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灵皇帝下中平五年

起,止,一共三年。汉灵帝中平五年

春,正月,丁酉,赦天下。

春季,正月,丁酉,大赦天下。

二月,有星孛于紫宫。

二月,有异星出现于紫微星旁。

黄巾馀贼郭大等起于河西白波谷,寇太原、河东。

黄巾军残部郭大等人在河西白波谷起兵,进攻太原郡、河东郡。

三月,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

三月,匈奴屠各部落进攻并州,杀并州刺史张懿。

太常江夏刘焉见王室多故,建议以为: 四方兵寇,由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以致离叛。

太常江夏人刘焉看到汉朝王室多难,向灵帝建议: 各地到处发生叛乱,是由于刺史权小威轻,既不能禁制,又用人不当,所以引起百姓叛离朝廷。

宜改置牧伯,选清名重臣以居其任。

应该改置州牧,选用有清廉名声的重臣担任。

焉内欲求交趾牧。侍中广汉董扶私谓焉曰: 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刘焉内心里想担任交趾牧,但侍中、广汉人董扶私下里对刘焉说: 京城洛阳将要发生大乱,根据天象,益州地区将出现新的皇帝。

焉乃更求益州。

于是,刘焉改变主意,要求去益州。

会益州刺史郤俭赋敛烦扰,谣言远闻,而耿鄙、张懿皆为盗所杀,朝廷遂从焉议,选列卿、尚书为州牧,各以本秩居任。

正好益州刺史俭横征暴敛,有关他的暴政的民谣广泛流传;再加上耿鄙、张懿都被盗贼杀死,朝廷就采纳刘焉建议,选用列卿、尚书为州牧,各自以本来的官秩出任。

以焉为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东海刘虞为幽州牧。

任命刘焉为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东海人刘虞为幽州牧。

州任之重,自此而始。

各州长官权力的增重由此开始。

焉,鲁恭王之后;虞,东海恭王之五世孙也。

刘焉是鲁恭王刘余的后代,刘虞是东海恭王刘强的五世孙。

虞尝为幽州刺史,民夷怀其恩信,故用之。

刘虞曾担任过幽州刺史,百姓与夷人都怀念他的恩德与信誉,因而朝廷有这一任命。

董扶及太仓令赵韪皆弃官,随焉入蜀。

董扶与太仓令赵韪都辞去官职,随同刘焉到益州去。

诏发南匈奴兵配刘虞讨张纯,单于羌渠遣左贤王将骑诣幽州。

灵帝下诏征发南匈奴兵,分配给刘虞,去征伐张纯。南匈奴单于羌渠派遣左贤王率领骑兵赴幽州听候调遣。

国人恐发兵无已,于是右部盆落反,与屠各胡合,凡十馀万人,攻杀羌渠。

匈奴人害怕以后不断征发兵员,于是右部落反叛,与屠各胡部落联合,共有十余万人,进攻并杀死羌渠。

国人立其子右贤王于扶罗为持至尸逐侯单于。

匈奴人立羌渠的儿子右贤王於扶罗为持至尸逐侯单于。

夏,四月,太尉曹嵩罢。

夏季,四月,太尉曹嵩被免职。

五月,以永乐少府南阳樊陵为太尉;六月,罢。

五月,任命永乐少府南阳樊陵为太尉;六月,将他免职。

益州贼马相、赵祗等起兵绵竹,自号黄巾,杀刺史郤俭,进击巴郡、犍为,旬月之间,破坏三郡,有众数万,相自称天子。

益州人马相、赵祗等在绵竹起兵,自称为 黄巾 ,杀死刺史俭,进攻巴郡、犍为,不过一个月,连破三郡,有部众数万人,马相自称天子。

州从事贾龙率吏民攻相等,数日破走,州界清静。

益州从事贾龙等率领官吏及百姓进攻马相等,几天后将他们打败,马相等逃跑,益州界内安宁。

龙乃选吏卒迎刘焉。

贾龙于是选派官兵去迎接刘焉。

焉徙治绵竹,抚纳离叛,务行宽惠,以收人心。

刘焉将州府迁到绵竹,招抚离散叛乱的百姓,为政宽容,施行恩德,以收揽人心。

郡国七大水。

有七个郡、国发生水灾。

故太傅陈蕃子逸与术士襄楷会于冀州刺史王芬坐,楷曰: 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真族灭矣。

已故太傅陈蕃的儿子陈逸与法术家襄楷在冀州刺史王芬处见面,襄楷说: 从天象来看,不利于宦官,那些黄门、常侍们真的要被灭族了。

逸喜。

陈逸对此非常高兴。

芬曰: 若然者,芬愿驱除!

王芬说: 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充当干这件事的先锋。

因与豪杰转相招合,上书言黑山贼攻劫郡县,欲因以起兵。

就与各地的豪杰互相联系,上书说黑山地区的盗贼攻打抢劫他属下的郡、县,想以此为借口起兵。

会帝欲北巡河间旧宅,芬等谋以兵徼劫,诛诸常侍、黄门,因废帝,立合肥侯,以其谋告议郎曹操。

正好灵帝想到北方来巡视他在河间的旧居,王芬等计划用武力来劫持灵帝,杀死那些常侍、黄门,然后废黜灵帝,另立合肥侯为皇帝。王芬等将这个计划告诉议郎曹操。

操曰: 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

曹操说: 废立皇帝是天下最不吉祥的事。

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霍是也。

古代,有的人衡量轻重、计算成败后施行,伊尹和霍光便是如此。

伊、霍皆怀至忠之诚,据宰辅之势,因秉政之重,同众人之欲,故能计从事立。

这两个人都满怀忠诚,以宰相的地位,凭借执政大权,加上同众人的愿望一致,故此能实现计划,成就大事。

今诸君徒见曩者之易,未睹当今之难,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

如今,各位只看到他们当初的轻而易举,而未看到现在的困难。用这种非常的手段,想一定达到目的,难道不觉得危险吗?

芬又呼平原华歆、陶丘洪共定计。

王芬又邀请平原人华歆、陶丘洪来共同策划。

洪欲行,歆止之曰: 夫废立大事,伊、霍之所难。

陶丘洪准备动身,华歆进行劝阻,说: 废立皇帝的大事,伊尹、霍光都感觉很困难。

芬性疏而不武,此必无成。

何况王芬疏阔而又缺乏威武气概,这次举动一定会失败。

洪乃止。

陶丘洪于是没有去。

会北方夜半有赤气,东西竟天,太史上言: 北方有阴谋,不宜北行。

这时候,北方天空在半夜时候有一道赤气,从东到西,横贯天际,负责观测天象的太史上书说: 北方地区有阴谋,陛下不宜去北方。

帝乃止。敕芬罢兵,俄而征之。

灵帝于是作罢,命令王芬解散已集结的士兵。不久,征召王芬到洛阳去。

芬惧,解印绶亡走,至平原,自杀。

王芬害怕,就解下印绶逃亡,跑到平原时自杀了。

秋,七月,以射声校尉马日磾为太尉。

秋季,七月,任命射声校尉马日为太尉。

日磾,融之族孙也。

马日他是马融的族孙。

八月,初置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皆统于蹇硕。

八月,开始设置西园八校尉。任命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都由蹇硕统一指挥。

帝自黄巾之起,留心戎事;硕壮健有武略,帝亲任之,虽大将军亦领属焉。

灵帝自黄巾军起事以后,开始留心军事。蹇硕身体壮健,又通晓军事,很受灵帝信任,连大将军也要听从他的指挥。

九月,司徒许相罢;以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勋南阳刘弘为司空。

九月,司徒许相被免职。任命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勋南阳人刘弘为司空。

以卫尉条侯董重为票骑将军。

任命卫尉、条侯董重为票骑将军。

重,永乐太后兄子也。

董重是灵帝母亲永乐太后哥哥的儿子。

冬,十月,青、徐黄巾复起,寇郡县。

冬季,十月,青州、徐州的黄巾军再度起兵,攻掠郡县。

望气者以为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

用观察云气来预言吉凶的法术家认为,京城洛阳将有兵灾,南北两宫会发生流血事件。

帝欲厌之,乃大发四方兵,讲武于平乐观下,起大坛,上建十二重华盖,高十丈。坛东北为小坛,复建九重华盖,高九丈。

灵帝想通过法术来压制,于是大批征调各地的军队,在平乐观下举行阅兵仪式。修筑一个大坛,上面立起十二层的华盖,高达十丈;在大坛的东北修筑了一个小坛,又立起九层的华盖,高九丈。

列步骑数万人,结营为陈。

步骑兵数万人列队,设营布阵。

甲子,帝亲出临军,驻大华盖下,大将军进驻小华盖下。

甲子,灵帝亲自出来阅兵,站在大华盖之下,大将军何进站大小伞盖之下。

帝躬擐甲、介马,称 无上将军 ,行陈三匝而还,以兵授进。

灵帝亲自披戴甲胄,骑上有护甲的战马,自称 无上将军 ,绕军阵巡视三圈后返回,将武器授予何进。

帝问讨虏校尉盖勋曰: 吾讲武如是,何如?

灵帝问讨虏校尉盖勋说: 我这样检阅大军,你觉得怎样?

对曰: 臣闻先王翟德不观兵。

盖勋回答: 我听说从前圣明的君王显示恩德,不炫耀武力。

今寇在远而设近陈,不足以昭果毅,只黩武耳!

如今,贼寇都在远地,陛下却在京城阅兵,不足以显示消灭敌人的决心,只表现为黩武罢了。

帝曰: 善!恨见君晚,群臣初无是言也。

灵帝说: 你的看法很对,可惜我见到你太晚,群臣当初没有讲过这样的话。

勋谓袁绍曰: 上甚聪明,但蔽于左右耳。

盖勋对袁绍说: 皇帝很聪明,只是被他左右的人蒙蔽住了。

与绍谋共诛嬖幸,蹇硕惧,出勋为京兆尹。

他与袁绍密谋一起诛杀宦官。蹇硕感到恐惧,将他调离京城,派到长安去担任京兆尹。

十一月,王国围陈仓。

十一月,王国包围陈仓。

诏复拜皇甫嵩为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合兵四万人以拒之。

灵帝下诏再次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统率前将军董卓,共有军队四万人,去抵抗王国。

张纯与丘力居钞略青、徐、幽、冀四州;诏骑都尉公孙瓚讨之。

张纯与乌桓酋长丘力居在青、徐、幽、冀四州境内到处抢掠。灵帝下诏命骑都尉公孙瓒进行讨伐。

瓚与战于属国石门,纯等大败,弃妻子,逾塞走;悉得所略男女。

公孙瓒在辽东属国的石门山与他们交战,张纯等大败,丢弃妻子儿女,越过边塞逃跑。

瓚深入无继,反为丘力居等所围于辽西管子城,二百馀日,粮尽众溃,士卒死者什五六。

他们所抢掠浮虏的男女百姓,都被公孙瓒夺回。公孙瓒乘胜深入追击,但没有后援,反被丘力居等包围在辽西郡管子城,过了二百余日,粮尽而全军溃散,士兵死亡了十分之五六。

董卓谓皇甫嵩曰: 陈仓危急,请速救之。

董卓对皇甫嵩说: 陈仓形势危急,请赶快救援。

嵩曰: 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兵。

皇甫嵩说: 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胜。

陈仓虽小,城守固备,未易可拔。

陈仓虽小,但城垣坚固,守卫严密,不容易攻破。

王国虽强,攻陈仓不下,其众必疲,疲而击之,全胜之道也,将何救焉!

