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_汉纪五十六
孝献皇帝己建安六年
起,止,一共五年。汉纪五十六汉献帝建安六年
春,三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春季,三月,丁卯,出现日食。
曹操就谷于安民。
曹操率军移驻到粮食丰足的安民地区。
以袁绍新破,欲以其间击刘表。
曹操认为袁绍才被击败,打算利用这个间隙去进攻刘表。
荀彧曰: 绍既新败,其众离心,宜乘其困,遂定之。
荀说: 袁绍刚吃了一场败仗,军心涣散,应该乘他尚未摆脱困境之机,一扫而平。
而欲远师江、汉,若绍收其馀烬,承虚以出人后,则公事去矣。
而您却要远征长江、汉水之间,如果袁绍收拾残部,乘虚从后面突袭,则您的事业将付诸流水。
操乃止。
曹操便停止了远征荆州的打算。
夏,四月,操扬兵河上,击袁绍仓亭军,破之。
夏季,四月,曹操率军沿黄河行进,炫耀军威,进攻袁绍驻在仓亭的军队,打败袁绍军。
秋,九月,操还许。
秋季,九月,曹操回到许都。
操自击刘备于汝南,备奔刘表,龚都等皆散。
曹操亲自率军到汝南进攻刘备,刘备败走,到荆州投靠刘表,龚都等人都四散而逃。
表闻备至,自出郊迎,以上宾礼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
刘表听到刘备来的消息,亲自到郊外来迎接,用上宾的礼节接待刘备,又给刘备增加一些部队,让刘备驻扎在新野。
备在荆州数年,尝于表坐起至厕,慨然流涕。
刘备在荆州住几年。曾有一次,他在会见刘表时起身上厕所,感慨地流下泪来。
表怪,问备,备曰: 平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
刘表感到奇怪,问他是什么原因,刘备说: 我平常身不离马鞍,大腿内侧没有什么肉。
今不复骑,髀里肉生。
如今不再骑马,大腿内侧长出了肉。
日月如流,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
日月如同流水,人已经快老了,但功业没有建立,所以悲伤。
曹操遣夏侯渊、张辽围昌豨于东海,数月,粮尽,议引军还。
曹操派遣夏侯渊、张辽率军在东海围攻昌,数月未能攻下,曹军粮草已尽,将领们商议撤军。
辽谓渊曰: 数日已来,每行诸围,豨辄属目视辽,又其射矢更稀。
张辽对夏侯渊说: 几天以来,我每次巡视阵地,昌的目光总追随着我,而且他们的箭也比以前射得更少。
此必豨计犹豫,故不力战。
这必定是昌心中犹豫,所以未尽全力作战。
辽欲挑与语,倘可诱也。
我准备引动他交谈,或许能诱使他归降。
乃使谓豨曰: 公有命,使辽传之。
于是,张辽派人对昌说: 曹公有命令,让张辽传达给你。
豨果下与辽语。
昌果然下城与张辽交谈。
辽为说操神武,方以德怀四方,先附者受大赏,豨乃许降。
张辽向他盛赞曹操的谋略武功,说曹操正广施恩德,招纳四方豪杰,先归附的可受到重赏。昌便答应投降。
辽遂单身上三公山,入豨家,拜妻子,豨欢喜,随辽诣操。操遣豨还。
张辽就孤身一人上三公山,到昌家中,会见他的妻子,昌十分高兴,随张辽一起去拜见曹操,曹操命昌返回原处。
赵韪围刘璋于成都。东州人恐见诛灭,相与力战,韪遂败退,追至江州,杀之。
赵韪率军在成都包围刘璋,东州人恐怕受到屠杀,都拼死作战,杀退赵韪,并追击到江州将他杀死。
庞羲惧,遣吏程祁宣旨于其父汉昌令畿,索賨兵。
庞羲听说赵韪被杀,心中恐惧,派属官程祁传达命令给他父亲汉昌县令程畿,征调人队伍。
畿曰: 郡合部曲,本不为乱,纵有谗谀,要在尽诚,若遂怀异志,不敢闻命。
程畿说: 郡里召集队伍,本不是为了叛乱,纵然有人进谗言加以陷害,也只能对上表白我们的忠诚,如果因此而怀有异心,则我不敢遵从命令。
羲更使祁说之,畿曰: 我受牧恩,当为尽节;汝为郡吏,自宜效力。
庞羲又派程祁去劝说程畿,程畿说: 我受到刘州牧的大恩,应当为他尽节;而你身为郡的官员,自当为庞太守效力。
不义之事,有死不为。
不义的事情,我宁死也不会去做!
羲怒,使人谓畿曰: 不从太守,祸将及家!
庞羲大怒,派人对程畿说: 如果你不服从太守,将给你全家带来灾祸。
畿曰: 乐羊食子,非无父子之恩,大义然也。
程畿说: 乐羊吃下他儿子的肉,并不是没有父子间的恩情。而是为了维护君臣大义。
今虽羹祁以赐畿,畿啜之矣。
如今,即使庞太守把程祁煮成肉羹来赐给我,我也会吃下去。
羲乃厚谢于璋。
庞羲无奈,便送上重礼,向刘璋道歉。
璋擢畿为江阳太守。
刘璋提拨程畿担任江阳郡太守。
朝廷闻益州乱,以五官中郎将牛亶为益州刺史。征璋为卿,不至。
朝廷听说益州局势混乱,任命五官中郎将牛为益州刺史,征召刘璋入京担任卿,刘璋不去。
张鲁以鬼道教民,使病者自首其过,为之请祷,实无益于治病,然小人昏愚,竞共事之。
张鲁用鬼神之道教化百姓。他让病人自己坦白所犯的过失,再由他为病人向上天祈祷。这种方法实际上并不能治病,但那些愚昧的人却深信不疑,争着一同信奉张鲁。
犯法者,三原,然后乃行刑。
对犯法的人,张鲁饶恕三次,然后才施用刑法。
不置长吏,皆以祭酒为治。
不设置官吏,而全部由天师道中的首领祭酒来管理各级行政事务。
民、夷便乐之,流移寄在其地者,不敢不奉其道。
当地的百姓以及夷人对张鲁的制度都很欢迎,外地流亡到汉中地区的人,也不敢不信奉天师道。
后遂袭取巴郡,朝廷力不能征,遂就宠鲁为镇民中郎将,领汉宁太守,通贡献而已。
后来,张鲁又夺取巴郡。朝廷无力进行征讨,只好安抚张鲁,任命他为镇民中郎将,兼任汉宁郡太守。张鲁对特朝廷,只是进贡当地土特产而已。
民有地中得玉印者,群下欲尊鲁为汉宁王。
民间有人从地里掘出一颗玉印,张鲁的部下打算尊称张鲁为汉宁王。
功曹巴西阎圃谏曰: 汉川之民,户出十万,财富土沃,四面险固。
功曹、巴西人阎圃劝阻张鲁说: 汉水流域有十万户百姓,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四面地势险要,利于固守。
上匡天子,则为桓、文,次及窦融,不失富贵。
上辅佐天子,可望建成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次一等的,也可像窦融那样,不失去富贵。
今承制署置,势足斩断,不烦于王。
如今,作为皇帝的代表来行使职权,形势上已完全独立自主,不必要王爵的称号。
愿且不称,勿为祸先。
希望您能暂不称王,先不要惹祸。
鲁从之。
张鲁听从了阎圃的意见。
孝献皇帝己建安七年
建安七年
春,正月,曹操军谯,遂至浚仪,治睢阳渠。
春季,正月,曹操率军驻在谯县,又进驻浚仪,挖掘睢阳渠。
遣使以太牢祀桥玄。
曹操派使者用太牢的规格祭祀已故太尉桥玄。
进军官渡。
曹军前进到官渡。
袁绍自军败,惭愤,发病呕血;夏,五月,薨。
袁绍自从官渡战败之后,羞愧愤恨,发病吐血。夏季,五月,袁绍去世。
初,绍有三子:谭、熙、尚。
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
绍后妻刘氏爱尚,数称于绍。
袁绍后妻刘氏偏爱袁尚,经常在袁绍面前称赞袁尚。
绍欲以为后,而未显言之。乃以谭继兄后,出为青州刺史。
