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纪_魏纪一
起上章困敦,尽玄黓摄提格,凡三年。
起,止,一共三年。
世祖文皇帝上黄初元年春,正月,武王至洛阳;庚子,薨。
黄初元年春季,正月,魏武王曹操抵达洛阳;庚子,曹操去世。
王知人善察,难眩以伪。识拔奇才,不拘微贱,随能任使,皆获其用。
魏王知人善任,善于洞察别人,很难被假像所迷惑;能够发掘和提拔有特殊才能的人,不论地位多么低下,都按照才能加以任用,使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
与敌对陈,意思安闲,如不欲战然;及至决机乘胜,气势盈溢。
和敌人对阵时,他仪态安详,似乎不愿意打仗;可是一旦制定好策略,向敌人发动攻击,便气势充沛,斗志昂扬。
勋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豪不与。
对有功的将士和官吏,赏赐时不吝千金;而对没有功却希望受到赏赐的人,则分文不给。
用法峻急,有犯必戮,或对之流涕,然终无所赦。
执法时严峻急切,违法的一定加以惩罚,有时对犯罪的人伤心落泪,也不加赦免。
雅性节俭,不好华丽。
生活俭朴,不崇尚富丽奢华。
故能芟刈群雄,几平海内。
报以能够消灭各个强大的割据势力,几乎统一全国。
是时太子在鄴,军中骚动。
此时,太子曹丕正在邺城,驻洛阳的军队骚动不安。
群僚欲秘不发丧,谏议大夫贾逵以为事不可秘,乃发丧。
大臣们想先保守秘密,暂时不公布曹操去世的消息。谏议大夫贾逵认为不应该保密,才把丧事公之于众。
或言宜诸城守,悉用谯、沛人。
有人说,应当把各个城池的守将都换上曹操家乡的谯县人和沛国人。
魏郡太守广陵徐宣厉声曰: 今者远近一统,人怀效节,何必专任谯、沛以沮宿卫者之心!
魏郡太守、广陵人徐宣大声说: 如今各地都归于一统,每个人都怀有效忠之心,何必专用谯县人和沛国人,以伤害那些守卫将士的感情!
乃止。
撤换之事才不再提起。
青州兵擅击鼓相引去,众人以为宜禁止之,不从者讨之。
青州籍的原黄巾军士兵擅自击鼓离去,大家认为应加制止,对不服从命令者派兵征讨。
贾逵曰: 不可。
贾逵说: 不可以这样做。
为作长檄,令所在给其禀食。
于是他写了一篇很长的文告,命令青州兵所到之处的地方官府,要给他们提供粮食。
鄢陵侯彰从长安来赴,问逵先王玺绶所在,逵正色曰: 国有储副,先王玺绶非君侯所宜问也。
鄢陵侯曹彰从长安赶来,询问贾逵魏王的印玺在何处,贾逵严肃地说: 国家已经确定了先王的继承人,先王的印玺,不是君侯您应当询问的。
凶问至鄴,太子号哭不已。
噩耗传到邺城,太子曹丕恸哭不已。
中庶子司马孚谏曰: 君王晏驾,天下恃殿下为命。
中庶子司马孚劝谏说: 先王去世,举国上下都仰仗殿下您的号令。
当上为宗庙,下为万国,奈何效匹夫孝也!
您应上为祖宗的基业着想,下为全国的百姓考虑,怎么能效法普通人尽孝的方式呢?
太子良久乃止,曰: 卿言是也。
曹丕很久以后才止住哭声,对司马孚说: 你说得对。
时群臣初闻王薨,相聚哭,无复行列。
当时,大臣们刚刚听到曹操去世的消息,相聚痕哭,一片混乱。
孚厉声于朝曰: 今君王违世,天下震动,当早拜嗣君,以镇万国,而但哭邪!
司马孚在朝堂上大声说: 如今君王去世,全国震动,当务之急是拜立新君,以镇抚天下,难道你们只会哭泣吗?
乃罢群臣,备禁卫,治丧事。
于是命令群臣退出朝堂,安排好宫廷警卫,处理丧事。
孚,懿之弟也。
司马孚是司马懿的弟弟。
群臣以为太子即位,当须诏命。
大臣们认太子曹丕即魏王位,应该有汉献帝的诏令。
尚书陈矫曰: 王薨于外,天下惶惧。
尚书陈矫说: 魏王在外去世,全国惊惶恐惧。
太子宜割哀即位,以系远近之望。
太子应节哀即位,以安定全国上下的人心。
且又爱子在侧,彼此生变,则社稷危也。
况且魏王钟爱的儿子曹彰正守在灵柩旁边,他若在此时有不智之举,生出变故,国家就危险了。
即具官备礼,一日皆办。
当即召集百官,安排礼议,一天之内,全部办理完毕。
明旦,以王后令,策太子即王位,大赦。
第二天清晨,以魏王后的命令,拜太子曹丕继承曹操为魏王,下令大赦天下罪犯。
汉帝寻遣御史大夫华歆奉策诏,授太子丞相印、绶,魏王玺、绶,领冀州牧。于是尊王后曰王太后。
不久,汉献帝派御史大夫华歆带着诏书,授予曹丕丞相印绶和魏王玺绶,仍兼任冀州牧,于是曹丕尊奉母后卞氏为王太后。
改元延康。
改年号为延康。
二月,丁未朔,日有食之。
二月,丁未朔,出现日食。
壬戌,以太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
壬戌,任命太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使大夫。
丁卯,葬武王于高陵。
丁卯,安葬魏王曹操的遗体在邺城西面的高陵。
王弟鄢陵侯彰等皆就国。
魏王曹丕的弟弟鄢陵侯曹彰等人都回到自己的封地。
临菑临国谒者灌均,希指奏: 临菑侯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
临侯曹植的监国谒者灌均,迎合曹丕的意图,上奏说: 临侯曹植酗酒,言辞轻狂使用慢,动持并胁迫魏王的使者。
王贬植为安乡侯,诛右刺奸掾沛国丁仪及弟黄门侍郎廙并其男口,皆植之党也。
曹丕贬曹植为安乡侯,将曹植的党羽,右刺奸掾、沛国人丁仪,黄门侍郎丁兄弟,二人及两家男子全部处死。
鱼豢论曰:谚言: 贫不学俭,卑不学恭。
鱼豢论曰:有句谚语: 贫穷的人呢,不用学,自然会俭朴;卑下的人,不用学,自然会谦恭。
非人性分殊也,势使然耳。
这并不是说人的性格有差别,而是环境造成的。
假令太祖防遏植等在于畴昔,此贤之心,何缘有窥望乎!
如果曹操很早就管束曹植等人的举止,有这样贤明的用心,曹植等人怎么会有非分的想法呢?
彰之挟恨,尚无所至;至于植者,岂能兴难!
曹彰怀有怨恨,尚且没有到达这一地步;至于曹植,哪里能发动什么变乱!
乃令杨修以倚注遇害,丁仪以希意族灭,哀夫!
偏偏使杨修因曹植的倚重而遇害,丁仪因逢迎曹植而全家被杀,太令人哀叹了!
初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其宦人为官者不得过诸署令。为金策,藏之石室。
开始设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宫中的宦官任官不得超过各署令;并将这一规定用金写在策书上,存放在宗庙的石函里。
时当选侍中、常侍,王左右旧人讽主者,便欲就用,不调馀人。
当时,正在选拔侍中、常侍等官员,长期跟随曹丕左右的亲信就暗示主持选官的人,想自己担任,不再从他处选调。
司马孚曰: 今嗣王新立,当进用海内英贤,如何欲因际会,自相荐举邪!
司马孚说: 现在新王刚刚登位应该征召和任用全国各地的人才,怎么能够凭借这种机遇,举荐自己身边的人呢?
官失其任,得者亦不足贵也。
任职不根据才能,做了官也并不尊贵。
遂他选。
因此,才从他处进行选拔。
尚书陈群,以天朝选用不尽人才,乃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选,择州郡之贤有识鉴者为之,区别人物,第其高下。
尚书陈群认为,汉朝任用的官员,并没有把人才都选举出来,于是设立九口官人的制度:在州和郡都设置中正的职位,以确定应该选用哪些人;中正由各州、郡正贤德、能够鉴别人才的人担任,由他们鉴别人物品行、能力,分出高低不同等级。
夏,五月,戊寅,汉帝追尊王祖太尉曰太王,夫人丁氏曰太王后。
夏季,五月,戊寅,汉献帝追封曹丕的祖父太尉曹嵩为魏太王,曹嵩的夫人丁氏为魏太王后。
王以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西平麹演结旁郡作乱以拒岐。张掖张进执太守杜通,酒泉黄华不受太守辛机,皆自称太守以应演。
魏王曹丕提升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西平的演勾结附近几郡制造动乱,抗拒邹岐;张掖郡的张进把太守杜通抓了起来,酒泉郡的黄华则拒绝太守辛机赴郡就任,他们都自称太守响应演。
武威三种胡复叛。
武威郡的三个部落的胡人也再度反叛。
武威太守毋丘兴告急于金城太守、护羌校尉扶风苏则,则将救之,郡人皆以为贼势方盛,宜须大军。
武威太守丘兴,向金城太守、护羌校尉扶风人苏则告急,苏则要率兵相救,郡中官员认为贼人的势力正盛,救援武威需要大批军队。
时将军郝昭、魏平先屯金城,受诏不得西度。
当时将军郝昭、魏平,原来即驻扎在金城,但奉令不得西渡黄河。
则乃见郡中大吏及昭等谋曰: 今贼虽盛,然皆新合,或有胁从,未必同心。因衅击之,善恶必离,离而归我,我增而彼损矣。
苏则召集郡中主要官员以及郝昭等人计议说: 如今贼人气焰虽盛,然而都是刚刚拼凑起来的,其中有些人被坏人裹胁,未必和贼人一条心;应该利用贼人的内部矛盾,乘机进攻,他们中的善良之辈必然脱离那些邪恶之徒,归附我们,这样,我们增强了力量,贼人的势力也就减弱了。
既获益众之实,且有倍气之势,率以进讨,破之必矣。
我们既获得增加兵员的实力,又使气势倍增,率兵进讨,一定能够将贼人击溃。
若待大军,旷日弥久,善人无归,必合于恶,善恶就合,势难卒离。
如果等待大军到来,需要很长时间,敌军中善良的人没有归宿,必然与邪恶之徒同流合污,善、恶两种人混合在一起,在短期内很难分开开。
虽有诏命,违而合权,专之可也。
虽然有命令不得西渡,为权宜之计而暂时违背,自己作决定也是可以的。
昭等从之,乃发兵救武威,降其三种胡,与毋丘兴击张进于张掖。
郝昭等人同意了,于是调集军队救援武威,三个部落的胡人被降服了。苏则、郝昭等人又和丘兴一起进攻张掖郡的张进。
麹演闻之,将步骑三千迎则,辞来助军,实欲为变,则诱而斩之,出以徇军,其党皆散走。
演听说这一消息,率领步、骑兵三千人来迎苏则,声称前来助战,实际上是准备发动突然袭击,苏则借机引诱演会面,将其斩首,并把尸体拖出来展示给他的部属,演的党羽便都散走了。
则遂与诸军围张掖,破之,斩进。
于是,苏则率兵和各路军队包围了张掖,攻克张掖城,杀了张进。
黄华惧,乞降,河西平。
黄华恐惧,请求设降。河西各郡全部平定了。
初,敦煌太守马艾卒官,郡人推功曹张恭行长史事;恭遣其子就诣朝廷请太守。
当初,敦煌太守马艾在任上去世,郡中的人推举功曹张恭暂代长史职务;张恭派儿子张就到朝廷请求派太守赴敦煌郡就任。
会黄华、张进叛,欲与敦煌并势,执就,劫以白刃。就终不回,私与恭疏曰: 大人率厉敦煌,忠义显然,岂以就在困厄之中而替之哉!