王国兵力虽强,但攻不下陈仓,部众必然疲乏,我们乘他们疲乏,发动攻击,这是获得彻底胜利的策略,用得着什么援救呢!

国攻陈仓八十馀日,不拔。

王国围攻陈仓八十余天,未能攻破。

孝灵皇帝下中平六年

中平六年

春,二月,国众疲敝,解围去,皇甫嵩进兵击之。董卓曰: 不可。

春季,二月,王国的部队疲惫不堪,解围撤退。皇甫嵩下令进军追击,董卓说: 不行。

兵法,穷寇勿迫,归众勿追。

兵法上说: 穷寇勿迫,归众勿追。

嵩曰: 不然。前吾不击,避其锐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疲师,非归众也;国众且走,莫有斗志,以整击乱,非穷寇也。

皇甫嵩说: 不然,以前我们不进攻,是躲避他们的锐气;现在发动进攻,是等到他们士气已经低落。我们现在所攻击的是疲惫之师,而不是 归众 ;王国的部队正要逃走,已无斗志,并不是 穷寇 。

遂独进击之,使卓为后拒,连战,大破之,斩首万馀级。

于是皇甫嵩独自率军进击,命令董卓作后援。皇甫嵩边连续进攻,大获全胜,斩杀一万多人。

卓大惭恨,由是与嵩有隙。

董卓大为羞惭恼恨,从此与皇甫嵩结下仇恨。

韩遂等共废王国,而劫故信都令汉阳阎忠使督统诸部。

韩遂等人共同废掉王国的首领地位,胁迫前信都县令汉阳人阎忠担任首领,统率各部。

忠病死,遂等稍争权利,更相杀害,由是寝衰。

阎忠病死,韩遂等人逐渐争权夺利,继而互相攻杀,于是势力逐渐衰弱。

幽州牧刘虞到部,遣使至鲜卑中,告以利害,责使送张举、张纯首,厚加购尝。

幽州牧刘虞到任后,派使臣到鲜卑部落去,告诉他们利害,责令他们斩送张举和张纯的人头,悬以重赏。

丘力居等闻虞至,喜,各遣译自归。

丘力居等听说刘虞来到幽州,都很高兴,各派翻译来晋见刘虞,自动归降。

举、纯走出塞,馀皆降散。

张举、张纯逃到塞外,所余部下全都投降或逃散。

虞上罢诸屯兵,但留降虏校尉公孙瓚,将步骑万人屯右北平。

刘虞上奏,请求将征集的各部队全部遣散,只留下降虏校尉公孙瓒,率领步、骑兵一万人,驻扎在右北平。

三月,张纯客王政杀纯,送首诣虞。

三月,张纯的门客王政刺杀张纯,带张纯的人头去见刘虞。

公孙瓚志欲扫灭乌桓,而虞欲以恩信招降,由是与瓚有隙。

公孙瓒决心用武力消灭乌桓部落,而刘虞想用恩德和信义来招降他们,因此两人之间产生矛盾。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夏季,四月,丙子朔,出现日食。

太尉马日磾免;遣使即拜幽州牧刘虞为太尉,封容丘侯。

太尉马日被免职。灵帝派遣使臣到幽州去任命幽州牧刘虞为太尉,封为容丘侯。

蹇硕忌大将军进,与诸常侍共说帝遣进西击韩遂;帝从之。

蹇硕忌恨大将军何进,与诸常侍共同劝说灵帝派遗何进西征韩遂,灵帝同意了。

进阴知其谋,奏遣袁绍收徐、兗二州兵,须绍还而西,以稽行期。

何进暗中获悉他们的阴谋后,上奏请求派袁绍到徐州和兖州去调集军队,要等到袁绍回来再进行西征,以便拖延行期。

初,帝数失皇子,何皇后生子辩,养于道人史子眇家,号曰 史侯 。

当初,灵帝连续死去了几个儿子,因此,何皇后生下儿子刘辩后,就送到道人史子眇家去抚养,故被称为 史侯 。

王美人生子协,董太后自养之,号曰 董侯 。

王美人生下儿子刘协,由董太后亲自抚养,被称为 董侯 。

群臣请立太子。

群臣请求灵帝立太子。

帝以辩轻佻无威仪,欲立协,犹豫未决。

灵帝认为刘辩为人轻佻,缺乏威仪,想立刘协,但犹豫未决。

会疾笃,属协于蹇硕。

正在这时,灵帝病重,把刘协托付给蹇硕。

丙辰,帝崩于嘉德殿。

丙辰,灵帝于嘉德殿驾崩。

硕时在内,欲先诛何进而立协,使人迎进,欲与计事;进即驾往。

蹇硕当时在皇宫中,想先杀何进,然后立刘协为皇帝。他派人去接何进要与他商议事情,何进即刻乘车前往。

硕司马潘隐与进早旧,迎而目之。

蹇硕的司马潘隐与何进早有交谊,在迎接他时用眼神示意。

进惊,驰从儳道归营,引兵入屯百郡邸,因称疾不入。

何进大惊,驰车抄近道跑回自己控制的军营,率军进驻各郡国在京城的官邸,声称有病,不再进宫。

戊午,皇子辩即皇帝位,年十四。

戊午,皇子刘辩即帝位,当时他十四岁。

尊皇后曰皇太后。

尊称母亲何皇后为皇太后。

太后临朝。赦天下,改元为光熹。

何太后临朝主持朝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熹。

封皇弟协为渤海王。协年九岁。

封皇弟刘协为勃海王,当时他只有九岁。

以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

任命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共同主持尚书事务。

进既秉朝政,忿蹇硕图己,阴规诛之。

何进既已掌握朝政大权,怨恨蹇硕想谋害自己,暗中计划将他杀死。

袁绍因进亲客张津,劝进悉诛诸宦官。

袁绍通过何进的亲信门客张津,劝说何进将所有的宦官一网打尽。

进以袁氏累世贵宠,而绍与从弟虎贲中郎将术皆为豪桀所归,信而用之。

何进因袁氏历代都有人作高官,袁绍与堂弟虎贲中郎将袁术又为天下豪杰所拥戴,因此相信并任用他们。

复博征智谋之士何颙、荀攸及河南郑泰等二十馀人,以颙为北军中候,攸为黄门侍郎,泰为尚书,与同腹心。

又广泛征聘有智谋的人士何、荀攸及河南人郑泰等二十人,任命何为北军中侯,荀攸为黄门侍郎,郑泰为尚书,把他们都作为自己的心腹。

攸,爽之从孙也。

荀攸是荀爽的族孙。

蹇硕疑不自安,与中常侍赵忠、宋典等书曰: 大将军兄弟秉国专朝,今与天下党人谋诛先帝左右,扫灭我曹,但以硕典禁兵,故且沉吟。

蹇硕心里疑虑不安,写信给中常侍越忠、宋典等人说: 大将军何进兄弟控制朝政,独断专行,如今与天下的党人策划要诛杀先帝左右的亲信,消灭我们。只是因为我统率禁军,所以暂且迟疑。

今宜共闭上阁,急捕诛之。

现在应该一起动手,关闭宫门,赶快将何进逮捕处死。

中常侍郭胜,进同郡人也,太后及进之贵幸,胜有力焉,故亲信何氏;与赵忠等议,不从硕计,而以其书示进。

中常侍郭胜与何进是同郡之人,何太后及何进能有贵宠的地位,他帮了很大的忙,因此他亲近信赖何氏。郭胜与赵忠等人商议后,拒绝蹇硕的提议,而把蹇硕的信送给何进看。

庚午,进使黄门令收硕,诛之,因悉领其屯兵。

庚午,何进令黄门令逮捕蹇硕,将他处死,于是把禁军全部置于自己指挥之下。

票骑将军董重,与何进权势相害,中官挟重以为党助。

票骑将军董重与何进互争权力,宦官们依靠董重做为党援。

董太后每欲参干政事,何太后辄相禁塞,董后忿恚詈曰: 汝今舟张,怙汝兄耶!

董太后每次想要干预国家政事,何太后都加以阻止。董太后感到愤恨,骂道: 你现在气焰嚣张,是依仗你的哥哥何进!

吾敕票骑断何进头,如反手耳!

我如命令票骑将军董重砍下何进的人头,只是举手之劳!

何太后闻之,以告进。

何太后听到后,告诉给何进。

五月,进与三公共奏: 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恽等交通州郡,辜较财利,悉入西省。

五月,何进与三公共同上奏: 董太后派前中常侍夏恽等与州、郡官府相互勾结,搜刮财物,都存在她所住永乐宫。

故事,蕃后不得留京师;请迁宫本国。

按照过去的贯例,藩国的王后不能留住在京城,请把她迁回本国。

奏可。

何太后批准了这一奏章。

辛巳,进举兵围票骑府,收董重,免官,自杀。

辛巳,何进举兵包围了票骑将军府,逮捕董重,免除他的职务,董重自杀。

六月,辛亥,董后忧怖,暴崩。

六月,辛亥,董太后又忧又怕,突然死去。

民间由是不附何氏。辛酉,葬孝灵皇帝于文陵。

从此以后,何进一家失去民心。辛酉,把灵帝安葬在文陵。

何进惩蹇硕之谋,称疾,不入陪丧,又不送山陵。

何进警惕会发生蹇硕那样的阴谋,自称有病,不入宫去陪丧,也不送灵帝的棺椁到墓地。

大水。

发生水灾。

秋,七月,徙渤海王协为陈留王。

秋季,七月,改封勃海王刘协为陈留王。

司徒丁宫罢。

司徒丁宫被免职。

袁绍复说何进曰: 前窦武欲诛内宠而反为所害者,但坐言语漏泄;五营兵士皆畏服中人,而窦氏反用之,自取祸灭。

袁绍又向何进建议说: 从前窦武他们想要消灭宦官,反而被宦官所杀害,只是因为消息泄露。五营兵士一向畏惧宦官的权势,而窦氏反而利用他们,所以自取灭亡。

今将军兄弟并领劲兵,部曲将吏皆英俊名士,乐尽力命,事在掌握,此天赞之时也。

如今将军兄弟同时统帅禁军劲族,部下将领官吏都是俊杰名士,乐于为您效命,事情全在掌握之中,这是天赐良机。

将军宜一为天下除患,以垂名后世,不可失也!

