忠臣尽节,视死如归,我虽不了解郅寿,但估计他会心甘情愿地安然赴死。
诚不欲圣朝行诽谤之诛,以伤晏晏之化,杜塞忠直,垂讥无穷。
我实在不希望圣明的朝廷会对诽谤罪进行诛杀,那将伤害宽厚的教化,堵塞忠诚正直之士的道路,永远被后人讥笑。
臣敞谬与机密,言所不宜,罪名明白,当填牢狱,先寿僵仆,万死有馀。
我参与国家机密,却说出了这些不应由我说出的话,罪名十分清楚,该当入狱,先于郅寿被杀,卧尸在地,死有余辜。
书奏,寿得减死论,徙合浦,未行,自杀。
奏书呈上,郅寿被判减死一等之刑,流放合浦。还没有动身,他便自杀了。
宪、秉出塞三千馀里,登燕然山,命中护军班固刻石勒功,纪汉威德而还。
窦宪分别派遣副校窦宪、耿秉出塞三千余里,登上燕然山,命令中护军班固刻石建立功碑,记录汉朝的国威和恩德,然后班师。
遣军司马吴汜、梁讽奉金帛遗北单于,时虏中乖乱,汜、讽及单于于西海上,宣国威信,以诏致赐,单于稽首拜受。
窦宪派军司马吴、梁讽带上金帛财物送给北匈奴单于。当时北匈奴内部大乱,吴、梁二人到西海之畔才追上单于,向他宣布汉朝的国威和信誉,并以皇帝的名义进行赏赐,单于叩首接受。
讽因说令修呼韩邪故事,单于喜悦,即将其众与讽俱还;到私渠海,闻汉军已入塞,乃遣弟右温禺鞮王奉贡入侍,随讽诣阙。宪以单于不自身到,奏还其侍弟。秋,七月,乙未,会稽山崩。
于是梁讽向单于游说,让他效法呼韩邪单于的先例,做汉朝的藩属。单于欣然同意,立即率领部众同梁讽一道南归。抵达私渠海时,听说汉军已经入塞,单于便派他的弟弟右温禺王带着贡物去汉朝做人质,随梁讽一同入京朝见。窦宪因北匈奴单于没有亲自前来,便奏报窦太后,把单于派来充当人质的弟弟送回去了。秋季,七月乙未,会稽发生山崩。
九月,庚申,以窦宪为大将军,中郎将刘尚为车骑将军,封宪武阳侯,食邑二万户;宪固辞封爵,诏许之。
九月庚申,将窦宪任命为大将军,中郎将刘尚任命为车骑将军;并将窦宪封为武阳侯,享有二万户食邑。窦宪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封爵,窦太后下诏准许。
旧,大将军位在三公下,至是,诏宪位次太傅下、三公上;长史、司马秩中二千石。
依照旧例,大将军的地位原在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之下。至此,太后下诏规定:窦宪的地位在太傅以下,三公以上;大将军府的长史、司马的品秩为中二千石。
封耿秉为美阳侯。
将耿秉封为美阳侯。
窦氏兄弟骄纵,而执金吾景尤甚,奴客缇骑强夺人财货,篡取罪人,妻略妇女。
窦氏兄弟骄傲放纵,而执金吾窦景尤为突出。他的奴仆和部下骑士抢夺人民的财物,非法夺取罪犯,并奸淫掳掠妇女。
商贾闭塞,如避寇仇。
商人们不敢出门经商,如同躲避敌寇。
又擅发缘边诸郡突骑有才力者,有司莫敢举奏,袁安劾景 擅发边兵,惊惑吏民;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辄承景檄,当伏显诛。
窦景还擅自征发边疆各郡骑兵部队的精锐,为己所用。
又奏 司隶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不举劾,请免官案罪。 并寝不报。驸马都尉瑰,独好经书,节约自修。
有关部门无人胆敢举报。司徒袁安弹劾窦景: 擅自征发边疆人民,惊扰欺骗官吏百姓,边郡太守不等待调兵的符信,却即刻奉行窦景的檄书,应当处死示众。 他还上书说: 司隶校尉、河南尹阿谀攀附地位尊贵的外戚,不举报弹劾他们的不法情事,建议免官治罪。 这些奏书全部被搁置下来,得不到答复。窦家兄弟中,唯独驸马都尉窦喜好儒家经书,约束节制而修身自好。
尚书何敞上封事曰: 昔郑武姜之幸叔段,卫庄公之宠州吁,爱而不教,终至凶戾。