正赶上黄华、张进叛乱,企图与敦煌郡联合,因此动持了张就,把钢刀架在他脖子上,胁迫他答应结盟,张就誓死不从,秘密送信给张恭说: 您治理敦煌郡,忠义这心,昭示天下,岂能因为我在困境中而改变初衷呢!
令大军垂至,但当促兵以掎之耳。
如今大军很快就要抵达这里,您应率兵从后而牵制黄华。
愿不以下流之爱,使就有恨于黄壤也。
希望父亲不要因为爱儿子,而使儿子饮恨黄泉。
恭即引兵攻酒泉,别遣铁骑二百及官属,缘酒泉北塞,东迎太守尹奉。
张恭立即率兵攻打酒泉,另派铁甲骑兵二百人及敦煌的属官,沿着酒泉北塞,向东迎接新任郡太守尹奉。
黄华欲救张进,而西顾恭兵,恐击其后,故不得往而降。
黄华企图救援张进,又顾忌西部张恭的部队攻击后路,所以不敢前去救援,只好投降了。
就卒平安,奉得之郡,诏赐恭爵关内侯。
张就也因此保全了性命,尹奉得以到郡就任。献帝下诏,赐张恭关内侯的爵位。
六月,庚午,王引军南巡。
六月瘐午,魏王曹丕率烟南下巡查。
秋,七月,孙权遣使奉献。
秋季,七月,孙权派使者至汉朝廷奉献贡物。
蜀将军孟达屯上庸,与副军中郎将刘封不协;封侵陵之,达率部曲四千馀家来降。
蜀将军孟达驻军上庸,与副军郎将刘封不和,受到刘封欺辱,一气之下,率领部曲四千余家降魏。
达有容止才观,王甚器爱之,引与同辇,以达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
孟达仪表堂堂,气质不凡,深受曹丕器重和钟爱。曹丕与他同乘一辆车子,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
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以达领新城太守,委以西南之任。
又合并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郡,由孟达兼任太守,负责西南面军政事务。
行军长史刘晔曰: 达有苟得之心,而恃才好术,必不能感恩怀义。
行军长史刘晔对曹丕说: 孟达有侥幸取利之心,而且依恃才智,喜欢权术,肯定不会对您感恩报答。
新城与孙、刘接连,若有变态,为国生患。
新城郡与孙权、刘备的地盘相接,一旦发生变故恐怕会对国家产生危害。
王不听。
魏王曹丕不听。
遣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与达共袭刘封。
派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和孟达一起袭击刘封。
上庸太守申耽叛封来降,封破,走还成都。
蜀上庸太守申耽背叛刘封,投降了曹军。刘封被击败,逃回成都。
初,封本罗侯寇氏之子,汉中王初至荆州,以未有继嗣,养之为子。
当初,刘封本来是罗侯人寇姓人家的儿子,汉中王刘备刚到荆州时,没有儿子,收刘封为养子。
诸葛亮虑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劝汉中王因此际除之;遂赐封死。
诸葛亮认为刘封傲慢固执,性情凶悍,顾虑在刘备去世后,无人能控制他,劝刘备借此机会,将他除掉;刘备便命刘封自杀了。
武都氐王杨仆率种人内附。
武都氐族酋长杨仆率部落依附汉朝廷。
甲午,王次于谯,大飨六军及谯父老于邑东,设伎乐百戏,吏民上寿,日夕而罢。
甲午,魏王曹丕驻谯县,在谯县城东大摆宴席,犒劳军队将士,招待谯胰父老,并不歌舞百戏,官员和百姓前来为魏王祝寿,直到日落才散去。
孙盛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
孙盛曰:父母去世,子女要守丧三年,上自皇帝,下至百姓,都应如此。
故虽三季之末,七雄之敝,犹未有废衰斩于旬朔之间,释麻杖于反哭之日者也。
所以尺管夏、商、周三代的末期已经衰落,以及战国时期,七雄争霸,全国混乱,也没有人在十天半月之内就脱去孝服,在必须回庙堂哭祭已故父母的日子里扔掉丧杖。
逮于汉文,变易古制,人道之纪,一旦而废,固已道薄于当年,风颓于百代矣。
到汉文帝时,更改了古代的制度,为人之道的纲纪,一下子就被废除了,所以道德大不如前,风气也比古代几坏得多了。
魏王既追汉制,替其大礼,处莫重之哀而设飨宴之乐,居贻厥之始而堕王化之基,及至受禅,显纳二女,是以知王龄之不遐,卜世之期促也。
魏王曹丕又仿汉代的制度,接受汉代的礼仪,在人生最应哀痛的时候,却摆宴席,演歌舞,身处创业之始,便毁坏了君王的基础。在接受汉朝皇帝禅让的时候,又公开纳汉献帝的两个女儿为妃,由此可知,曹丕很难长寿,曹氏政权一定是个短命王朝。
王以丞相祭酒贾逵为豫州刺史。
魏王曹丕任命丞相祭酒贾逵为豫州刺史。
是时天下初定,刺史多不能摄郡。
当时国家刚刚安定,刺史大都不能统辖所属各郡的事务。
逵曰: 州本以六条诏书察二千石以下,故其状皆言严能鹰扬,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静宽仁,有恺悌之德也。
贾逵说: 州刺史,原本是以六条诏书监察二千石及其以下官吏,所以在考察报告中,都使用威严雄武、有督察官吏之才等辞句;而不说他们安详、平和、宽厚、仁爱,有谦谦君子之德。
今长吏慢法,盗贼公行,州知而不纠,天下复何取正乎!
如今郡的长官不重视法令,致使盗贼公开抢动、行窃,刺史即使知道也不加追究。这样下去,国家还能走上正轨吗!
其二千石以下,阿纵不如法者,皆举奏免之。
对放纵坏人,不按法令办事的,二千石及以下官吏,他都一律上奏朝廷,予以罢免。
外修军旅,内治民事,兴陂田,通运渠,吏民称之。
他还对外整顿武备,对内认真处理民事,开垦水田,疏通转运粮米的水道,受到官员和百姓的称赞。
王曰: 逵真刺史矣。
曹丕说: 贾逵者真正的刺史。
布告天下,当以豫州为法;赐逵爵关内侯。
于是向全国发出公告。以豫州为全国各州的榜样,封贾逵为关内侯。
左中郎将李伏、太史丞许芝表言: 魏当代汉,见于图纬,其事众甚。
左中郎将李伏、太史丞许芝向曹丕上书说: 魏应该取代汉,经过占验河图和纬书,很多事例都证明了这一点。
群臣因上表劝王顺天人之望,王不许。
大臣们因此都上表,劝魏王曹丕遵从上天的意志,顺应官员和百姓的愿望,取代汉朝,登基答帝,曹丕不同意。
冬,十月,乙卯,汉帝告祠高庙,使行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玺绶诏册,禅位于魏。
冬季,十月,乙卯,汉献帝在高祖庙祭祀,报告列祖列宗,派代理御史大夫张音带着符节,捧着皇帝玺绶以及诏书,要让位给魏王曹丕。
王三上书辞让,乃为坛于繁阳,辛未,升坛受玺绶,即皇帝位,燎祭天地、岳渎,改元,大赦。
曹丕三次上书推辞,然后在繁阳筑起高坛,辛未,登坛受皇帝玺绶,即皇帝位。燃起大火祭祀天地、山川,更改年号,大赦全国。
十一月,癸酉,奉汉帝为山阳公,行汉正朔,用天子礼乐;封公四子为列侯。
十一月,癸酉,曹丕尊奉汉献帝刘协为山阳公,仍然使用汉朝的历法,行皇帝的礼仪、音乐;封他的四个儿子为列侯。
追尊太王曰太皇帝;武王曰武皇帝,庙号太祖;尊王太后曰皇太后。
曹丕追尊自己的祖父魏太王曹嵩为太皇帝;父亲魏武王曹操为武皇帝,庙号为太祖;尊奉母亲魏太后卞氏为皇太后。
以汉诸侯王为崇德侯,列侯为关中侯。
改汉封朝的诸侯王为嵩德侯,列侯为关中侯。
群臣封爵、增位各有差。
大臣们封爵、升迁,各有不同。
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
又把相国改称司徒,御史大夫改称司空。
山阳公奉二女以嫔于魏。
山阳公间协奉献自己的两个女儿给魏文帝曹丕作妃子。
帝欲改正朔,侍中辛毘曰: 魏氏遵舜、禹之统,应天顺民;至于汤、武,以战伐定天下,乃改正朔。
魏文帝曹丕要重新颁布历法,侍中辛毗说: 魏朝遵循虞舜和夏禹一脉相承的继承关系,顺应天命,合乎民心;只有商汤、周武王,依靠武力征伐统一全国,才会更改历法。
孔子曰: 行夏之时, 《左氏传》曰: 夏数为得天正, 何必期于相反!
孔子说: 实行夏的历法 ,《左传》说: 夏朝的历法,最符合天地运行的规律, 我们为什么要和它相反呢?
帝善而从之。
文帝称赞并采纳了辛毗的建议。
时群臣并颂魏德,多抑损前朝;散骑常侍卫臻独明禅授之义,称扬汉美。
当时,大臣们都称颂魏朝的功德,贬损汉朝。散骑常侍卫臻却阐述禅让的大义,称赞汉朝的功绩。
帝数目臻曰: 天下之珍,当与山阳共之。
文帝看了卫臻几次说: 普天下的珍宝,我要和山阳公共同享用。
帝欲追封太后父、母,尚书陈群奏曰: 陛下以圣德应运受命,创业革制,当永为后式。
文帝要追封母亲卞太后的父母,尚书陈群上奏说: 陛下以圣明的德行,顺应天命,创立大业,革除旧制,应该永远成为后代遵从的典范。
案典籍之文,无妇人分土命爵之制。
根据典籍记载,汉有分封妇人土地和爵位的制度。
在礼典,妇因夫爵。
记载礼仪的典籍中,只有妇人附从丈夫的爵位。
秦违古法,汉氏因之,非先王之令典也。
秦朝违背古代制度,汉朝又继承秦朝的体制,都不符古代君王的法令和经典。
帝曰: 此议是也,其勿施行。
文帝说: 你的看法很对,不要封太后的父母了。
仍著定制,藏之台阁。
并写下了这一建议,确定为制度,保存在收藏档案的台阁中。
十二月,初营洛阳宫。
十二月,开始营建洛阳宫殿。
戊午,帝如洛阳。
戊午,魏文帝曹丕到洛阳。
帝谓侍中苏则曰: 前破酒泉、张掖,西域通使敦煌,献径寸大珠,可复求市益得不?
文帝对侍中苏则说: 以前攻破酒泉、张掖的时候,西域瘟派使臣至敦煌,贡献直径一寸的大珍珠,可否再让他们来习卖而得?
则对曰: 若陛下化洽中国,德流沙幕,即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
功则回答说: 如果陛下以教化润泽全国,威德远吸沙漠,不求珍珠,也会有人送来;向人求取才得到,已无珍贵可言。
帝嘿然。
文帝默然无语。
帝召东中郎将蒋济为散骑常侍。
文帝征召中郎将蒋济为散骑常侍。
时有诏赐征南将军夏侯尚曰: 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作威作福,杀人活人。
当时曾有诏书赐给征南将军侯尚说: 你是我非常信任的重要将领,特别委以重任,随你作威作福,有杀人和赦免人特权。
尚以示济。
夏侯尚把诏书拿给蒋济看了。
济至,帝问以所闻见,对曰: 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
蒋济抵达京城,文帝问他有什么见闻,蒋济回答说: 汉有什么可称道之处,只听到了亡国之音。
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 夫 作威作福 ,《书》之明诫。
文帝听后很生气,脸上立刻变了颜色,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蒋济如实回答说: 作威作福 ,《尚书》中清楚地将它写作戒律。
天子无戏言,古人所慎,惟陛下察之!
天子无戏言,古人对这一点非常慎重,还请陛下明察!
