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重光大渊献,尽阏逢摄提格,凡四年。

起,止,一共四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太和五年

魏明帝太和五年

春,二月,吴主假太常潘濬节,使与吕岱督诸军五万人讨五溪蛮。

春季,二月,吴王授予太常潘浚符节,命他与吕岱统领大军五万人讨伐五蛮。

濬姨史蒋琬为诸葛亮长史,武陵太守卫旍奏濬遣密使与琬相闻,欲有自托之计。

潘浚的妻只蒋琬担任诸葛亮长史,武陵太守卫上奏说潘浚派遣密使与蒋琬联系,有寄托归附的打算。

吴主曰: 承明不为此也。

吴王说: 潘浚不会做这种事。

即封旍表以示濬,而召旍还,免官。

随即封好卫奏章以给潘浚看,而把卫召回,免去官职。

卫温、诸葛直军行经岁,士卒疾疫死者什八九,亶洲绝远,卒不可得至,得夷洲数千人还。

卫温、诸葛直率军出海已有一年,兵士因为得了传染病而死的有十之八九。洲极其遥远,最终也没能到达,只掠得夷洲几千人返回。

温、直坐无功,诛。

卫温、诸葛直因出师无细,论罪被杀。

汉丞相亮命李严以中都护署府事。严更名平。

蜀汉丞相诸葛亮命李严以中都护的官职署理汉中留府的事务,李严改名李平。

亮帅诸军入寇,围祁山,以木牛运。

诸葛亮率领各路大军进犯魏境,围祁山,用木牛运输军用物资。

于是大司马曹真有疾,帝命司马懿西屯长安,督将军张郃、费曜、戴陵、郭淮等以御之。

这时大司马曹真有病,明帝命司马懿向西驻扎在长安,统领将军张、费曜、戴陵、郭淮等御诸葛亮。

三月,邵陵元侯曹真卒。

三月,邵陵元侯曹真去世。

自十月不雨,至于十月。

自去年十月起不降雨,一直到这个月。

司马懿使费曜、戴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邽,馀众悉出,西救祁山。

司马懿命费曜、戴陵留下四千精兵防守上,其余的士兵全部出动,往西援救祁山。

张郃欲分兵驻雍、郿,懿曰: 料前军能独当之者,将军言是也。若不能当而分为前后,此楚之三军所以为黥布禽也。

张打算分出部分兵力驻守在雍县、县,司马懿说: 估计前面的部队能够独立抵挡敌军,将军的意见就对了;如果前面的部队不能抵挡敌军而分为前后两部分,这说是楚国三军所以被黥布击溃的原因。

遂进。

于是进军。

亮分兵留攻祁山,自逆懿于上邽。

诸葛亮分出一支部队留下来进攻祁山,亲自率领大军到上迎战司马懿。

郭淮、费曜等徼亮,亮破之,因大芟刈其麦,与懿遇于上邽之东。

郭淮、费曜等抄袭诸葛亮,诸葛亮击败他们,乘机收割了上的麦子,与司马懿在上以东相遇。

懿敛军依险,兵不得交,亮引还。

司马懿收兵据险防守,两军不得交战,诸葛亮率军退回。

懿等寻亮后至于卤城。

司马懿尾随诸葛亮之后到达卤城。

张郃曰: 彼远来逆我,请战不得,谓我利不在战,欲以长计制之也。

张说: 他这来迎战我军,要求作战达不到目的,认为我军利于不战,打算以持久之计制胜。

且祁山知大军已在近,人情自固,可止屯于此,分为奇兵,示出其后,不宜进前而不敢逼,坐失民望也。

况且祁山方面知道大军已经靠近,人心自然稳定,可以在这里驻军,分出一支奇兵,出现在他们的后路,不应当只敢尾随而不敢追击,使得民众失望。

今亮孤军食少,亦行去矣。

现在诸葛亮孤军用战,粮食又少,也快要走了。

懿不从,故寻亮。

司马懿不听从张的意见,有意尾随诸葛亮。

既至,又登山掘营,不肯战。

已经赶上,又上山扎营,拒绝同诸葛亮交战。

贾诩、魏平数请战,因曰: 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

贾栩、魏平多次请求出战,还说: 您畏蜀如虎,怎能不让天下人取笑!

懿病之。

司马懿对此很不满意。

诸将咸请战。

将领们纷纷请求出战。

夏,五月,辛已,懿乃使张郃攻无当监何平于南围,自案中道向亮。

夏季,五月,辛已,司马懿便让张攻击围祁山之南的蜀无当军监军何平,亲自据中路与诸葛亮正面对峙。

亮使魏延、高翔、吴班逆战,魏兵大败,汉人获甲着三千,懿还保营。

诸葛亮命魏延、高翔、吴班迎战,魏军大败,蜀军俘获了三千人,司马懿退军何卫大营。

六月,亮以粮尽退军,司马懿遣张郃追之。

六月,诸葛亮因为粮尽退军,司马懿命张追击。

郃进至木门,与亮战,蜀人乘高布伏,弓弩乱发,飞矢中郃右膝而卒。

张进兵到木门,与诸葛亮交战,蜀军利用居于高地布下伏兵,万箭齐发,张右膝中箭而死。

秋,七月,乙酉,皇子殷生,大赦。

秋季,七月,乙酉,皇子曹殷生,大赦天下。

黄初以来,诸侯王法禁严切。吏察之急,至于亲姻皆不敢相通问。

黄初以来,对诸侯王的法制禁令为严厉,以至于姻戚之间都不敢互相往来问侯。

东阿王植上疏曰: 尧之为教,先亲后疏,自近及远。

东阿王曹植上书说: 尧教化天下,先从亲族开始再推及到疏远的人,从近支推及到远支。

周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周文王以礼法对待其妻,推及兄弟,用此来治理国家。

伏惟陛下资帝唐钦明之德,体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族,群后百寮,番休递上,执政不废于公朝,下情得展示私室,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

陛下具有唐尧一样神明完美的德行,推行文王谦谨恭敬的仁爱之心,恩惠遍沾后宫,恩宠显于九族,诸王百官轮流入值,国家的务不会在朝堂废弃,个人的感情也能在私下展布,姻亲之间的交往可以通达,喜庆哀吊的情感能够表达,真可谓是推己及人、广施恩德的了。

至于臣者,人道绝绪,禁锢明时,臣窃自伤也。

至于为臣我,人际关系完全断绝,在政治清明时却受到禁锢,我暗自伤心。

不敢乃望交气类,修人事,叙人伦。近且婚媾不通,兄弟乖绝,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

不敢奢望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再去修明世事,叙次人伦,更何况近来姻亲关系不能交往,兄弟之间背离绝交,吉凶之事不得不到音信,喜庆哀吊之礼完全废除。

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胡越。

恩情如此背离,甚于过路之人,隔如此深远,超过胡人、越人。

今臣以一切之制,永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

现在我因为受到种种制约,永无进朝晋见的希望,至于倾心王室,情绕宫庭,只有神明才知道。

然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可是天意如此,有什么可说的呢!

退惟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心,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得展,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

但是想到各位新王时常怀有兄弟手足这情,愿陛下能沛然开恩赐下诏书,使各封国互相祝贺通问,四时之节,得以来京展拜,以叙骨肉欢聚的情谊,成全兄弟友好的义理。

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岁得再通,齐义于贵宗,等惠于百司。

妃妾的母家,馈赠脂粉,一年可以两次往来问候,使亲王在礼义上与其他皇亲外戚比齐,在待遇上和文武百官同等。

如此,则古人之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于圣世矣!

如果这样,那么古人所赞叹、《经》所歌咏的就再现于当今圣世了!

臣伏自惟省,无锥刀之用;及观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于朝士矣。

我私下反省自己,连锥刀的用处都没有;但看到陛下所提拔任用的人,如果把我当作皇室之外的人,私下度量,也不比在朝人士差。

若得辞远游,戴武弁,解硃组,佩青绂,驸马、奉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入侍辇毂,承答圣问,拾遗左右,乃臣丹诚之至愿,不离于梦想者也。

如能允许我脱下藩王所戴远游冠,戴上大臣的武弁帽,解下藩王的红绣带,佩上大臣的青绣带,得到一个驸马都尉、奉车都尉之类的名号,把宅第安在京师,手执马鞭,帽边插笔,天子出游时随从前后,天子返宫后待命殿前,圣上垂问,承应回答,拾遗补阙,侍奉左右,这就是我亦诚之心的最大愿望,梦以求的理想。

远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常棣》匪他之诫,不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每四节之会,塊然独处,左右惟仆隶,所对惟妻子,高谈无所与陈,精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

我追慕《鹿鸣》所描述君臣之的情景,经常吟咏《常棣》 兄弟不是外人 的告诫,近思《伐木》求友的意义,最终感怀《蓼莪》父母之恩难以报答的悲哀,每逢四时节令,离群独处,左右只有奴仆,面前只有妻子儿女,高谈阔论没有人听,精辟见解不能发挥,未尝不是听到音乐就抚心悲痛,举起洒怀就长长叹息。

臣伏以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

我以犬马的诚心不能感动人,正如人的真城不能感动天。感动上天而使城墙崩塌、夏日降霜的典故,我当初相信它们,但以我的心相比,这些不过是些虚夸!

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回光,然向之者诚也。

犹如向日葵倾向太阳,虽然太阳不为之回光,然而倾向之心是真诚的。

窃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下。

我暗中自比为向日葵,而能够降下天地般恩惠,赐给日月星一样光明的人,其实正是陛下。

臣闻《文子》曰: 不为福始,不为祸先。

我听说《文子》一书上说: 不要开始有福,不要首先遇祸。

今之否隔,友于同忧,而臣独倡言者,实不愿于圣世有不蒙施之物,欲陛下崇光被时雍之美,宣缉熙章明之德也!