将军应该一举为天下除去大害,垂名后世,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进乃白太后,请尽罢中常侍以下,以三署郎补其处。

何进于是向太后建议,请求全部撤换中常侍及以下的宦官,委派三署郎官代替他们的职务。

太后不听,曰: 中官统领禁省,自古及今,汉家故事,不可废也。

何太后不答应,说: 从古至今,都是由宦官来管理皇宫内的事情,这条汉朝的传统制度,不能废掉。

且先帝新弃天下,我奈何楚楚与士人共对事乎!

何况先帝刚刚去世,我怎能衣冠整齐地与士人相对共事呢!

进难违太后意,且欲诛其放纵者。

何进难以违背太后的意思,打算暂且诛杀最跋扈的宦官。

绍以为中官亲近至尊,出纳号令,今不悉废,后必为患。

袁绍认为宦官最亲近太后和皇帝,百官的奏章及皇帝诏命都由他们来回传递,现在如果不彻底除掉,将来一定会有后患。

而太后母舞阳君及何苗数受诸宦官赂遣,知进欲诛之。数白太后为其障蔽;又言: 大将军专杀左右,擅权以弱社稷。

但是何太后的母亲舞阳君和弟弟何苗多次接受宦官们的贿赂,知道何进要消灭宦官,屡次向何太后进言阻止,又说: 大将军擅自杀害左右近臣,专权独断,削弱国家。

太后疑以为然。

太后心中疑虑,认为他们的话有理。

进新贵,素敬惮中官,虽外慕大名而内不能断,故事久不决。

何进新近掌握重权,但他一向对宦官们既尊敬又畏惧,虽然羡慕得到除去宦官的美名,但心中不能当机立断,因此事情拖下来,久久不能决定。

绍等又为画策,多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引兵向京城,以胁太后;进然之;主簿广陵陈琳谏曰: 谚称 掩目捕雀 ,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要以诈立乎!

袁绍又为何进出谋划策,劝他多召各地的猛将和英雄豪杰,让他们都率军向京城洛阳进发,以此来威胁何太后,何进同意了这一计划。主簿、广陵人陈琳劝阻说: 民间有一句谚语,叫 闭起眼睛捉麻雀 。像那样的小事,尚且不可用欺诈手段达到目的,何况国家大事,怎么可以用欺诈办成呢?

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此犹鼓洪炉燎毛发耳。

如今将军身集皇家威望,手握兵权,龙行虎步,为所欲为。这样对付宦官,好比是用炉火去烧毛发。

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天人顺之。

只要您发动,用雷霆万钧之势当机立断,发号施令,那么上应天意,下顺民心,很容易达到目的。

而反委释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为乱阶耳!

然而如今反而放弃手中的权柄,去征求外援。等到各地大军聚集时,强大者就将称雄,这样做就是所谓倒拿武器,而把手柄交给别人一样,必定不会成功,只会带来大乱罢了。

进不听。

何进不听。

典军校尉曹操闻而笑曰: 宦者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

典军校尉曹操听说后笑着说: 在宫中服务的宦官,古今都应该有,只是君王不应该给予大权和宠信,使他们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

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至纷纷召外兵乎!

既然要惩治他们,应当除去首恶,只要一个狱吏就足够了。何至于纷纷攘攘地征召各地部队呢!

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

假如要想将他们一网打尽,事情必然会泄露,我将看到此事的失败。

初,灵帝征董卓为少府,卓上书言: 所将湟中义从及秦、胡兵皆诣臣言: 牢直不毕,禀赐断绝,妻子饥冻。

起初,灵帝征召董卓入朝担任少府。董卓上书说: 我所统领的湟中地区的志愿附属军以及羌、胡兵都来见我,说: 没有发给足够的粮饷,没有赏赐,妻子儿女都饥寒交迫。

率挽臣车,使不得行。

把我的车子拖住,使我无法动身。

羌、胡憋肠狗态,臣不能禁止,辄将顺安慰。

这些羌、胡人都心肠险恶,很难驾驭,我不能让他们听从命令,只能先留下来进行安抚。

增异复上。

有新的情况,再随时汇报。

朝廷不能制。

朝廷无法约束董卓。

及帝寝疾,玺书拜卓并州牧,今以兵属皇甫嵩。

到灵帝病重时,下诏任命董卓为并州牧,命令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指挥。

卓复上书言: 臣误蒙天恩,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弥久,恋臣畜养之恩,为臣奋一旦之命,乞将之北州,效力边垂。

董卓又上书说: 我得到陛下信任,掌兵达十年之久。在全军上下,久已培养起感情,他们眷恋我的恩德,愿意一朝为我效死。

嵩从子郦说嵩曰: 天下兵柄,在大人与董卓耳。

请求陛下准许我把这支军队带到并州,为国家守卫边疆。 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向皇甫嵩建议说: 全国的军权,主要握在您和董卓手中。

今怨隙已结,势不俱存,卓被诏委兵而上书自请,此逆命也。

现在双方已结下仇怨,势必不能共存。董卓接到命令他交出军权的诏书,但他却上书请求带走军队,是违抗皇帝的诏命。

彼率京师政乱,故敢踌躇不进,此怀奸也。

他认为朝中政治混乱,所以敢于拖延时间,按兵不动,这是心怀奸诈。

二者,刑所不赦。

这两项都是不能赦免的大罪。

且其凶戾无亲,将士不附。

而且他凶暴残忍,不受将士拥戴。

大人今为元帅,杖国威以讨之,上显忠义,下除凶害,无不济也。

您现在身为元帅,倚仗国威去讨伐他,对上表示您的忠义,又为下边消除一个祸害,无往不利。

嵩曰: 违命虽罪,专诛亦有责也。不如显奏其事,使朝廷裁之。

皇甫嵩说: 尽管董卓违抗诏命有罪,但不得朝廷批准,就擅自讨伐他,也有罪,不如公开奏报这件事,由朝廷来裁决。

乃上书以闻。

于是,上书奏明。

帝以让卓。

灵帝下诏责备董卓。

卓亦不奉诏,驻兵河东以观时变。

董卓仍不肯服从,把军队驻扎在河东郡,以观察时局变化。

何进召卓使将兵诣京师。

何进召董卓率军到洛阳来。

侍御史郑泰谏曰: 董卓强忍寡义,志欲无厌,若借之朝政,授以大事,将恣凶欲,必危朝廷。

侍御史郑泰劝谏说: 董卓为人强悍,不讲仁义,又贪得无厌。假如朝廷依靠他的支持,授以兵权,他将为所欲为,必然会威胁到朝廷的安全。

明公以亲德之重,据阿衡之权,秉意独断,诛除有罪,诚不宜假卓以为资援也!

您作为皇帝国戚,掌握国家大权,可以依照本意独断独行,惩治那些罪人,实在不应该依靠董卓作为外援!

且事留变生,殷鉴不远,宜在速决。

而且事情拖得太久,就会起变化,先前窦武之事的教训并不久远,应该赶快决断。

尚书卢植亦言不宜召卓,进皆不从。

尚书卢植也认为不应当召董卓,何进都不接受。

泰乃弃官去,谓荀攸曰: 何公未易辅也。

郑泰于是辞职而去,告诉荀攸说: 何进是个不容易辅佐的人。

进府掾王匡,骑都尉鲍信,皆泰山人,进使还乡里募兵;并召工郡太守桥瑁屯成皋,使武猛都尉丁原将数千人寇河内,烧孟津,火照城中,皆以诛宦官为言。

何进的僚属王匡与骑都尉鲍信都是泰山人,何进让他们回乡去召募军队。又召东郡太守桥瑁屯兵成,让武猛都尉丁原率领数千人进军河内郡,焚烧黄河的孟津渡口,火光直照到洛阳城中。这些行动都以消灭宦官作为口号。

董卓闻召,即时就道,并上书曰: 中常侍张让等,窃幸承宠,浊乱海内。

董卓接到何进召他进京的命令,立刻上路出发。同时上书说: 中常侍张让等人,利用得到皇帝宠幸之机,扰乱天下。

臣闻扬汤止沸,莫若支薪;溃痈虽痛,胜于内食。

我曾听说,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疮痈溃烂虽然疼痛,但胜于向内侵蚀脏腑。

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今臣辄鸣钟鼓如雒阳,请收让等以清奸秽!

从前赵鞅统率晋阳的军队来清除君王身边的恶人,如今我则敲响钟鼓到洛阳来,请求逮捕张让等人,以清除奸邪!

太后犹不从。

太后仍然不答应。

何苗谓进曰: 始共从南阳来,俱以贪贱依省内以致富贵,国家之事,亦何容易。

何苗对何进说: 我们当初一起从南阳来,出身贫贱,都是依靠宦官的扶助,才有今天的富贵。国家大事,又谈何容易,覆水难收,应该多加考虑。

覆水不收,宜深思之,且与省内和也。 卓至渑池,而进更狐疑,使谏议大夫种邵宣诏止之。

应暂且与宦官们和解。 董卓到渑池时,何进更加犹豫不决,派谏议大夫种邵拿着皇帝诏书去阻止董卓。

卓不受诏,遂前至河南;邵迎劳之,因譬令还军。

董卓不接受诏命,一直进军到河南。种邵迎接尉劳他的军队,并劝令他退军。

卓疑有变,使其军士以兵胁邵。

董卓疑心洛阳政局已发生变动,命部下用武器威胁种邵。

邵怒,称诏叱之,军士皆披,遂前质责卓;卓辞屈,乃还军夕阳亭。

种邵大怒,用皇帝的名义叱责他们,士兵都害怕地散开。于是种邵上前当面责问董卓,董卓理屈辞穷,只好撤军回到夕阳亭。

邵,暠之孙也。

种邵是种的孙子。

袁绍惧进变计,因胁之曰: 交构已成,形势已露,将军复欲何待而不早决之乎?

袁绍怕何进改变主意,便威胁他说: 矛盾已经形成,行动迹象已经显露,将军还想等待什么,而不早作决断?

事久变生,复为窦氏矣!

事情拖得太久会发生变化,就要重演窦武被害的惨剧了!