尚书何敞呈上密封奏书,书中写道: 从前,春秋时郑国太后武姜宠爱幼子叔段,卫国国君庄公宠爱庶子州吁,都是只宠爱而不管教,终使叔段和州吁成为凶恶暴戾之人。
由是观之,爱子若此,犹饥而食之以毒,适所以害之也。
由此看来,像这样宠爱子弟,就好象在他们饥饿时喂给毒药,恰恰是害了他们。
伏见大将军宪,始遭大忧,公卿比奏,欲令典干国事。宪深执谦退,固辞盛位,恳恳勤勤,言之深至,天下闻之,莫不悦喜。
我看到大将军窦宪,在先帝驾崩后不久,公卿曾接连上奏,希望由他主持国家事务,但他严守谦恭退让的原则,坚决辞去高位,态度十分诚恳,言辞极为深挚。天下人听到以后,无不感到欣喜。
今逾年未几,大礼未终,卒然中改,兄弟专朝,宪秉三军之重,笃、景总宫卫之权,而虐用百姓,奢侈僭逼,诛戳无罪,肆心自快。
现在一年过去没有多久,国丧尚未告终,窦宪却中途突然改变了态度。如今窦家兄弟都在朝廷专权,窦宪掌握全国的武装,窦笃、窦景统领宫廷禁卫部队。他们苛刻暴虐,役使百姓;生活奢侈,超过本来的身份;诛杀无罪之人,随心所欲而只求自己快意。
今者论议讻讻,咸谓叔段、州吁复生于汉。
如今人们议论纷纷,都说叔段和州吁在汉朝再次出现。
臣观公卿怀持两端,不肯极言者,以为宪等若有匪懈之志,则已受吉甫褒申伯之功;如宪等陷于罪辜,则自取陈平、周勃顺吕后之权,终不以宪等吉凶为忧也!
据我观察,公卿所以采取骑墙态度,不肯直言,是为了这样的目的:如果窦宪等人有始终效忠朝廷的志节,那么他们自己就有周代吉甫褒扬申国国君的功劳;而如果窦宪等人陷于重罪,那么自己则只是采取了汉初陈平、周勃顺从吕后的权宜之计,到底不忧虑窦宪兄弟的命运吉凶!
臣敞区区诚欲计策两安,绝其绵绵,塞其涓涓,上不欲令皇太后损文母之号、陛下有誓泉之讥,下使宪等得长保其福祐也。
微臣何敞真诚地愿为朝廷和窦家筹划两全的方法,斩断灾难的绳索,堵塞祸患的涓流。上不愿使太后如周代文母的美誉受到损害,不愿陛下如郑庄公怨恨母亲那样发誓 黄泉相见 而留下话柄;下使窦宪等人永远保有所获得的福分和庇佑。
驸马都尉瑰,比请退身,愿抑家权,可与参谋,听顺其意,诚宗庙至计,窦氏之福!
驸马都尉窦,曾多次请求从高位退下,希望抑制窦家的权势,陛下可以同他进行磋商,听取他的意见。
时济南王康尊贵骄甚,宪乃白出敞为济南太傅。
这才确实是维护江山社稷的最佳策略,也是窦氏家族的福分! 当时济南王刘康地位尊贵而十分骄横,于是窦宪就告诉太后,让何敞离开京城,出任济南国太傅。
康有违失,敞辄谏争,康虽不能从,然素敬重敞,无所嫌牾焉。
每当刘康有失误的时候,何敞便进行劝谏。刘康虽然不能听从何敞的意见,但他一向敬重何敞,并没有什么嫌隙和冲突。
冬,十月,庚子,阜陵质王延薨。
冬季,十月庚子,阜陵质王刘延去世。
是岁,郡国九大水。
本年,九个郡和封国发生水灾。
肃宗孝章皇帝下永元二年春,正月,丁丑,赦天下。
永元二年春季,正月丁丑,大赦天下。二月壬午,出现日食。
二月,壬午,日有食之。夏,五月,丙辰,封皇弟寿为济北王,开为河间王,淑为城阳王;绍封故淮南顷王子侧为常山王。
夏季,五月丙辰,将皇弟刘寿封为济北王,皇弟刘开封为河间王,皇弟刘淑封为城阳王。将前淮南顷王的儿子刘侧封为常山王,继承其父刘。
窦宪遣副校尉阎盘将二千馀骑掩击北匈奴之守伊吾者,复取其地。
窦宪派副校尉阎砻率领骑兵二千余人袭击北匈奴在伊吾的守军,重新占领该地。
车师震慑,前、后王各遣子入侍。
车师深感震恐,前后王国的国王都分别派遣王子到汉朝充当人质。
月氏求尚公主,班超拒还其使,由是怨恨,遣其副王谢将兵七万攻超。
月氏王求娶汉朝的公主。班超拒绝,并遣回月氏派来的使者。月氏王因此心怀怨恨,派副王谢率领七万大军进攻班超。
超众少,皆大恐;超譬军士曰: 月氏兵虽多,然数千里逾葱岭来,非有运输,何足忧邪!