现在互相疏远隔阂,兄弟一同担忧,而我独自首先上奏的原因,实在是不愿意在圣明之世仍有人蒙受不到恩泽,想使陛下崇尚唐尧时代亲族和睦的美好,发扬文王之世政治清明的德政!

诏报曰: 盖教化所由,各有隆敝,非皆善始而恶终也,事使之然。

明帝用诏书回答说: 教化的推行,各有兴盛和衰落,不都是开始完善,终局非坏不可,而是时势迫使它这样。

今令诸国兄弟情礼简怠,妃妾之家膏沐疏略,本无禁锢诸国通问之诏也。

现今只是让各封国兄弟之间人情礼仪间化,妃妾母家减省脂粉馈赠,并没有禁止各封国往来问候的诏命。

矫枉过正,下吏惧谴,以至于此耳。

矫枉过正,下边的官吏害怕受到谴责,才造成您说的那种状况。

已敕有司,如王所诉。

已命令主管官员,照您的意见办。

植复上疏曰: 昔汉文发代,疑朝有变,宋昌曰: 内有硃虚、东牟之亲,外有齐、楚、淮南、琅邪,此则磐石之宗,愿王勿疑。

曹植又上书说: 从前,汉文帝众代国出发,怀疑朝廷肆生事变,宋昌说: 京城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些皇亲,外有齐、楚、淮南、琅琊各封国,都是磐石般的皇族,望君王不要怀疑。

臣伏惟陛下远览姬文二虢之援,中虑周成召、毕之辅,下存宋昌磐石之固。

我想陛下远的一定观览过周文王依靠虢仲、虢叔两位弟弟完成王业的记载,近一点还考虑过周成王时召公、毕公辅佐朝政之事,再就是关于宋昌磐石之固的比喻。

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悦,见豺则战,忘其皮之虎也。

我听说羊披上虎皮,看见草就高兴,看见豺狼就胆战,是忘记它身上披的虎皮了。

今置将不良,有似于此。

而今任用的将领不优良,则与此相似。

故语曰: 患为之者不知,知之者不得为也。

所以俗话说: 怕就怕做事的人不了解所做的事,了解应该怎样做事的人却不能够去做。

昔管、蔡放诛,周、召作弼;叔鱼陷刑,叔向赞国。三监之衅,臣自当之;二南之辅,求必不远。

古代周成王杀死管叔,流放蔡叔,用周公、召公作为辅佐;叔鱼被恶侯所杀,叔向却助晋国以成霸业;西周三监之乱,我自会引以为戒;二南之辅,不必远求。

华宗贵族籓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

皇宗显贵和封国藩王中,必定有这种人才。

夫能使天下倾耳注目者,当权者是也。

能使天下倾耳注目的人,是当权者。

故谋能移主,威能慑下。

所以谋略能够使人主改变,威望能够使下面慑服。

豪右执政,不在亲戚,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

豪门大族执政,不在于是否皇亲国戚,掌握着权柄,虽然疏远也举足轻重;势力衰落,虽是皇亲也必定轻微。

盖取齐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也。惟陛下察之。

所以取代齐国的人是田姓家族,而非吕姓家族;瓜分晋国者,是赵姓、魏姓,而不是姬姓,请陛下明察。

苟吉专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

在吉祥太平时专擅权位,在凶祸来临时赶快逃避的,都是异姓之臣。

欲国之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殁同其祸者,公族之臣也。

希望国家安定,祈求家族高贵,存则共享荣耀,亡时同当灾祸,都是皇族之臣。

今反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

而今反倒疏远皇族亲近异姓,我因不解。

今臣与陛下践冰履炭,登山浮涧,寒温燥湿,高下共之,岂得离陛下哉!

我跟陛下齐踏薄冰,同蹈炭火,攀登高山,跨越深漳,寒冷炎热,燥热潮湿,无论环境好坏,都在一起,怎么能离开陛下呢?

不胜愤懑,拜表陈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或可思。

我内心不胜悲愤苦闷,上书陈情,如有不合圣意之处,请求暂且交给书府收藏,不要毁掉丢弃,我死之后,或许可以引起深思。

若有毫厘少挂圣意者,乞出之朝堂,使夫博古之士,纠臣表之不合义者,如是则臣愿足矣。

如果有一丝一毫能合陛下圣意的地方,请在朝廷公开,使博古通今之士纠正我上书中不合大义之处。如能这样,我的愿望就满足了。

帝但以优文答报而已。

明帝只是以措辞感人的文章作为回答而已。

八月,诏曰: 先帝著令,不欲使诸王在京都者,谓幼主在位,母后摄政,防微以渐,关诸盛衰也。

八月,明帝下诏说: 先帝颁布诏令,不想让亲王们留在京都的原因,是因为皇帝年幼,母后摄政,防微杜,关系国家盛衰。

朕惟不见诸王十有二载,悠悠之怀,能不兴思!

朕不见各亲王已有十二年,悠悠情怀,怎能不思念!

其令诸王及宗室公侯各将適子一人朝明年正月,后有少主、母后在宫者,自如先帝令。

现下令所有亲王及皇族的公爵侯爵,各派嫡子一人于明年正月来京朝会,但以后如有皇帝年少、母后在宫摄政的情况,自当按先帝的诏令办。

汉丞相亮之攻祁山也,李平留后,主督运事。

蜀汉丞相诸葛亮进攻祁山的时候,李平留守后方,掌管督运军需事务。

会天霖雨,平恐运粮不继,遣参军孤忠、督军成籓喻指,呼亮来还;亮承以退军。

当时正值霖雨连绵,他平担心运粮供应不上,派遣参军狐忠、督军成藩传喻后主旨意,叫诸葛亮退军。

平闻军退,乃更阳惊,说 军粮饶足,何以便归!

诸葛亮承此旨退回。李平听到退军的消息,假装惊讶,说 军粮充足,为什么就回来?

又欲杀督运岑述以解己不办之责。

又要杀督远粮的岑述来解脱自己失职不办的责任。

又表汉主,说 军伪退,欲以诱贼与战。

还向汉王上表,说 军队假装退却,是想引诱敌人 。

亮具出其前后手笔书疏,本末违错。

诸葛亮出示李平前后亲笔所写的全部信函、书奏等,矛盾重重。

平辞穷情竭,首谢罪负。

李平理屈词穷,低头认罪。

于是亮表平前后过恶,免官,削爵土,徙梓潼郡。

于是诸葛亮上表奏明李平前后的罪恶,罢掉官职,削去封爵和食邑,流放到梓潼郡。

复以平子丰为中郎将、参军事,出教敕之曰: 吾与君父子戮力以奖汉室,表都护典汉中,委君于东关,谓至心震动,终始可保,何图中乖乎!

又任用李平的儿子李丰为中郎将、参军事,写信告诫他说: 我和你们父子同心力辅助汉室,上表推荐你父亲典理汉中事务,委任你在东关镇守,自认为真心感动,自始至终可以依靠,怎么会想到中途背离呢?

若都护思负一意,君与公琰推心从事,否可复通,逝可复还也。

如果你父亲能认罪诲过,一心一意为国效忠,你与蒋琬推心置腹,同心共事,那么闭塞的可能通泰失去的可以再得到。

详思斯戒,明吾用心!

请仔细思考这一劝戒,明白我的用心。

亮又与蒋琬、董允书曰: 孝起前为吾说正方腹中有鳞甲,乡党以为不可近。

诸葛亮又给蒋琬、董允写信说: 孝起以前对我说李严居心刻深,乡里认为不好接近。

吾以为鳞甲者但不当犯之耳,不图复有苏、张之事出于不意,可使孝起知之。

我以为他虽然严峻苛刻,但不触犯他也无妨,没有想到又有苏秦、张仪反复无常之事出人意料地重演,可以让孝起知道这件事。

孝起者,卫尉南阳陈震也。

孝起就是卫尉南阳人陈震。

冬,十月,吴主使中郎将孙布诈降,以诱扬州刺史王凌,吴主伏兵于阜陵以俟之。

冬季,十月,吴王派遣中郎将孙布诈降,以引诱扬州刺史王凌,吴王在阜陵设下伏兵布诈降。

布遣人告凌云: 道远不能自致,乞兵见迎。

孙布派人告诉王凌说: 道路太远,不能自己前去,请求出兵迎接。

凌腾布书,请兵马迎之。

王凌把孙布的书向上呈报,请求出兵相迎。

征东将军满宠以为必诈,不与兵,而为凌作报书曰: 知识邪正,欲避祸就顺,去暴归道,甚相嘉尚。

征东将军满宠认为这必是许诈降,不给派军队,而替王凌写了一封给孙布的回信说: 知道邪正之分,想要避开灾祸,顺应天意,脱离暴政,归顺正道,非常值得嘉许。

今欲遣兵相迎,然计兵少则不足相卫,多则事必远闻。

本打算派兵迎接,可是算计着兵少不足以保卫您,兵多则事情必然远近传播。

且先密计以成本志,临时节度其宜。

请暂且先对你的意图严加保密,以成全本来的志向,临到时机合适时再做部署。

会宠被书入朝,敕留府长史, 若凌欲往迎,勿与兵也。

适逢满宠接到命令入朝,临行命令留府长史: 如果王凌想要去迎孙布,一定不要给他军队。

凌于后索兵不得,乃单遣一督将步骑七百人往迎之,布夜掩袭,督将迸走,死伤过半。

王凌在这以后要不到兵,就单独派遣一名督将率领步、骑兵七百人前往迎接,孙布乘夜袭击,督将逃走,兵士死伤过半。

凌,允之兄子也。

王凌是王允的侄子。

先是凌表宠年过耽酒,不可居方任。

先前,王凌上表说满宠年纪老迈,酷嗜饮酒,不可再担任独当一面的职务。

帝将召宠,给事中郭谋曰: 宠为汝南太守、豫州刺史二十馀年,有勋方岳;及镇淮南,吴人惮之。

明帝将要召回满宠,给事中郭谋说: 满宠任汝南太守、豫州刺史二十多年来,著有功劳,后来镇守准南,吴中十分畏惧他。

若不如所表,将为所窥,可令还朝,问以东方事以察之。

如果情况不象王凌上表所说,将被敌人窥探利用,可以令他还朝,用询问东方军事的方式考察他。

帝从之。

明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既至,体气康强,帝慰劳遣还。

满宠既到,看起来身体健康气色强壮,明帝加以慰劳后让他回任上。

十一月,戊戌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戊戌晦,出现日食。

十二月,戊午,博平敬侯华歆卒。

十二月,戊午,博平敬侯华歆去世。

丁卯,吴大赦,改明年元曰嘉禾。

丁卯,吴国大赦,改明年年号为嘉禾。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太和六年春,正月,吴主少子建昌侯虑卒。