袁绍想让袁尚作自己的继承人,但没有明说,就把长子袁谭过继给自己已死去的哥哥,让他离开邺城,去担任青州刺史。
沮授谏曰: 世称万人逐兔,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
沮援劝阻袁绍说: 世人常说:一万个人追逐一只野兔,一个人捉到后,其他人即使贪心,也全停止下来,这是因为所有权已经确定。
谭长子,当为嗣,而斥使居外,祸其始此矣。
袁谭是您的长子,应当做继承人,而您却把他排斥在外,灾祸将由此开始。
绍曰: 吾欲令诸子各据一州,以视其能。
袁绍说: 我想让儿子们各自主持一州的事务,以考察他们的能力。
于是以中子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幹为并州刺史。
于是,他委派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
逄纪、审配素为谭所疾,辛评、郭图皆附于谭,而与配、纪有隙。
逢纪、审配一向被袁谭所忌恨,辛评、郭图则拥护袁谭,而与逢纪、审配有矛盾。
及绍薨,众以谭长,欲立之。
等到袁绍死后,众人都认为袁谭是长子,打算拥立他继承袁绍。
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害,遂矫绍遗命,奉尚为嗣。
审配等人恐怕袁谭掌权后,会受到辛评等人的报复,就假传袁绍的遗命,尊奉袁尚做袁绍的继承人。
谭至,不得立,自称车骑将军,屯黎阳。
袁谭自青州赶来奔丧,不能接替父亲的职位,就自称车骑将军,驻军黎阳。
尚少与之兵,而使逄纪随之。
袁尚拨给袁谭很少一部分兵力,而让逢纪去跟随他。
谭求益兵,审配等又议不与。
袁谭请求再增加兵力,审配等人商议后又予以拒绝。
谭怒,杀逄纪。
袁诃大怒,杀死逢纪。
秋,九月,曹操渡河攻谭。
秋季,九月,曹操渡过黄河,进攻袁谭。
谭告急于尚,尚留审配守鄴,自将助谭,与操相拒。
袁谭向袁尚求救。袁尚留审配守邺城,亲自率军去救袁谭,与曹操对抗。
连战,谭、尚数败,退而固守。
两军交战数次,袁谭、袁尚连续失败,只好退守营寨。
尚遣所置河东太守郭援,与高幹、匈奴南单于共攻河东,发使与关中诸将马腾等连兵,腾等阴许之,援所经城邑皆下。
袁尚派遣他所委任的河东郡太守郭援,与高干、匈奴南单于一起进攻河东郡。袁尚又派使者到关中去,与马腾等将领们联系共同起兵,马腾等都暗中答应。
河东郡吏贾逵守绛,援攻之急;城将溃,父老与援约,不害逵乃降,援许之。
郭援率军进攻,一路所经过的县城都被攻下或者归降。河东郡官员贾逵守卫绛县,郭援猛攻不止,城将陷落时,城中父老与郭援约定:不杀害贾逵,他们就投降。郭援答应了。
援欲使逵为将,以兵劫之,逵不动。
郭援想让贾逵做他的将领,用武力相胁迫,贾逵毫不动摇。
左右引逵使叩头,逵叱之曰: 安有国家长吏为贼叩头!
左右的人拉贾逵的衣服,让他叩头,贾逵厉声叱责说: 哪有国家官员向贼人叩头的道理!
援怒,将斩之,或伏其上以救之。
郭援大怒,就要杀死贾逵,有人伏在贾逵身上,以保护他。
绛吏民闻将杀逵,皆乘城呼曰: 负约杀我贤君,宁俱死耳!
绛县的官民们听说要杀死贾逵,都登上城墙,高声喊道: 如果背弃誓言,杀害我们的好长官,宁可大家一起拼死!
乃困于壶关,著土窖中,盖以车轮。
于是郭援把贾逵抽到壶关,关在地窖里,用车轮盖住洞口。
逵谓守者曰: 此间无健儿邪,而使义士死此中乎?
贾逵对看守们说: 此间难道没有一个英雄好汉,而使义士死在地窖里吗?
有祝公道者,适闻其言,乃夜往,盗引出逵,折械遣去,不语其姓名。
有一个叫祝公道的壮士,正好听到贾逵的话,就在夜里前去把贾逵偷偷救出来,打开刑具,放贾逵逃走,没有讲出自己的姓名。
曹操使司隶校尉钟繇围南单于于平阳,未拔而援至。
曹操派司隶校尉钟繇在平阳包围南匈奴单于,未能攻陷,而对方援军已经到达。
繇使新丰令冯翊张既说马腾,为言利害。
钟繇派新丰县令、冯翊人张既劝说马腾,为他分析利害。
腾疑未决。
马腾听后,犹豫不决。
傅幹说腾曰: 古人有言 顺道者昌,逆德者亡 ,曹公奉天子诛暴乱,法明政治,上下用命,可谓顺道矣。袁氏恃其强大,背弃王命,驱胡虏以陵中国,可谓逆德矣。
部下将领傅干对马腾说: 古人说过: 顺德者昌,逆德者亡。 曹操尊奉天子,平定暴乱,法纪严谨,政治清明,上下听从命令,可以称为顺德;袁氏家话族倚仗势力强大,犯上作乱,勾结匈奴来侵掠中国,可以称为逆德。
今将军既事有道,不尽其力,阴怀两端,欲以坐观成败;吾恐成败既定,奉辞责罪,将军先为诛首矣!
如今将军已尊奉朝廷,却又暗中骑墙,想坐观成败。我恐怕等到成败定下来之后,曹操奉旨问罪征讨,将军将第一个被杀!
于是腾惧。
马腾听后十分恐惧。
幹因曰: 智者转祸为福。
傅干乘机建议说: 明智的人能转祸为福。
今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高幹、郭援合攻河东。曹公虽有万全之计,不能禁河东之不危也。
如今,曹操与袁氏家族相持不下,而高干、郭援合力进攻河东郡,曹操虽然有万全之计,也无为挽救河东郡的危局。
将军诚能引兵讨援,内外击之,其势必举。
将军假如能在此危急关头领军征讨郭援,内外夹击,必能取胜。
是将军一举,断袁氏之臂,解一方之急,曹公必重德将军,将军功名无与比矣。
将军这一举动,既斩断袁氏家族的臂膀,又解救了河东郡的危急,曹操必然深深感激将军,将军的功名将无人能够相比。
腾乃遣子超将兵万馀人与繇会。
于是,马腾派儿子马超率军一万余人与钟繇会合。
初,诸将以郭援众盛,欲释平阳去。
起初,将领们看到郭援军势强盛,想放弃平阳离去。
钟繇曰: 袁氏方强,援之来,关中阴与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顾吾威名故耳。
钟繇说: 袁氏的势力正强,郭援这次来,关中的势力暗中与他相勾结,他们所以没有全部背叛朝廷,只因为顾虑我的威名罢了。
若弃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谁非寇仇?纵吾欲归,其得至乎?
如果弃平阳而离去,向郭援示弱,则各地的百姓都会成为敌人,即使我想回去,又怎么能退得回去呢?
此为未战先自败也。
这是未作战而先自败退。
且援刚愎好胜,必易吾军,若渡汾为营,及其未济击之,可大克也。
而且郭援刚愎好胜,必然看不起我军,如果他渡过汾河来扎营,趁他未渡完时,我们突然袭击,可获大胜。
援至,果径前渡汾,众止之,不从。
郭援到达后,果然直接前行渡河,部下纷纷劝阻,但郭援不听。
济水未半,繇击,大破之。
当他部下渡过没有一半时,钟繇率军奋击,大破郭援。
战罢,众人皆言援死而不得其首。
战斗结束后,钟繇部下诸将都说郭援已被杀死,但没有找到郭援的人头。
援,繇之甥也。
郭援是钟繇的外甥。
晚后,马超校尉南安庞德,于鞬中出一头,繇见之而哭。
后来,马超部下的校尉、南安人庞德从装弓箭的袋子里取出一个人头,钟繇见到后哭了,原来那正是郭援的人头。
德谢繇,繇曰: 援虽我甥,乃国贼也,卿何谢之有!
庞德向钟繇道歉,钟繇说: 郭援虽是我的外甥,但他是背叛朝廷的逆贼,你有什么可道歉的!