进于是以绍为司隶校尉,假节,专命击断;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

何进于是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假节,有不经请示就逮捕或处死罪犯的权力。又任命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

绍使雒阳方略武吏司察宦者,而促董卓等使驰驿上奏,欲进兵平乐观。

袁绍命属下的方略武吏去侦察宦官动静,又催促董卓等人,让他们派驿使紧急上奏,在奏章上声称要进军到平乐观。

太后乃恐,悉罢中常侍、小黄门使还里舍,唯留进素所私人以守省中。

于是何太后大为恐惧,把中常侍、小黄门等宦官都罢免回家,只留下一些何进所亲信的人守在宫中。

诸常侍、小黄门皆诣进谢罪,唯所措置。

诸常侍、小黄门都去向何进请罪,表示一切听从他的处置。

进谓曰: 天下匈匈,正患诸君耳。

何进对他们说: 天下动荡不定,只是由于厌恨你们。

今董卓垂至,诸君何不早各就国!

如今董卓马上就要来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早日各自回到自己的封国去!

袁绍劝进便于此决之,至于再三;进不许。

袁绍劝何进乘此机会一网打尽,以至再三申明理由,但何进不许。

绍又为书告诸州郡,诈宣进意,使捕案中官亲属。

袁绍又用公文通知各州、郡官府,假借何进的名义,要各地逮捕宦官们的亲属。

进谋积日,颇泄,中官惧而思变。

何进的密谋因时间太长,泄露了不少。宦官们感到恐惧,想改革局面。

张让子妇,太后之妹也,让向子妇叩头曰: 老臣得罪,当与新妇俱归私门。

张让的儿媳是何太后的妹妹,张让向她叩头请求说: 我现在犯下罪责,理应全家回到家乡。

唯受恩累世,今当远离宫殿,情怀恋恋,愿复一入直,得暂奉望太后陛下颜色,然后退就沟壑,死不恨矣!

想到我家几代蒙受皇恩,如今要远离宫殿,心中恋恋不舍。我愿再入宫侍候一次,得以暂时见到太后,趋承颜色,然后退到沟壑,死也没有遗恨了!

子妇言于舞阳君,入白太后,乃诏诸常侍皆复入直。

这位儿媳向母亲舞阳君说情,舞阳君又入宫向何太后说情。于是何太后下诏,让诸常侍全都重新入宫服侍。

八月,戊辰,进入长乐宫,白太后,请尽诛诸常侍。

八月,戊辰,何进入长乐宫,奏告何太后,请求杀死全体中常侍。

中常侍张让、段珪相谓曰: 大将军称疾,不临丧,不送葬,今欻入省,此意何为?

中常侍张让、段商议说: 大将军何进自称有病,不参加先帝的丧礼,不送葬到墓地去,如今突然入宫,这是什么意图?

窦氏事竟复起邪?

难道窦武事件竟要重演吗?

使潜听,具闻其语。

派人去窃听何进兄妹的谈话,获知全部谈话内容。

乃率其党数十人持兵窃自侧闼入,伏省户下,进出,因诈以太后诏召进,入坐省阁。

于是率领自己的党羽数十人,手持武器,偷偷从侧门进去,埋伏在殿门下。等何进出来,就假传太后的旨意召他。何进入宫,坐在省。

让等诘进曰: 天下愦愦,亦非独我曹罪也。

于是张让等人责问何进说: 天下大乱,也不单是我们宦官的罪过。

先帝尝与太后不快,几至成败,我曹涕泣救解,各出家财千万为礼,和悦上意,但欲托卿门户耳。

先帝曾经跟太后生气,几乎废黜太后,我们流着泪进行解救,各人都献出家财千万作为礼物,使先帝缓和下来,只是要托身于你的门下罢了。

今乃欲灭我曹种族,不亦太甚乎!

如今你竟想把我们杀死灭族,不也太过分了吗!

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剑斩进于嘉德殿前。

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出剑来,在喜德殿前杀死何进。

让、珪等为诏,以故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

张让、段等写下诏书,任命前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

尚书得诏板,疑之,曰: 请大将军出共议。

尚书看到诏书,觉得可疑,说: 请大将军何进出来共同商议。

中黄门以进头掷与尚书曰: 何进谋反,已伏诛矣!

中黄门将何进的人头扔给尚书,说: 何进谋反,已被处死了!

进部曲将吴匡、张璋在外,闻进被害,欲引兵入宫,宫门闭。

何进部下的军官吴匡、张璋在皇宫外,听到何进被杀害,打算率军入宫,但宫门已关闭。

虎贲中郎将袁术与匡共斫攻之,中黄门持兵守阁。

虎贲中郎将袁术与吴匡等共同进攻皇宫,用刀劈砍宫门,中黄门等则手持武器,防住宫门。

会日暮,术因烧南宫青琐门,欲以胁出让等。

适逢黄昏,袁术于是纵火烧南宫的青琐门,想以此威胁宫中交出张让等人。

让等入白太后,言大将军兵反,烧宫,攻尚书闼,因将太后、少帝及陈留王,劫省内官属,从复道走北宫。

张让等人到后宫禀告何太后,说: 大将军何进的部下谋反,纵火烧宫,并进攻尚书门。 他们裹胁着何太后、少帝、陈留王刘协,劫持宫内的其他官员从天桥阁道逃向北宫。

尚书卢植执戈于阁道窗下,仰数段珪;珪惧,乃释太后,太后投阁,得免。

尚书卢植手持长戈站在阁道的窗下,仰头斥责段,段惊恐害怕,于是放开何太后,何太后从窗口跳下,得以幸免。

袁绍与叔父隗矫诏召樊陵、许相,斩之。

袁绍与他叔父袁隗假传圣旨,召来樊陵、许相,把他们处斩。

绍及何苗引兵屯硃雀阙下,捕得赵忠等,斩之。

袁绍与何苗等率兵驻扎在朱誉门下,捉住赵忠等人处斩。

吴匡等素怨苗不与进同心,而又疑其与宦官通谋,乃令军中曰: 杀大将军者,即车骑也,吏士能为报仇乎?

吴匡等人一向就怨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而且怀疑他与宦官有勾结,于是号令军中说: 杀死大将军的人就是车骑将军何苗,将士们能为大将军报仇吗?

绍因进兵排宫,或上端门屋,以攻省内。

何进部下都流着泪说: 愿拼死为大将军报仇!

庚午,张让、段珪等困迫,遂将帝与陈留王数十人步出谷门,夜,至小平津,六玺不自随,公卿无得从者,唯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夜至河上。

于是吴匡就率兵与董卓的弟弟董旻一起攻杀何苗,把他的尸体扔在宫苑里。于是袁绍关上北宫门,派兵捉拿宦官,不论老少,一律杀死,共二千余人毙命,有人因为未长胡须而被误杀。袁绍乘势率军进攻,扫荡宫禁,有的士兵爬上端门屋,向宫内冲击。庚午,张让、段等被困宫中,无计可施,只好带着少帝、陈留王刘协等数十人步行出门。夜里,到达小平津。皇帝所用的六颗御玺没有随身带上,没有公卿跟随,只有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夜里到达黄河岸边。

贡厉声质责让等,且曰: 今不速死,吾将杀汝!

闵贡厉声斥责张让等人,而且说: 你们如今还不快死,我就要来杀你们!

因手剑斩数人。让等惶怖,叉手再拜,叩头向帝辞曰: 臣等死,陛下自爱!

于是用手中的剑砍死数名宦官,张让等又惊又怕,拱手再拜,又向少帝叩头辞别说: 我们死了,请陛下自己保重!

遂投河而死。

于是投河而死。

贡扶帝与陈留王夜步逐萤光南行,欲还宫,行数里,得民家露车,共乘之,至雒舍止,辛未,帝独乘一马,陈留王与贡共乘一马,从雒舍南行,公卿稍有至者。

闵贡扶着少帝与陈留王刘协,在夜里追着萤火虫的微光徒步向南走,想回到宫中。

董卓至显阳苑,远见火起,知有变,引兵急进;未明,到城西,闻帝在北,因与公卿往奉迎于北芒阪下。

走了几里地,得到百姓家一辆板车,大家一齐上车,到达洛舍歇息。辛未,找到马匹,少帝独自骑一匹,陈留王刘协和闵贡合骑一匹,从洛舍向南走,这时才逐渐有公卿赶来。董卓率军到显阳苑,远远望见起火,知道发生变故,便统军急速前进。天还没亮,来到城西,听说少帝在北边,就与大臣们一齐到北芒阪下奉迎少帝。

帝见卓将兵卒至,恐怖涕泣。

少帝见董卓突然率大军前来,吓得哭泣。

群公谓卓曰: 有诏却兵。

大臣们对董卓说: 皇帝下诏,要军队后撤。

卓曰: 公诸人为国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国家播荡,何却兵之有!

董卓说: 你们这些人身为国家大臣,不能辅佐王室,致使皇帝在外流亡,为什么要军队后撤!

卓与帝语,语不可了;乃更与陈留王语,问祸乱由起,王答,自初至终,无所遗失。

董卓上前参见少帝,少帝说起话来语无伦次。于是董卓又与陈留王刘协交谈问起事变经过,刘协一一回答,从始至终,毫无遗漏。

卓大喜,以王为贤,且为董太后所养,卓自以与太后同族,遂有废立之意。

董卓十分高兴,觉得刘协贤能,而且又是由董太后养大的,他认为自己与董太后同族,于是心里有了废黜少帝,改立刘协为皇帝的念头。

是日,帝还宫,赦天下,改光熹为昭宁。

当天,少帝回到宫中,大赦天下,改后号将光熹元年改为昭宁元年。

失传国玺,馀玺皆得之。

传国御玺丢失了,皇帝六玺中的其他五玺全都找到。

以丁原为执金吾。

任命丁原为执金吾。

骑都尉鲍信自泰山募兵适至,说袁绍曰: 董卓拥强兵,将有异志,今不早图,必为所制;乃其新至疲劳,袭之,可禽也!

骑都尉鲍信到泰山郡募兵,恰到这时归来,他劝说袁绍: 董卓统率强兵,将有不轨的打算。现在不早作打算,必然会被他控制。应该乘他刚到,兵马都很疲惫,发动袭击,可以生擒董卓!

绍畏卓,不敢发。

袁绍畏惧董卓,不敢发动进攻。

信乃引兵还泰山。

于是鲍信率领部队返回泰山郡。

董卓之入也,步骑不过三千,自嫌兵少,恐不为远近所服,率四五日辄夜潜出军近营,明旦,乃大陈旌鼓而还,以为西兵复至,雒中无知者。

董卓到洛阳,手下只有步、骑兵三千人。嫌自己兵力单薄,担心不能使远近慑服。于是,每隔四五天,就派军队夜里悄悄出发到军营附近处,第二天早上,再严整军容,大张旗鼓地返回,让人以为西方凉州又派来了援军,而洛阳城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俄而进及递苗部曲皆归于卓,卓又阴使丁原部曲司马五原吕布杀原而并其众,卓兵于是大盛。

不久,何进与何苗的部下都投靠董卓,董卓又暗中指使丁原部下的司马、五原人吕布杀死丁原而吞并了他的部队,从此董卓兵力大增。

乃讽朝廷,以久雨,策免司空刘弘而代之。

于是他暗示朝廷,以下雨不停止为理由,让皇帝颁策罢免司空刘弘的职务,由自己接任。

初,蔡邕徙朔方,会赦得还。

董卓大怒,骂道: 我能把蔡邕全族杀得一个不剩!