太和六年春季,正月,吴王的小儿子建昌侯孙虑去世。

太子登自武昌入省吴主,因自陈久离定省,子道有阙;又陈陆逊忠勤,无所顾忧。

太子孙登从武昌入朝晋见吴王,诉说自己久离京城父母,不能尽到儿子的孝道;又说陆逊忠心勤恳,没有什么可顾虑担忧的。

乃留建业。

于是孙登留在建业。

二月,诏改封诸侯王,皆以郡为国。

二月,魏明帝颁诏改封诸侯王,都由郡改称为国。

帝爱女淑卒,帝痛之甚,追谥平原懿公主,立庙洛阳,葬于南陵。取甄后从孙黄与之合葬,追封黄为列侯,为之置后,袭爵。

明帝的爱女曹淑去世,明帝极为悲痛,追谥为平原懿公主,在洛阳建庙,在南陵安葬,取甄后已亡的侄孙甄黄与她合葬匹配,追封甄黄为侯爵,并为他选立继承人,承袭爵位。

帝欲自临送葬,又欲幸许。

明帝想要亲皇送葬,还想前往许昌。

司空陈群谏曰: 八岁下殇,礼所不备,况未期月,而以成人礼送之,加为制服,举朝素衣,朝夕哭临,自古以来,未有此比。

司空陈群直言规劝说: 八岁以下的孩子死亡,没有丧葬的礼仪,何况还未满月,就以成人丧葬之送葬,加穿丧服,满朝都穿白衣服,日夜在棺哀哭,自古以来没有能与此相比的。

而乃复自往视陵,亲临祖载!

而陛下还要亲自去察看陵暮,亲自送葬。

愿陛下抑割无益有损之事,此万国之至望也。

愿陛下抑制割舍这种有损无益之事,这是普天下最大的愿望。

又闻车驾欲幸许昌,二宫上下,皆悉俱东,举朝大小,莫不惊怪。

又听说陛下打算驾临许昌,太后、皇后两宫上下,都一齐随驾东行,满朝大小官员无不感到震惊奇怪。

或言欲以避衰,或言欲以便移殿舍,或不知何故。

有人说这是想要避灾,有人说是打算营缮宫室而迁移殿舍,有的则不知什么原因。

臣以为吉凶有命,祸福由人,移走求安,则亦无益。

我认为吉祥和凶险,全是天命,灾祸和福分,由人掌握,用移居来祈求平安,也无益于事。

若必当移避,缮治金墉城西宫及孟津别宫,皆可权时分止,何为举宫暴露野次!公私烦费,不可计量。

如果必须移居避灾,修缮整治金墉城西宫及孟津别宫,都可暂时分住,为什么要举宫上下暴露在旷野之地,公私花费巨大,难以计算。

且吉士贤人,犹不妄徙其家,以宁乡邑,使无恐惧之心,况乃帝王万国之主,行止动静,岂可轻脱哉!

而且贤人吉士还不轻易迁居搬家,以便乡里安宁,使乡亲们没有恐惧之心,何况陛下是天下的主人,一举一动怎么可以如此轻率呢!

少府杨阜曰: 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社稷,备不虞也;何至孩抱之赤子而送葬也哉!

少府杨阜说: 文皇帝、武宣皇后去世,陛下都不送葬,为的是以国家利益为重,以防不测,为什么要给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送葬呢?

帝皆不听。

明帝都不接受。

三月,癸酉,行东巡。

三月,癸酉,起驾向东巡游。

吴主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海之辽东,从公孙渊求马。

吴王派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船渡海到辽东,向公孙渊求购马匹。

初,虞翻性疏直,数有酒失,又好抵忤人,多见谤毁。

起初,虞翻性情粗疏率直,洒后屡次出现过失,又喜好顶撞别人,多次被人毁谤。

吴主尝与张昭论及神仙,翻指昭曰: 彼皆死人而语神仙,世岂有仙人也!

吴王曾与张昭谈论到神仙,虞翻指着张昭说: 他们都是死人而你却说是神仙,世上哪有仙人!

吴主积怒非一,遂徙翻交州。

吴王对虞翻的恨愤不止一次两次,于是将虞翻贬到交州。

及周贺等之辽东,翻闻之,以为五溪宜讨,辽东绝远,听使来属,尚不足取,今去人财以求马,既非国利,又恐无获。欲谏不敢,作表以示吕岱,岱不报。

等到周贺等去辽东,虞翻听到后,认为应该出兵讨伐五,辽东相隔极远,即使前来归附,也不足取,而今派人带财物去辽东购马,既不是国家之利又恐怕没有收获,想上书规劝不敢,将奏章给吕岱过目,吕岱没有回答。

为爱憎所白,复徙苍梧猛陵。

虞翻被怨恨的人告发,再次被贬到苍梧郡猛陵县。

夏,四月,壬寅,帝如许昌。

夏季,四月,壬寅,明帝到达许昌。

五月,皇子殷卒。

五月,皇子曹殷去世。

秋,七月,以卫尉董昭为司徒。

秋季,七月,明帝提升卫尉董昭为司徒。

九月,帝行如摩陂,治许昌宫,起景福、承光殿。

九月,明帝前往摩陂,修整许昌皇宫,新建景福殿、承光殿。

公孙渊阴怀贰心,数与吴通。帝使汝南太守田豫督青州诸军自海道,幽州刺史王雄自陆道讨之。

辽东太守公孙渊暗地怀有二心,多次与吴国联系,明帝命当南太守田豫督领青州各路大军从海道,幽州刺史王雄从陆路同时进军讨伐公孙渊。

散骑常侍蒋济谏曰: 凡非相吞之国,不侵叛之臣,不宜轻伐。

散骑常侍蒋济劝谏说: 凡不是准备加以吞并的国家,不骚扰又不叛逆的藩属,都不宜轻易出兵诗伐。

伐之而不能制,是驱使为贼也。

讨伐他们而不能制服,是迫使他们成为寇贼。

故曰: 虎狼当路,不治狐狸。

所以说: 虎狼当路,不治狐狸。

先除大害,小害自己。

先除掉大害,小害自会消失。

今海表之地,累世委质,岁选计、孝,不乏职贡,议者先之。

如今海边之地,世世代代臣属于朝廷,每年上计报告人口、赋税、刑狱等情况,推举孝廉,不缺赋税和贡品,朝廷官员议论时都把辽东排在前面。

正使一举便克,得其民不足益国,得其财不足为富;倘不如意,是为结怨失信也。

即使一举出兵就能把他们打败,获得的民众也不足以增加国力,获得的财物也不能使我们富足;倘若失败,会由此结下怨恨,自毁信誉。

帝不听。

明帝不接爱。

豫等往,皆无功,诏令罢军。

田豫待前往征讨都徒劳无功,下诏停止用兵。

豫以吴使周贺等垂还,岁晚风急,必畏漂浪,东道无岸,当赴成山,成山无藏船之处,遂辄以兵屯据成山。

田豫认为吴国买马使节周贺等行将返归,时已冬季,海上风急,肯定畏惧海浪飘摇,靠岸行驶,而东边海岸水浅不能靠岸,必当赴经成山,成山又没有藏船之处,于是就派出部队把守成山。

贺等还至成山,遇风,豫勒兵击贺等,斩之。

周驾等返回行至成山,果然遇风上岸,田豫率军袭击周贺等,并杀了他。

吴主闻之,始思虞翻之言,乃召翻于交州。

吴王听说后,才想起虞翻的建议,于是召虞翻从交州返回。

会翻已卒,以其丧还。

这时虞翻已经去世,只运回灵柩。

十一月,庚寅,陈思王植卒。

十一月,庚寅,陈思王曹植去世。

十二月,帝还许昌宫。

十二月,明帝回到许昌宫。

侍中刘晔为帝所亲重。

侍中刘晔为明帝所亲近器重。

帝将伐蜀,朝臣内外皆曰不可。

明帝将要讨伐蜀国,朝廷内外都说: 不可。

晔入与帝议,则曰可伐;出与朝臣言,则曰不可。

刘晔入朝与明帝商议,则说: 可讨伐 ;出来和朝廷大臣讨论,则又曰 不可 。

晔有胆智,言之皆有形。中领军杨暨,帝之亲臣,又重晔,执不可伐之议最坚,每从内出,辄过晔,晔讲不可之意。

晔有胆有识,谈论起来,有声有色,很动听,中领军杨暨是明帝的亲信大臣,也看重刘晔,是持不可伐意见中最为强硬的人,每次从朝廷出来,就去拜访刘晔,刘晔都讲不可讨伐的道理。

后暨与帝论伐蜀事,暨切谏,帝曰: 卿书生,焉知兵事!

后来,杨暨和明帝谈起伐蜀之事,杨暨恳切规劝,明帝说: 你是个书生,怎么知晓军事!