南单于遂降。
南匈奴单于看到援军已败,便投降了。
刘表使刘备北侵,至叶,曹操遣夏侯惇、于禁等拒之。
刘表派刘备向北进攻,到达叶县。曹操派夏侯、于禁等前去抵挡。
备一旦烧屯去,惇等追之。
刘备突然放火烧去自己军营,向后撤退。夏侯等率军追赶。
裨将军巨鹿李典曰: 贼无故退,疑必有伏。
裨将军、巨鹿人李典说: 刘备无故撤退,我怀疑定有埋伏。
南道窄狭,草木深,不可追也。
南边道路狭窄,草木深密,不能追赶。
惇等不听,使典留守而追之,果入伏里,兵大败。
夏侯等不听,命令李典留守而自己领兵追赶,果然陷入埋伏,大败。
典往救之,备乃退。
李典率军援救,刘备才撤军。
曹操下书责孙权任子,权召群僚会议,张昭、秦松等犹豫不决。
曹操发下公文,要孙权派自己的弟弟或儿子到朝廷来作官。孙权召集众官员进行会商,张昭、秦松等人犹豫不决。
权引周瑜诣吴夫人前定议,瑜曰: 昔楚国初封,不满百里之地。
孙权领周瑜来见自己母亲吴夫人,在她面前作最后决定。周瑜说: 从前,楚国开始受封于周朝时,统治的区域方圆不到一百里。
继嗣贤能,广土开境,遂据荆、扬,至于南海,传业延祚,九百馀年。
后继的国君贤明能干,开拓疆土,遂占有荆州与扬州,王业相传延续,达九百多年。
今将军承父兄馀资,兼六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为铜,煮海为盐,境内富饶,人不思乱,有何逼迫而欲送质!
如今,将军承袭父、兄的基业,拥有六郡的地盘与人力,兵精粮足,将士听命。上山开采铜矿,沿海炼制食盐,境内富庶,人心安定,有什么压力使咱们要送人质?
质一入,不得不与曹氏相首尾,与相首尾,则命召不得不往,如此,便见制于人也。
人质一送去,就不能不与曹操紧密联系,既然紧密联系,那么朝廷下令征召时就不能不前往。这样,就会被人所控制。
极不过一侯印,仆从十馀人,车数乘,马数匹,岂与南面称孤同哉!
最多不过是得一个侯印,有十几个仆从,几辆车,几匹马,难道与面向南方而称孤道寡相同吗!
不如勿遣,徐观其变。
不如不送人质,慢慢观察事态变化。
若曹氏能率义以正天下,将军事之未晚;若图为暴乱,彼自亡之不暇,焉能害人!
如果曹操真能以君臣大义来治理天下,将军再侍奉他也不晚。如果他图谋不轨,犯上作乱,他救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能害人?
吴夫人曰: 公瑾议是也。
吴夫人对孙权说: 周瑜说得很对。
公瑾与伯符同年,小一月耳,我视之如子也,汝其兄事之。
他与你哥哥孙策同年,只小一个月。我把作看作自己的儿子,你要当作哥哥来尊敬他。
遂不送质。
因此决定不送人质。
孝献皇帝己建安八年
建安八年
春,二月,曹操攻黎阳,与袁谭、袁尚战于城下,谭、尚败走,还鄴。
春季,二月,曹操进攻黎阳,与袁谭、袁尚在黎阳城下展开大战,袁谭、袁尚败走,退回邺城。
夏,四月,操追至鄴,收其麦。
夏季,四月,曹操大军追到邺城,收割了地里的小麦。
诸将欲乘胜遂攻之,郭嘉曰: 袁绍爱此二子,莫適立也。
曹军将领都提出要乘胜攻打邺城,郭嘉说: 袁绍生前喜欢这两个儿子,没能决定让谁作继承人。
今权力相侔,各有党与,急之则相保,缓之则争心生。
如今,他们权力相等,各有党羽辅佐。情况危急,就相互援救;局势稍有缓和,就又会争权夺利。
不如南向荆州以待其变,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 操曰: 善!
不如先向南进取荆州,等待他们兄弟内讧,然后再进攻,可以一举平定。 曹操说: 好!
五月,操还许,留其将贾信屯黎阳。
五月,曹操回到许都,留部将贾信驻守黎阳。
谭谓尚曰: 我铠甲不精,故前为曹操所败。
袁谭对袁尚说: 我的部下铠甲不够精良,所以先前被曹军击败。
今操军退,人怀归志,及其未济,出兵掩之,可令大溃,此策不可失也。
现在曹军撤退,人人思归,在他们未完全渡过黄河以前,出兵追击,可使他全军溃散,这种时机,万万不可错过。
尚疑之,既不益兵,又不易甲。
袁尚疑心袁谭另有打算,既不增加他的兵马,也不肯给他部下更换铠甲。
谭大怒,郭图、辛评因谓谭曰: 使先公出将军为兄后者,皆审配之谋也。
袁谭大怒,郭图、辛评乘机对袁谭说: 使已故袁公把你过继给哥哥的,全是审配的主意。
谭遂引兵攻尚,战于门外。谭败,引兵还南皮。
袁谭就率军进攻袁尚,在邺城门外大战起来,袁谭战败,率军退回南皮。
别驾北海王修率吏民自青州往救谭。
袁谭的别驾、北海人王,率领官吏和百姓从青州来援救袁谭。
谭欲更还攻尚,修曰: 兄弟者,左右手也。
袁谭打算再次进攻袁尚,王劝阻说: 兄弟之间的关系,好比是人的左、右手。
譬人将斗而断其右手,曰 我必胜 ,其可乎?
假如上个人要与别人争斗,先砍断自己的右手,还说 我一定能胜 ,难道对吗?
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谁亲之!
抛弃兄弟而不亲近,天下还有谁能亲近?
彼谗人离间骨肉以求一朝之利,愿塞耳勿听也。
那些进谗言的小人,离间别人的骨肉,只是为了追求眼前的一点小利,希望您塞住耳朵,不要听信。
若斩佞臣数人,复相亲睦,以御四方,可横行于天下。
如果能下决心杀掉几个奸佞小人,与兄弟重相和睦,齐心协力,抵御四方,可以横行于天下。
谭不从。
袁谭不听。
谭将刘询起兵漯阴以叛谭,诸城皆应之。
袁谭部将刘询在漯阴起兵,背叛袁谭,各城全都响应。
谭叹曰: 今举州皆叛,岂孤之不德邪?
袁谭叹息说: 如今全州都叛变,难道是我缺少恩德吗?
王修曰: 东莱太守管统,虽在海表,此人不反,必来。
王说: 东莱郡太守管统,虽然远在海滨,但这个人不会反叛,一定前来追随。
后十馀日,统果弃其妻子来赴谭,妻子为贼所杀。
又过了十余天,管统果然抛弃家眷来投奔袁谭,他的家眷被叛军杀死。
谭更以统为乐安太守。
袁谭又委任管统为乐安郡太守。
秋,八月,操击刘表,军于西平。
秋季,八月,曹操进攻刘表,大军驻扎西平。
袁尚自将攻袁谭,大破之。谭奔平原,婴城固守。
袁尚亲自统帅大军进攻袁谭,袁谭大败,逃到平原,据城固守。
尚围之急,谭遣辛评弟毘诣曹操请救。
袁尚将城围住,发动猛攻。袁谭派辛评的弟弟辛毗到曹操那里求救。
刘表以书谏谭曰: 君子违难不适仇国,交绝不出恶声,况忘先人之仇,弃亲戚之好,而为万世之戒,遗同盟之耻哉!
刘表写信劝袁谭说: 君子即使避难,也不会逃到敌国;即使与人绝交,也不会进行辱骂。况且你忘掉父亲的仇恨,抛弃了兄弟之情,而作出这种万世都会引以为戒的事情,使同盟之人都为你感到耻辱。
若冀州有不弟之傲,仁君当降志辱身,以济事为务,事定之后,使天下平其曲直,不亦为高义邪?
如果袁尚有不尊重兄长的傲慢举动,你也该委曲求全,以大局为重。等到大局已定,再由天下人来评论曲直,不也是高风亮节吗?
又与尚书曰: 金、木、水、火以刚柔相济,然后克得其和,能为民用。
刘表又给袁尚写信,说: 金、木、水、火四种物质,以刚柔互配,才能相辅相成,为人所用。
今青州天性峭急,迷于曲直。仁君度数弘广,绰然有馀,当以大包小,以优容劣,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事定之后,乃议曲直之计,不亦善乎!
袁谭天性急躁,不能明辨是非,你器量宽弘,包容他还绰绰有余,应当以大容小,以优容劣,先除去曹操,以了却你父亲的遗恨。等到大事已定,再来评论谁是谁非,不好吗?
若迷而不反,则胡夷将有讥诮之言,况我同盟,复能戮力为君之役哉?
如果执迷不悟,则胡人夷人都会讥笑你们,何况我们这些盟友,还会再尽力为你作战吗!
此韩卢、东郭自困于前面遗田父之获者也。
这正是韩卢狗和东郭兔互相追逐,先行自困,而耕田老农不劳而获的故事的再现!