五原太守王智,甫之弟也,奏蔡邕谤讪朝廷;邕遂亡命江海,积十二年,董卓闻其名而辟之,称疾不就。卓怒,詈曰: 我能族人!

蔡邕感到恐惧,只得接受命令。

邕惧而应命,到,署祭酒,甚见敬重,举高第,三日之间,周历三台,迁为侍中。

他到洛阳后,被任命为司空祭酒。董卓对蔡邕十分敬重,以考绩优秀为理由举荐他,使他在三日内连续升迁三次,在三个不同的官署任职,最后被任命为侍中。

董卓谓袁绍曰: 天下之主,宜得贤明,每念灵帝,令人愤毒!董侯似可,今欲立之,为能胜史侯否?

董卓对袁绍说: 天下的君主,应该由贤明的人来担任。每当想起灵帝,就使人愤恨。 董侯 看似不错,现在我打算改立他为皇帝,不知他是否能胜过 史侯 ?

人有小智大痴,亦知复何如?

有的人小事聪明,大事糊涂,谁知道他又会怎样?

为当且尔。刘氏种不足复遗!

如果他也不行,刘氏就不值得再留种了!

绍曰: 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戴之。

袁绍说: 汉朝统治天下约四百年,恩德深厚,万民拥戴。

今上富于春秋,未有不善宣于天下。

如今皇上年龄尚幼,没有什么过失传布天下。

公欲废嫡立庶,恐众不从公议也。

您想废嫡立庶,恐怕众人不会赞同您的提议!

卓按剑叱绍曰: 竖子敢然!

董卓手按剑柄,呵叱袁绍说: 小子,你胆敢这样放肆!

天下之事,岂不在我!

天下大事,难道不由我决定!

我欲为之,谁敢不从!

我要想这样做,谁敢不服从?

尔谓董卓刀为不利乎!

你以为董卓的刀不锋利吗!

绍勃然曰: 天下健者,岂惟董公!

袁绍勃然大怒,说: 天下的英雄豪杰,难道只有你董公一个人!

引佩刀,横揖,径出。

袁绍把佩刀横过来,向众人作了一个揖,径直而出。

卓以新至,见绍大家,故不敢害。

董卓因新到洛阳,见袁绍是累代高官的大家,所以没敢害他。

绍县节于上东门,逃奔冀州。

袁绍把司隶校尉的符节悬挂在上东门,离开洛阳逃奔冀州。

九月,癸酉,卓大会百寮,奋首而言曰: 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

九月,癸酉,董卓召集文武百官,蛮横地说: 皇帝没有能力,不可以奉承宗庙,做统治天下的君主。

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何如?

如今,我想依照伊尹、霍光的前例,改立陈留王为皇帝,你们觉得怎样?

公卿以下皆惶恐,莫敢对。

公卿及以下官员都十分惶恐,没有人敢回答。

卓又抗言曰: 昔霍光定策,延年按剑。

董卓又高声说: 从前霍光定下废立的大计后,田延年手握剑柄,准备诛杀反对的人。

有敢沮大议,皆以军法从事!

现在有谁胆敢反对这项计划,都以军法从事!

坐者震动,尚书卢植独曰: 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过千馀,故有废立之事。

在座的人无不震骇。只有尚书卢植说: 从前太甲继位后昏庸不明,昌邑王有千余条罪状,所以有废立之事发生。

今上富于春秋,行无失德,非前事之比也。 卓大怒,罢坐。

现在的皇帝年龄尚幼,行为没有过失,不能与前例相比。 董卓大怒,离座而去。

将杀植,蔡邕为之请,议郎彭伯亦谏卓曰: 卢尚书海内大儒,人之望也。

他准备杀卢植,蔡邕为卢植求情,议郎彭伯也劝阻董卓,说: 卢尚书是全国有名的大儒,受人尊敬。

今先害之,天下震怖。

现在先杀了他,将使全国都陷入恐怖之中。

卓乃止,但免植官,植遂逃隐于上谷。

董卓这才停止动手,只是免去卢植的官职。于是,卢植逃到上谷郡隐居起来。

卓以废立议示太傅袁隗,隗报如议。

董卓派人把废立皇帝的计划送到太傅袁隗看,袁隗回报同意。

甲戌,卓复会群僚于崇德前殿,遂胁太后策废少帝,曰: 皇帝在丧,无人子之心,威仪不类人君,今废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协为帝。

九月甲戌,董卓又在崇德前殿召集百官,威胁何太后下诏废黜少帝刘辩,诏书说: 皇帝为先帝守丧期间,没有尽到作儿子的孝心,而且仪表缺乏君王应有的威严。如今,废他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皇帝。

袁隗解帝玺绶,以奉陈留王,扶弘农王下殿,北面称臣。

袁隗把少帝刘辩身上佩带的玺绶解下来,进奉给陈留王刘协。然后扶弘农王刘辩下殿,向坐在北面的刘协称臣。

太后鲠涕,群臣含悲,莫敢言者。

何太后哽咽流涕,群臣都心中悲伤,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卓又议: 太后踧迫永乐宫,至令忧死,逆妇姑之礼。

董卓又提出: 何太后曾经逼迫婆母董太皇太后,使她忧虑而死,违背了儿媳孝敬婆母的礼制。

乃迁太后于永安宫。

于是,把何太后迁到永安宫。

赦天下,改昭宁为永汉。

大赦天下,把年号昭宁改为永汉。

丙子,卓鸩杀何太后,公卿以下不布服,会葬,素衣而已。

丙子,董卓用毒药害死何太后。公卿及以下官员不穿丧服,在参加丧礼时,只穿白衣而已。

卓又发何苗棺,出其尸,支解节断,弃于道边,杀苗母舞阳君,弃尸于苑枳落中。

董卓又把何苗的棺木掘出来,取出尸体,肢解后砍为节段,扔在道边。还杀死何苗的母亲舞阳君,把尸体扔在御树篱墙的枳苑中。

诏除公卿以下子弟为郎,以补宦官之职,侍于殿上。

下诏,任命朝中公卿及以下官员的子弟为郎官,以填补原来由宦官担任的职务,在宫殿侍侯皇帝。

乙酉,以太尉刘虞为大司马,封襄贲侯。

乙酉,任命太尉刘虞为大司马,封襄贲侯。

董卓自为太尉,领前将军事,加节传、斧钺、虎贲,更封郿侯。

董卓自己担任太尉,兼前将军,并加赐代表皇帝权力的符节,以及作为仪仗的斧钺和虎贲卫士,进封为侯。

丙戌,以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

丙戌,任命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

甲午,以豫州牧黄琬为司徒。

甲午,任命豫州牧黄琬为司徒。

董卓率诸公上书,追理陈蕃、窦武及诸党人,悉复其爵位,遣使吊祠,擢用其子孙。

董卓率领三公等大臣上书,请求重新审理陈蕃、窦武以及党人的案件,一律恢复爵位,派使者去祭悼他们的坟墓,并擢用他们的子孙为官。

自六月雨至于是月。

自六月到九月,大雨连绵不断。

冬,十月,乙巳,葬灵思皇后。

冬季,十月,乙巳,安葬何太后。

白波贼寇河东,董卓遣其将牛辅击之。

白波叛军进攻河东郡,董卓派部下将领牛辅率军讨伐。

初,南单于于扶罗既立,国人杀其父者遂叛,共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

当初,南匈奴单于於扶罗继位后,谋杀他父亲的南匈奴人于是叛变,共同拥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

于扶罗指阙自讼。

於扶罗到洛阳向朝廷控告他们。

会灵帝崩,天下大乱,于扶罗将数千骑与白波贼合兵寇郡县。

正赶上灵帝驾崩,天下大乱,於扶罗便率领数千骑兵联合白波叛军共同攻击郡、县。

时民皆保聚,钞掠无利,而兵遂挫伤。

当时百姓都聚集在坞堡里自守,於扶罗没有抢掠到什么东西,自己的部队却有不少伤亡。

复欲归国,国人不受,乃止河东平阳。

他想再回到自己的领地去,但南匈奴人不接纳他,他便停留在河东郡的平阳县。

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虚其位,以老王行国事。

须卜骨都侯做了一年单于后就去世了,南匈奴于是空下王位,而由须卜骨都侯的父亲代行单于职权。

十一月,以董卓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十一月,任命董卓为相国。允许他在参拜皇帝时不唱名,上朝不趋行,佩剑穿鞋上殿。

十二月,戊戌,以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为司徒,光禄勋荀爽为司空。

十二月,戊戌,任命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为司徒,光禄勋荀爽为司空。

初,尚书武威周毖、城门校尉汝南伍琼,说董卓矫桓、灵之政,擢用天下名士以收众望,卓从之,命毖、琼与尚书郑泰、长史何颙等沙汰秽恶,显拔幽滞。

起初,尚书、武威人周毖,城门校尉、汝南人伍琼劝说董卓矫正桓帝、灵帝时的弊政,征召天下有名望的士人,以争取民心。董卓采纳了这个建议,命令周毖、伍琼与尚书郑泰、长史何等淘汰贪脏枉法与不称职的官员,选拔被压抑的人才。

于是征处士荀爽、陈纪、韩融、申屠蟠。

于是,征召未作过官的士人荀爽、陈纪、韩融、申屠蟠入朝任职。

复就拜爽平原相,行至宛陵,迁光禄勋,视事三日,进拜司空。

又派使者到荀爽家乡去任命他为平原国相,荀爽赴任途中走到宛陵,又被任命为光禄勋。荀爽到任办公三天,又升任司空。

自被征命及登台司,凡九十三日。

从他被征召,到升任三公,一共九十三天。

又以纪为五官中郎将,融为大鸿胪。纪,寔之子;融,韶之子也。

又任命陈纪为五官中郎将,韩融为大鸿胪,陈纪是陈的儿子,韩融是韩韶的儿子。

爽等皆畏卓之暴,无敢不至。

荀爽等人都害怕董卓的残暴,被征召就不敢不来。

独申屠蟠得征书,人劝之行,蟠笑而不答,卓终不能屈,年七十馀,以寿终。

只有申屠蟠接到被征召的命令后没有动身,别人都劝他前往,他笑而不答。董卓到底没能勉强他作官,他活到七十余岁,在家寿终正寝。

卓又以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兗州刺史,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东平张邈为陈留太守,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

董卓又任命尚书韩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陈留人孔为豫州刺史,东平人张邈为陈留太守,颖川人张咨为南阳太守。

卓所亲爱,并不处显职,但将校而已。

董卓自己的亲信都没有担任高官,只是在军队中担任中郎将、校尉一类的职务。

诏除光熹、昭宁、永汉三号。

下诏废除光熹、昭宁、永汉三个年号,仍称本年为中平六年。

董卓性残忍,一旦专政,据有国家甲兵、珍宝,威震天下,所愿无极,语宾客曰: 我相,贵无上也!