帝即遣追取前诏。
文帝立即下令追回给夏侯的诏书。
帝欲徙冀州士卒家十万户实河南,时天旱,蝗,民饥,群司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
文帝要迁徙冀州籍士兵的家属十万户,充实河南郡。当时,天大旱,又闹蝗灾,百姓饥馑,朝廷各部门都认为不可以,而文帝态度却很坚决。
侍中辛毘与朝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待之,皆莫敢言。
侍中辛毗和朝廷大臣请求晋见,文帝知道他们要劝谏,板起面孔等着,大家见他脸色不好,都不敢说话。
毘曰: 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
辛毗说: 陛下要迁徙士兵家属,理由是什么?
帝曰: 卿谓我徙之非邪?
曹丕说: 你认为我的作法不对?
毘曰: 诚以为非也。
辛毗回答说: 确实不对。
帝曰: 吾不与卿议也。
文帝说: 我不和你讨论。
毘曰: 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厕之谋议之官,安能不与臣议邪!
辛毗说: 陛下不认为我不成才,所以将我安排在陛身边,作为咨询的官员,陛下怎么能不和我讨论呢?
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
我的话并非对我个人有什么好处,而是为国家着想,有什么理由对我发脾气呢?
帝不答,起入内。毘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 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
文帝不答,起身要进内室;辛毗在后面赶上,拉住他的衣襟,文帝猛地拽过衣襟,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过了很久,他又出来,对辛毗说: 辛佐治,你为什么把我挟持得那么急迫!
毘曰: 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食也,故臣不敢不力争。
辛毗说: 迁徙民众,既失人心,又缺少粮食,所以我不得不力争。
帝乃徙其半。
这样,文帝只迁徙了五万户。
帝尝出射雉,顾群臣曰: 射雉乐哉!
文帝曾出外打野鸡取乐,对官员们说: 射野鸡,实在令人高兴!
毘对曰: 于陛下甚乐,于群下甚苦。
辛毗对答说: 这对陛下来说,的确是件高兴事;对我们这些臣子,可是件苦差事。
帝默然,后遂为之稀出。
文帝默然无语,以后就很少出来打猎了。
世祖文皇帝上黄初二年
黄初二年
春,正月,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奉孔子祀。
春季,正月,封议郎孔羡为宗圣侯,奉侍祭祀孔子。
三月,加辽东太守公孙恭车骑将军。
三月,加封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将军。
初复五铢钱。
开始恢复使用五铢钱。
蜀中传言汉帝已遇害,于是汉中王发丧制服,谥曰孝愍皇帝。
蜀地传言汉献帝已经遇害,于是,汉中王刘备下令披麻戴孝,为汉献帝举行丧礼,尊谥汉献帝为孝愍皇帝。
群下竞言符瑞,劝汉中王称尊号。
群臣纷纷上书,说有很多吉祥之兆,请求刘备即位称帝。
前部司马费诗上疏曰: 殿下以曹操父子逼主篡位,故乃羁旅万里,纠合士众,将以讨贼。
前部司马费诗上书说: 殿下因为曹操父子逼迫皇帝,篡夺帝位所以才万里流亡,召集士卒,领兵讨伐曹氏奸贼。
今大敌未克而先自立,恐人心疑惑。
如今大敌尚未击败,您却先自称皇帝,恐怕人们会对您的行为产生疑惑。
昔高祖与楚约,先破秦者王之。
从前,汉高祖与楚人相约,谁先灭掉秦朝,谁就称王。
及屠咸阳,获子婴,犹怀推让。
等到攻克咸阳,俘获了秦皇帝子婴,汉高祖对王称号仍然推让。
况今殿下未出门庭,便欲自立邪!愚臣诚不为殿下取也。
而殿下如今尚未走出门庭,便要自己称皇帝,愚臣我实在认为您不应该这样做。
王不悦,左迁诗为部永昌从事。
汉中王对此很不高兴,将费诗降职为州部永昌从事。
夏,四月,丙午,汉中王即皇帝位于武担之南,大赦,改元章武。
夏季,四月,丙午,汉中王刘备在成都西北的武担山之南登基称帝,大赦罪犯,改年号为章武。
以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
任命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徙。
臣光曰:天生烝民,其势不能自治,必相与戴君以治之。
臣司马光曰:上天养育黎民百姓,但他们却不能管理自己,需要推戴出君主来统治。
苟能禁暴除害以保全其生,赏善罚恶使不至于乱,斯可谓之君矣。
如果这些人能够制止暴行,除去坏人,保障百姓的正常生活;奖赏善良,惩罚邪恶,使社会不发生动乱,才是名符其实的君主。
是以三代之前,海内诸侯,何啻万国,有民人、社稷者,通谓之君。
所以夏、商、周三代以前,天下的诸侯国,岂止一万个,能够统治民众,祭祀土地、五谷之神的人,统统被称之为君主。
合万国而君之,立法度,班号令,而天下莫敢违者,乃谓之王。
集结万国而加以统治,创立制度,发布号令,天下无人敢违抗的人,被称之为王。
王德既衰,强大之国能帅诸侯以尊天子者,则谓之霸。
王的威德衰落了,强大的国君能够统帅各路诸侯,维护王的威信,便被称作霸。
故自古天下无道,诸侯力争,或旷世无王者,固亦多矣。
所以自古以来,天下混乱的时候,诸侯们便依靠武力互相争夺,长期没有王的时代,也是很多的。
秦焚书坑儒,汉兴,学者始推五德生、胜,以秦为闰位,在木火之间,霸而不王,于是正闰之论兴矣。
秦焚毁书籍,坑杀儒生,汉朝兴起后,有些学者开始推演金、木、水、火、土五德的相生相克,认为秦朝的帝位是不正统的 闰 位,在 木德 和 火德 之间,能够称作 霸 ,却不能称 王 ,于是兴起了 正 和 闰 ,即正统与非正统的争论。
及汉室颠覆,三国鼎跱。
汉朝政权被颠覆,出现了三国的鼎足而立。
晋氏失驭,五胡云扰。
在此之后的晋朝又失去了控制全国的能力,五个胡族扰得中原大乱。
宋、魏以降,南北分治,各有国史,互相排黜,南谓北为索虏,北谓南为岛夷。
南朝宋和北魏以后,南方和北方被分而治之,各写自己的国史,互相排斥,彼此攻击,南方人底毁北言人为 索虏 ,北方人辱骂南方人为 岛夷 。
硃氏代唐,四方幅裂,硃邪入汴,比之穷、新,运历年纪,皆弃而不数,此皆私己之偏辞,非大公之通论也。
朱温取代唐朝政权,全国分裂,沙陀人李存勖进入汴京,建立后唐政权,把朱温比作篡夺夏朝政权的有穷氏和取代西汉政权的王莽新室,其历法和纪年,都弃而不用,这都是包藏私心的偏颇心理,不是出于为天下人着想的至公之论。
臣愚诚不足以识前代之正闰,窃以为苟不能使九州合为一统,皆有天子之名,而无其实者也。
臣下愚昧,不足以辨清以前的那些朝代,哪个是 正 哪个是 闰 ,但是我私下以为,如果不能使全国统一,这样的君主,就是只有 天子 之名,而无 天子 之实。
虽华夷仁暴,大小强弱,或时不同,要皆与古之列国无异,岂得独尊奖一国谓之正统,而其馀皆为僭伪哉!
虽然因为时代不同,这样的政权有 华 与 夷 、仁厚与暴虐、大与小、强与弱的区别,总的来说,它们都与古代的列国没有什么不同,怎么能够唯独尊崇一个政权为正统,而认为其余的都是窃国的伪政权呢?
若以自上相授受者为正邪,则陈氏何所授?
如果以上下交替的政权为正统,那么南朝的政权继承谁的?
拓跋氏何所受?
拓拢氏的北魏又继承谁的?
若以居中夏者为正邪,则刘、石、慕容、苻、姚、赫连所得之土,皆五帝、三王之旧都也。
如果以居于中原华夏这地的政权为正统,则匈奴刘氏、羯族石氏,鲜卑慕容氏、氐族苻氏、羌族姚氏、匈奴赫连氏,这些政权统治的区域,却都是五帝和三王的旧地。
若有以道德者为正邪,则蕞尔之国,必有令主,三代之季,岂无僻王!
如果以有道德的政权为正统,则蕞尔小国也会有贤明的君主,夏、商、周三代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淫邪的君王吗?
是以正闰之论,自古及今,未有能通其义,确然使人不可移夺者也。
所以说, 正 与 闰 的理论,从古至今,也没有人搞清它的真正涵义,并提出无法反驳的确定不移的论据。
臣今所述,止欲叙国家之兴衰,著生民之休戚,使观者自择其善恶得失,以为劝戒,非若《春秋》立褒贬之法,拔乱世反诸正也。
我在这里所陈述的史实,只是说明国家的兴衰,着重讲述与国计民生休戚相关的内容,由读者自己去辨别善恶、得失,以作为警戒和劝勉;而不是《春秋》那样,根据大义对历史人物作出褒贬,以此引导混乱的社会走上正轨。
正闰之际,非所敢知,但据其功业之实而言之。
谁是 正 ,谁是 闰 ,我不敢妄谈,只是根据事业成就如实叙述罢了。
周、秦、汉、晋、隋、唐,皆尝混壹九州,传祚于后,子孙虽微弱播迁,犹承祖宗之业,有绍复之望,四方与之争衡者,皆其故臣也,故全用天子之制以临之。
周、秦、汉、晋、隋、唐这些朝代,都曾统一全国,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子孙,他们的后代虽然衰微,甚至颠沛流离,但还是接替着祖宗的基业,有着继承恢复的愿望,而与他们争夺天下的人,又都是他们以前的臣属,所以仍然以君臣的关系来看待。
其馀地丑德齐,莫能相壹,名号不异,本非君臣者,皆以列国之制处之,彼此钧敌,无所抑扬,庶几不诬事实,近于至公。
对其余土地、威德、名号没有什么区别,原本就非君臣关系的政权,都以对待列国的方法来处理,不厚此薄彼,也不抬高一些人,贬低一些人,这才不会歪曲事实,接近公平。
然天下离析之际,不可无岁、时、月、日以识事之先后。
然而对国家分崩离析的时代,不能没有年、月、日等时间概念以陈述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
据汉传于魏而晋受之,晋传于宋以至于陈而隋取之,唐传于梁以至于周而大宋承之,故不得不取魏、宋、齐、梁、陈、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年号,以纪诸国之事,非尊此而卑彼,有正闰之辨也。
根据汉朝将帝位禅让给曹魏,晋朝又从曹魏接受皇位,以后传于南朝宋,至于陈,又为隋取代,唐传后梁,至于后周,又被大宋承袭下来。所以不得不使用曹魏、南朝宋、齐、梁、陈、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的年号,以便于记载各国的史实,并非尊崇谁、鄙视谁,也没有 正 和 闰 之别。
昭烈之汉,虽云中山靖王之后,而族属疏远,不能纪其世数名位,亦犹宋高祖称楚元王后,南唐烈祖称吴王恪后,是非难辨,故不敢以光武及晋元帝为比,使得绍汉氏之遗统也。
蜀汉昭烈帝刘备对汉朝而言,虽然自称是西汉中山靖王的后代,然而属关系太疏远了,已说不清有多少代,处于什么名分和地位,就同南朝宋高祖刘裕自称是西汉楚元王的后代,南唐烈祖李自称是唐朝吴王李恪的后代一样,真假难辨,所以不敢把刘备与东汉光武帝刘秀继承西汉政权,东晋元帝司马睿继承西晋政权相比拟,让他承继汉朝的遗统。
孙权自公安徙都鄂,更名鄂曰武昌。
孙权将吴的都城从公安迁徙至鄂,改鄂名为武昌。
五月,辛巳,汉主立夫人吴氏为皇后。
五月,辛巳,汉王刘备册立夫人吴氏为皇后。
后,偏将军懿之妹,故刘璋兄瑁之妻也。
吴皇后是偏将军吴懿的妹妹,已故刘璋的兄长刘瑁的妻子。
立子禅为皇太子。
又立儿子刘禅为皇太子。
娶车骑将军张飞女为太子妃。
娶车骑将军张飞的女为皇太子妃。
太祖之入鄴也,帝为五官中郎将,见袁熙妻中山甄氏美而悦之,太祖为之聘焉,生子叡。
魏太祖曹操进入邺城时,文帝曹丕为五官中郎将,见到袁熙的妻子、中山人甄氏长得美貌,很喜欢,太祖因此为他娶甄氏为妻,生子曹睿。
及即皇帝位,安平郭贵嫔有宠,甄夫人留鄴不得见。失意,有怨言。郭贵嫔谮之,帝大怒。六月,丁卯,遣使赐夫人死。
曹丕称帝后,安平人贵嫔郭氏深受宠爱。甄夫人被留在邺城,不能相见,心情不畅,因而有怨言,郭贵嫔乘机谗毁甄夫人,文帝大怒,六月,丁卯,派使臣命甄夫人自尽。
帝以宗庙在鄴,祀太祖于洛阳建始殿,如家人礼。
魏文帝因为皇家宗庙在邺城,所以在洛阳建始殿祭祀太祖曹操,一如祭祀家人的礼议。
戊辰晦,日有食之。
戊辰晦,出现日食。
有司奏免太尉,诏曰: 灾异之作,以谴元首,而归过股肱,岂禹、汤罪己之义乎!