谭、尚皆不从。
袁谭、袁尚都不听刘表的劝解。
辛毘至西平见曹操,致谭意,群下多以为刘表强,宜先平之,谭、尚不足忧也。
辛毗到西平拜见曹操,转达袁谭求救的请求。曹操部下官员多认为刘表势大,应当先消灭刘表,袁谭、袁尚自相残杀,不足忧虑。
荀攸曰: 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其无四方之志可知矣。
荀攸说: 目前,正是天下英雄争霸之机,而刘表坐守江、汉之间,可知他胸无占有四方的大志。
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绍以宽厚得众心;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难未息也。
袁氏家族占据四州之地,有兵马数十万,袁绍以宽厚而得民心,假如他的两个儿子和睦相处,共守已有的基业,则天下灾难不能平息。
今兄弟遘恶,其势不两全,若有所并则力专,力专则难图也。
如今他们兄弟相争,势不两立,如果一个人吞并了另一个人,则力量就会集中起来,力量集中后,再想进取就困难了。
及其乱而取之,天下定矣,此时不可失也。
应该乘他们相持不下时动手夺取,天下就可以平定了。这个机会不能失去。
操从之。
曹操表示同意。
后数日,操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相敝,辛毘望操色,知有变,以语郭嘉。
过了几天,曹操又打算先平定荆州,让袁谭、袁尚自相削弱。辛毗观察曹操脸色,知道他又改变主意,就去告诉郭嘉。
嘉曰操,操谓毘曰: 谭必可信,尚必可克不?
郭嘉报告曹操,曹操对辛毗说: 袁谭是否一定可信?袁尚是否一定能被攻克?
毘对曰: 明公无问信与诈也,直当论其势耳。
辛毗说: 您不要问是否有许,只应看整个形势的发展变化。
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谓他人能间其间,乃谓天下可定于己也。
袁谭、袁尚兄弟相争,并未考虑到别人会乘机利用,只是认为天下可由自己平定。
今一旦求救于明公,此可知也。显甫见显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
如今,袁谭向您求救,表明他已走投无路;袁尚看到袁谭陷入困境,却不能一举攻破袁谭,说明袁尚也已智穷力竭。
兵革败于外,谋臣诛于内,兄弟谗阋,国分为二,连年战伐,介胄生虮虱,加以旱蝗,饥馑并臻;天灾应于上,人事困于下,民无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时也。
他们的形势是军队在外战败,谋士在内被杀,兄弟内讧,土地割裂,连年征战,将士的甲胄里都长出虱子。再加上旱灾与蝗灾,造成饥荒,天灾人祸,上下交应,百姓无论智慧或是愚笨,都已知道袁氏统治将要土崩瓦解,这正是上天灭亡袁尚的时机。
今往攻鄴,尚不还救,即不能自守;还救,即谭踵其后。
如今您去攻打邺城,袁尚不撤军回救,邺城就不能自守;袁尚返回救援,袁谭就会在后攻击。
以明公之威,应困穷之敌,击疲敝之寇,无异迅风之振秋叶矣。
以您的军威,对付穷困之敌,进击疲惫之军,犹如疾风去吹落秋叶一般。
天以尚与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丰乐,国未有衅。
上天把袁尚赏赐给您,您却不去进攻袁尚,而要讨伐荆州。荆州富裕安乐,没有机会可供您利用。
仲虺有言, 取乱侮亡 。
从前仲虺说: 敌人有内乱则夺取,敌人有覆亡迹象则侵入。
方今二袁不务远略而内相图,可谓乱矣;居者无食,行者无粮,可谓亡矣。
如今,袁氏兄弟不顾长远大局,自相攻击,可称为内乱;居民饥饿,行人无粮,可称为覆亡的迹象。
朝不谋夕,民命靡继,而不绥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又自知亡而改修厥德,失所以用兵之要矣。
黄河以北的百姓朝不虑夕,性命全无保障,而您不立即去安抚,却要等到以后。以后如果赶上丰收,袁氏兄弟又醒悟到已濒于危亡而痛改前非,则您就将失去用兵的机会。
今因其请救而抚之,利莫大焉。
现在,利用袁谭求救而去援助,对您是最有利的。
且四方之寇,莫大于河北,河北平,则六军盛而天下震矣。 操曰: 善!
而且您的敌人,没有比占据黄河以北的袁氏更强大的了。您平定黄河以北后,就军威大盛,震动天下了。 曹操说: 对!
乃许谭平。
于是,答应出兵救援袁谭。
冬,十月,操至黎阳。
冬季,十月,曹操进军到黎阳。
尚闻操渡河,乃释平原还鄴。
袁尚听到曹军渡过黄河的消息,解除对平原的包围,撤回邺城。
尚将吕旷、高翔畔归曹操,谭复阴刻将军印以假旷、翔。
正在这时,山区的土著居民山越再度起兵反抗,孙权只好撤军。
操知谭诈,乃为子整娉谭女以安之,而引军还。孙权西伐黄祖,破其舟军,惟城未克,而山寇复动。权还,过豫章,使征虏中郎将吕范平鄱阳、会稽,荡寇中郎将程普讨乐安,建昌都尉太史慈领海昏,以别部司马黄盖、韩当、周泰、吕蒙等守剧县令长,讨山越,悉平之。
孙权经过豫章郡,派征虏中郎将吕范平定鄱阳、会稽,荡寇中郎将程普进讨乐安,由建昌都尉太史慈兼管海昏县事务,委任别部司马黄盖、韩当、周泰、吕蒙等分别兼任山越聚剧县的县令和县长,分别率军讨伐山越,完全平定了山越的反抗。建安、汉兴、南平三县百姓起来反抗,每县都聚集起一万余人。
建安、汉兴、南平民作乱,聚众各万馀人,权使南部都尉会稽贺齐进讨,皆平之,复立县邑,料出兵万人;拜齐平东校尉。
孙权派南部都尉、会稽人贺齐讨伐,全部平定。重建县城,挑选出精兵一万余人,晋升贺齐为平东校尉。
孝献皇帝己建安九年
建安九年
春,正月,曹操济河,遏淇水入白沟以通粮道。
春季,正月,曹操渡过黄河。曹操派人堵住淇水,使共流入白沟,以便运输军粮。
二月,袁尚复攻袁谭于平原,留其将审配、苏由守鄴。
二月,袁尚又到平原去进攻袁谭,留部将审配、苏由镇守邺城。
曹操进军至洹水,苏由欲为内应,谋泄,出奔操。
曹操进军到洹水,苏由打算为曹操作内应,因密谋泄露,苏由就出城投奔曹操。
操进至鄴,为土山、地道以攻之。
曹操大军到达邺城后,上筑土山,下挖地道,发动进攻。
尚武安长尹楷屯毛城,以通上党粮道。
袁尚委任的武安县县长尹楷驻军毛城,以保护通向上党的粮道。
夏,四月,操留曹洪攻鄴,自将击楷,破之而还。
夏季,四月,曹操留曹洪继续攻打邺城,亲自统军进攻尹楷,击败尹楷后回师。
又击尚将沮鹄于邯郸,拔之。
又去进攻镇守邯郸的袁尚部将沮鹄,攻陷邯郸。
易阳令韩范、涉长梁岐皆举县降。
易阳县县令韩范、涉县县长梁岐都献出县城,投降曹操。
徐晃言于操曰: 二袁未破,诸城未下者倾耳而听,宜旌赏二县以示诸城。
徐晃对曹操说: 袁氏兄弟还未被打败,未归降的诸城都在侧耳倾听,应该表彰奖赏这两个县的官员,为那些城作个榜样。
操从之,范、岐皆赐爵关内侯。
曹操听从了,将韩范、梁岐都封为关内侯。
黑山贼帅张燕遣使求助,操拜平北将军。
黑山军首领张燕派使者来拜见曹操,请求派军协助曹操进攻袁氏兄弟,曹操委任他为平北将军。
五月,操毁土山、地道,凿堑围城,周回四十里,初令浅,示若可越。
五月,曹操毁去土山、地道,开凿壕沟,包围邺城,围圈达四十里。最初让挖得很浅,看去好像可以越过。
配望见,笑之,不出争利。
审配在城上看见,放声大笑,没有派兵出来破坏。
操一夜浚之,广深二丈,引漳水以灌之;城中饿死者过半。
曹操派人乘夜疏浚,一夜之间,挖成深二丈、宽二丈的深壕,把漳河水引入壕沟,完全断绝了邺城内外的联系。城中人饿死大半。
秋,七月,尚将兵万馀人还救鄴;未到,欲令审配知外动止,先使主簿巨鹿李孚入城。
秋季,七月,袁尚率军一万人回救邺城。在未到前,想让审配了解外面的形势,先派主簿、巨鹿人李孚入城。
孚斫问事杖,系著马边,自著平上帻,将三骑,投暮诣鄴下;自称都督,历北围,循表而东,步步呵责守围将士,随轻重行其罚。
李孚砍下树枝作为责打人的刑杖,系在马旁,自己戴上武官用的头巾,率领三名骑兵,黄昏时到达邺城。李孚自称为都督,从北边进入围城的曹军大营,顺着标志,向东巡查,一路上不断叱责守围的将士,根据违反军中法纪的轻重,分别给予处罚。
遂历操营,前至南围,当章门,复责怒守围者,收缚之。
经过曹操大营前,巡视到城南,对着邺城正南的章门,李孚又大声责骂守围将士,把他们捆绑起来。
因开其围,驰到城下,呼城上人,城上人以绳引,孚得入。
然后,李孚乘机批开营门,急驰到城下,向城上呼喊,城上的守军放下绳子,把李孚等吊上城去。
配等见孚,悲喜,鼓噪称万岁。
审配等看见李孚,悲喜交加,高声欢呼 万岁 !