暨谢曰: 臣言诚不足采,侍中刘晔,先帝谋臣,常曰蜀不可伐。

杨暨谢罪说: 我的话诚然不足采纳,侍中刘晔是先帝的谋臣,常常说蜀不可讨伐。

帝曰: 晔与吾言蜀可伐。

明帝说: 刘晔与我说蜀可伐。

暨曰: 晔可召质也。

杨暨说: 可以把刘晔叫来对质。

诏召晔至,帝问晔,终不言。

明帝下诏让刘晔来,问刘晔,刘晔始终不说话。

后独见,晔责帝曰: 伐国,大谋也,臣得与闻大谋,常恐眯梦漏泄以益臣罪,焉敢向人言之!

后来刘晔单独晋见,责备明帝说: 讨伐一个国家,是一项重大的决策,我知道这件大事后,常常害怕说梦话泄漏出去增加我的罪过,怎么敢向人说这件事?

夫兵诡道也,军事未发,不厌其密。

用兵之道在于诡诈,军事行动没开始时,越机密越好。

陛下显然露之,臣恐敌国已闻之矣。

陛下公开泄漏出去,我恐怕敌国已经听说了。

于是帝谢之。

于是明帝向他道歉。

晔见出,责暨曰: 夫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则无不得也。

刘晔出来后,责怪杨暨说: 渔夫钓到一条大鱼,就要放长线跟在后,必须到可以制用时再用线将它牵回,那就没有得不到的。

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

帝王的威严,难道只是一条大鱼而已!

子诚直臣,然计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

你诚然是正直的臣僚,然而计谋不足以采纳,不可不仔细想一想。

暨亦谢之。

杨暨也向他道歉。

或谓帝曰: 晔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陛下试与晔言,皆反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是晔常与圣意合也。

有人对明帝说: 刘晔不尽忠心,善于探察皇上的意向而献媚迎合,请陛下试一试,和刘晔说话时全用相反的意思问他,如果他的回答都与所问意思相反,说明刘晔经常与陛下圣意相一致。

每问皆同者,晔之情必无所复逃矣。

如果他的回答都与所问意思相同,刘晔的迎合之情必然暴露无遗。

帝如言以验之,果得其情,从此疏焉。

明帝如其所言检验刘晔,果然发现他的迎合之情,从此疏远了他。

晔遂发狂,出为大鸿胪,以忧死。

刘晔于是精神失常,出任大鸿胪,因忧虑而死。

《傅子》曰:巧诈不如拙诚,信矣!

《傅子》曰:巧诈不如拙诚,确实是这样。

以晔之明智权计,若居之以德义,行之以忠信,古之上贤,何以加诸!

以刘晔的聪明智慧和权术计谋,如果坚守道德大义,将忠信作为行动的准则,即使是古代的贤人,又怎能超过他!

独任才智,不敦诚悫,内失君心,外困于俗,卒以自危,岂不惜哉!

而刘晔只是施展才智,不重诚恳,在内失掉君王的宠信,在外受窘于世俗的压力,最终因此危害了自己,岂不可惜!

晔尝谮尚书令陈矫专权,矫惧,以告其子骞。

刘晔曾经进谗言说尚书令陈矫专权,陈矫十分害怕,将此事告诉儿子陈骞。

骞曰: 主上明圣,大人大臣,今若不合,不过不作公耳。

陈骞说: 主上圣明,您是大臣,如果不能融洽,不过不当三公而已。

后数日,帝意果解。

几天后,明帝的不满之意果然消除。

尚书郎乐安廉昭以才能得幸,昭好抉擿群臣细过以求媚于上。

尚书郎乐安人廉昭因有才干受到宠信,他喜好收集群臣的微小过失用以向上献媚。

黄门侍郎杜恕上疏曰: 伏见廉昭奏左丞曹璠以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

黄门侍郎杜恕上书说: 我看见谦昭上奏说左丞曹有罪罚应当禀报,但曹不依据诏书,应深入追究责问。

又云: 诸当坐者别奏。

还说: 其安应当处罚的人另行奏报。

尚书令陈矫自奏不敢辞罚,亦不敢陈理,志意恳恻。臣窃愍然为朝廷惜之!

尚书令陈矫上奏说自己不敢逃避处罚,也不敢陈述理由,辞意恳切悲恻,我暗自哀怜而为朝廷惋惜。

古之帝王所以能辅世长民者,莫不远得百姓之欢心,近尽群臣之智力。

古代帝王所以能矫正世风抚育人民的原因,没有不是远得百姓的戴,近靠群臣的竭尽智力。

今陛下忧劳万机,或亲灯火,而庶事不康,刑禁日弛。

而今陛下日理万机,担忧劳苦,有时还在灯光下处理公务,但很多事情仍不能安顿,刑法禁令日渐松弛。

原其所由,非独臣不尽忠,亦主不能使也。

察究原因,并非只是群臣不尽忠心,也是主上不能恰当地使用他们。

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豫让苟容中行而著节智伯,斯则古人之明验矣。

百里奚在虞地愚钝而在秦国足智多谋,豫让在中行氏那里马马虎虎过日子,而在智伯那里显出了节操,这些都是古人的明证。

若陛下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稷、契之遐踪,坐待来世之俊乂乎!

如果陛下当今之世没有良才,朝廷乏贤能辅佐,难道可以追望稷、契的遥远踪迹,坐等来世的俊杰吗?

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者,委任之责不专,而俗多忌讳故也。

现在所谓的贤能,都做了大官而享受着厚禄,然而侍奉君王的节操没建立,奉公守法的心思不专一的原因,是由于对委任的职责没有独断的权力,而时俗有许多禁忌的缘故。

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

我以为忠臣不必是亲信,亲信不一定就忠心耿耿。

今有疏者毁人而陛下疑其私报所憎,誉人而陛下疑其私爱所亲,左右或因之以进憎爱之说,遂使疏者不敢毁誉,以至政事损益,亦皆有嫌。

现在被疏远的人批评别人而陛下怀疑是挟私报仇,赞誉别人则陛下怀疑是出以私情偏爱,左右亲信有的就乘机顺着您的心意说话,于是使被疏远的人不敢提出批评或赞誉,以至政事中的变更也都受到猜嫌。

陛下当思所以阐广朝臣之心,笃厉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垂名竹帛,反使如廉昭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将遂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世戒也。

陛下应当思如何使朝臣的心胸开阔起来,鼓励有道之士的气节,使他们自行向古人看齐,垂名史册,可是现在反而让像廉昭这种人在中间扰乱,我恐怕大臣们将会只要求安身保位,而坐观国家得失,成为后世的鉴戒。

昔周公戒鲁侯曰: 无使大臣怨乎不以。

古代周公警告鲁侯说: 不在使大臣抱怨不任用他们。

言不贤则不可为大臣,为大臣则不可不用也。

这是说不是贤能就不可用为大臣,凡是大臣就不可不用。

《书》数舜之功,称去四凶,不言有罪无问大小则去也。

《尚书》举出舜的功劳,称他除去四凶,不是说有罪的人可以不问大小一概赶走。

今者朝臣不自以为不能,以陛下为不任也;不自以为不知,以陛下为不问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则侍帷幄,行则从华辇,亲对诏问,各陈所有,则群臣之行皆可得而知,患能者进,闇劣者退,谁敢依违而不自尽。

而今朝廷大臣不是认为自己没有才干,而认为是陛下不任用;不是认为自己无知,而认为是陛下没有询问,陛下为什么不遵照周公和贤能,大舜排除奸恶的作法,使侍中、尚书坐则在帷幄中侍侯,行则跟从在御驾左右,亲自答对陛下诏问,各尽所知,那么群臣的品德行为都可以了解,忠成贤能的人进用,愚笨恶劣的人降职,谁还敢模棱两可而不竭尽才能。

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群臣论议政事,使群臣人得自尽,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

以陛下的圣明,亲自与群臣商议国家大事,使群臣人人能竭尽才能,是贤能还是愚劣,在于陛下使用恰当。

以此治事,何事不办;以此建功,何功不成!

这样治理事情,什么事不能办;这样来建立功勋,什么功勋不能成就!

每有军事,诏书常曰: 谁当忧此者邪?

每有军机大事,诏书上常说: 谁能忧虑这些呢?

吾当自忧耳。

我只能自己忧虑。

近诏又曰: 忧公忘私者必不然,但先公后私即自办也。

最近诏书上又说: 忧公忘私的人必定不能这样,但先公后私自己就可以做到。

伏读明诏,乃知圣思究尽下情,然亦怪陛下不治其本而忧其末也。

恭读圣明诏书,才知道陛下对下情了解得很深很透,然而也对陛下不根本上治理而只忧虑枝节问题感到奇怪。

人之能否,实有本性,虽臣亦以为朝臣不尽称职也。

人贤能与否,当然有先天本情,就是我也认为朝廷大臣不都完全称职。

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能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

圣明的主上用人,是使贤能的人不敢保留他的能力,而使没有才能的人不得占据不能胜任的官位。

选举非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怪耳。

推选不是贤能之人,未必是有罪过;满朝上下都能容得这种不适当的人,才是怪事。

陛下知其不尽力也而代之忧其职,知其不能也而教之治其事,岂徒主劳而臣逸哉,虽圣贤并世,终不能以此为治也!