有关官员奏请罢免太尉,文帝下诏说: 出现天灾和怪异的现象,那是上天在责备君主,如果把过错归于辅佐朝政的大臣,难道符合夏禹、商汤归过于己的本意吗?
其令百官各虔厥职。
现命令各级官员尽自己的职责。
后有天地之眚,勿复劾三公。
今后天地出现灾祸,不要再弹劾三公。
汉主立其子永为鲁王,理为梁王。
汉主立他的儿子永为鲁王,理为梁王。
汉主耻关羽之没,将击孙权。翊军将军赵云曰: 国贼,曹操,非孙权也。
刘备为关羽的被杀深感耻辱,准备进攻孙权,翊军将军赵云说: 国贼是曹操,而不是孙权。
若先灭魏,则权自服。
如果无灭掉魏,则孙权自然归服。
今操身虽毙,子丕篡盗,当因众心,早图关中,居河、渭上流以讨凶逆,关东义士必裹粮策马以迎王师。
如今曹操虽然已经死去,他的儿子曹丕窃夺了汉朝的皇位。我们应当顺应民心,尽早夺取关中,占据黄河、渭水上游,以利于征讨凶顽叛逆,函谷关以东的义士,一定会自带军粮,驱策战马迎接陛下的正义之师。
不应置魏,先与吴战。
我们不应置曹操而不顾,先和孙权开战。
兵势一交,不得卒解,非策之上也。
两国战端一开,不可能很快结束,这不是上策。
群臣谏者甚众,汉主皆不听。
大臣中劝谏的人很多,汉王都不同意。
广汉处士秦宓陈天时必无利,坐下狱幽闭,然后贷出。
广汉郡一个不愿为官的士人秦宓,上书陈述天时对蜀军必定不利,因此而被治罪入狱拘押,后来才被赦免。
初,车骑将军张飞,雄壮威猛亚于关羽;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飞爱礼君子而不恤军人。
当初,车骑将军张飞,英勇善战、雄壮威武仅次于关羽;关羽关心士兵,对士大夫却很傲慢;张飞则对士大夫彬彬有礼,而不关心士兵。
汉主常戒飞曰: 卿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儿而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
汉王经常告诫张飞说: 你刑罚过严,杀人太多,再把那些受过鞭打的将士留在自己的身边,这是招来祸患的做法。
飞犹不悛。
张飞还是不改。
汉主将伐孙权,飞当率兵万人自阆中会江州。
汉王刘备将要征讨孙权,张飞应率兵一万人从阆中出发,与大军在江州会合。
临发,其帐下将张达、范彊杀飞,以其首顺流奔孙权。
发兵之前,帐下将领张达、范强杀死了张飞,二人带着张飞的头颅,顺长江而下投降了孙权。
汉主闻飞营都督有表,曰: 噫,飞死矣!
汉王听说张飞军营的营都督前来上表,便说: 哎呀,张飞死了!
陈寿评曰:关羽、张飞皆称万人之敌,为世虎臣。
陈寿评曰:关羽、张飞,都被称作万人之敌,是当世的虎将。
羽报效曹公,飞义释严颜,并有国士之风。
关羽报恩曹操,张飞义释严颜,都有国中出类拔萃之士的风度。
然羽刚而自矜,飞暴而无恩,以短取败,理数之常也。
但是,关羽刚愎自用,自恃才智勇力,张飞暴虐不施恩惠,两人都因为自身的弱点而丧命,这是合乎常理的。
秋,七月,汉主自率诸军击孙权,权遣使求和于汉。
秋季,七月,汉王亲自率领各路军队进攻孙权,孙权派使臣向蜀汉求和。
南郡太守诸葛瑾遗汉主笺曰: 陛下以关羽之亲,何如先帝?
孙权的南郡太守诸葛瑾写信给汉王: 陛下认为您和关羽的感情,是否比您和先帝的感情更亲密?
荆州大小,孰与海内?
荆州的大小,比全国怎么样?
俱应仇疾,谁当先后?
都是仇敌,哪个在先,哪个在后?
若审此数,易于反掌矣。
如果把这想明白,该怎么办就易如反掌。
汉主不听。
汉王置之不理。
时或言瑾别遣亲人与汉主相闻者,权曰: 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之不负子瑜也。
当时有人传言诸葛瑾派遣亲信和汉王互通消息,孙权说: 我和诸葛瑾有生死不变的誓言,他不会背叛我,如同我不会背弃他一样。
然谤言流闻于外,陆逊表明瑾必无此,宜有以散其意。
然而流言仍然四处传播,陆逊上表说,诸葛瑾肯定不会做那种事,但是应该有所表示,解除他心中的顾虑。
权报曰: 子瑜与孤从事积年,恩如骨肉,深相明究。
孙权回信说: 诸葛瑾和我共事多年,情同骨肉,互相了解很深。
其为人,非道不行,非义不言。
他的为人是,不合道德的事不做,不合礼义的话不说。
玄德昔遣孔明至吴,孤尝语子瑜曰: 卿与孔明同产,且弟随兄,于义为顺,何以不留孔明?
以前刘备派诸葛亮到我吴地,我曾对诸葛瑾说: 你与诸葛亮是同胞兄弟,弟弟顺从兄长,才符合礼义,为什么不把诸葛亮留下呢?
孔明若留从卿者,孤当以书解玄德,意自随人耳。
诸葛亮如果留下和你在一起,我会写信给刘备解释,我想他会同意的。
子瑜答孤言: 弟亮已失身于人。委质定分,义无二心。
诸葛瑾回答说: 我弟弟诸葛亮已经失于算计为刘备效劳,双方有了君臣的名分,按照礼义不应再有二心。
弟之不留,犹瑾之不往也。
弟弟不留在这里,如同我不投降刘备,是一个道理。
其言足贯神明,今岂当有此乎!
他的话足以上达神明,现在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前得妄语文疏,即封示子瑜,并手笔与之。
以前收到到他有诽谤言论的上书,我立即封起来送给他,并亲笔写上批语。
孤与子瑜可谓神交,非外言所间,知卿意至,辄封来表以示子瑜,使知卿意。
我和诸葛瑾,可以说是推心置腹之交,决非外人的流言所能离间。我已明白你的想法,立即封起你的奏表,送给诸葛瑾,让他了解你的意思。
汉主遣将军吴班、冯习攻破权将李异、刘阿等于巫,进军秭归,兵四万馀人,武陵蛮夷皆遣使往请兵。
刘备派将军吴班、冯习在巫县击溃孙权的将领李异、刘职等人,率兵四万余人继续向秭归进军。武陵的蛮夷各部都派使者请求派兵前往。
权以镇西将军陆逊为大都督、假节,督将军硃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拒之。
孙权派镇西将军陆逊为大都督,持符节,统领将军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对抗蜀汉的军队。
皇弟鄢陵侯彰、宛侯据、鲁阳侯宇、谯侯林、赞侯兗、襄邑侯峻、弘农侯斡、寿春侯彪、历城侯徽、平舆侯茂皆进爵为公;安乡侯植改封鄄城侯。
魏文帝的弟弟鄢陵侯曹彰、宛侯曹据、鲁阳侯曹宇、谯侯曹林、赞侯曹衮、襄邑侯曹峻、弘农侯曹、寿春侯曹彪、历城侯曹微、平舆侯曹茂都进爵为公;改封安乡侯曹植为鄄城侯。
筑陵云台。
修筑陵云台。
初,帝诏群臣,令料刘备当为关羽出报孙权否,众议咸云: 蜀小国耳,名将唯羽。羽死军破,国内忧惧,无缘复出。
当初,魏文帝要大臣们分析刘备是否会为关羽报仇,进攻孙权,大臣们都议论说: 蜀是小国,名将只有一个关羽,他战败身亡,军队被消灭,蜀国正处在担忧和恐惧之中,不会再出兵了。
侍中刘晔独曰: 蜀虽狭弱,而备之谋欲以威武自强,势必用众以示有馀。
只有侍中刘晔说: 蜀虽然地界狭窄,国力软弱,但刘备企图依靠威武加强自己,势必要出兵,以表明他的力量强大有余。
且关羽与备,义为君臣,恩犹父子。羽死,不能为兴军报敌,于终始之分不足矣。
况且关羽和刘备,名义上是君臣,恩情却如同父子;关羽被杀,不能出兵为他报仇,也不合善始善终的礼义。
八月,孙权遣使称臣,卑辞奉章,并送于禁等还。
八月,孙权派使者向魏称臣,奏章言辞谦卑,还将于禁等人送还。
朝臣皆贺,刘晔独曰: 权无故求降,必内有急。
朝廷大臣都表示祝贺,唯独刘晔说: 孙权无故向我投降,一定是内部发生危机。
权前袭杀关羽,刘备必大兴师伐之。
前不久,他偷袭并杀死了关羽,刘备必然会出动大军讨伐他。
外有强寇,众心不安,又恐中国往乘其衅,故委地求降,一以却中国之兵,二假中国之援,以强其众而疑敌人耳。
孙权外部有强大的敌寇,部属心情不安,又恐怕我们乘机进攻,所以献上土地请求投降,一可防止我们进兵,二可借助我们的援助,加强他自己的地位,迷惑他的敌人。
天下三分,中国十有其八。吴、蜀各保一州,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国之利也。
如今天下三分,我们占有全国土地听十分之八,吴和蜀各自仅保有一个州的地域,凭恃险要,依托长江大湖,有急难时互相援救,这样才对小国有利。
今还自相攻,天亡之也,宜大兴师,径渡江袭之。蜀攻其外,我袭其内,吴之亡不出旬月矣。
我们应大举进兵,直接渡江袭击孙权。蜀从外部进攻,我们从内部偷袭,不出十天,吴必亡。
吴亡则蜀孤,若割吴之半以与蜀,蜀固不能久存,况蜀得其外,我得其内乎!