守围者以状闻,操笑曰: 此非徒得入也,方且复出。
守城将士向曹操汇报,曹操笑着说: 这个人不但能进城,还会再出来。
孚知外围益急,不可复冒,乃请配悉出城中老弱以省谷,夜,简别数千人,皆使持白幡,从三门并出降。
他孚知道外边围困得更紧,不能再假冒曹军出城,就请审配把城中的老弱全都放出城去,以节省粮食。晚上,挑选出老弱数千人,让他们全都手持白旗,从三个城门一同出去向曹军投降。
孚复将三骑作降人服,随辈夜出,突围得去。
李孚又带领那三个骑兵也打扮成投降人的样子,杂在人群中,乘夜突围而去。
尚兵既至,诸将皆以为: 此归师,人自为战,不如避之。
袁尚的援军到达以后,曹军将领们都认为: 这是思归之军,人人都将拼死作战,不如先避开。
操曰: 尚从大道来,当避之;若循西山来者,此成禽耳。
曹操说: 袁尚如果从大路来,应当避开;如果沿着西山来,则将被我们击败。
尚果循西山来,东至阳平亭,去鄴十七里,临滏水为营。
袁尚果然沿着西山向邺城出发,在距邺城十七里的阳平亭,在滏水边扎营。
夜,举火以示城中,城中亦举火相应。
晚上,点火告知城中守军,城中也点火相应。
配出兵城北,欲与尚对决围。
审配率军出城,驻在城北,准备与袁尚内外夹击,冲破曹军的包围。
操逆击之,败还,尚亦破走,依曲漳为营,操遂围之。
曹操迎击审配,审配抵挡不住,退回城里。袁尚也被曹军击败,退到漳河拐弯处安营。
未合,尚惧,遣使求降;操不听,围之益急。
曹操于是包围袁尚营寨,还未安全围住时,袁尚畏惧,派使者向曹操请求投降,曹操拒绝接受,加紧部署包围。
尚夜遁,保祁山,操复进围之。尚将马延、张顗等临陈降,众大溃,尚奔中山。
袁尚乘夜逃走,退守祁山。曹操又进军包围,袁尚部将马延、张等临阵投降,袁尚全军溃散,袁尚逃往中山。
尽收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及衣物,以示城中,城中崩沮。
曹军俘获了袁尚的全部辎重,得到袁尚的印绶、节杖、黄钺以及衣物等,拿去给邺城守军看,守军斗志顿时崩溃。
审配令士卒曰: 坚守死战!
审配命令将士们说: 坚守死战!
操军疲矣,幽州方至,何忧无主!
曹操已经疲惫不堪了,袁熙率领的幽州援军就要来到,我们还怕没有人来作主吗!
操出行围,配伏弩射之,几中。
曹操出营巡视围城部队,审配埋伏强弩射击,几乎射中曹操。
配兄子荣为东门校尉,八月,戊寅,荣夜开门内操兵。
审配哥哥的儿子审荣为邺城东门校尉。八月,戊寅,审荣乘夜打开城门,放曹军入城。
配拒战城中,操兵生获之。
审配在城中抵抗,被曹军生擒。
辛评家系鄴狱,辛毘驰往,欲解之,已悉为配所杀。
辛评的家眷被关在邺城监狱中,辛毗赶去,打算救护他们,但全家都已被审配下令杀死。
操兵缚配诣帐下,毘逆以马鞭击其头,骂之曰: 奴,汝今日真死矣!
曹军士兵把审配绑起来带到大帐,辛毗迎面用马鞭猛抽审配头部,大骂他说: 奴才,你今天死定了!
配顾曰: 狗辈,正由汝曹破我冀州,恨不得杀汝也!
审配瞪着辛毗说: 狗东西,正是由于你们这些人,冀州才遭到曹军蹂躏,我恨不能亲手杀死你。
且汝今日能杀生我邪?
而且,你今天能决定我的生死吗!
有顷,操引见,谓配曰: 曩日孤之行围,何弩之多也!
过了一会儿,曹操接见审配,对他说: 那天我巡视围城部队,你怎么有那么多弓弩!
配曰: 犹恨其少!
审配说: 我还恨弓弩少!
操曰: 卿忠于袁氏,亦自不得不尔。
曹操说: 你效忠于袁氏,也不得不那样做。
意欲活之。
有心宽恕审配。
配意气壮烈,终不桡辞,而辛毘等号哭不已,遂斩之。
但审配意气壮烈,始终不说一句屈服求饶的话,而辛毗等人在旁号哭不止,曹操遂下令杀死审配。
冀州人张子谦先降,素与配不善,笑谓配曰: 正南,卿竟何如我?
冀州人张子谦先投降了曹操,他一向与审配关系不好,笑着对审配说: 审配,你到底比我怎么样?
配厉声曰: 汝为降虏,审配为忠臣。虽死,岂羡汝生邪!
审配厉声叱责他说: 你是投降的俘虏,而我是忠臣,虽然一死,难道羡慕你活吗!
临行刑,叱持兵者令北向,曰: 我君在北也。
等到行刑时,审配大声命令刽子手让自己面向北方,说: 我的君主在北方。
操乃临祀绍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宝物,赐杂缯絮,禀食之。
曹操亲自去袁绍墓前祭祀,痛哭流涕。安慰袁绍的妻子,退还袁家的金银财宝,并赐给绸缎丝绵等,发给生活费用。
初,袁绍与操共起兵,绍问操曰: 若事不辑,则方面何所可据?
起初,袁绍与曹操共同起兵讨伐董卓,袁绍问曹操说: 假如大事不成,有什么地方可以据守?
操曰: 足下意以为何如?
曹操说: 你的意思如何?
绍曰: 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
袁绍说: 我南据黄河,北方依靠燕、代地区,召集北方蛮族兵力,向南争夺天下,大概可以成功吧!
操曰: 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
曹操说: 我任用天下的贤能智士,加以正确指导,在什么地方都成。
九月,诏以操领冀州牧;操让还兗州。
九月,献帝下诏,任命曹操兼任冀州牧。
初,袁尚遣从事安平牵招至上党督军粮,未还,尚走中山,招说高幹以并州迎尚,并力观变,幹不从。
曹操接受此职后,辞去所兼兖州牧的职务。起初,袁尚派从事、安平人牵招到上党去监督运输军粮,牵招还没有回来,袁尚已逃到中山。牵招劝说并州刺史高干迎接袁尚到并州来,合力以观察局势变化,高干不听。
招乃东诣曹操,操复以为冀州从事。
牵招于是到东方投奔曹操,曹操仍任用他为冀州从事。
又辟崔琰为别驾,操谓琰曰: 昨案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
曹操又延聘崔琰为别驾,对崔琰说: 昨天,我翻阅冀州的户籍,可以征召到三十万人,所以是个大州。
琰对曰: 今九州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冀方蒸庶,暴骨原野,未闻王师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校计甲兵,唯此为先,斯岂鄙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
崔琰回答说: 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袁氏兄弟自相残杀,冀州的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死尸遍布原野而无人掩埋。如今朝廷大军进驻冀州,没有听到有慰问民间疾苦,拯救百姓的举动,反而先计算兵员的数量,唯独将此放在首位,这岂是敝州百姓对您的期望呢!
操改容谢之。
曹操改变态度,郑重地向崔琰道歉。
许攸恃功骄嫚,尝于众坐呼操小字曰: 某甲,卿非我,不得冀州也!