班超兵少,众人都大为恐慌。班超告诉士兵们说: 月氏兵虽然多,但他们远从数千里之外翻越葱岭而来,没有运输补给,有什么值得忧虑呢!
但当收谷坚守,彼饥穷自降,不过数十日决矣!
我们只要将粮食收割干净,据城固守,而敌方饥饿困顿,自会降服,不过数十天,便可以见分晓了!
谢遂前攻超,不下,又钞掠无所得。
谢领兵到达后,便前来进攻班超,不能取胜。又在城外抢掠,也没有收获。
超度其粮将尽,必从龟兹求食,乃遣兵数百于东界要之。
班超估计敌方的军粮快要吃完,一定会向龟兹求援,便派出数百伏兵在东方路上拦截。
谢果遣骑赍金银珠玉以赂龟兹,超伏兵遮击,尽杀之,持其使首以示谢。
谢果然让人骑马带着金银珠玉去龟兹换取粮秣。班超的伏兵发动突袭,将他们全部杀死,斩下使者的人头送给谢看。
谢大惊,即遣使请罪,愿得生归,超纵遣之。
谢大吃一惊,立即派人向班超请罪,希望放他们活着回去。
月氏由是大震,岁奉贡献。
班超便把他们放走了。月氏因此受到巨大震动,每年都向汉朝进贡。
初,北海哀王无后,肃宗以齐武王首创大业而后嗣废绝,心常愍之,遗诏令复齐、北海二国。
当初,北海哀王刘基死后没有继承人。章帝因齐武王刘首创王朝大业而后嗣断绝,心中常常哀怜。他留下遗诏,命令恢复齐国和北海国两个封国。
丁卯,封芜湖侯无忌为齐王,北海敬王庶子威为北海王。
本年五月丁卯,和帝将芜湖侯刘无忌封为齐王,将前北海敬王刘睦的庶子刘威封为北海王。
六月,辛卯,中山简王焉薨。
六月辛卯,中山简王刘焉去世。
焉,东海恭王之母弟,而窦太后,恭王之甥也;故加赙钱一亿,大为修冢茔,平夷吏民冢墓以千数,作者万馀人,凡征发摇动六州十八郡。
因刘焉是东海恭王刘强的同母弟,而窦太后是刘强的外孙女,因此赏赐丰厚,增加助丧钱一亿,为刘焉大修陵墓。在这项工程中,铲平的官民坟墓数以千计,使用的役夫达一万余人。因征发受到扰动的地区,共计六州十八郡。
诏封窦宪为冠军侯,笃为郾侯,瑰为夏阳侯;宪独不受封。
诏书宣布将窦宪封为冠军侯,将窦笃封为郾侯,将窦封为夏阳侯。唯独窦宪不肯接受赐封。
秋,十月,乙卯,窦宪出屯凉州,以侍中邓叠行征西将军事为副。
秋季,七月乙卯,窦宪出京屯驻凉州。命侍中邓叠代理征西将军职务,充当副统帅。
北单于以汉还其侍弟,九月,复遣使款塞称臣,欲入朝见。
北匈奴单于因汉朝遣回他送去做人质的弟弟,本年九月,再次派遣使者到边塞表示服臣,并请求入京朝见。
冬十月,窦宪遣班固、梁讽迎之。
大军夜间到达,向北匈奴单于发动围攻。
会南单于复上书求灭北庭,于是遣左谷蠡王师子等将左右部八千骑出鸡鹿塞,中郎将耿谭遣从事将护之,袭击北单于。夜至,围之,北单于被创,仅而得免,获阏氏及男女五人,斩首八千级,生虏数千口。
北匈奴单于受伤,仅得活命。南匈奴俘虏了北匈奴王后及其子女五人,斩首八千人,生擒数千人。
班固至私渠海而还。
班固等抵达私渠海后返回。
是时,南部党众益盛,邻户三万四千,胜兵五万。
此时,南匈奴的势力日益强盛,拥有人口三万四千户,兵员达五万人。
肃宗孝章皇帝下永元三年
永元三年春季,正月甲子,和帝用曹褒制定的新礼仪,举行了成年加冠礼。
春,正月,甲子,帝用曹褒新礼,加元服;擢褒监羽林左骑。
擢升曹褒督领羽林左骑。
窦宪以北匈奴微弱,欲遂灭之,二月,遣左校尉耿夔、司马任尚出居延塞,围北单于于金微山,大破之,获其母阏氏、名王以下五千馀级,北单于逃走,不知所在,出塞五千馀里而还,自汉出师所未尝至也。