吴灭亡,蜀的势力也就孤单了,即使将吴的一地割让给蜀,它也不会存在很久,何况蜀只得到吴的边远地区,我们却能得到吴的本土。
帝曰: 人称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心,不若且受吴降而袭蜀之后也。
文帝说: 有人投降称臣,我们却讨伐他,会使天下愿意归附我们的人产生疑心,不如暂且接受吴的归降,袭击蜀的后路。
对曰: 蜀远吴近,又闻中国伐之,便还军,不能止也。今备已怒,兴兵击吴,闻我伐吴,知吴必亡,将喜而进与我争割吴地,必不改计抑怒救吴也。
刘晔说; 我们距蜀的路途远,但靠近吴,蜀知道我们向它进攻,便退军攻击吴国,听说我军伐吴,知道吴必亡,将会很高兴地迅速向吴进军,同我们争夺、分割吴的疆土,而决不会改变计划,抑制自己的怒火去救援吴。
帝不听,遂受吴降。
文帝不听,接受了吴国的归降。
于禁须发皓白,形容憔悴,见帝,泣涕顿首。
于禁的头发胡须全都白了,面容憔悴,见到文帝,哭泣着下拜叩首。
帝慰喻以荀林父、孟明视故事,拜安远将军,令北诣鄴谒高陵。
文帝以古代晋国荀林父、秦国孟明视的故事做比喻安慰他,任命他为安远将军,要他北到邺城去拜谒曹操的陵墓高陵。
帝使豫于陵屋画关羽战克、庞德愤怒、禁降服之状。
文帝事先派人在陵园的屋子里画上关羽得胜、庞德发怒、于禁投降的壁画。
禁见,惭恚发病死。
于禁看到这些画,惭愧悔恨,患病而死。
臣光曰:于禁将数万众,败不能死,生降于敌,既而复归。文帝废之可也,杀之可也,乃画陵屋以辱之,斯为不君矣!
臣司马光曰:于禁率兵数万人,兵败而不能战死疆场,为求生而降敌,后来又回到本土,文帝榀以罢黜他,也可以处死他,竟然在陵园里作画羞辱他,这就不像个君王了。
丁巳,遣太常邢贞奉策即拜孙权为吴王,加九锡。刘晔曰: 不可。
丁巳,魏文帝派太常邢贞带策命,封孙权为吴王,为表示尊礼,加赐九锡,刘晔说: 不可以封孙权。
先帝征伐天下,十兼其八,威震海内;陛下受禅即真,德合天地,声暨四远。
先皇帝征伐天下,已经拥有全国领土的十分之八,威德震动海内,陛下接受汉朝皇帝的禅让,真正做了皇帝,德行符合天地,声名远播四方。
权虽有雄才,故汉票骑帆军、南昌侯耳,官轻势卑。士民有畏中国心,不可强迫与成所谋也。
孙权虽有雄才大略,只不过是汉朝的票骑将军、南昌侯而已,官品很低,权势卑下,其属民都有畏惧我中原朝廷之心,很难强迫他们合谋共事。
不得已受其降,可进其将军号,封十万户侯,不可即以为王也。
我们不得已接受他的归降,可以晋封他将军的称号,封他为十万户侯,却不能一下子封他为王。
夫王位去天子一阶耳,其礼秩服御相乱也。
王和皇帝相比,只相差一级,所使用的礼乐、服饰、车马的等级也很混乱。
彼直为侯,江南士民未有君臣之分。
孙权仅被封为侯,江南的士人,百姓和他便没有君臣的名分。
我信其伪降,就封殖之,崇其位号,定其君臣,是为虎傅翼也。
如果我们相信他的假投降,就大大晋封他,尊崇他的地位,给他加上王的称号,使江南人和他确立群、臣关系,这是为猛虎加上双翼!
权既受王位,却蜀兵之后,外尽礼以事中国,使其国内皆闻,内为无礼以怒陛下;陛下赫然发怒,兴兵讨之,乃徐告其民曰: 我委身事中国,不爱珍货重宝,随时贡献,不敢失臣礼,而无故伐我,必欲残我国家,俘我人民认为仆妾。
孙权既然取得子王的地位,迫使蜀军退走之后,外表上遵守礼节,服从朝廷,使人们都知道这件事;实质上对朝廷无理,以激怒陛下;陛下如果发怒动火,出动大军征伐他,他就不慌不忙地对他的百姓说: 我们委身于中原朝廷,不爱惜珍宝物,按时贡献礼物,不敢违背臣下对皇帝的礼节;但朝廷却无缘无故地征讨我们,一定要消灭我们的国家,俘虏我们的人民去作他们的奴仆和婢妾。
吴民无缘不信其言也。
吴的民众便不会不相信他的话。
信其言而感怒,上下同心,战加十倍矣。 又不听。
相信这种话而感慨、愤怒,君臣上下一心,战斗力就会增强十倍 文帝仍然不听。
诸将以吴内附,意皆纵缓,独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益修攻守之备。
曹魏的将领认为吴已经归附,便放松了对吴军的守备,只有征南大将军夏侯尚进一步加强了防务。
山阳曹伟,素有才名,闻吴称籓,以白衣与吴王交书求赂,欲以交结京师,帝闻而诛之。
山阳人曹伟,一向因才智而闻名,知道吴归附曹魏,便以平民的身份写信给吴王孙权,要求给他一些财物,用来贿赂京城的官员,文帝知道此事后,下令将曹伟处死。
吴人城武昌。
吴又在武昌筑城。
初,帝欲以杨彪为太尉,彪辞曰: 尝为汉朝三公,值世衰乱,不能立尺寸之益,若复为魏臣,于国之选,亦不为荣也。
开始,文帝要任命杨彪为太尉,杨彪推辞说: 我曾经做地汉朝的三公,遇到社会动荡,对汉朝不能有一尺一寸的帮助;如今再做魏的臣子,对国家选用人材来说,也不光彩。
帝乃止。
文帝这才没有任用他。
冬,十月,己亥,公卿朝朔旦,并引彪,待以客礼。赐延年杖、冯几,使著布单衣、皮弁以见;拜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朝见,位次三公;又令门施行马,置吏卒,以优崇之。
冬季,十月,已亥,大臣早晨上朝,文帝特地要杨彪上前,以宾客的礼节对待他;赐给他延年杖,倚靠身体的小几,允许他穿布制的单衣、戴平常朝会用的皮弁冠上朝;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品级为中二千石;朝见时,班位仅次于太尉、司徒、司空三公;特许他在门前施用 行马 ,设置吏员和士卒,以示优待和尊崇。
年八十四而卒。
杨彪在八十四岁时去世。
以谷贵,罢五铢钱。
因为粮价太高,文帝下令停止使用 五铢钱。
凉州卢水胡治元多等反,河西大扰。
凉州的卢水胡人治元多等造反,河西走廊地区一片混乱。
帝召邹岐还,以京兆尹张既为凉州刺史,遣护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继其后。
文帝召回邹岐,任命京兆尹张既为凉州刺史,派护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人随后进军。
胡七千馀骑逆拒既于鹯阴口,既扬声军从鹯阴,乃潜由且次出武威。胡以为神,引还显美。
卢水胡骑兵七千余人在阴口迎击张既,张既声称从阴口进兵,却秘密从且次至武威,卢水胡人因此以为他是神人,撤军退守显美县。
既已据武威,曜乃至,儒等犹未达。
张既占据了武威后,费曜才赶到,夏侯儒还尚未抵达。
既劳赐将士,欲进军击胡,诸将皆曰: 士卒疲倦,虏众气锐,难与争锋。
张既犒劳、赏赐了将士,准备进攻卢水胡人,部下将领们都说: 我军士兵疲惫,敌人气焰旺盛,很难和他们对抗。
既曰: 今军无见粮,当因敌为资。若虏见兵合,退依深山,追之则道险穷饿,兵还则出候寇钞,如此,兵不得解,所谓一日纵敌,患在数世也。
张既说: 如今我军缺少粮食,只有依靠从敌人那里缴获,假如敌人见到我军会合在一起,退回去依凭深山,我军追击,则道路艰险,士兵饥饿;退兵,则敌人又出来抢掠,那样,我们的征战将永无休止。所以说,一日纵敌,遗害数代。
遂前军显美。
于是,率兵进军显美。
十一月,胡骑数千,因大风欲放火烧营,将士皆恐。
十一月,卢水胡骑兵数千人,企图趁大风放火焚烧张既的军营,将领都很惊恐。
既夜藏精卒三千人为伏,使参军成公英督千馀骑挑战,敕使阳退。胡果争奔之,因发伏截其后,首尾进击,大破之,斩首获生以万数,河西悉平。
张既在夜间选精锐士兵三千人设下埋伏,派参军成公英率骑兵一千余人向敌人挑战,命令他有意败退;卢水胡士兵果然奋力追赶,张既令伏兵截路击敌兵的后路,前后夹击,大获全胜,斩首、俘获敌兵近万人,河西走廊全部平定了。
后西平麹光反,杀其郡守。
以后,西平人光反叛,杀死西平的郡守。
诸将欲击之,既曰: 唯光等造反,郡人未必悉同。若便以军临之,吏民、羌、胡必谓国家不别是非,更使皆相持著,此为虎傅翼也。
将领们要进攻光,张既说: 叛乱的只是光等人,西平郡的大多数人未必随同他;如果我们派兵前去,西平的官员、百姓、羌人和胡人一定会说朝廷是非不分,便会促使他们依附光,这如同为虎添翼。
光等欲以羌、胡为援,今先使羌、胡钞击,重其赏募,所虏获者,皆以畀之。
光等人企图引羌人和胡人作后援,假如我们先派羌人和胡人对光的部队进行攻击和抄掠,给他们以重赏,所掠夺的人和物,都归他们所有。
外沮其势,内离其交,必不战而定。
这样,既从外部打击了光的势力,又从内部破坏了他和羌人、胡人之间的关系,不用一兵一卒即可平定叛乱。
乃移檄告谕诸羌,为光等所诖误者原之,能斩贼帅送首者当加封赏。
于是张既向羌人发出文告说,被光等欺骗的人,都不予追究,能够杀死光等贼帅并送其首级来的,一定会得到封赏。
于是光部党斩送光首,其馀皆安堵如故。
不久,光的部下把他杀死,并送来了首级,其余的人又安居如故。
邢贞至吴,吴人以为宜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当受魏封。
邢贞抵吴,吴的大臣认为孙权应自称上将军、九州伯,而不应接受曹魏的封号。
吴王曰: 九州伯,于古未闻也。
吴王孙权说: 从古至今,尚未听说过九州伯这一称号。
昔沛公亦受项羽封为汉王,盖时宜耳,复何损邪!
从前沛公刘邦也接受项羽封给的汉王,这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又有什么损害!
遂受之。
于是孙权决定接受曹魏的封号。
吴王出都亭候邢贞,贞入门,不下车。
吴王至都城的亭舍等侯邢贞,邢贞进门不下车。
张昭谓贞曰: 夫礼无不敬,法无不行。
张昭对邢贞说: 没有不恭敬的礼节,也没有不被实行的法令。
而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刃故乎!
而客下敢于妄自尊大,是不是以为江南人少力弱,边一寸兵刃都没有!
贞即遽下车。
邢贞当即迅速下车。
中郎将琅邪徐盛忿愤,顾谓同列曰: 盛等不能奋身出命,为国家并许、洛,吞巴、蜀,而令吾君与贞盟,不亦辱乎!
中郎将琅邪人徐盛愤怒地看着其他将领说: 我们不能拼出性命为国家兼并许都、洛阳,吞并巴、蜀,却使君王与邢贞结盟,难道不感到羞辱吗?
因涕泣横流。
说着便泪流满面。
贞闻之,谓其徒曰: 江东将相如此,非久下人者也。
邢贞听到这些话,对随从说: 吴国有这样的将相,不会甘心久居人下的。
吴王遣中大夫南阳赵咨入谢。
吴王派中大夫南阳人赵咨入朝致谢。
帝问曰: 吴王何等主也?
文帝问他: 吴王是什么样的君主?
对曰: 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
赵咨回答: 是个聪明、仁厚、智慧、有雄才谋略的君主。
帝问其状,对曰: 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于行陈,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于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
文帝问何以见得,赵咨对他说: 从平民百姓中选拔鲁肃,委以重任,可说是聪;从行伍中提升吕蒙,任为统帅,应该说是明;俘获于禁而不加害,是他的仁厚;夺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他的智慧;仅占据荆、扬、交三州之地,却对天下虎视耽耽,是他的雄才;屈尊而向陛下称臣,这是他的谋略。
帝曰: 吴王颇知学乎?
文帝又问: 吴王很有学问吗?