董卓性情残忍,一旦控制朝政大权,全国武装力量和国库中的珍宝等全由他掌握,威震天下,欲望没有止境。他对门下的宾客说: 我的相貌,是尊贵无上的!

侍御史扰龙宗诣卓白事,不解剑,立挝杀之。

侍御史扰龙宗晋见董卓汇报事情,没有解下佩剑,立刻就被打死。

是时,洛中贵戚,室第相望,金帛财产,家家充积,卓纵放兵士,突其庐舍,剽虏资物,妻略妇女,不避贵贱。

当时,洛阳城内的皇亲国戚很多,宅第相望,家家都堆满了金银财宝。董卓放纵部下的士兵冲入他们的内宅,强夺财物,奸淫掳略妇女不回避皇亲国威。

人情崩恐,不保朝夕。

致使人心惶恐,朝不保夕。

卓购求袁绍急,周毖、伍琼说卓曰: 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

董卓悬赏捉拿袁绍,催逼急迫。周毖、伍琼对董卓说: 废立皇帝这种大事,不是平常人所能明白的。

袁绍不达大体,恐惧出奔,非有它志。

袁绍不识大体,得罪了您以后,心里害怕而出奔,并没有别的想法。

今急购之,势必为变。

如今急着悬赏捉拿他,势必会使他反叛。

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

袁氏家族连续四世建立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假若袁绍收罗豪杰以聚集徒众,其他的豪杰便会乘机起事,那样的话崤山以东地区就不归您所有了。

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

不如赦免袁绍,任命他为一个郡的太守,他因赦免而感到高兴,就必定不会再有后患。

卓以为然,乃即拜绍勃海太守,封邟乡侯。

董卓认为有理,于是派使臣去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封乡侯。

又以袁术为后将军,曹操为骁骑校尉。

又任命袁术为后将军,曹操为骁骑校尉。

术畏卓,出奔南阳。

袁术害怕董卓,出奔南阳。

操变易姓名,间行东归,过中牟,为亭长所疑,执诣县。

曹操改名换姓,从小路向东逃回家乡,经过中牟县时,亭长疑心他来历不明,促起来送到县里。

时县已被卓书,唯功曹心知是操,以世方乱,不宜拘天下雄俊,因白令释之。

当时县里已收到董卓下令缉捕曹操的公文,只有功曹心里知道他是曹操,认为天下正乱,不应该拘捕英雄豪杰,就向县令建议,把曹操释放。

操至陈留,散家财,合兵得五千人。

曹操回到陈留郡,把家产出卖,集结起五千人的部队。

是时,豪杰多欲起兵讨卓者,袁绍在勃海,冀州牧韩馥遣数部从事守之,不得动摇。

这时候,天下的豪杰之士多准备起兵讨伐董卓。袁绍在勃海郡,冀州牧韩派了几个部从事来监视他,使他无法起兵。

东郡太守桥瑁,诈作京师三公移书与州郡,陈卓罪恶,云: 见逼迫,无以自救,企望义兵,解国患难。

东郡太守桥瑁伪造了一份京城中三公给各州、郡的文书,陈述董卓的种种罪恶,说: 我们受到逼迫,无法自救,盼望各地兴起义兵,解除国家的大难。

馥得移,请诸从事问曰: 今当助袁氏邪,助董氏邪?

韩得到这份文书,请属下的从事们来商议,向他们说: 如今应当帮助袁绍呢,还是帮助董卓呢?

治中从事刘子惠曰: 今兴兵为国,何谓袁、董!

治中从事刘子惠说: 如今起兵是为了国家,怎么谈到袁绍、董卓!

馥有惭色。

韩面有惭愧之色。

子惠复言: 兵者凶事,不可为首。

刘子惠又说: 起兵是很凶险的事情,不能抢先发动。

今宜往视他州,有发动者,然后和之。

现在应派人去看其他各州,有人发动,我们然后再响应。

冀州于他州不为弱也,他人功未有在冀州之右者也。

冀州的势力不比其他州弱,别人的功劳不会在冀州之上。

馥然之。馥乃作书与绍,道卓之恶,听其举兵。

韩认为有理,于是写信给袁绍,讲述董卓的罪恶,对他起兵表示赞同。

孝献皇帝甲

孝献皇帝甲

孝灵皇帝下初平元年

汉献帝初平元年

春,正月,关东州郡皆起兵以讨董卓,推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

春季,正月,函谷关以东的各州、郡全都起兵讨伐董卓,推举勃海太守袁绍为盟主。

绍自号车骑将军,诸将皆板授官号。

袁绍自称车骑将军,诸将全都被临时授予官号。

绍与河内太守王匡屯河内,冀州牧韩馥留鄴,给其军粮,豫州刺史孔伷屯颍川,兗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邈弟广陵太守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与曹操俱屯酸枣,后将军袁术屯鲁阳,众名数万。

袁绍与河内郡太守王匡驻军河内、冀州牧韩留守邺城,供应军粮。豫州刺史孔驻军颖川,兖州刺史刘岱、陈留郡太守张邈、张邈的弟弟广陵郡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郡太守袁遗、济北国相鲍信和曹操都驻军酸枣,后将军袁术驻军鲁阳。各路军马都有数万人。

豪杰多归心袁绍者,鲍信独谓曹操曰: 夫略不世出,能拨乱反正者,君也。

各路豪杰多拥戴袁绍,只有鲍信对曹操说: 现在谋略超群,能拨乱反正的人,就是阁下了。

苟非其人,虽强必毙。

假如不是这种人才,尽管强大,却必将失败。

君殆天之所启乎!

您恐怕是上天所派来的吧!

辛亥,赦天下。

辛亥,大赦天下。

癸酉,董卓使郎中令李儒鸩杀弘农王辩。

癸酉,董卓派郎中令李儒用毒酒杀死了弘农王刘辩。

卓议大发兵以讨山东。

董卓准备大规模发兵去讨伐崤山以东地区。

尚书郑泰曰: 夫政在德,不在众也。

尚书郑泰说: 为政在于德,而不在于兵多。

卓不悦曰: 如卿此言,兵为无用邪!

董卓很不高兴地说: 照你这么讲,军队就没有用吗?

泰曰: 非谓其然也,以为山东不足加大兵耳。

郑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而是认为崤山以东不值得出动大军讨伐。

明公出自西州,少为将帅,闲习军事。

您在西州崛起,年轻时就出任将帅,熟飞军事。

袁本初公卿子弟,生处京师,张孟卓东平长者,坐不窥堂,孔公绪清谈高论,嘘枯吹生。并无军旅之才,临锋决敌,非公之俦也。

而袁绍是个公卿子弟,生长在京城;张邈是东平郡的忠厚长者,坐在堂上,眼睛都不会东张西望;孔中会高谈阔论,褒贬是非;这些人全无军事才能,临阵交锋,决不是您的对手。

况王爵不加,尊卑无序,若恃众怙力,将各棋峙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共胆,与齐进退也。

何况他们的官职都是自己封的,未得朝廷任命,尊卑没有次序。如果倚仗兵多势强来对阵,这些人将各自保存实力,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合力,共进共退。

且山东承平日久,民不习战;关西顷遭羌寇,妇女皆能挟弓而斗,天下所畏者,无若并、凉之人与羌、胡义从;而明公拥之以为爪牙,譬犹驱虎兕以赴犬羊,鼓烈风以扫枯叶,谁敢御之!

而且崤山以东地区太平的时间已很长,百姓不熟悉作战,函谷关以西地区新近受过羌人的攻击,连妇女都能弯弓作战。无下人的畏惧,没有像对并州、凉州的军队作为爪牙,作起战来,犹如驱赶老虎猛兽去捕捉狗羊,鼓起强风去扫除枯叶,谁能抵抗!

无事征兵以惊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为非,弃德恃众,自亏威重也。

无事征兵会惊动天下,使得怕服兵役的人聚集作乱。放弃德政,而动用军队,是损害自己的威望。

卓乃悦。

董卓这才高兴。

董卓以山东兵盛,欲迁都以避之,公卿皆不欲而莫敢言。

董卓认为崤山以东的军事联盟声势浩大,打算把京都由洛阳迁到长安进行躲避。公卿都不愿意,但没有敢说。

卓表河南尹硃俊为太仆以为己副,使者召拜,俊辞,不肯受,因曰: 国家西迁,必孤天下之望,以成山东之衅,臣不知其可也。

董卓上表推荐河南尹朱俊为太仆,作为自己的副手,派使者去召朱俊接受任命。朱俊拒不接受,对使者说: 把京都向西迁徒,必然会使天下失望,反而给崤山以东的联军造成了机会,我认为不应该这样作。

使者曰: 召君受拜而君拒之,不问徙事而君陈之,何也?

使者说: 召您接受太仆的任命,而您拒绝了,没有问起迁都的事情,您却说了许多,这是为什么?

俊曰: 副相国,非臣所堪也;迁都非计,事所急也。

朱俊说: 作为相国的副手,是我所不能承担的重任;而迁都是失策,又很急迫。

辞所不堪,言其所急,臣之宜也。

我拒绝无力承担的重任,说出认为是当务之急的事情,正是作臣子的本分。

由是止不为副。

因此,董卓不再勉强朱俊作自己的副手。

卓大会公卿议,曰: 高祖都关中,十有一世,光武宫雒阳,于今亦十一世矣。

董卓召集公卿商议迁都,说: 高祖建都关中,共历十一世;光武帝建都洛阳,到现在也是十一世了。

案《石包谶》,宜徙都长安,以应天人之意。

按照《石包谶》的说法,应该迁都长安,以上应天意,下顺民心。

百官皆默然。

百官都默不作声。

司徒杨彪曰: 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盘庚迁亳,殷民胥怨。

司徒杨彪说: 迁都改制,是天下大事。殷代盘庚迁都毫邑,就引起殷民的怨恨。

昔关中遭王莽残破,故光武更都雒邑,历年已久,百姓安乐。

从前关中地区遭到王莽的破坏,所以光武帝改在洛阳建都,历时已久,百姓安乐。

今无故捐宗庙,弃园陵,恐百姓惊动,必有糜沸之乱。

现在无缘无故地抛弃皇家宗庙与先帝的陵园,恐怕会惊动百姓,定将导致大乱。

《石包谶》,妖邪之书,岂可信用!