陛下明知某人没有尽力而为他的职责忧虑,知道某人没有才能而教他办事,岂不只是主上辛劳而臣下安逸吗?即使圣贤同时并存于世,也终究不能认为这样就算是治理国家。

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请属之不绝,作迎客出入之制,以恶吏守寺门,斯实未得为禁之本也。

陛下还担心台阁禁令不够严,人情请托不能断绝,定出迎客出入的制度,让凶恶的官吏守卫官府厦门,这实在不是实行禁令的根本作法。

昔汉安帝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之兄子,犹见举奏,章劾纷纷;近司隶校尉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而有司嘿尔,望风希指,甚于受属。选举不以实者也。

以前汉安帝时,少府窦嘉征召廷尉郭躬无罪侄儿,还有人止书控,纷纷弹劾。最近司隶校尉孔羡聘用大将军狂妄无理的弟弟,而主管官员不说一句话,那种望风迎合的态度,甚于接受嘱托,这是不按实情选用人才的结果。

嘉有亲戚之宠,躬非社稷重臣,犹尚如此;以今况古,陛下自不督必行之罚以绝阿党之原耳。

窦嘉有皇亲的宠信,郭躬不是国家重臣,还尚且如此;用今天的情况和古代相比,这是陛下自己没有作出必要的处罚用以杜绝结党营私的源头。

出入之制,与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也。

也入禁地的制度,让恶吏守门,不是治世的办法。

使臣之言少蒙察纳,何患于奸不削灭,而养若廉昭等乎!

假使我的话有一点承陛下明察采纳,还怕什么邪恶不除灭,而豢养廉昭之辈!

夫纠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苟求容进也。

本来,检举揭发奸恶,就是尽忠的举动;然而世人憎恨小人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不顾情理而只是以迎合以求提拔。

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必以违众迕世为奉公,密行白人为尽节,焉有通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

如果陛下不再察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定以为违背众议抵世事是为奉公,窥人过失向上告发是尽忠节。那么为什么真有才能的人反而不去做这种事?

诚顾道理而弗为耳。

实在是顾及正道而不去这样做而已。

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者也,陛下将何乐焉!

使天下的人都背离正道而去谋取私利,本是君王所最忧虑的,陛下还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恕,畿之子也。

杜恕是杜畿的儿子。

帝尝卒至尚书门,陈矫跪问帝曰: 陛下欲何之?

明帝曾经突然来到尚书台门,陈矫跪着向明帝说: 陛下要去哪里?

帝曰: 欲案行文书耳。

明帝说: 我想看一看公文。

矫曰: 此自臣职分,非陛下所宜临也。

陈矫说: 这是我的职责,不是陛下应该亲临的事情。

若臣不称其职,则请就黜退,陛下宜还。

如果我不称职,那么就请罢免我,陛下应该回去。

帝惭,回车而反。

明帝惭悔,乘车返回。

帝尝问矫: 司马公忠贞,可谓社稷之臣乎?

明帝曾经问陈矫: 司马懿忠贞不渝,可以答得上是国家大臣吗?

矫曰: 朝廷之望也,社稷则未知也。

陈矫答: 他是朝廷中有声望的人,国家能不能依靠他不知道。

吴陆逊引兵向庐江,论者以为宜速救之。

吴陆逊率军向庐江进发,朝中议论认为应该火速前往救援。

满宠曰: 庐江虽小,将劲兵精,守则经过。

满宠说: 庐江虽小,但有精兵良将,可以防守一段时间。

又,贼舍船二百里来,后尾空绝,不来尚欲诱致,今宜听其遂进。但恐走不可及耳。

而且,敌人是舍船登陆行军二百里而来,没有后继部队。不来还找算引诱他们来,现在应该听任他们向前行进,怕的就是他们逃走我们赶不上。

乃整军趋杨宜口,吴人闻之,夜遁。

于是整军直赴杨宜口,吴军听到消息后,连夜撤退。

是时,吴人岁有来计。

这时,吴国每年都有攻魏的计划。

满宠上疏曰: 合肥城南临江湖,北远寿春,贼攻围之,得据水为势;官兵救之,当先破贼大辈,然后围乃得解。

满宠上书说: 合肥城南临长江、巢湖,北面远离寿春,敌军围攻合肥,肯定据水取占地势;我军救援,应当先攻破敌人主力部队,然后包围才会解除。

贼往甚易,而兵往救之甚难,宜移城内之兵,其西三十里,有奇险可依,更立城以固守,此为引贼平地而掎其归路,于计为便。

敌军进攻极为容易容易,而我们出兵救援却很困难,应该调出城内军队,在城西三十上,有奇险可依,另建城堡固守,这是为了引诱敌人上岸,在平地上功断他们的退路,此计为宜。

护军将军蒋济议以为: 既示天下以弱,且望贼烟火而坏城,此为未攻而自拔;一至于此,劫略无限,必淮北为守。

护军将军蒋济议论说: 这样做既是向天下表现出软弱,而且望到敌人烟火就毁坏城池,这是敌人还未进攻而先自动解除防守。一旦到这种地步,敌人就会肆强抢掠夺,我军肯定将会退到淮河北岸防守。

帝未许。

明帝不同意。

宠重表曰: 孙子言: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骄之以利,示之以慑, 此为形实不必相应也。

满宠又上书说: 孙子说 用兵必须诡诈,所以要能战而显示也不能,以小利引诱敌人骄狂,假装恐惧使敌人上当 ,这就是表面和实质不必相适应。

又曰: 善动敌者形之。

又说: 善于牵动敌人者要造成一定的势态。

今贼未至而移城却内,所谓形而诱之也。

现在敌人未到而我们已从城内撤出,这就是以阵势引诱敌人。

引贼远水,择利而动,举得于外,而福生于内矣!

引诱敌人远离水域,选择有利时机发动攻击,在城外战场上取胜,城内就会得到保佑!

尚书赵咨以宠策为长,诏遂报听。

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计策比较完善,明帝于是下诏批准。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青龙元年春,正月,甲申,青龙见摩陂井中,二月,帝如摩陂观龙,改元。

青龙元年春季,正月,甲申,在摩陂中出现一条青龙。二月,明帝去摩陂观青龙,更改年号。

公孙渊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奉表称臣于吴;吴主大悦,为之大赦。

公孙渊派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携带表章赴吴称臣,吴王非常高兴,为此大赦天下。

三月,吴主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将兵万人,金宝珍货,九锡备物,乘海授渊,封渊为燕王。

三月,吴王派遗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率领大军万人,携带金银财宝、奇珍异贷及九锡齐备,乘船渡海赏赐公孙渊,封公孙渊为燕王。

举朝大臣自顾雍以下皆谏,以为: 渊未可信而宠待太厚,但可遣吏兵护送舒、综而已。

自顾雍以下的满朝大臣都直言规劝,座为 公孙渊不可轻信,这样做,对他的恩遇太厚了,只要派遣官兵护送宿舒、孙综就够了。

吴主不听。

吴王不接受。

张昭曰: 渊背魏惧讨,远来求援,非本志也。

张昭说: 孙渊背叛魏国,害怕讨伐,从远地而来求援,绝不是他的本意。

若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于天下乎!

如果公孙渊改变主意,打算自动向魏表明忠心,我们的两位使节不能返回,不也让天下人取笑吗?

吴主反覆难昭,昭意弥切。

吴王反复驳诘张昭,张昭越发坚持己见。

吴主不能堪,案刀而怒曰: 吴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中折孤,孤常恐失计!

吴王不能忍受,按着佩剑恼怒地说: 吴国士族之人入宫则参拜我,出宫则参拜您,我敬重您已经到了极点,而您屡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顶撞我,我常常唯恐自己做出不愿做的事。

昭熟视吴主曰: 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床下,遗诏顾命之言故在耳。

张昭看着吴王说: 我虽然知陛下不会采纳我的建议,但每次都竭尽愚忠的原因,实在是因为太后临终时呼唤我到她的床前,留下遗诏,吩咐我辅佐陛下的话音犹在耳边的缘故。

因涕泣横流。吴主掷刀于地,与之对泣。

接着泪满面,吴王将刀扔在地上,与张昭相对哭泣。

然卒遣弥、晏往。

然而还是派遣张弥、许晏去往辽东。

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

张昭对不采纳他的意见忿忿不平,声称有病不去朝见。

吴主恨之,土塞其门,昭又于内以土封之。

吴王怨恨张昭,下令用土将张昭家的大门都住,张昭又从里面用土将门封死。

夏,五月,戊寅,北海王蕤卒。

夏季,五月,戊寅,北海王曹蕤去世。

闰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闰五月,庚寅朔,出现日食。

六月,洛阳宫鞠室灾。

六月,洛阳宫鞠室发生火灾。

鲜卑轲比能诱保塞鲜卑步度根与深结和亲,自勒万骑迎其累重于陉北。并州刺史毕轨表辄出军,以外威比能,内镇步度根。

鲜卑首领轲比能引诱保塞鲜卑首领步度根与他深交和睦,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在陉北迎接步度根的人马辎重,荆州刺史毕轨上表请求马上出兵,对外威胁柯比能,对内镇压步度根。

帝省表曰: 步度根已为比能所诱,有自疑心。

明帝审阅上表后说: 步度根已以被轲比能引诱,心虚多疑。

今轨出军,慎勿越塞过句注也。

现在毕轨也兵征讨,一定要谨慎行事,不要越过边塞句注山。

比诏书到,轨已进军屯阴馆,遣将军苏尚、董弼追鲜卑。

等到诏书送到,毕轨已经进军到阴馆驻屯,派遣将军苏尚、董弼追击鲜卑人。

轲比能遣子将千馀骑迎步度根部落,与尚、弼相遇,战于楼烦,二将没,步度根与泄归泥部落皆叛出塞,与轲比能合寇边。

轲比能派遣儿子率领一千多骑兵迎接步度根部落,自己与苏尚、董弼遭遇,在楼烦交战。苏尚、董弼战死,步度根部落与泄归泥部落全部叛变出塞,与轲比能联合,侵犯魏边境。

帝遣骁骑将军秦朗将中军讨之,轲比能乃走幕北,泄归泥将其部众来降。步度根寻为轲比能所杀。

明帝派遣骁骑将军秦郎率中军前往征讨,轲比能逃到漠北,泄归泥率领部众归降,步度根不久就轲比能杀掉。

公孙渊知吴远难恃,乃斩张弥、许晏等首,传送京师,悉没其兵资珍宝。

公孙渊自知吴国相距遥远难以信用靠,于是斩张弥、许晏等人首级,送到京城,全部吞并了吴国的士兵及带来的金银财宝。

冬,十二月,诏拜渊大司马,封乐浪公。

冬季,十二月,颁诏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为乐浪公。

吴主闻之,大怒曰: 朕年六十,世事难易,靡所不尝。近为鼠子所前却,令人气踊如山。

吴王听到消息勃然大怒说: 朕年已六十,人世间的艰难困苦,还有什么没经历过,近来却被鼠辈所戏弄,令人气涌如山。

不自截鼠子头以掷于海,无颜复临万国。就令颠沛,不以为恨!