咨曰: 吴王浮江万艘,带甲百万,任贤使能,志存经略,虽有馀闲,博览书传,历史籍,采奇异,不效书生寻章摘句而已。
赵咨说: 吴王有战船万艘,军队百万,任用贤能,志在治理天下,闲暇时则博览经典,披阅史籍,吸收书中的精华奇纱这处,而不仿效愚腐书生的作法,只在书中寻章摘句做文章。
帝曰: 吴可征否?
文帝问: 吴可以征服吗?
对曰: 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备御之固。
赵咨回答说: 大国有征讨小国的军队,小国则有充分的防备。
帝曰: 吴难魏乎?
文帝接着问: 吴把魏看成是祸难吗?
对曰: 带甲百万,江、汉为池,何难之有!
赵咨对答说: 吴有大军百万,有长江和汉水护城,还有什么祸难!
帝曰: 吴如大夫者几人?
文帝问: 吴像你这样的人才有几人?
对曰: 聪明特达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车载斗量,不可胜数。
赵咨回答道: 特别聪明通达的人,有八、九十位;像我这样的人,车载斗量,数不胜数。
帝遣使求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于吴。
文帝派使臣要求吴进贡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
吴群臣曰: 荆、扬二州,贡有常典。魏所求珍玩之物,非礼也,宜勿与。
吴的大臣们说: 荆、扬二州,按照常规向朝廷纳贡魏所要珍玩宝物,不合乎礼制,不应该给他。
吴王曰: 方有事于西北,江表元元,恃主为命。
吴王说: 我国正在和西北的蜀相对峙,江南的民众百姓,都依赖魏的支持保全自己。
彼所求者,于我瓦石耳,孤何惜焉!
它所要求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如同石块瓦片,我没有什么可吝惜的。
且彼在谅闇之中,而所求若此,宁可与言礼哉!
况且曹丕仍在守丧期间,却要求我们奉献这么多珍玩宝物,还怎么能和他谈礼议呢?
皆具以与之。
于是,按照要求如数献上。
吴王以其子登为太子,妙选师友,以南郡太守诸葛瑾之子恪、绥远将军张昭之子休、大理吴郡顾雍之子谭、偏将军庐江陈武之子表皆为中庶子,入讲诗书,出从骑射,谓之四友。
吴王立儿子孙登为太子,为他精心选择了师、友:任命南郡太守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绥远将军张昭的儿子张休、大理吴郡人顾雍的儿子顾谭、偏将军庐江人陈武的儿子陈表四人都为中庶子,进宫为孙登讲解诗书,出外则教导骑射,这四个人被称为四友。
登接待僚属,略用布衣之礼。
孙登接待属下时,只简略地依照平民之间的交往礼仪。
十二月,帝行东巡。
十二月,魏文帝到东部视察。
帝欲封吴王子登为万户侯,吴王以登年幼,上书辞不受;复遣西曹掾吴郡沈珩入谢,并献方物。
文帝要封吴王孙权的儿子孙登为万户侯,吴王以儿子年幼为由,上书推辞;接着又派西曹掾吴兴人沈珩入朝道谢,还献上了江南的特产。
帝问曰: 吴嫌魏东向乎?
文帝问沈珩: 吴是否怀疑我们会向东发动进攻?
珩曰: 不嫌。
沈珩回答: 不怀疑。
曰: 何以?
问: 为什么?
曰: 信恃旧盟,言归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豫备。
答: 相信凭借我们以前的盟誓,两国言归于好,所以不怀疑;即使魏破坏盟约,我们也早有准备。
又问: 闻太子当来,宁然乎?
又问; 据说吴的太子将要来,这消息是否属实?
珩曰: 臣在东朝,朝不坐,宴不与,若此之议,无所闻也。
沈珩答道: 我在吴国,既不上朝,也不参加宴会,还未曾听到这种议论。
帝善之。
文帝认为他答对得体。
吴王于武昌临钓台饮酒,大醉,使人以水洒群臣曰: 今日酣饮,惟醉堕台中,乃当止耳!
吴王和臣下在武昌钓台上饮酒,酩酊大醉,令人把水洒在大臣身上,使他们清醒后继续再喝,吴王说: 今日畅饮,不醉倒在钓台上,我们不停杯!
张昭正色不言,出外,车中坐。
张昭板着面孔、一言不发地出去,坐在车子里。
王遣人呼昭还入,谓曰: 为共作乐耳,公何为怒乎?
吴王派人将张昭叫回来,对他说: 大家不过是共享欢乐,您为什么发怒?
昭对曰: 昔纣为糟丘酒池,长夜之饮,当时亦以为荣,不以为恶也。
张昭回答说: 以前商纣王作糟丘和酒池,通宵饮酒,当时也以为很快乐,没想过有什么不好。
王默然惭,遂罢酒。
吴王深感惭愧,一言不发,停止了酒宴。
吴王与群臣饮,自起行酒,虞翻伏地,阳醉不持;王去,翻起坐。
一次,吴王和大臣饮酒,亲自起身行酒劝饮,虞翻装醉倒地,吴王过去后,他又坐了起来。
王大怒,手剑欲击之,侍坐者莫不惶遽。
吴王大怒,手握宝剑要刺虞翻,在座的臣僚无不大惊失色。
惟大司农刘基起抱王,谏曰: 大王以三爵之后,手杀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
只有大司农刘基上前抱住吴五,劝谏说: 大王在酒过三杯之后,要亲手杀死贤能之士,即使虞翻有罪,天下又有谁知道?
且大王以能容贤蓄众,故海内望风;今一朝弃之,可乎!
况且大王因为能够招贤容众,才使四海之内的人仰慕;如今却一朝之间毁掉自己的声誉,可以吗?
王曰: 曹孟德尚杀孔文举,孤于虞翻何有哉!
吴王说: 曹操尚且杀子孔融,我杀个虞翻又算得了什么!
基曰: 孟德轻害士人,天下非之。
刘基说: 曹操轻率地杀害士人,因而受到天下人的谴责。
大王躬行德义,欲与尧、舜比隆,何得自喻于彼乎?
大王推行德行礼义,要和尧、舜比高下,怎么能够把自己和曹操相提论呢?
翻由是得免。
虞翻这才免去了一场灾祸。
王因敕左右: 自今酒后言杀,皆不得杀。
吴王也因此向手下人命令: 从今后,凡我在酒后下令杀人,都不得执行 。
基,繇之子。
刘基是刘繇的儿子。
初,太祖既克蹋顿,而乌桓浸衰,鲜卑大人步度根、轲比能、素利、弥加、厥机等因阎柔上贡献,求通市,太祖皆表宠以为王。
当初,魏太祖曹操攻杀了蹋顿,乌桓族因此逐渐衰落了。鲜卑酋长步度根、轲比能、素利、弥加、厥机等人通过阎柔向朝廷纳贡,并请求进行贸易,太祖向汉献帝上表,都封他们为王,以示尊崇。
轲比能本小种鲜卑,以勇健廉平为众所服,由是能威制馀部,最为强盛。
轲比能本属于小种鲜卑部落,因勇敢健壮,廉洁公正,为本族人所信服,由于很有威望,因而控制了各部落,势力也最为强大。
自云中、五原以东抵辽水,皆为鲜卑庭,轲比能与素利、弥加割地统御,各有分界。
从云中、五原又东,一直至辽水,都是鲜卑人居住的地区,轲比能和素利、弥加争区域进行统治,各有自己的边界。
轲比能部落近塞,中国人多亡叛归之;素利等在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道远,故不为边患。
轲比能统辖的地区靠近边塞,有很多中原人逃到他的地区;素利等人的辖区则在辽西、右北平和渔阳的边塞之外,距离较远,所以没有对边境造成危害。
帝以平虏校尉牵招为护鲜卑校尉,南阳太守田豫为护乌桓校尉,使镇抚之。
文帝任命平虏校尉牵招为护鲜卑校尉,南阳太守田豫为护乌桓校尉,派他们镇抚鲜卑和乌桓。
世祖文皇帝上黄初三年春,正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黄初三年春季,正月,丙寅朔,出现日食。庚午,魏文帝到许昌巡视。
庚午,帝行如许昌。诏曰: 今之计、孝,古之贡士也;若限年然后取士,是吕尚、周晋不显于前世也。
文帝下诏: 现在的上计和孝廉,也就是代向朝廷荐举的人才;如果限定年龄,然后再举荐,年老的吕尚、年幼的周朝王子晋等人就不可能扬名于古代。
其令郡国所选,勿拘老幼;儒通经术,吏达文法,到皆试用。
现命令各郡、国选拔人才,不必拘泥于年龄老幼;儒者能够通晓经典,官吏能够懂得文墨,熟悉法令,都榀以试用。
有司纠故不以实者。
有关的部门要纠举弄虚作假的人。
二月,鄯善、龟兹、于阗王各遣使奉献。
二月,鄯善、龟兹、于阗王分别派使者入朝贡献物品。
是后西域复通,置戊己校尉。
从此,中原与西域又恢复了联系,并在西域设置了戊己校尉。
汉主自秭归将进击吴,治中从事黄权谏曰: 吴人悍战,而水军沿流,进易退难。
汉王刘备从秭归出兵,进攻吴国。治中从事黄权劝谏说: 吴人强悍善战,而我们的水军顺长江而下,前进容易,撤退因难。
臣请为先驱以当寇,陛下宜为后镇。
请陛下派我率军为前锋,向敌人发动攻击,陛下应该在后方坐镇。
汉主不从,以权为镇北将军,使督江北诸军;自率诸将,自江南缘山截岭,军于夷道猇亭。
汉王没有采纳,却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派他统领长江以北的各路蜀军。同时,亲率将士,沿长江南岸翻山越岭向吴进发,驻军在夷道县的亭。
吴将皆欲迎击之。陆逊曰: 备举军东下,锐气始盛;且乘高守险,难可卒攻。
吴国将领都请求出兵迎击,陆逊说: 刘备率军沿长江东下,锐气正盛,而且凭据高山,坚守险要,很难向他们发起迅猛的进攻。
攻之纵下,犹难尽克,若有不利,损我太势,非小故也。
即使攻击成功,也不能守全将他们击败攻,如果攻击不利,将损伤我们的主力,绝不是小小的失误。
今但且奖厉将士,广施方略,以观其变。
目前,我们只有褒奖和激励将士,多方采纳和实施破敌的策略,观察形势变化。
若此间是平原旷野,当恐有颠沛交逐之忧;今缘山行军,势不得展,自当罢于木石之间,徐制其敝耳。
如果这一带为平原旷野,我们还要担心有互相追逐的困扰;如今他们沿着山岭布署军队,不但兵力无法展开,反而因困在树木乱石之中,自己的渐渐精疲力竭,我们要有耐心,等待他们自己败坏而加以攻击。
诸将不解,以为逊畏之,各怀愤恨。
各位将领仍不理解,认为陆逊惧怕刘备大军,对他强烈不满。
汉人自佷山通武陵,使侍中襄阳马良以金锦赐五谿诸蛮夷,授以官爵。
蜀汉从山与武陵联络,派侍中襄阳人马良给武陵五的各蛮夷部落送去黄金和锦帛,并授予他们的首领官职和爵位。
三月,乙丑,立皇子齐公睿为平原王、皇弟鄢陵公彰等皆进爵为王。
三月,乙丑,魏文帝立皇子齐公曹睿为平原王,晋封皇弟鄢陵公曹彰等人为王。
甲戌,立皇子霖为河东王。
甲戌,立皇子曹霖为河东王。
甲午,帝行如襄邑。
甲午,文帝襄邑巡视。
夏,四月,戊申,立鄄城侯植为鄄城王。
夏季,四月,戊申,立鄄城侯曹植为鄄城王。
是时,诸侯王皆寄地空名而无其实;王国各有老兵百馀人以为守卫;隔绝千里之外,不听朝聘,为设防辅监国之官以伺察之。虽有王侯之号而侪于匹夫,皆思为布衣而不能得。