《石包谶》是一本专谈妖邪的书,怎么能相信使用!

卓曰: 关中肥饶,故秦得并吞六国。

董卓说: 关中土地肥饶,所以泰国能吞并六国,统一天下。

且陇石材木自出,杜陵有武帝陶灶,并功营之,可使一朝而办。

而且陇右地区出产木材,杜陵在武帝留下的烧制陶器的窑灶,全力经营,很快就能安顿好。

百姓何足与议!若有前却,我以大兵驱之,可令诣沧海。

跟百姓怎么值得商量,如果他们在前面反对,我以大军在后驱赶,可以让他们直赴沧海。

彪曰: 天下动之至易,安之甚难,惟明公虑焉!

杨彪说: 动天下是很容易的,但再安天下就很困难了,愿您考虑!

卓作色曰: 公欲沮国计邪!

董卓变脸说: 你要阻挠国家大计吗?

太尉黄琬曰: 此国之大事,杨公之言得无可思?

太尉黄琬说: 这是国家大事,杨公所说的,恐怕是可以考虑的。

卓不答。

董卓不答话。

司空荀爽见卓意壮,恐害彪等,因从容言曰: 相国岂乐此邪!

司空荀爽看见董卓已很生气,恐怕他要伤害杨彪等人,于是和缓地说: 难道相国是乐于这样做吗!

山东兵起,非一日可禁,故当迁以图之,此秦、汉之势也。

崤山以东起兵,不是一天可以平定的,所以要先迁都,以对付他们。

卓意小解。

这正与秦朝和汉初的情况相同。

琬退,又为驳议。

董卓怒气才稍平息。黄琬退下后,又上书反对迁都。

二月,乙亥,卓以灾异奏免琬、彪等,以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毖固谏迁都,卓大怒曰: 卓初入朝,二君劝用善士,故卓相从。而诸君到官,举兵相图,此二君卖卓,卓何用相负!

二月,乙亥,董卓以灾异为借口,上奏皇帝,免除黄琬、杨彪的职务。任命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毖坚决劝谏,反对迁都,董卓大怒,说: 我初入朝,你们两个劝我选用良善之士,我听从了,而这些人到任后,都起兵反对我,这是你们两个人出卖我,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们!

庚辰,收琼、毖,斩之。

庚辰,逮捕伍琼、周毖,将他们处斩。

杨彪、黄琬恐惧,诣卓谢,卓亦悔杀琼、毖,乃复表彪、琬为光禄大夫。

杨彪、黄琬恐惧,就到董卓那里谢罪。董卓也因杀死伍琼、周毖而感到后悔,于是上表推举杨彪、黄琬为光禄大夫。

卓征京兆尹盖勋为议郎,时左将军皇甫嵩将兵三万屯扶风。勋密与嵩谋讨卓。

董卓征召京兆尹盖勋为议郎。这时左将军皇甫嵩统兵三万驻扎在扶风,盖勋秘密与皇甫嵩商议讨伐董卓。

会卓亦征嵩为城门校尉,嵩长史梁衍说嵩曰: 董卓寇掠京邑,废立从意,今征将军,大则危祸,小则困辱。

正在这时,董卓也征召皇甫嵩为城门校尉。皇甫嵩的长史梁衍向皇甫嵩建议说: 董卓在京城抢掠,随自己的心意废立皇帝。如今征召将军,大将有性命之忧,小则会受到羞辱。

今及卓在雒阳,天子来西,以将军之众迎接至尊,奉令讨逆,征兵群帅,袁氏逼其东,将军迫其西,此成禽也!

现在乘董卓在洛阳,天子到西方来,将军统率大军迎接皇帝,然后奉皇帝之命讨伐叛逆董卓,向各地将领征兵,袁绍等人在东边进攻,将军在西边夹击,这就能生擒董卓!

嵩不从,遂就征。

皇甫嵩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接受了征召,动身去洛阳。

勋以众弱不能独立,亦还京师。

盖勋因自己兵弱不能独立,也回到洛阳。

卓以勋为直骑校尉。

董卓任命盖勋为越骑校尉。

河南尹硃俊为卓陈军事,卓折俊曰: 我百战百胜,决之于心,卿勿妄说,且污我刀!

河南尹朱俊对董卓分析军事形势,董卓轻蔑地说: 我百战百胜,胸中自有主张。你不要胡说,否则你的血将玷污我的宝刀!

盖勋曰: 昔武丁之明,犹求箴谏,况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

盖勋说: 从前武丁那样圣明的君王,还请求别人提建议,何况象您这样的人,竟要封住别人的嘴吗?

卓乃谢之。

董卓于是表示歉意。

卓遣军至阳城,值民会于社下,悉就斩之,驾其车重,载其妇女,以头系车辕,歌呼还雒,云攻贼大获。

董卓派军队到阳城,正好百姓在祭祀土地神的场所集会。军队就当场把男人全部斩杀,用他们的车子,装载俘虏的妇女,把人头系在车辕上,唱着叫着回到洛阳,宣称: 攻击叛军,大获全胜!

卓焚烧其头,以妇女与甲兵为婢妾。

董卓把人头烧掉,把妇女分给士兵做奴婢或妾。

丁亥,车驾西迁。

丁亥,献帝刘协西迁长安。

董卓收诸富室,以罪恶诛之,没入其财物,死者不可胜计。

董卓逮捕洛阳城中富豪,加以罪恶之名处死,把他们的财物没收,死者不计其数。

悉驱徙其馀民数百万口于长安。

驱赶剩下的数百万居民,都向长安迁徒。

步骑驱蹙,更相蹈藉,饥饿寇掠,积尸盈路。

命步兵、骑兵在后逼迫,马踏人踩,互相拥挤,加上饥饿和抢掠,百姓不断死去,沿途堆满尸体。

卓自留屯毕圭苑中,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室屋荡尽,无复鸡犬。

董卓自己留驻在毕圭苑中,命部下纵火焚烧一切宫殿、官府及百姓住宅,二百里内,房屋尽毁,不再有鸡犬。

又使吕布发诸帝陵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宝。

又让吕布率兵挖掘历代皇帝陵寝和公卿及以下官员的墓地,搜罗珍宝。

卓获山东兵,以猪膏涂布十馀匹,用缠其身,然后烧之,先从足起。

董卓曾捉到一批山东兵,他命人用十余匹涂上猪油的布裹到这些山东兵的身上,然后从脚点火,将他们烧死。

三月,乙巳,车驾入长安,居京兆府舍,后乃稍葺宫室而居之。

三月,乙巳,献帝到达长安,在京兆尹的府中住下。后将宫殿稍加修整,才搬入宫中。

时董卓未至,朝政大小皆委之王允。

这时董卓还未到长安,朝中大小事务都交给司徒王允负责。

允外相弥缝,内谋王室,甚有大臣之度,自天子及朝中皆倚允。

王允在外补救缺失,在内为王室筹划,很有大臣风度,从天子到文武百官,都倚靠王允。

允屈意承卓,卓亦雅信焉。

王允对董卓曲意逢迎,而董卓也一直信任王允。

董卓以袁绍之故,戊午,杀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及其家尺口以上五十馀人。

董卓因袁绍的缘故,戊午,杀死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及其袁家婴孩以上的五十余口。

初,荆州刺史王睿,与长沙太守孙坚共击零、桂贼,以坚武官,言颇轻之。

起初,荆州刺史王睿与长沙太守孙坚共同讨伐零陵、桂阳二郡的叛贼。王睿因孙坚是个武官,言语之中,很轻视他。

及州郡举兵讨董卓,睿与坚亦皆起兵。

及至各州、郡起兵计伐董卓时,王睿与孙坚也一同起兵。

睿素与武陵太守曹寅不相能,扬言当先杀寅。

王睿一向与武陵太守曹寅互不相下,扬言要先杀死曹寅。

寅惧,诈作按行使者檄移坚,说睿罪过,令收,行刑讫,以状上。

曹寅害怕了,就伪造一份朝廷按行使者的公文给孙坚,宣布王睿的罪状,要孙坚拘捕王睿,行刑后,再把情况上报。

坚承檄,即勒兵袭睿。

孙坚得到这份公文,就率军袭击王睿。

睿闻兵至,登楼望之,遣问: 欲何为?

王睿听说孙坚部队到来,登上城楼眺望,派人前去询问: 你们要干什么?

坚前部答曰: 兵久战劳苦,欲诣使君求资直耳。

孙坚的前锋部队回答说: 士兵长期征战,很辛苦,想面见刺史请求发给军饷。

睿见坚惊曰: 兵自求赏,孙府君何以在其中?

王睿在楼上见到孙坚,大惊,问他: 士兵自来求赏,孙太守怎么也在其中?

坚曰: 被使者檄诛君!

孙坚说: 接到使者的公文,要处死你。

睿曰: 我何罪?

王睿说: 我犯了什么罪?

坚曰: 坐无所知! 睿穷迫,刮金饮之而死。

孙坚说: 你犯了 无所知 的罪, 王睿被逼无奈,只好刮下金屑,吞饮而死。

坚前至南阳,众已数万人。

孙坚率军前进到南阳,部众已经有数万人。

南阳太守张咨不肯给军粮,坚诱而斩之;郡中震栗,无求不获。

南阳太守张咨不肯供给军粮,孙坚将他诱出而斩杀。南阳郡中十分震恐,孙坚要什么就给什么。

前到鲁阳,与袁术合兵。

孙坚进军到鲁阳,与袁术合兵。

术由是得据南阳。表坚行破虏将军,领预州刺史。

袁术因此得以占领南阳,上表保奏孙坚代理破虏将军、兼豫州刺史。

诏以北军中候刘表为荆州刺史。

献帝下诏任命北军中候刘表为荆州刺史,当时遍地都是盗贼,阻断了道路。

时寇贼纵横,道路梗塞,表单马入宜城,请南郡名士蒯良、蒯越与之谋曰: 今江南宗贼甚盛,各拥众不附,若袁术因之,祸必至矣。

刘表单人匹马进入宜城,请来南郡的名士蒯良、蒯越,与他们商议说: 如今江南宗党势力十分强大,各自拥兵独立,假如袁术借助他们的力量乘机来攻,必然会大祸监头。

吾欲征兵,恐不能集,其策焉出?

我想征兵,但恐怕征集不起来,你们有什么高见!