许攸仗恃功劳,态度傲慢,曾在众人坐在一起的场合中,喊着曹操的小名说: 曹阿瞒,要不是我,你得不到冀州!
操笑曰: 汝言是也。
曹操笑着说: 你说得对。
然内不乐,后竟杀之。
但心里感到不高兴,后来竟杀掉了许攸。
冬,十月,有星孛于东井。
冬季,十月,有异星出现在东井星旁。
高幹以并州降,操复以幹为并州刺史。
高幹归降曹操,献出并州,曹操仍任命他为并州刺史。
曹操之围鄴也,袁谭复背之,略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
曹操围攻邺城时,原已归降曹操的袁谭又背叛曹操,攻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
攻袁尚于中山,尚败,走故安,从袁熙;谭悉收其众,还屯龙凑。
袁谭又进攻据守中山的袁尚,袁尚抵挡不住,败走故安,投奔幽州刺史袁熙。袁谭将袁尚的残部全部收编,回军驻扎龙凑。
操与谭书,责以负约,与之绝婚,女还,然后进讨。
曹操写信给袁谭,责备他违背誓约,与他断绝婚姻关系,把袁谭女儿送回后,出军讨伐袁谭。
十二月,操军其门,谭拔平原,走保南皮,临清河而屯。
十二月,曹军到达其门,袁谭自平原撤出,退守南皮,在清河沿岸布防。
操入平原,略定诸县。
曹操进入平原。占领诸县。
曹操表公孙度为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
曹操上表推荐公孙度为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
度曰: 我王辽东,何永宁也!
公孙度说: 我已在辽东为王,永宁乡侯算什么?
藏印绶于武库。
把曹操派人送来的印绶收藏到武器库中。
是岁,度卒,子康嗣位,以永宁乡侯封其弟恭。
这一年,公孙度去世,他儿子公孙康继位。公孙康把永宁乡侯的爵位封给自己的弟弟公孙恭。
操以牵招尝为袁氏领乌桓,遣诣柳城,抚慰乌桓。
曹操因牵招曾经受袁绍委任管理乌桓骑兵,因此派他去柳城,安抚乌桓部落。
值峭王严五千骑欲助袁谭,又,公孙康遣使韩忠假峭王单于印绶。
正赶上乌桓峭王动员五千名骑兵,准备去援助袁谭。另外,公孙康也派使者韩忠给峭王送来单于印绶。
峭王大会群长,忠亦在坐。
峭王召集各部落酋长会商,韩忠也在座。
峭王问招: 昔袁公言受天子之命,假我为单于;今曹公复言当更白天子,假我真单于;辽东复持印绶来。
峭王问牵招说: 从前,袁绍说奉天子之使,委任我为单于;如今,曹操又说要再上表奏请天子,委任我为真单于;如今,曹操又说要再上表奏请天子,委任我为真单于;而辽东又派人送来单于的印绶。
如此,谁当为正?
这样,谁应当是真的?
招答曰: 昔袁公承制,得有所拜假。中间违错天子命,曹公代之,言当白天子,更假真单于,是也。
牵招回答说: 从前,袁绍代表天子发号施令,有权封授官爵;后来他违背天子旨意,曹操取代了他,说要奏明天子,重新封你为真单于。
辽东下郡,何得擅称拜假也!
辽东不过是一个偏远的小郡,能擅自封授官爵!
忠曰: 我辽东在沧海之东,拥兵百馀万,又有扶馀、濊貊之用。
韩忠说: 我辽东在沧海之东,拥有雄兵百万,夫馀国以及貊部都听命于我。
当今之势,强者为右,曹操何得独为是也!
当今的形势,是强者为首,曹操怎么能唯我独尊!
招呵忠曰: 曹公允恭明哲,翼戴天子,伐叛柔服,宁静四海。
牵招大声呵斥韩忠说: 曹公以诚信待人,恭谨明智,辅佐天子,讨伐叛逆,安抚顺服,平定全国的混乱。
汝君臣顽嚣,今恃险远,背违天命,欲擅拜假,侮弄神器;方当屠戮,何敢慢易咎毁大人!
你们辽东上下都顽劣奸诈,嚣张跋扈。如今倚仗地形险要而又远离中原,就背叛朝廷,竟敢擅自封授官爵,侮弄天子,应当处以极刑,怎么敢侮辱诋毁曹公这样的朝中大臣!
便捉忠头顿筑,拔刀欲斩之。
牵招上前揪住韩忠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叩按,抽出佩刀,打算杀死韩忠。
峭王惊怖,徒跣抱招,以救请忠,左右失色。
峭王又惊又怕,光着脚奔过去,抱住牵招,请牵招饶了韩忠。左右之人,都大惊失色。
招乃还坐,为峭王等说成败之效,祸福所归;皆下席跪伏,敬受敕教,便辞辽东之使,罢所严骑。
牵招这才回到座位,为峭王等人分析成败祸福的原因与后果,峭王等酋长们都离开座位,向牵招跪拜,恭敬地接受朝廷命令。峭王等于是把辽东的使臣打发回去,解散了已集结准备援助袁谭的骑兵。
丹杨大都督妫览、郡丞戴员杀太守孙翊。
丹阳郡大都督妫览、郡丞戴员杀死太守孙翊。
将军孙河屯京城,驰赴宛陵,览、员复杀之;遣人迎扬州刺史刘馥,令往历阳,以丹杨应之。
将军孙河驻在京城,听到消息后赶赴宛陵,又被妫览、戴员杀死。妫览、戴员等派人去迎接朝廷任命的扬州刺史刘馥,让他住在历阳,他们就以丹阳郡归顺朝廷。
览入居军府中,欲逼取翊妻徐氏。
妫览迁到原先孙翊居住的府第中,打算强迫孙翊的妻子徐氏嫁给自己。
徐氏绐之曰: 乞须晦日,设祭除服,然后听命。
徐氏骗他说: 请您等到这个月底,我祭奠丈夫、脱去丧服之后,再听从您的命令。
览许之。
妫览同意了。
徐氏潜使所亲语翊亲近旧将孙高、傅婴等与共图览,高、婴涕泣许诺,密呼翊时侍养者二十馀人与盟誓合谋。
徐氏暗中派人与孙翊原来的亲近部将孙高、傅婴等策划共除妫览、戴员。孙高、傅婴流着泪许诺,他们秘密找来孙翊原先的侍卫武士二十余人,共同盟誓,作好安排。
到晦日,设祭。
到月底,徐氏摆设香案,祭奠亡夫,尽情痛哭。
徐氏哭泣尽哀,毕,乃除服,薰香沐浴,言笑欢悦。
祭奠完毕后,就脱下丧服,熏香洗澡,言谈笑语十分欢悦。
大小悽怆,怪其如此。
郡府上下的人们,心中都深为悲痛,怪徐氏不该这样。
览密觇,无复疑意。
妫览派人秘密观察后,不再怀疑。
徐氏呼高、婴置户内,使人召览入。
徐氏把孙高、傅婴安排在自己房中,然后派人去请妫览进来。
徐氏出户拜览,适得一拜,徐大呼: 二君可起!
徐氏出门拜见妫览,中拜了一拜,徐氏大叫: 两位将军,可以动手了!