如不亲手斩掉鼠辈的脑袋扔进大海,就再也无颜君临万国,即令为此亡国颠沛,也决不怨恨!

陆逊上疏曰: 陛下以神武之姿,诞膺期运,破操乌林,败备西陵,禽羽荆州。斯三虏者,当世雄杰,皆摧其锋。

陆逊上书说: 陛下以神明威武的资质,生当大命,在乌林大破曹操,在西陵大败刘备,在荆州生擒关羽,这三个败虏都是当世英雄,却都被陛下摧折他们的锋芒。

圣化所绥,万里草偃,方荡平华夏,总一大猷。今不忍小忿而发雷霆之怒,违垂堂之戒,轻万乘之重,此臣之所惑也。

圣明的教化安抚四方,风行万里而小草为之倾倒,如今,正临荡平中原、统一天下之时,现在不能忍住小恨而发出雷霆万钧般怒火,是违背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的古训,轻视自己为帝王的贵重身分,这是我感到惑的。

臣闻之,行万里者不中道而辍足,图四海者不怀细以害大。

我听说,行万里路的人不在中途止步,立志取得天下的人不对小事耿耿于怀而危害大局。

强寇在境,荒服未庭,陛下乘桴远征,必致闚,戚至而忧,悔之无及。

强大的敌人压境,荒远之地还没有臣服,陛下乘船远征,必然给敌人以可乘之机,事到临头才去忧虑,恐怕后悔都来不及了。

若使大事时捷,则渊不讨自服。

如能使国家大事及时报捷,那么分孙渊不用征讨自己就会归顺。

今乃远惜辽东众之与马,奈何独欲捐江东万安之本业而不惜乎!

而今陛下还恋惜远在辽东的人口和马匹,怎么单单要舍弃江东万安的根本基业而不珍惜呢?

尚书仆射薛综上疏曰: 昔汉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德请刎颈以血染车。

尚书仆射薛综上书说: 从前汉元帝想乘楼船,薛广德请求自刎,以鲜血染车来阻止。

何则?

为针么?

水火之险至危,非帝王所宜涉也。

因为水火无情,至危至险,不是帝王所应北临之地。

今辽东戎貊小国,无城隍之固,备御之术,器械铢钝,犬羊无政,往必禽克,诚如明诏。

今辽东蛮戒小国,没有坚固的城堡,防御的战术,兵器轻钝,如犬、羊一般不懂治国,前去征伐必胜无疑,正如陛下诏书所言。

然其方土寒埆,谷稼不殖,民习鞍马,转徙无常,卒闻大军之至,自度不敌,鸟惊兽骇,长驱奔窜,一人匹马,不可得见,虽获空地,守之无益,此不可一也。

然而其国土狭小、贫瘠严寒,庄稼不能生长,民众熟习骑马,流动无常,忽听大军来到,自量抵抗不过,如鸟惊兽骇,四散远逃,我们会连一人一马都见不到,虽然得到了这块空旷地方,但守住它毫无益处,这是不可出兵的原因之一。

加又洪流混滉漾,有成山之难,海行无常,风波难免,倏忽之间,人船异势,虽有尧、舜之德,智无所施,贲、育之勇,力不得设,此不可二也。

加之大海无际,洪流深广,已有成山之难,海上肮行变化无常,大风大浪难以避免,转眼之间,连人带船全被吞没,即使有尧舜的德行和智慧,也无法施展,有孟贲、夏育的勇敢和力量,也不能发挥,这是不可出兵的原因之二。

加以郁雾冥其上,碱水蒸其下,善生流肿,转相洿染,凡行海者,稀无斯患,此不可三也。

还有,浓郁的云雾罩在天空,咸苦的海水蒸发在下面,极易使人生脚气病,互相传染,凡在海上肮行的人,很少有人不生此病,这是不可出兵的原因之三。

天生神圣,当乘时平乱,康此民物。

上天生出神明的圣人,当运用时机削平动乱,使人民康盛,社会富足。

今逆虏将灭,海内垂定,乃违必然之图,寻至危之阻,忽九州之固,肆一朝之忿,既非社稷之重计,又开辟以来所未尝有,斯诚群僚所以倾身侧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者也。

而今敌逆就要灭除,海内将要平安,却要违背既定的大政方略,自寻至危的困阻,忽视国家的安危,发泄一时的气愤,既不是有利于国家的大计,又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的举动,实在是群臣所以坐卧不安,吃饭不香,睡觉不稳的原因。

选曹尚书陆瑁上疏曰: 北寇与国,壤地连接,苟有间隙,应机而至。

选曹尚南瑁上书说: 北方的魏与我国土地相接,如果稍有空隙,就会乘机而入。

夫所以为越海求马,曲意于渊者,为赴目前之急,除腹心之疾也。

我们所以要渡越大海,求购马匹,违心结交孙渊的原因,是为解决眼前的马荒之急,除掉魏这一心腹之患。

而更弃本追末,捐近治远,忿以改规,激以动众,斯乃猾虏所愿闻,非大吴之至计也。

现在反而要舍本求末,舍近求远,因一时气忿改变规划,一时激动兴师动众,这才是狡猾的敌人愿意听到的,而绝不是我大吴最好计策。

又兵家之术,以功役相疲,劳逸相待,得失之间,所觉辄多。且沓渚去渊,道里尚远,今到其岸,兵势三分,使强者进取,次当守船,又次运粮,行人虽多,难得悉用。

还有,兵家战术,在于使敌人疲劳,以逸待劳,得失之间,察觉与不察觉则大不相同,况且沓渚县离公孙渊路途还很遥远,如大军到达,也要把兵力一分为三,让体格强壮的士兵向前进攻,稍差的守卫船舰,最差的运送粮食。大军人数虽然很多,但难以全部用上。

加以单步负粮,经远深入,贼地多马,邀截无常。

加之靠步行背粮,长途跋涉深入故境,那一带战马众多,能够随时截击我们。

若渊狙诈,与北未绝,动众之日,脣齿相济;若实孑然无所凭赖,其畏怖远迸,或难卒灭使天诛稽于朔野,山虏承间而起,恐非万安之长虑也!

如果公孙渊狡猾奸许,与魏并未断绝关系,我们大军出动之日,他们就会如同唇齿,互相援助;如果确实孤立无援,因为惧怕而远逃,或许也难很快消灭,我们对他的惩罚及于北方荒野,而国内的山越叛民乘机四起,这恐怕也不是万全的长久这策。

吴主未许。

吴王没有同意。

瑁重上疏曰: 夫兵革者,固前代所以诛暴乱、威四夷也。

陆瑁再次上书说: 战争,固然中古代用来诛杀暴乱、威镇四方蛮夷的行动。

然其役皆在奸雄已除,天下无事,从容庙堂之上,以馀议议之耳。

然而战事要在奸雄已经灭除,天下太平无事,在朝廷之上从从容容地充分讨论之后才可进行。

至于中夏鼎沸,九域盘互之时,率须深根固本,爱力惜费,未有正于此时舍近治远,以疲军旅者也。昔尉佗叛逆,僭号称帝,于时天下乂安,百姓康阜,然汉文犹以远征不易,告喻而已。

至于在中原战乱不断,九州之地各自盘踞相互为敌之时,大都须将本国的根本大业加深加固,爱护人力,珍惜财物,没有偏在这时舍近治远,使军队疲的,从前尉佗叛逆,僭号称帝,当时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富足,可是汉文帝仍然认为出兵远征并不容易,只是派陆贾前去劝喻而已。

今凶桀未殄,疆场犹警,未宜以渊为先。

而今首恶元凶还未消灭,边境地区不断报警,不宜先去讨伐公孙渊。

愿陛下抑威任计,暂宁六师,潜神嘿规,以为后图,天下幸甚!

愿陛下抑制盛怒,任用计谋,暂息六军,秘密策划,以后再去图取,则天下万幸!

吴主乃止。

吴王这才罢休。

吴主数遣人慰谢张昭,昭因不起。

吴王多次派人慰问张昭,向他道歉,张昭始终不出来。

吴主因出,过其门呼昭,昭辞疾笃。

吴王有次出宫,经过张昭家门呼唤他,张昭声答病重。

吴主烧其门,欲以恐之,昭亦不出。

吴王让人火烧张昭家门,想要恐吓张昭,张昭也不出来。

吴主使人灭火,住门良久。昭诸子共扶昭起,吴主载以还宫,深自克责。昭不得已,然后朝会。

吴王便让人把火来掉,在门中长时间等侯,张昭几个儿子一齐扶张昭起床,吴王自己的车把他拉回宫,深切地责备自己,张昭不得已,然后参加朝会。

初,张弥、许晏等至襄平,公孙渊欲图之,乃先分散其吏兵,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强等及吏兵六十人置玄菟。

最初,张弥、许晏等到达辽东襄平,公孙渊打算消灭他们,于是拆散他们的官兵,把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强等及宫兵六十人安置在玄菟。

玄菟在辽东北二百里,太守王赞,领户二百,旦等皆舍于民家,仰其饮食,积四十许日。

玄菟在辽东以北二百里,太守王赞管辖二百户人家。秦旦等都居住在民家,靠他们供给饮食,住了四十多天。

旦与群等议曰: 吾人远辱国命,自弃于此,与死无异。

秦旦与张群等商议说: 我们远在异域,辜负了使命,被弃于此地,与死无异。

今观此郡,形势甚弱,若一旦同心,焚烧城郭,杀其长吏,为国报耻,然后伏死,足以无恨。

现观察此郡,防守十分薄弱,如果我们一旦齐心,放火焚烧城廓,杀死他们的官吏,为国家报仇雪耻,然后一死,也足以无恨了。

孰与偷生苟活,长为囚虏乎!