窦宪因北匈奴力量微弱,想趁势将它消灭。二月,他派遣左校尉耿夔、司马任尚出居延塞,在金微山包围了北匈奴单于。汉军大败北匈奴军队,俘虏了北匈奴单于之母阏氏,斩杀大部落王以下五千余人。北匈奴单于逃走,不知去向。汉军出塞五千余里后班师,其距离之远,是自汉朝出兵匈奴以来未曾达到过的。
封夔为粟邑侯。
将耿夔封为粟邑侯。
窦宪既立大功,威名益盛,以耿夔、任尚等为爪牙,邓叠、郭璜为心腹,班固、傅毅之徒典文章,刺史、守、令,多出其门,竞赋敛吏民,共为赂遗。
窦宪立下大功以后,威名越发显赫。他以耿夔、任尚等人为爪牙,邓叠、郭璜为心腹,用班固、傅毅之辈为他撰写文章。州刺史、郡太守和诸县县令,大多由窦氏举荐任命,这些人搜刮官吏百姓,一同进行贪污贿赂的勾当。
司徒袁安、司空任隗举奏诸二千石并所连及,贬秩免官者四十馀人,窦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
司徒袁安、司空任隗弹劾了一批二千石官员,连同受牵连者,被贬官或免职的达四十余人。窦家兄弟对此十分怨恨,但由于袁安、任隗二人一向行为高尚,声望甚重,因此也没有加害于他们。
尚书仆射乐恢,刺举无所回避,宪等疾之。
尚书仆射乐恢,监察检举无所忌讳,窦宪等人对他很是厌恶。
恢上疏曰: 陛下富于春秋,纂承大业,诸舅不宜干正王室,以示天下之私。
乐恢上书说: 陛下正年轻,继承了帝业,各位舅父不应控制中央大权,向天下显示私心。
方今之宜,上以义自割,下以谦自引,四舅可长保爵土之荣,皇太后永无惭负宗庙之忧,诚策之上者也。
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在上位的人以大义自行割爱,在下位的人以谦让的态度主动引退。这样,四位国舅才可以长久保有封爵和国土的荣耀,皇太后才可以永远没有辜负宗庙的忧虑。确实这是最佳的良策。 奏书呈上,未被理睬。
书奏,不省。
于是乐恢称病,上书请求退休,返回故乡长陵。
恢称疾乞骸骨,归长陵;宪风厉州郡,迫胁恢饮药死。于是朝臣震慑,望风承旨,无敢违者。
窦宪暗中严令州郡官府,胁迫乐恢服毒而死。于是朝廷官员十分震恐,全都观望风色而逢迎窦宪的意思,无人胆敢违抗。
袁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权,每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喑呜流涕;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赖之。
袁安因和帝年幼单弱,外戚专权,每当朝会进见之际,以及与公卿谈论国家大事的时候,未曾不呜咽流泪。上自天子,下至大臣,全都依靠信赖袁安。
冬,十月,癸未,上行幸长安,诏求萧、曹近亲宜为嗣者,绍其封邑。
冬季,十月癸未,和帝出行,临幸长安,下诏在萧何、曹参的近亲中寻访适合做后嗣的人,继承萧、曹的封土。
诏窦宪与车驾会长安。
和帝下诏,命令窦宪到长安会面。
宪至,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尚书韩稜正色曰: 夫上交不谄,下交不黩;礼无人臣称万岁之制!
窦宪到达时,尚书下面的官员中有人提出要向窦宪叩拜,伏身口称 万岁 。尚书韩棱正色说道: 同上面的人交往,不可谄媚;同下面的人交往,不可轻慢。在礼仪上,没有对人臣称 万岁 的制度!