高、婴俱出,共杀览,馀人即就外杀员。
孙高、傅婴一起出来,共同杀死了妫览,其余的人立即在外边杀死戴员。
徐氏乃还縗绖,奉览、员首以祭翊墓,举军震骇。
徐氏于是又换上丧服,用妫览、戴员的人头,祭奠孙翊。全军无不震骇。
孙权闻乱,从椒丘还。至丹杨,悉族诛览、员馀党,擢高、婴为牙门,其馀赏赐有差。
孙权听到变乱的消息,立即从椒丘回军,到丹阳后,把妫览、戴员余党的全家老小以及亲属统统杀死。提拨孙高、傅婴为牙门,其他有功人员,也都受到不同的党赐。
河子韶,年十七,收河馀众屯京城。
孙河的儿子孙韶,年仅十七岁,收集孙河的余部守卫京城。
权引军发吴,夜至京城下营,试攻惊之;兵皆乘城,传檄备警,欢声动地,颇射外人。
孙权率军返回吴郡,晚上到达京城城下安营。孙权为了考察孙韶的能力,假装攻城来惊吓他。孙韶的军队全都登城防守,传递号令,戒备森严,呼声动地,箭矢纷纷向外射出。
权使晓谕,乃止。
孙权派人说明情况,城上才停止。
明日见韶,拜承列校尉,统河部曲。
第二天,孙权接见孙韶,委任他为承烈校尉,统率孙河的部曲。
孝献皇帝己建安十年
建安十年
春,正月,曹操攻南皮,袁谭出战,士卒多死。
春季,正月,曹操进攻南皮,袁谭率军出战,曹军伤亡惨重。
操欲缓之,议郎曹纯曰: 今县师深入,难以持久,若进不能克,退必丧威。
曹操准备稍微减缓攻势,议郎曹纯说: 如今,咱们孤军深入,难以持久,如果进不能攻克敌城,一后退就会大损军威。
乃自执桴鼓以率攻者,遂克之。
曹操于是亲自擂动战鼓,命令部下进攻,遂攻陷南皮。
谭出走,追斩之。
袁谭出逃,被曹军追上,杀死。
李孚自称冀州主簿,求见操曰: 今城中弱强相陵,人心扰乱,以为宜令新降为内所识信者宣传明教。
李孚自称冀州主簿。求见曹操,对曹操说: 现在城中秩序骚乱,百姓不分强弱,相互攻杀,人心惶惶。我认为,应当派遣新近归降而又为城内所认识信任的人去传达您的命令。
操即使孚往入城,告谕吏民,使各安故业,不得相侵,城中乃安。
曹操立即派李孚入城,告诉城中官民,让他们各安故业,不得互相侵犯,城中才安定下来。
操于是斩郭图等及其妻子。
曹操于是斩杀袁谭的谋士郭图等及其妻子儿女。
袁谭使王修运粮于乐安,闻谭急,将所领兵往赴之,至高密,闻谭死,下马号哭曰: 无君焉归!
袁谭先派王到乐安去运输粮草,王听到袁谭情况危急,赶快率领部队前去援助,走到高密,听到袁谭的死讯,下马号哭说: 没有了主人,我到哪里去呢!
遂诣曹操,乞收葬谭尸,操许之,复使修还乐安,督军粮。
就去拜见曹操,请求让他收葬袁谭的尸体,曹操答应了,仍派王到乐安去督运军粮。
谭所部诸城皆服,唯乐安太守管统不下。
当时,袁谭属下的各城都已归顺曹操,只有乐安郡太守管统未降。
操命修取统首,修以统亡国忠臣,解其缚,使诣操,操悦而赦之,辟修为司空掾。
曹操命令王击斩管统统的人头。王认为管统是效忠故主的忠臣,捉住管统后,解开捆绑他的绳索,让他去拜见曹操。曹操大为高兴,赦免管统,并延聘王为司空掾。
郭嘉说操多辟青、冀、幽、并名士以为掾属,使人心归附,操从之。
郭嘉劝说曹操多延聘青、冀、幽、并四州的名士作为属官,使人心归附,曹操采纳了他的意见。
官渡之战,袁绍使陈琳为檄书,数操罪恶,连及家世,极其丑诋。
官渡之战前,袁绍命令陈琳撰写讨伐曹操的檄文,历数曹操的罪恶,并攻击曹家的祖先,极尽丑化诋毁之能事。
及袁氏败,琳归操,操曰: 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身,何乃上及父祖邪!
等到袁绍失败后,陈琳投降曹操,曹操对他说: 你从前为袁结写檄文,只该攻击我本人,为什么要向上攻击到我的父亲、祖父?
琳谢罪,操释之,使与陈留阮瑀俱管记室。
陈琳谢罪,曹操便赦免他,派他与陈留人阮一同担任主管撰写奏章的记室。
先是渔阳王松据涿郡,郡人刘放说松以地归操,操辟放参司空军事。
先前,渔阳人王松占据涿郡,涿郡人刘放劝说王松以涿郡归降曹操,曹操延聘刘放参议司空府军务。
袁熙为其将焦触、张南所攻,与尚俱奔辽西乌桓。
袁熙受到他自己部将焦触、张南的攻击,与袁尚一起投奔辽西郡的乌桓部落。
触自号幽州刺史,驱率诸郡太守令长,背袁向曹,陈兵数万,杀白马而盟,令曰: 敢违者斩!
焦触自称幽州刺史,胁迫所属各郡、县的长官,都背叛袁氏,归顺曹操。焦触等集结数万人的部队,杀死白马,歃血为盟,下令说: 有敢于违抗者,一律斩首。
众莫敢仰视,各以次歃。
众人在威逼之下,都不敢抬头,各自按顺序歃血盟誓。
别驾代郡韩珩曰: 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阙矣。
别驾、代郡人韩珩说: 我受到袁氏父子的厚恩,如今袁氏已经破亡,我的智谋不能拯救他们,又没有勇气去死节,于君臣大义已经有缺欠。
若乃北面曹氏,所不能为也。
如果再去归顺曹操,就更为失节,我不能作这样的事。
一坐为珩失色。
在场的人都被吓得变了颜色,生怕焦触会立刻杀死韩珩。
触曰: 夫举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厉事君。
焦触说: 发动大事,应立大义,事情的成败,不在乎一个人,我们可以成全韩珩的志愿,以勉励忠心事主的人。
乃舍之。
于是,听任韩珩离去。
触等遂降曹操,皆封为列侯。
焦触等就全部归降曹操,都被封为列侯。
夏,四月,黑山贼帅张燕率其众十馀万降,封安国亭侯。
夏季,四月,黑山军首领张燕率领部下十余万人归降曹操,他被封安国亭侯。
故安赵犊、霍奴等杀幽州刺史及涿郡太守,三郡乌桓攻鲜于辅于犷平。
故安人赵犊、霍奴等杀死幽州刺史和涿郡太守。辽西、辽东、右北平等三郡的乌桓部落进攻鲜于辅据守的犷平。
秋,八月,操讨犊等,斩之;乃渡潞水救犷平,乌桓走出塞。
秋季,八月,曹操大军讨伐赵犊等,杀死赵犊等人。于是,曹军又渡过潞水去援救犷平,乌桓部落退到塞外。
冬,十月,高幹闻操讨乌桓,复以并州叛,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关口。
冬季,十月,驻守并州的高干听到曹操讨伐乌桓的消息,又背叛曹操,逮捕上党郡太守,派兵拒守壶关口。
操遣其将乐进、李典击之。河内张晟,众万馀人,寇崤、渑间,弘农张琰起兵以应之。
曹操派部将乐进、李典进击,河内人张晟聚集起一万余人,侵掠崤山、渑池一带,弘农人张琰起兵响应张晟。
河东太守王邑被征,郡掾卫固及中郎将范先等诣司隶校尉钟繇,请留之。繇不许。
河东郡太守王邑受到朝廷征召,郡掾卫固与中郎将范先等去拜见司隶校尉钟繇,请求让王邑留任,钟繇未同意。
固等外以请邑为名,而内实与高幹通牒。
卫固等表面上是请求挽留王邑,实际上却暗中与高干勾结。
曹操谓荀彧曰: 关西诸将,外服内贰,张晟寇乱殽、渑,南通刘表,固等因之,将为深害。
曹操对荀说: 函谷关以西的将领们,表面上服从朝廷,却怀有二心。张晟等侵犯崤山、渑池一带,向南与荆州的刘表联合,卫固等乘机起事,将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当今河东,天下之要地也,君为我举贤才以镇之。
现在河东郡是天下的冲要之地,你为我推荐一个贤能的人才,来镇守河东。
彧曰: 西平太守京兆杜畿,勇足以当难,智足以应变。
荀说: 西平郡太守、京兆人杜畿,他的勇气足以承当危难,智谋足以应付变化莫测的局势。
操乃以畿为河东太守。
曹操就任命杜畿为河东郡太守。
钟繇促王邑交符,邑佩印绶,径从河北诣许自归。
钟繇催促王邑办理移交,王邑却携带印绶,自己直接从河东郡属下的河北县去许都,向朝廷报到。
卫固等使兵数千人绝陕津,杜畿至,数月不得渡。
卫固等派兵数千人切断黄河上的陕津渡口,杜畿到达河边,几个月不能渡过黄河。
操遣夏侯惇讨固等,未至,畿曰: 河东有三万户,非皆欲为乱也。
曹操派遣夏侯率军讨伐卫固等,还未开到,杜畿说: 河东郡有三万户百姓,并不是都想背叛朝廷。
今兵迫之急,欲为善者无主,必惧而听于固。固等势专,必以死战。
现在大军如果逼迫太急,想要顺从朝廷的人无人引导,必然因畏惧而听从卫固的指挥,卫固等人的势力会更加强大。
讨之不胜,为难未已;讨之而胜,是残一郡之民也。