当时,诸侯王只保有封国的空名而汉有实力;各王国只有百余名老兵作为警卫,与都城隔绝千里,又不允许诸侯王到京城朝见皇帝,朝廷在各诸侯王国设置防辅和监国等官员,以监视诸侯王的行动;他们虽有王侯的名义,而实际上与平民百姓汉有什么两样,都想作平民百姓即又不能够。
法既峻切,诸侯王过恶日闻;独北海王兗谨慎好学,未尝有失。
法令既然严峻急切,诸侯王有过错和恶行的情况便天天都听到。只有北海王曹痛勤奋好学,行为谨慎,未曾有过失。
文学、防辅相与言曰: 受诏察王举措,有过当奏,及有善亦宜以闻。
王国的文学和防辅商量说: 我们奉命观察北海王的举止行为,他有过失,我们要上报朝廷;有善行,我们也应该向朝廷汇报。
遂共表称陈兗美。
于是二人联名上表陈述曹衮的优点。
兗闻之,大惊惧,责让文学曰: 修身自守,常人之行耳,而诸君乃以上闻,是适所以增其负累也。
曹衮知道后,非常惊恐,责备文学官说: 重视道德修养,约束自己,这是做人的本分,而各位却将这些上报朝廷,恰恰是给我增加负担。
且如有善,何患不闻,而遽共如是,是非所以为益也。
如果有善行,不怕朝廷不知道,而诸位急迫上报,是在给我帮倒忙。
癸亥,帝还许昌。
癸亥,文帝回到许昌。
五月,以江南八郡为荆州,江北诸郡为郢州。
五月,把长江以南的八郡划归荆州,以江北的各郡设置郢州。
汉人自巫峡建平连营至夷陵界,立数十屯,以冯习为大督,张南为前部督,自正月与吴相拒,至六月不决。
蜀军自巫峡建平扎营,直至夷陵附近,设立数十座营盘,以冯习为总指挥,张南为前军指挥,从正月开始与吴军对峙,到六月仍未决战。
汉主遣吴班将数千人于平地立营,吴将帅皆欲击之,陆逊曰: 此必有谲,且观之。
汉王命令吴班率数千人在平地扎营,吴军将领都要求出击,陆逊说: 这一定有诡诈,我们暂且观察。
汉主知其计不行,乃引伏兵八千从谷中出。
汉王见计划无法实现,只好命令八千伏兵从山谷中出来。
逊曰: 所以不听诸君击班者,揣之必有巧故也。
陆逊说: 我之所以没有听从诸位进攻吴班的建议,是国为我估计刘备一定有计谋的缘故。
逊上疏于吴王曰: 夷陵要害,国之关限,虽为易得,亦复易失。
陆逊向吴王上书说: 夷陵是军事要地,它的得失,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存亡。夷陵虽然易得,也容易再失去。
失之,非徒损一郡之地,荆州可忧,今日争之,当令必谐。
失去夷陵,不仅仅是损失了一个郡,就连荆州也令人担忧。今日争夺夷陵,一定要彻底取得胜利。
备干天常,不守窟穴而敢自送,臣虽不材,凭奉威灵,以顺讨逆,破坏在近,无可忧者。
刘备违背常情,不守护自己的巢穴,即胆敢自己送上门来,臣下虽然不才,凭借大王的威灵,名正言顺地讨伐逆贼,大败敌军就在眼前,没有什么可忧虑的。
臣初嫌之水陆俱进,今反舍船就步,处处结营,察其布置,必无他变。
我当初担心刘备会水陆并进,现在他却舍水路不走,从陆路进发,随处扎营,观察他的军事部署,一定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伏愿至尊高枕,不以为念也。
希望至尊的大王高枕而卧,不必把这件事老挂在心上。
闰月,逊将进攻汉军,诸将并曰: 攻备当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守经七八月,其诸要害皆已固守,击之必无利矣。
闰六月,陆逊要向蜀军发动进攻,部下将领都说: 发动进攻,应在刘备立足未稳的时候,如今蜀军已深入我国五六百里,和我们对峙七八个月,占据了险要,加强了防守,现在进攻不会顺利。
逊曰: 备是猾虏,更尝事多,其军始集,思虑精专,未可干也。
陆逊说: 刘备是个很狡猾的家伙,再加之经验丰富,蜀军刚集结时,他思虑周详,我们无法向他发动攻击。
今住已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计不复生。
如今蜀军已驻扎很长时间,却仍找不到我军的漏洞,将士疲惫,心情沮丧,再也无计可施。
掎角此寇,正在今日。
现在正是我们对他前后夹击的好机会。
乃先攻一营,不利,诸将皆曰: 空杀兵耳!
于是,下令先向蜀军的一个营垒发动攻击,战斗失利,将领们都说: 白白损兵折将!
逊曰: 吾已晓破之之术。
陆逊说: 我已经有了破敌之策。
乃敕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一尔势成,通率诸军,同时俱攻,斩张南、冯习及胡王沙摩柯等首,破其四十馀营。汉将杜路、刘宁等穷逼请降。
命令战士每人拿一束茅草,用火攻击,得胜;这样一来,又乘势领各路军队全面出击,斩杀蜀军营垒四十余座。蜀将杜路、刘宁走投无路,只得向吴军请求投降。
汉主升马鞍山,陈兵自绕,逊督促诸军,四面蹙之,土崩瓦解,死者万数。
汉王登上马鞍山,环绕自己布置军队,陆逊督促各军四面围攻,紧缩包围圈,蜀军土崩瓦解,战死一万余人。
汉主夜遁,驿人自担烧铙铠断后,仅得入白帝城,其舟船、器械,水、步军资,一时略尽,尸骸塞江而下。
汉王连夜逃走,驿站员亲自挑着兵器铠甲在险要路口焚烧,以阴挡吴军的追击,汉王才得以逃入白帝城。蜀军的船只、器械,水、陆军的军用物资,一下子全被夺取;尸体塞满长江江面,顺流而下。
汉主大惭恚曰: 吾乃为陆逊所折辱,岂非天耶!
汉王既惭愧又失望地说: 我被陆逊羞辱,这是天意啊!
将军义阳傅肜为后殿,兵众尽死,肜气益烈。吴人谕之使降,肜骂曰: 吴狗,安有汉将军而降者!
将军义阳人傅肜掩护大军退却,部下全部战死,他却愈战愈勇,吴军劝他投降,他大骂说: 吴国的狗西,哪有汉将军会投降的!
遂死之。
终于血战而死。
从事祭酒程畿溯江而退,众曰: 后追将至,宜解舫轻行。
从事祭酒程畿逆长江乘船退却部下说: 后面追兵紧迫,应把两船连结的方舟拆开,轻舟撤退。
畿曰: 吾在军,未习为敌之走也。
程畿说: 我从军以来,还未学过如何逃跑。
亦死之。
也战死了。
初,吴安东中郎将孙桓别击汉前锋于夷道,为汉所围,求救于陆逊,逊曰: 未可。
当初,吴安东中郎将孙桓,另外率军在夷道抗击蜀军前锋,被蜀军包围,向陆逊求援,陆逊说: 不可以。
诸将曰: 孙安东,公族,见围已困,奈何不救!
将领们说: 孙将军是大王的同族,如今被围受困,为什么不派兵救援?
逊曰: 安东得士众心,城牢粮足,无可忧也。
陆逊答道: 孙将军深得军心,城池坚固,军粮充足,不必担忧。
待吾计展,欲不救安东,安东自解。
我的计划成功之后,我们不救孙将军,对孙将军的包围也会自行解除。
及方略大施,汉果奔溃。
等到陆逊的计划大获成功,包围孙桓的蜀军果然争相逃走。
桓后见逊曰: 前实怨不见救;定至今日,乃知调度自有方耳!
后来,孙桓见到陆逊说: 最初确实埋怨你不来救援,现在事情已经明朗,才知道你调度有方。
初,逊为大都督,诸将或讨逆时旧将,或公室贵戚,各自矜恃,不相听从。
陆逊开始被任命为大都督时,部下将领,有些是讨逆将军孙策的老部下,有些是孙权的同族或亲戚,都很骄傲自大,不服从指挥调度。
逊按剑曰: 刘备天下知名,曹操所惮,今在境界,此强对也。
陆逊手按宝剑说: 刘备是天下闻名的强人,曹操都忌惮他,如今已率大军进入我国境内,是我们的强劲对手。
诸君并荷国恩,当相辑睦,共翦此虏,上报所受,而不相顺,何也?
诸位都受过国家大恩,应该和睦相处,齐心合力消灭强敌,以报国家;但是,你们却不服从我的指挥,究竟为什么?
仆虽书生,受命主上,国家所以屈诸君使相承望者,以仆尺寸可称,能忍辱负重故也。各在其事,岂复得辞!
我陆逊虽为一介书生,却是受了主公的委任。主公之所以委屈各位作我的部下,是认为我还有一点点可以称道,就是能忍辱负重。大家各有职责,岂能推辞!
军令有常,不可犯也!
军有常法,不可违犯!
及至破备,计多出逊,诸将乃服。
等到大败刘备,知道计谋多出自陆逊,各位将领才心服口服。
吴王闻之曰: 公何以初不启诸将违节度者邪?
吴王知道这些事情以后,对陆逊说: 将军当初为什么不向我举报那些不听指挥的人?
对曰: 受恩深重,此诸将或任腹心,或堪爪牙,或是功臣,皆国家所当与共克定大事者,臣窃慕相如、寇恂相下之义以济国事。
陆逊回答说: 我受主公恩德深重,而这些将领,或者是陛下的心腹爱将,或者是陛下的得力助手,或者是国家功臣,都是陛下应当依赖、共同成就大业的人。我仰慕蔺相如、寇恂以国事为重,委屈求全的作法,为的是有利于国家大事。
王大笑称善,加逊辅国将军,领荆州牧,改封江陵侯。
吴王大笑,倍加赞赏,加给陆逊辅国将军称号,兼任荆州牧,改封为江陵侯。
初,诸葛亮与尚书令法正好尚不同,而以公义相取,亮每奇正智术。
从前,诸葛亮和尚书令法正的爱好、崇尚不同,但是二人都以公事为重,各取所长,诸葛亮很赞赏法正的智谋。
及汉主伐吴而败,时正已卒,亮叹曰: 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东行。就使东行,必不倾危矣。
汉王攻吴惨败的时候,法正已经去世,诸葛亮感叹说: 如果法正仍然在世,一定能够阻止主公进攻吴国的行动;即使东下,也绝不会失败。
汉主在白帝,徐盛、潘璋、宋谦等各竞表言 备必可禽,乞复攻之。
汉王逃至白帝城,吴将徐盛、潘璋、宋谦等人争相上表请求 继续进攻,一定能够生擒刘备 。
吴王以问陆逊。
吴王问陆逊怎么办。
逊与硃然、骆统上言曰: 曹丕大合士众,外托助国讨备,内实有奸心,谨决计辄还。
陆逊和朱然、骆统上书说: 曹丕正在调集军队,表面上宣称我们讨伐刘备,实际包藏祸心,请您下令全军退回。
初,帝闻汉兵树栅连营七百馀里,谓群臣曰: 备不晓兵,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 苞原隰险阻而为军者为敌所禽 ,此兵忌也。
当初,魏文帝听蜀军树立木栅扎营,相连七百余里,便对他的大臣们说: 刘备不懂军事,哪有连营七百里能够和敌人对峙的! 在杂草丛生、地势平坦、潮湿低洼、艰险阻塞等处安营的军队,一定会被敌人打败 ,这是兵家大忌。
孙权上事今至矣。
孙权报捷的上奏,很快就到。
后七日,吴破汉书到。
仅过七天,吴军攻破蜀军的捷报果然送来了。
秋,七月,冀州大蝗,饥。
秋季,七月,冀州地区发生严重的蝗灾,出现饥荒。
汉主既败走,黄权在江北,道绝,不得还,八月,率其众来降。
汉王大败而逃,道路被吴军切断,黄权在长江北岸,无法退回,八月,率部下向曹魏归降。
汉有司请收权妻子,汉主曰: 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
蜀汉的有关官员请示是否逮捕黄权的妻子、儿女,汉王说: 是我对不起黄权,不是黄权对不起我。
待之如初。
仍同以前一样对待黄权的家属。
帝谓权曰: 君舍逆效顺,欲追踪陈、韩邪?