这比苟且偷生,长久地做囚犯活着怎么样!

群等然之。

张群等都赞成。

于是阴相结约,当用八月十九日夜发。

于是暗中相互约定,当在八月十九日夜里起事。

其日中时,为郡中张松所告,赞便会士众,闭城门,旦、群、德、强皆逾城得走。

那天中午,被郡中人张松告密,王赞便集合起部众,关闭城门,秦旦、张群、杜德、黄强全都爬过城墙逃出。

时群病疽创著膝,不及辈旅,德常扶接与俱,崎岖山谷,行六七百里,创益困,不复能前,卧草中,相守悲泣。

当时张群膝盖生疮,跟不上别人,杜德常常搀扶照应他一起走,山路程崎岖不平,走出六七百里,伤势更加严重,不能再向前走,躺在草丛中,互相守悲伤流泪。

群曰: 吾不幸创甚,死亡无日,卿诸人宜速进道,冀有所达,空相守俱死于穷谷之中,何益也!

张群说: 我不幸伤得厉害,离死没儿天了,你们几位应该加紧向前赶路,指望有个去处,白白地守着我都会死在深山穷谷之中,有什么益处!

德曰: 万里流离,死生共之,不忍相委。

杜德说: 万里流离,生死与共,怎么能忍心抛弃你!

于是推旦、强使前,德独留守群,采菜果食之。

于是推出秦旦、黄强在前先行,杜德一人留守张群,采集野菜、山果给他吃。

旦、强别数日,得达句丽,因宣吴主诏于句丽王位宫及其主簿,给言有赐,为辽东所劫夺。

秦旦、杜德离开了几天,到达高句丽国,随机宣称吴王给高句丽王位宫及其主簿颁下诏书,谎称赏有赐品,都被辽东所劫掠。

位宫等大喜,即受诏,命使人随旦还迎群、德,遣皁衣二十五人,送旦等还吴,奉表称臣,贡貂皮千枚,鹖鸡皮十具。

位宫等非常高兴,随即受诏,下令使人跟随秦旦返回迎接张群,又派遣差役二十五人,护送秦旦等返回吴国,上表称臣,进贡貂皮一千张,鸡皮十件。

旦等见吴主,悲喜不能自胜。吴主壮之,皆拜校尉。

秦旦等见到吴王,悲喜交集,不能自制,吴王也被他们感动,都提升为校尉。

是岁,吴主出兵欲围新城,以其远水,积二十馀日,不敢下船。

这一年,吴王出动大军打算围攻新城,但因远离水域,停泊二十多天,不敢下船上岸。

满宠谓诸将曰: 孙权得吾移城,必于其众中有自大之言。今大举来,欲要一切之功,虽不敢至,必当上岸耀兵以示有馀。

满宠对将领们说: 孙权得知我们迁移城址,必定在他的部众中说了狂妄自大的话,如今大举出兵而来,是想求得一时之功,虽然不敢到城前攻击,也必当上岸炫耀武力,显示实力有余。

乃潜遣步骑六千,伏肥水隐处以待之。

于是秘密派遣步、骑兵六千人,埋伏在肥水隐蔽的地方等待。

吴主果上岸耀兵,宠伏军卒起击之,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者。

吴王果然率军上岸炫耀,满宠伏兵突然起而袭击,斩杀吴兵数百,吴兵中也有跳入水中淹死的。

吴主又使全综攻六安,亦不克。

吴王又派全琮攻打六安,也没能攻下。

蜀庲降都督张翼,用法严峻,南夷豪帅刘胄叛。

蜀国降都督张翼执法严峻,南方夷人首领刘胄起兵叛乱。

丞相亮以参军巴西马忠代翼,召翼令还。

丞相诸葛亮命参军巴西人马忠接替张翼,调张翼返回。

其人谓翼宜速归即罪。翼曰: 不然,吾以蛮夷蠢动,不称职,故还耳。

他的部下告诉张翼应即速返归接受处罚,张翼说: 不对,我是因为蛮夷叛乱,没有能力平息,因此被召回。

然代人未至,吾方临战场,当运粮积谷,为灭贼之资,岂可以黜退之故而废公家之务乎!

可是,接替我的人还没有到达,而我正身临战场,应当转运粮食积存谷米,作为消灭叛敌的资本,怎么可以因罢黜的缘故而使国家的军务荒废呢?

于是统摄不懈,代到乃发。

于是统筹兼理毫不松懈,马忠抵达后才出发返回。

马忠因其成基,破胄,斩之。

马忠利用张翼打下的基础,击败刘胄,并杀了他。

诸葛亮劝农讲武,作木牛、流马,运米集斜谷口,治斜谷邸阁;息民休士,三年而后用之。

诸葛亮鼓励发展农业,训练军队,制作木牛、流马为运载工具,运粮集存在斜谷口,修整斜谷屯积军粮和物资的仓库;百姓和士兵得以休息,前后三年,才动用他们。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青龙二年

青龙二年

春,二月,亮悉大众十万由斜谷入寇,遣使约吴同时大举。

春季,二月,诸葛亮倾十万大军从斜谷出兵攻魏,并派遣使节前往吴国相约同时大举出兵。

三月,庚寅,山阳公卒,帝素服发丧。

三月,庚寅,山阳公刘协去世,魏明帝身穿素服发丧。

己酉,大赦。

已酉,大赦天下。

夏,四月,大疫。

夏季,四月,流行瘟疫。

崇华殿灾。

洛阳崇华殿发生火灾。

诸葛亮至郿,军于渭水之南。

诸葛亮到达县,大军驻扎在渭水的南面。

司马懿引军渡渭,背水为垒拒之,谓诸将曰: 亮若出武功,依山而东,诚为可忧;若西上五丈原,诸将无事矣。

司马懿率领军队渡过渭水,背水立营抵御诸葛亮,对将领们说: 诸葛亮如果从武功出兵,依山而往东,确实可怕;如果向西前往五丈原,将领们就没事了。

亮果屯五丈原。

诸葛亮果然驻扎在五丈原。

雍州刺史郭淮言于懿曰: 亮必争北原,宜先据之。

雍州刺史郭淮对司马懿说: 诸葛亮肯定争夺北原,应当先去占据它。

议者多谓不然,淮曰: 若亮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摇荡民夷,此非国之利也。

议论的人多数都说不必这样,郭淮说: 如果诸葛亮跨过渭水登上北原,和北山连兵,断绝长安通往陇西的道路,使百姓和羌人动荡不安,这对国家是不利的。

懿乃使淮屯北原。

司马懿便郭淮驻防在北原。

堑垒未成,汉兵大至,淮逆击却之。

营垒还没有筑成,蜀炽大部队已经到来,郭淮迎战,击退了蜀军。

亮以前者数出,皆以运粮不继,使己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

诸葛亮因为前几次出兵,都是由于运粮跟不上,使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就分出部队实行屯田,作为长期驻军的基础,屯田的士兵和渭水之滨居民杂处在一起,而百姓安居乐业,蜀军并无私弊。

五月,吴主入居巢湖口,向合肥新城,众号十万;又遣陆逊、诸葛瑾将万馀人入江夏、沔口,向襄阳;将军孙韶、张承入淮,向广陵、淮阴。

五月,吴王率军信驻巢湖口,直指合肥新城,号称十万大军;又派遣陆逊、诸葛瑾统率一万余人进入江夏、沔口,进指襄阳;将军孙韶、张承进入淮河,直指广陵、淮阴。

六月,满宠欲率诸军救新城,殄夷将军田豫曰: 贼悉众大举,非图小利,欲质新城以致大军耳。

六月,满宠想要率领各路大军救援新城,殄夷将军田豫说: 敌人倾巢动,大举进攻,不是为图小利,而是打算以新城为钓饵,引诱我大军前来。

宜听使攻城,挫其锐气,不当与争锋也。城不可拔,众必罢怠;罢怠然后击之,可大克也。

应当听任仓们攻打新城,挫伤其锐气,不应与之争战以决胜负,城攻不下,士兵必然疲怠;待他们疲怠后再攻击,可以大获全胜。

若贼见计,必不攻城,势将自走。

如果敌人看出这一计策,必不再攻城,势必自行撤退。

若便进兵,适入其计矣。

如果我们马上进军,正中了他们的奸计。

时东方吏士皆分休,宠表请召中军兵,并召所休将士,须集击之。

此时,在东方的部队正轮番休假,满宠上表请征召中军兵,并征召休假的将士,集中力量迎战。

散骑常侍广平刘邵议以为: 贼众新至,心专气锐,宠以少人自战其地,若便进击,必不能制。

散骑常侍广平人刘劭商议时认为: 敌军人数众多,而且刚刚来到,意志专一,士气旺盛,满宠因守军人少又在自己防地作战,即使出击,步定不能制胜敌军。

宠请待兵,未有所失也,以为可先遣步兵五千,精骑三千,先军前发,扬声进道,震曜形势。

他请求援军,没什么过失。我认为可以先派遣步兵五千,精骑兵三千,做为先头出发,扬言从数道进军,造成震慑敌人的形势。

骑到合肥,疏其行队,多其旌鼓,曜兵城下,引出贼后,拟其归路,要其粮道。

骑兵到达合肥,疏散队列,多布旌旗,多擂战鼓,在城下展示兵力,然后带领部队从敌人背后出现,占其退路,扼其粮道。

贼闻大军来,骑断其后,必震怖遁走,不战自破矣。

敌人听说我大军前来,骑兵截断了后路,必定震惊而逃,不战自破。

帝从之。

明帝采纳子这一建议。

宠欲拔新城守,致贼寿春,帝不听,曰: 昔汉光武遣兵据略阳,终以破隗嚣,先帝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争也。