大军讨伐不能取胜,就难于结束这场灾难;即使征伐得胜,也会使一郡的百姓都受到残害。
且固等未显绝王命,外以请故君为名,必不害新君。
而且卫固等人没有公开背叛朝廷,表面上以要求旧长官留任为理由,必然不会谋害新长官。
吾单车直往,出其不意,固为人多计而无断,必伪受吾。
我只乘一辆车直接去上任,出其不意,卫固为人谋略虽多,但缺乏决断,必然会假意接纳我。
吾得居郡一月,以计縻之,足矣。
我只要能在郡中待一个月的时间,用计策稳住他,就足够了。
遂诡道从郖津度。
于是,杜畿绕道从津渡过黄河。
范先欲杀畿以威众,且观畿去就,于门下斩杀主簿已下三十馀人,畿举动自若。
范先想杀死杜畿,以威胁部众。后来决定先观察杜畿的态度,就在郡府的门前杀死主簿以下三十余人。杜畿毫不在乎,言谈举止都没有改变常态。
于是固曰: 杀之无损,徒有恶名;且制之在我。
因此,卫固说: 杀了他并没有好处,只会招来恶名,而且他是被控制在咱们手里。
遂奉之。畿谓固、先曰: 卫、范,河东之望也,吾仰成而已。
于是,卫固等人就正式尊奉杜畿为河东郡的太守。杜畿对卫固、范先说: 你们卫家、范家,是河东郡的两大望族,我要仰仗你们来办事。
然君固有定义,成败同之,大事当共平议。
然而咱们有长官、部属的确定名分,今后要有福共享,有难同担,遇到大事要共同商量。
以固为都督,行丞事,领功曹。将校吏兵三千馀人,皆范先督之。
杜畿委任卫固为都督,代理郡丞的职务,又兼任功曹;全郡的大小将领及兵士有三千多人,都由范先指挥。
固等喜,虽阳事畿,不以为意。
卫固等心中大喜,虽然表面上服从杜畿,实际上没把他当回事。
固欲大发兵,畿患之,说固曰: 今大发兵,众情必扰,不如徐以赀募兵。
卫固要大举征发全郡百姓当兵,杜畿担心这样会使他的力量大为增长,就对卫固说: 如今要是大量征发百姓,会使民心骚动,不如采用募兵的方式慢慢来。
固以为然,从之,得兵甚少。
卫固认为有理,同意杜畿的方法,但募到的士兵很少。
畿又喻固等曰: 人情顾家,诸将掾史,可分遣休息,急缓召之不难。
杜畿又对卫固说: 顾念家庭,是人之常情,各级将领和郡中文职官吏,可以让他们轮流休息,到情况需要时,再征召他们,也不困难。
固等恶逆众心,又从之。
卫固等不愿因拒绝杜畿的建议而招来众人的怨恨,也同意了。
于是善人在外,阴为己援;恶人分散,各还其家。
这样,善人在外边可以暗中相助,而与卫固等同谋的恶人都各自回家。
会白骑攻东垣,高幹入濩泽。
正在这时,有一股号称白骑的武装力量进攻东垣,高干也率军进入泽。
畿知诸县附己,乃出,单将数十骑,赴坚壁而守之,吏民多举城助畿者,比数十日,得四千馀人。
杜畿知道诸县都已归附自己,就离开郡城,只身率领数十名骑兵,选择一个坚固的营寨进行防守。属下各县的官吏与百姓都纷纷占据城池,援助杜畿。到几十天后,杜畿已有四千多人。
固等与高幹、张晟共攻畿,不下,略诸县,无所得。
卫固与高干、张晟合兵进攻杜畿据守的营寨,未能攻下;又去周围各县抢掠粮草,也没有收获。
曹操使议郎张既西征关中诸将马腾等,皆引兵会击晟等,破之,斩固、琰等首,其馀党与皆赦之。
曹操派议郎张既西得,去关中征调马腾等将领平定叛乱,他们都出兵联合进攻张晟等,大获全胜,斩杀卫固、张琰等人,赦免了其余的党羽。
于是杜畿治河东,务崇宽惠。
从此,杜畿治理河东郡,以宽大为主,广施仁惠。
民有辞讼,畿为陈义理,遣归谛思之,父老皆自相责怒,不敢讼。
百姓有来打官司的,杜畿为他们讲解仁义道德,分析事理,让他们回去好好考虑。父老们都自相责备,不敢再去告状。
劝耕桑,课畜牧,百姓家家丰实。
杜畿劝勉百姓努力耕田,种桑养蚕,鼓励他们饲养牲畜,使得家家都富裕起来。
然后兴学校,举孝弟,修戎事,讲武备,河东遂安。
然后,又兴建学堂,推举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修造城防,制作武器,加强作战训练;河东郡便安定下来。
畿在河东十六年,常为天下最。
杜畿在河东郡任职十六年,政绩常常为天下第一。
秘书监、侍中荀悦作《申鉴》五篇,奏之。
秘书监、侍中荀悦,撰写《申鉴》五篇,上奏给献帝。
悦,爽之兄子也。
荀悦是荀爽哥哥的儿子。
时政在曹氏,天子恭己,悦志在献替,而谋无所用,故作是书。
当时,政权掌握在曹操手中,献帝只是表面上的最高统治者,荀悦有志为朝廷贡献自己的才干,但他的谋略都无处施展,所以著述此书。
其大略曰:为政之术,先屏四患,乃崇五政。
书中的主要内容是: 治理天下的办法,首先是消灭 四患 ,然后要推行 五致 。
伪乱欲,私坏法,放越轨,奢败制:四者不除,则政末由行矣,是为四患。
以虚伪败坏风谷。用私心破坏法纪,行为放荡而超越正常规定,奢侈靡费而损坏国家制度,不消灭这四种现象,就无法推行政令,所以称之为 四患 。
兴农桑以养其生,审好恶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明常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
振兴农业与桑蚕业,以保障百姓生活;分辨善恶,以纠正民间习俗;推行文化教育,以改善社会风气;建立武备,以维持朝廷的威严;赏罚分明,以统一法令,这就是 五政 。
人不畏死,不可惧以罪;人不乐生,不可劝以善。
百姓不怕死,就不要以刑罚来恐吓他们;百姓没有生趣,就不可能劝导他们向善。
故在上者,先丰民财以定其志,是谓养生。
所以,身居高位的人,要先使百姓富足起来。使他人安居乐业,这就是保障民生。
善恶要乎功罪,毁誉效于准验,听言责事,举名察实,无或作伪以荡众心。
对于善、恶,要以功、罪为标准来判定;对于毁谤与赞誉,要用实际效果来进行检验。
故欲无奸怪,民无淫风,是谓正俗。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
对人不仅要听他的言论,更要观察他的行为;不被他的名声所困扰,要考察他是否名实相符;不能让虚伪狡诈的人得逞,免得人们去纷纷仿效。因此,没有奸怪的习俗,民间没有乱之风,这就是纠正民俗。
故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扑以加小人,化其形也。
奖励与羞辱是赏赐、惩罚的核心,所以礼教规定,荣誉与羞辱只能施加于君子,以改变他们的内心;枷锁与鞭笞则专用来对付小人,以改变他们的行为。
若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是谓章化。
如果不推行教化,就会使中等资质的人也堕落成小人;而推行教化,就能使这些中等资质的人升为君子;这就是改善社会风气。
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安居则寄之内政,有事则用之军旅,是谓秉威。
作为统治者,必然要拥有军队,以防备不能预料的变化,平时用来管理内政,战时则效命疆场,这就是维持威严。
赏罚,政之柄也。
赏赐与惩罚,是执政的权柄。
人主不妄赏,非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矜其人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
君王不随意赏赐,并不是爱息财物,而是因为,随意赏赐,就不能用赏赐来劝导人们行善;君王五不随意惩罚,并不是姑息怜悯,而是因为,随意惩罚,就不能使惩罚来打击犯罪。
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法立矣。是谓统法。
赏赐而没有起到劝导的作用,就是阻止人们行善;惩罚而没有起倒打击的作用,就是纵容人们作恶。作为统治者,能够不阻止下面的人行善,不纵容下面的人作恶,则国法确立,这就是统一法令。
四患既蠲,五政又立,行之以诚,守之以固,简而不怠,疏而不失,垂拱揖让,而海内平矣。
除去了 四患 ,又建立了 五政 ,诚心诚意地执行,长期坚持,简要而不懈怠,疏阔而不遗漏。这样,不需劳神费心,天下就能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