议者皆惭而止。
倡议者都感到惭愧,因而作罢。
尚书左丞王龙私奏记、上牛酒于宪,稜举奏龙,论为城旦。
尚书左丞王龙私自向窦宪上书,并奉献牛、酒,受到韩棱的弹劾。
龟兹、姑墨、温宿诸国皆降。
王龙被判处服苦役四年。龟兹、姑墨、温宿等国,都向汉朝投降。
十二月,复置西域都护、骑都尉、戊己校尉官。
十二月,朝廷重新设置西域都护,骑都尉和戊校尉、己校尉。
以班超为都护,徐幹为长史。
将班超任命为西域都护,徐干为长史。
拜龟兹侍子白霸为龟兹王,遣司马姚光送之。
将龟兹送到汉朝做人质的王子白霸封为龟兹王,派司马姚光护送回国。
超与光共胁龟兹,废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使光将尤利多还诣京师。
班超和姚光共同胁迫龟兹,废掉国王尤利多而改立白霸,让姚光带着尤利多返回京城洛阳。
超居龟兹它乾城,徐幹屯疏勒,惟焉耆、危须、尉犁以前没都护,犹怀二心,其馀悉定。
班超的西域都护府设在龟兹的它乾城,徐干则驻扎疏勒。只有焉耆、危须、尉犁三国,因先前曾经杀死过汉朝的都护,所以仍旧怀着二心,而西域其它各国全都降服。
庚辰,上至自长安。
庚辰,上至自长安。
初,北单于既亡,其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将众数千人止蒲类海,遣使款塞。
起初,北匈奴单于不知去向以后,他的弟弟右谷蠡王于除便自称为单于,率领数千部众驻扎在蒲类海一带,派使者到汉朝边塞请求归附。
窦宪请遣使立于除鞬为单于,置中郎将领护,如南单于故事。事下公卿议,宋由等以为可许;袁安、任隗奏以为: 光武招怀南虏,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算,可得扞御北狄故也。
宋由等人认为可以批准窦宪的建议。袁安、任隗上奏表示反对。他们认为: 光武皇帝招抚南匈奴,并不是说可以让他们永远安居内地,而只是一种权宜之计,为的是能利用他们去抵御北匈奴。
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众,无缘复更立于除鞬以增国费。
如今北方大漠已经平定,应当命令南匈奴单于返回他的北方王庭,统领归降部众。没有理由再另封于除做单于来增加国家的经费开支。
事奏,未以时定。
两种意见奏报后,一时决定不下。
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封事曰: 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德,自蒙恩以来四十馀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虏,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世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于无功。
袁安担心窦宪的主张会被批准实行,便独自呈递密封奏书,奏书写道: 南匈奴单于屯屠何的先人曾率领部众归降,蒙受汉朝的大恩,至今已四十余年,历经三位汉帝经营而交到陛下手中。陛下应当深切地追思继承先帝的遗愿,完成他们的事业。况且屯屠何是首先提出北征重大方案的人,消灭北匈奴以后,我们停下来不再进取,却要另立一个新降服的北单于。为了一时的打算,违背三世以来的规划,失信于我们所养护的南匈奴单于,而去扶植无功的北匈奴单于。
《论语》曰: 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
《论语》说: 言辞忠诚而守信,行为敦厚而恭敬,即便在荒蛮之地也通行无阻。
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
如今要是失信于一个屯屠何,那么将有一百个蛮族不敢再相信汉朝的承诺了。
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雠,今立其弟,则二虏怀怨。
再说乌桓、鲜卑新近斩杀了北匈奴优留单于,凡人之常情,全都忌惮仇人,现在扶植优留单于的弟弟,那么乌桓鲜卑就会心怀怨恨。
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馀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地。
况且依照汉朝旧制,供给南匈奴单于的费用,每年达一亿九十余万;供给西域的费用,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如今北匈奴距离更远,费用超过一倍,这将耗尽国家的财富,不是制定政策的正确原则。
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
和帝下诏,命令将此奏章交付群臣讨论,袁安又与窦宪进一步争执,互相诘难。
宪险急负执,言辞骄讦,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涉故事,安终不移;然上竟从宪策。
窦宪仗势凌人,言辞骄横,甚至诋毁袁安,提出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旧事进行威胁,但袁安始终不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