文帝对黄权说: 你舍弃叛逆,投效朝廷,是在效法陈平、韩信脱离项羽,投奔汉高祖的作为吧?
对曰: 臣过受刘主殊遇,降吴不可,还蜀无路,是以归命。
黄权回答说: 臣下以前受蜀主的厚恩,既不能降吴,又因道路不通而无法回蜀,只好归顺了陛下。
且败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可慕也!
况且败军之将,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万幸,哪里还敢谈效法古人!
帝善之,拜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侍中,使陪乘。
文帝很优待他,拜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给侍中的官衔,还尊崇他让他作自己的陪乘。
蜀降人或云汉诛权妻子,帝诏权发丧。
一些从蜀汉投降过来的人说,蜀汉已处死黄权的妻子、儿女,文帝要黄权为亲人发丧。
权曰: 臣与刘、葛推诚相信,明臣本志。
黄权说: 我与刘备、诸葛亮以诚相待,他们深知我的为人和志向。
窃疑未实,请须。
我怀疑此事未必属实,应再等一等。
后得审问,果如所言。
后来得到确切消息,事实果然如黄权所说。
马良亦死于五谿。
马良也死在武陵的五。
九月,甲午,诏曰: 夫妇人与政,乱之本也。
九月,甲午,文帝下诏: 妇人参政,是国家动乱的根源。
自今以后,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任,又不得横受茅士之爵。
从今以后,大臣有事不得向皇太后上奏,皇太后和皇后的亲属不能担任辅佐朝政的大臣,也不能封为王或诸侯。
以此诏传之后世,若有背违,天下共诛之。
这一诏书要传给后代,谁若违背,天下共诛之。
卞太后每见外亲,不假以颜色,常言: 居处当节俭,不当望赏,念自佚也。
卞太后每次会见自己的亲属,都不表示亲热。她常说: 生活要节俭,不应有盼望赏赐、贪图安逸的想法。
外舍当怪吾遇之太薄,吾自有常度故也。
我的族人常怪我对他们太薄情,这是因为我有自己的准则。
吾事武帝四五十年,行俭日久,不能自变为奢。
我侍奉武皇帝四五十年,已经过惯了俭朴的生活,不可能变得奢侈豪华。
有犯科禁者,吾且能加罪一等耳,莫望钱米恩贷也。
族人违犯法令制度,我还要比对平常人罪加一等,不能指望我会送金钱、粮食给你们,或者宽免你们。
帝将立郭贵嫔为后,中郎栈潜上疏曰: 夫后妃之德,盛衰治乱所由生也。
文帝要立郭贵嫔为皇后,中郎栈潜上书说: 后妃的品德,直接关系到国家的盛衰、治乱。
是以圣哲慎立元妃,必取先代世族之家,择其令淑,以统六宫,虔奉宗庙。
所以圣明的君主立皇后都很慎重,一要从世代显贵的家族中选择贤惠的淑女作皇后,统御后宫妃嫔,虔诚地祭奉皇家宗庙。
《易》曰: 家道正而天下定。
《易经》说: 家庭的关系理顺了,国家就会安定。
由内及外,先王之令典也。
由治理家事推及到治理国事,这是前代帝王奉行的原则。
《春秋》书宗人衅夏云: 无以妾为夫人之礼。
《春秋》中记载宗人衅夏的话: 不存在以妾作妻之礼。
齐桓誓命于葵丘,亦曰: 无以妾为妻。
齐桓公在葵丘盟誓时也说: 不存在以妾作妻子 。
令后宫嬖宠,常亚乘舆,若因爱登后,使贱人暴贵,臣恐后世下陵上替,开张非度,乱自上起。
现在后宫受宠的妃嫔,地位仅次于君王。如果因为宠爱她们,就立她们为皇后,使下贱的人尊贵起来,为臣恐怕今后低贱者被册立,高贵者遭废弃的事会层出不穷,没有法令制度能够限制,祸乱也就从上面开始了。
帝不从。
文帝不听劝谏。
庚子,立皇后郭氏。
庚子,立郭贵嫔为皇后。
初,吴王遣于禁护军浩周、军司马东里衮诣帝,自陈诚款,辞甚恭悫。
当初,吴王派于禁的护军浩周、军司马东里衮晋见魏文帝,表达忠诚,言辞非常恭敬。
帝问周等: 权可信乎?
文帝问浩周等人: 孙权要信吗?
周以为权必臣服,而衮谓其不可必服。
浩周认为孙权一定会臣服,而东里衮则认为孙权不一定会臣服。
帝悦周言,以为有以知之,故立为吴王,复使周至吴。
文帝很喜欢浩周的话,认为浩周真正了解孙权,因而决定封孙权为吴王,并派浩周返回吴国。
周谓吴王曰: 陛下未信王遣子入侍,周以阖门百口明之。
浩周对吴王说: 文帝陛下不相信大王会送公子去作人质,我以全族百人的性命担保公子一定会去。
吴王为之流涕沾襟,指天为誓。
吴王为此感动得热泪沾衣,对天发誓。
周还而侍子不至,但多设虚辞。
浩周回到曹魏,而孙权却没把儿子送去,只是以漂亮话来推托。
帝欲遣侍中辛毘、尚书桓阶往与盟誓,并责任子,吴王辞让不受。
文帝要派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往吴盟誓,并催促吴王送儿子上路,吴王礼貌地予以回绝。
帝怒,欲伐之,刘晔曰: 彼新得志,上下齐心,而阻带江湖,不可仓卒制也。
文帝愤怒,要派大军讨伐,刘晔劝谏说: 吴刚刚取得胜利,上下齐心,而且有江河湖泊的阻隔,我们不可能在仓卒之间将它制伏。
帝不从。
文帝不听。
九月,命征东大将军曹休、前将军张辽、镇东将军臧霸出洞口,大将军曹仁出濡须,上军大将军曹真、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左将军张郃、右将军徐晃围南郡。
九月,命令征东大将军曹休、前将军张辽、镇东将军臧霸出击洞口,大将军曹仁出击濡须,上军大将军曹真、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左将军张、右将军徐晃包围南郡。
吴建威将军吕范督五军,以舟军拒休等,左将军诸葛瑾、平北将军潘璋、将军杨粲救南郡,裨将军硃桓以濡须督拒曹仁。
吴则派建威将军吕范指挥五路军队,以水军抗拒曹休等人;左将军诸葛瑾、平北将军潘璋、将军杨粲救援南郡;裨将军朱桓在濡须指挥,抗拒曹仁。
冬,十月,甲子,表首阳山东为寿陵,作终制,务从俭薄,不藏金玉,一用瓦器。
冬季,十月,甲子,文帝在首阳山东营建自己的陵墓,发布有关葬礼制度的文告,要求丧事务必从俭,墓中不得陪葬金器和玉器,一律用陶器。
令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尚书、秘书、三府。
还命令将这一诏书存放在皇家宗庙,副本保存在尚书台、秘书监及三公府。
吴王以扬越蛮夷多未平集,乃卑辞上书,求自改厉; 若罪在难除,必不见置,当奉还土地民人,寄命交州以终馀年。
吴王因扬、越一带蛮夷很多尚未归附,便言辞谦卑地上书,请求自己改过勉励,上书说: 如果我的罪责难以原谅,必须加以制裁,我一定奉还朝廷封给我的土地和人民,寄居在交州度过余年。
又与浩周书云: 欲为子登求昏宗室。
又写信给浩周说: 我想为儿子孙登向皇帝的宗室求婚。
又云: 以登年弱,欲遣孙长绪、张子布随登俱来。
又说: 孙登年幼,我准备派孙邵、张邵陪同前往。
帝报曰: 朕之与君,大义已定,岂乐劳师远临江、汉!若登身朝到,夕召兵还耳。
文帝回信说: 联和你的君臣关系已经确定,怎么会乐于劳师动众,远去长江和汉水,如果孙登早晨到这里,我晚上就命令大军撤回。
于是吴王改元黄武,临江拒守。
于是,吴王改年号为黄武,凭借长江拒守。
帝自许昌南征,复郢州为荆州。
文帝从许昌出发,亲自指挥大军南下征讨,又把郢州恢复为荆州。
十一月,辛丑,帝如宛。
十一月,辛丑,文帝至宛城。
曹休在洞口,自陈: 愿将锐卒虎步江南,因敌取资,事必克捷,若其无臣,不须为念。
曹休在洞口上书请求: 愿率精锐士卒,像猛虎一样进军江南,从敌人处夺取物资给养,一定成功,如果不幸战死,陛下不必挂念。
帝恐休便渡江,驿马止之。
文帝惟恐曹休迫不急待地渡江,便派人骑驿马传令制止。
侍中董昭侍侧,曰: 窃见陛下有忧色,独以休济江故乎?
侍中董昭随侍身边,说: 我私下观察,陛下面有忧色,只是因为顾虑曹休渡江吗?
今者渡江,人情所难,就休有此志,势不独行,当须诸将。
现在渡江,困难重重,即使曹休有此意,他也不能单独行动,还要得到其他将领的支持。
臧霸等既富且贵,无复他望,但欲终其天年,保守禄祚而已,何肯乘危自投死地以求徼倖!
臧霸等人,既有大量财富,又有尊贵的地位,已无更大的奢望,只希望这样下去,一直到死,保住禄位传给子孙而已,怎么会冒险投身危险之地,以求侥幸取胜呢?
苟霸等不进,休意自沮。臣恐陛下虽有敕渡之诏,犹必沉吟,未便从命也。
如果臧霸等人不支持渡江,曹休也自然就失去信心,为臣恐怕即使陛下下令渡江,他们也会犹豫不决,未必立即执行命令。
顷之,会暴风吹吴吕范等船,绠缆悉断,直诣休等营下,斩首获生以千数,吴兵迸散。
不久,正巧暴风吹断吴将吕范船队的所有缆绳,船只一直漂向曹休等人的营垒之下,魏军斩杀俘获吴军数千人。吴军溃散。
帝闻之,敕诸军促渡。
文帝得到报告,下令各军迅速渡江。
军未时进,吴救船遂至,收军还江南。
魏军尚未进兵,吴军救援的船只已经赶到,招集溃军退回江南。
曹休使臧霸追之,不利,将军尹卢战死。
曹休派臧霸率兵追击,战斗不利,将军尹卢战死。
庚申晦,日有食之。
庚申晦,出现日食。
吴王使太中大夫郑泉聘于汉,汉太中大夫宗玮报之,吴、汉复通。
吴王派太中大夫郑泉到蜀汉聘问,蜀汉派太中大夫宗玮至吴回报,吴蜀间又恢复了关系。
汉主闻魏师大出,遗陆逊书曰: 贼今已在江、汉,吾将复东,将军谓其能然否?
汉王听说魏大举攻吴,写信给陆逊说: 曹军现抵达长江、汉水一带,我将再度率军东下,将军认为我能否这样做?
逊答曰: 但恐军新破,创夷未复,始求通亲;且当自补,未暇穷兵耳。
陆逊回信说: 只恐怕贵军新败,元气还未恢复,所以才和我国恢复关系。当务之急是养好创伤,修补元气,还没有闲暇对外用兵。
若不推算,欲复以倾覆之馀远送以来者,无所逃命。
如果阁下不慎重考虑,欲图再次率残兵败将远途送来,仍然难逃覆灭的下场。
汉汉嘉太守黄元叛。
蜀汉汉嘉太守黄元反叛。
吴将孙盛督万人据江陵中州,以为南郡外援。
吴将孙盛率兵一万从占据江陵中洲,作为外围协助保卫南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