蒯良曰: 众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治者,义不足也。

蒯良说: 民众不归附,是宽仁不够;归附而不能治理,是恩义不足。

苟仁义之道行,百姓归之如水之趣下,何患征兵之不集乎?

只要施行仁义之道,百姓就会归附,像水向下流一样,为什么担心征集不到呢?

蒯越曰: 袁术骄而无谋,宗贼帅多贪暴,为下所患,若使人示之以利,必以众来。

蒯越说: 袁术骄傲而缺乏谋略。宗党首领多贪残凶暴,部下离心离德,若让人显示好处,这些首领必然会率众前来。

使君诛其无道,抚而用之,一州之人有乐存之心,闻君威德,必襁负而至矣。

您把横行无道者处死,招扶收编他们的部下,州内百姓都想安居乐业,听说了您的威望和恩德,一定会扶老携幼,前来投奔。

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

聚集兵众后,据守江陵和襄阳这南、北两处,荆州境内的八郡,发布公文就可平定。

公路虽至,无能为也。 表曰: 善!

即使那时袁术来攻,也无计可施。 刘表说: 很好!

乃使越诱宗贼帅,至者五十五人,皆斩之而取其众。

就派蒯越去引诱各宗党首领,有五十五个首领来到,刘表把他们全部处斩,吞并他们的部队。

遂徙治襄阳,镇抚郡县,江南悉平。

于是把州府移到襄阳,镇压安抚郡县,荆州属下的长江以南地区全部平定。

董卓在雒阳,袁绍等诸军皆畏其强,莫敢先进。

董卓镇守洛阳,袁绍等各部队都畏惧董卓军力强盛,无人胆敢先行进攻。

曹操曰: 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

曹操说: 我们兴起义兵来诛除暴乱,大军已经集结,诸位还有什么迟疑!

向使董卓倚王室,据旧京,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

假如董卓倚仗皇帝的权威,据守洛阳,向东进军,尽管他凶残无道,也会成为我们的大患。

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

如今他烧毁宫殿,强迫天子迁徒,全国震动,不知道该跟从谁,这正是上天赐予我们灭亡董卓的时机,一战就可以平定天下。

遂引兵西,将据成皋,张邈遣将卫兹分兵随之。

于是,曹操率军向西进发,准备攻占成,张邈拨出部分军队,派部将卫兹率领,随曹操一同进军。

进至荥阳汴水,遇卓将玄菟徐荣,与战,操兵败,为流矢所中,所乘马被创。

曹军行进到荥阳汴水,与董卓部将玄菟人徐荣的部队相遇,双方交战,曹军战败。曹操被流箭射中,所骑的马也受了伤。

从弟洪以马与操,操不受。洪曰: 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

他的堂弟曹洪把马让给他,他不肯接受,曹洪说: 天下可以没有曹洪,不可以没有您!

遂步从操,夜遁去。

于是曹操上马,曹洪步行跟从,乘着黑夜逃走。

荣见操所将兵少,力战尽日,谓酸枣未易攻也,亦引兵还。

而徐荣见曹操虽然兵少,但奋战了一整天才败退,认为酸枣不容易攻破,也率军返回。

操到酸枣,诸军十馀万,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操责让之,因为谋曰: 诸君□能听吾计,使渤海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守成皋,据敖仓,塞轘辕、太谷,全制其险,使袁将军率南阳之军军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皆高垒深壁,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

曹操回到酸枣,见到各路军马十余万,每天只是喝酒聚会,没人图谋进取。曹操责备他们,并建议说: 你们如能听从我的计划,请袁绍率领河内诸军进逼孟津,而驻扎酸枣的各位将领则据守成,占领敖仓,封锁辕、太谷,控制全部险要地区;请袁术率领南阳军阴进驻丹水、析县,攻入武关,以威胁三辅地区。各部队全都高筑营垒,坚守不战,多布置疑兵,显示出天下大军汇集的形势,然后名正言顺地讨征叛逆,可以很快平定局势。

今兵以义动,持疑不进,失天下望,窃为诸君耻之!

如今我们号称义兵,但一直迟疑不前,使天下人失望,我为大家感到羞耻!

邈等不能用。

张邈等不采纳他的建议。

操乃与司马沛国夏侯惇等诣扬州募兵,得千馀人,还屯河内。

于是曹操与司马沛国人夏侯等到扬州去召募新兵,得一千余人,返回后驻扎在河内郡。

顷之,酸枣诸军食尽,众散。

不久,驻在酸枣的各路军队因为粮食吃尽,兵众四散。

刘岱与桥瑁相恶,岱杀瑁,以王肱领东郡太守。

兖州刺史刘岱与东郡太守桥瑁相互敌视,刘岱杀死桥瑁,任命王肱兼任东郡太守。

青州刺史焦和亦起兵讨董卓,务及诸将西行,不为民人保障,兵始济河,黄巾已入其境。

青州刺史焦和也起兵讨伐董卓,想与各路将领会合,一道西征,没有保护本州人民的安全。他的军队刚开始渡黄河,黄巾军已进入了青州。

青州素殷实,甲兵甚盛,和每望寇奔北,未尝接风尘、交旗鼓也。性好卜筮,信鬼神。

青州地区一向富庶,军队装备很优良,但焦和每次作战都望风而逃,从来没有与敌人正面交过锋。他非常相信占卜,信奉鬼神。

入见其人,清谈干云,出观其政,赏罚淆乱,州遂萧条,悉为丘墟。

见面观察他,他长于高谈阔论,出来看他的政务,则赏罚不明。结果全州一派萧条景象,到处都是废墟。

顷之,和病卒,袁绍使广陵臧洪领青州以抚之。

不久,焦和病死,袁绍派广陵人臧洪兼任青州刺史,安抚百姓。

夏,四月,以幽州牧刘虞为太傅,道路壅塞,信命竟不得通。

夏季,四月,任命幽州牧刘虞为太傅,因为道路阻断,使者和诏书无法到达。

先是,幽部应接荒外,资费甚广,岁常割青、冀赋调二亿有馀以足之。

以前,由于幽州境外是边远地区,所需费用很多,每年都从青、冀二州所交的赋税中拨出两亿多钱,来补助幽州。

时处处断绝,委输不至,而虞敝衣绳屦,食无兼肉,务存宽政,劝督农桑,开上谷胡市之利,通渔阳盐铁之饶,民悦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难归虞者百馀万口,虞皆收视温恤,为安立生业,流民皆忘其迁徙焉。

这时,各地的联系都困战乱而断绝,补助也运不到。刘虞身披破旧认裳,脚穿草鞋,进餐时只吃一个肉菜,为政宽厚,劝导督促百姓从事农业、桑蚕业,开放上谷郡的胡市,与胡人交易取利,发展渔阳郡的盐、铁生产,使百姓欢悦,粮食丰收,每石谷价只有三十钱。青州、徐州的士人和百姓为了避难来投奔刘虞的达到一百余万人。刘虞将他们全部收留,加以安扶,为他们安家立业,使这些人都忘记自己是流亡在外。

五月,司空荀爽薨。

五月,司空荀爽去世。

六月,辛丑,以光禄大夫种拂为司空。

六月,辛丑,任命光禄大夫种拂为司空。

拂,邵之父也。

种拂是种邵的父亲。

董卓遣大鸿胪韩融、少府阴修、执金吾胡毋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王瑰安集关东,解譬袁绍等。

董卓派大鸿胪韩融、少府阴、执金吾胡毋班、将作大匠吴、越骑校尉王去招抚关东将领,劝说袁绍等人服从朝廷。

胡毋班、吴修、王瑰至河内,袁绍使王匡悉收系杀之。

胡毋班、吴、王走到河内,袁绍命令王匡把他们全都抓起来杀掉。

袁术亦杀阴修,惟韩融以名德免。

袁术也杀死了阴,只有韩融因德高望重,免于一死。

董卓坏五铢钱,更铸小钱,悉取雒阳及长安铜人、钟虡、飞廉、铜马之属以铸之,由是货贱物贵,谷石至数万钱。

董卓废除五铢钱,另铸小钱作为货币。把洛阳及长安所有的铜人、鹿头龙身铜像、雀头鹿身蛇尾铜像、铜马等都熔掉铸钱,从此钱贱物贵,物价猛涨,每石谷价高达数万钱。

冬,孙坚与官属会饮于鲁阳城东,董卓步骑数万猝至,坚方行酒谈笑,整顿部曲,无得妄动。

冬季,孙坚与部下官员正在鲁阳城东饮酒聚会,董卓部下数万步、骑兵忽然来到。孙坚一边敬洒谈笑,一边整顿军队,不许轻举妄动。

后骑渐益,坚徐罢坐,导引入城,乃曰: 向坚所以不即起走,恐兵相蹈藉,诸君不得入耳。

后来骑兵逐渐增多,孙坚才慢慢站起身。他率领大家入城后,才说: 刚才,我所以没有立即起身。是恐怕部队慌乱,互相拥挤,使你们无法入城。

卓兵见其整,不敢攻而还。

董卓的军队看孙坚部伍严整,不敢进攻而退还。

王匡屯河阳津,董卓袭击,大破之。

王匡驻在河阳津,董卓派军袭击,大破王匡军队。

左中郎将蔡邕议: 孝和以下庙号称宗者,皆宜省去,以遵先典。

左中郎将蔡邕提议: 孝和帝以后的皇帝,庙号称 宗 的,都应该撤去,以遵循传统的典制。

从之。

献帝同意。

中郎将徐荣荐同郡故冀州刺史公孙度于董卓,卓以为辽东太守。

中郎将徐荣向董卓推荐同郡人、前冀州刺史公孙度,董卓任命他为辽东郡太守。

度到官,以法诛灭郡中名豪大姓百馀家,郡中震栗,乃东伐高句骊,西击乌桓,语所亲吏柳毅、阳仪等曰: 汉祚将绝,当与诸卿图王耳。

公孙度到任后,依照法律处死郡中豪门大姓一百余家,全郡的人震惊战。于是他向东征伐高句骊,向西攻击乌桓部族。他对亲信官吏柳毅、阳仪等说: 汉朝的统治将要完结,我要和你们一同建立起一个王国。

于是分辽东为辽西、中辽郡,各置太守,越海收东莱诸县,置营州刺史。

于是分割辽东郡的一部分,设置辽西郡、中辽郡,各设太守。并渡海去占领东莱各县,设置营州,委派营州刺史。

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立汉二祖庙,承制,郊祀天地,藉田,乘鸾路,设旄头、羽骑。

公孙度自称为辽东侯、平州牧,建立汉朝高祖刘邦和世祖光武帝刘秀的祭庙,代表皇帝发号施令,在郊外祭祀天地,并举行藉田之礼,以表示重视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