满宠想要转移新城守军,引敌人到寿春,明帝不同意,说: 从前汉光武派遣部队占据略阳,终于攻破隗嚣。先帝在东方设置合肥,在南方把守襄阳,在西方固守祁山,贼兵一来就在这三城之下被击败,其原因正是因为它们处于必争之地。

纵权攻新城,必不能拔。

即使权攻打新城,肯定不能攻下。

敕诸将坚守,吾将自往征之,比至,恐权走也。

命令将士们坚持守住,我将亲自前往征讨。到那时,孙权恐已经逃走。

乃使征蜀护军秦朗督步骑二万助司马懿御诸葛亮,敕懿: 但坚壁拒守以挫其锋,彼进不得志,退无与战,久停则粮尽,虏略无所获,则必走;走而追之,全胜之道也。

于是派遣征蜀护军秦朗统率步、骑兵二万人援助事马懿抵御诸葛亮,命令司马懿: 一定要坚守壁垒,不与决战,挫败敌军锋芒,使们们进攻不能得逞,撤退不能交战,停留时间长久,粮食就要耗尽,劫掠也不会有收获,则必撤军。待敌撤退时再去追击,才是全胜之道。

秋,七月,壬寅,帝御龙舟东征。

秋季,七月明帝亲登龙舟东征。

满宠募壮士焚吴攻具,射杀吴主之弟子泰;又吴吏士多疾病。

满宠招募壮士焚烧吴国攻城的器械,射死吴王的侄子孙泰,而且吴国官兵多有生病。

帝未至数百里,疑兵先至。

明帝离吴国驻地数百里时,迷惑敌人的先遣军已先行到达。

吴主始谓帝不能出,闻大军至,遂遁,孙韶亦退。

吴王开始认为明帝不会亲征,听到率大军已到,于是撤走,孙韶也退兵。

陆逊遣亲人韩扁奉表诣吴主,逻者得之。

陆逊派遣亲信韩扁携带表章到吴王那里,被魏巡逻的人截获。

诸葛瑾闻之甚惧,书与逊云: 大驾已还,贼得韩扁,具知吾阔狭,且水干,宜当急去。

诸葛瑾听到消息后非常害怕,写信给陆逊说: 主上已经撤军回去,敌军俘得韩扁,会完全知道我们的虚实,而且河水已干,应当火速撤军。

逊未答,方催人种葑、豆,与诸将奕棋、射戏如常。

陆逊未回答,正在催促部众种菜、种豆,和部将下棋射戏同平常一样。

瑾曰: 伯言多智略,其必当有以。

诸葛瑾说: 陆逊足智多谋,他一定有原因。

乃自来见逊。

于是亲自前来会见陆逊。

逊曰: 贼知大驾已还,无所复忧,得专力于吾。

陆逊说 贼军知道主上已经回去,再没有什么忧虑的,得以专门用力对付我。

又已守要害之处,兵将意动,且当自定以安之,施设变术,然后出耳。

而且他们地住关口要道,我们的兵将心怀恐惧,应当镇定以安军心,再设计权变,然后撤出。

今便示退,贼当谓吾怖,仍来相蹙,必败之势也。

现在即便表示撤退,贼军必定认为我们害怕了,仍然会来施加压力,我们势所必败。

乃密与瑾立计,令瑾督舟船,逊悉上兵马以向襄阳城。魏人素惮逊名,遽还赴城。

于是秘密地与诸葛瑾订下计谋,命令诸葛瑾督领船队,陆逊出动全部兵马以示向襄阳城进发,魏兵素来惧怕陆逊的名声,急忙撤还赶赴襄阳城。

瑾便引船出,逊徐整部伍,张拓声势,步趣船,魏人不敢逼。

诸葛瑾便率领船队驶出,陆逊从容地整理队伍,故作声势,步行走到船上,魏军不敢逼近。

行到白围,托言往猎,潜遣将军周峻、张梁等击江夏、新市、安陆、石阳,斩获千馀人而还。

行到白围时,假称停留打猎,秘密派遣将军周峻、张梁等袭击江夏、新市、安陆、石阳,杀死俘获一千人余人而还。

群臣以为司马懿方与诸葛亮相守未解,车驾可西幸长安。

群臣以为司马懿正在同诸葛亮相持不解,明帝可以向西临幸长安。

帝曰: 权走,亮胆破,大军足以制之,吾无忧矣。

明帝说: 孙权已经退走,诸葛亮必然破胆,大军足以制胜,我没有忧虑了。

遂进军至寿春,录诸将功,封赏各有差。

于是进军到寿春,检录各将领的功劳,封官授爵赏赐嘉奖各有不同。

八月,壬申,葬汉孝献皇帝于禅陵。

八月,壬申,在禅陵为汉献帝下葬。

辛巳,帝还许昌。

辛巳,明帝返回许昌。

司马懿与诸葛亮相守百馀日,亮数挑战,懿不出。

司马懿同诸葛亮相持了一百多天,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就是不出兵。

亮乃遗懿巾帼妇人之服。

诸葛亮就把妇女使用的头巾、发饰和衣服送给司马懿,司马懿恼羞成怒,上表请求出战。

懿怒,上表请战,帝使卫尉辛毘杖节为军师以制之。

明帝派遣卫尉辛毗执持符节为军师来节制司马懿的行动。

护军姜维谓亮曰: 辛佐治杖节而到,贼不复出矣。

护军姜维对诸葛亮说: 辛毗持符节来到,贼军不会再出战了。

亮曰: 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战者,以示武于其众耳。

诸葛亮说: 司马懿本来就无心作战,所以一定要请求出战,是向部众表示敢于用武而已。

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邪!

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可以不接受,如果他能制胜我军,难道还要远隔千里而请求作战吗?

亮遣使者至懿军,懿问其寝食及事之烦简,不问戎事。使者对曰: 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已上,皆亲览焉;所啖食不至数升。

诸葛亮派遣使节到司马懿军中,司马懿向使者询问诸葛亮的睡眠、饮食和办事多少,不打听军事情况,使者答道: 诸葛公早起晚睡,凡是二十杖以上的责罚,都亲自披阅;所吃的饭食不到几升。

懿告人曰: 诸葛孔明食少事烦,其能久乎!

司马懿告诉人说: 诸葛孔明进食少而事务烦,他还能活多久呢!

亮病笃,汉主使尚书仆射李福省侍,因谘以国家大计。

诸葛亮病重,汉后主派遣尚书仆射李福前来问候,同时询问国家大事。

福至,与亮语已,别去,数日复还。

李福来到,诸葛亮谈话完毕,辞别而去,几天之后又回来。

亮曰: 孤知君还意,近日言语虽弥日,有所不尽,更来亦决耳。

诸葛亮说: 我知道您返回来的意图,近来虽然整天谈话,有些事还没有交待,又来听取决定了。

公所问者,公琰其宜也。

你所要问的事蒋琬适合。

福谢: 前实失不咨请,如公百年后谁可任大事者,故辄还耳。

李福道歉说: 日前确实不曾询问,如您面年这后,谁可以担负重任,所以就又返回。

乞复请蒋琬之后,谁可任者?

再请问蒋琬之后,谁可承担重任?

亮曰: 文伟可以继之。 又问其次,亮不答。

诸葛亮说: 费可以继任。 又问费这后怎么样?

是月,亮卒于军中。长史杨仪整军而出。

诸亮没有回答。这个月,诸葛亮在军中去世,长史杨仪整顿军队而退。

百姓奔告司马懿,懿追之。

百姓跑着去报告司马懿,司马懿追赶汉宫。

姜维令仪反旗鸣鼓,若将向懿者,懿敛军退,不敢逼。

姜维命令杨仪调转战旗方向,擂响战鼓,象是即将对司马懿进攻。司马懿收军后退,不敢向前逼进。

于是仪结陈而去,入谷然后发丧。

于是杨仪结阵离去,进入斜谷之后才发丧。

百姓为之谚曰: 死诸葛走生仲达。

百姓为此事编了一句谚语说: 死诸葛亮吓走活仲达。

懿闻之,笑曰: 吾能料生,不能料死故也。

司马懿听到后笑着说: 这是我能够意料诸葛亮活着,不能料想诸葛亮已死的缘故。

懿案行亮之营垒处所,叹曰: 天下奇才也!

司马懿到诸葛亮驻军营垒处所察看,感叹说: 真是天下的奇才啊!

追至赤岸,不及而还。

追到赤岸,没有追上蜀军而还。

初,汉前军师魏延,勇猛过人,善养士卒。

起初,蜀汉前军师魏延,勇猛过人,善待士兵。

每随亮出,辄欲请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亮制而不许。

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兵,总是请求带兵一万人,和诸葛亮分道行军队一样,诸葛亮制止而不许可。

延常谓亮为怯,叹恨己才用之不尽。

魏延常说诸葛亮胆怯,叹息抱怨自己的才干没有得到充分发挥。

杨仪为人干敏,亮每出军,仪常规画分部,筹度粮谷,不稽思虑,斯须便了,军戎节度,取办于仪。

杨仪为人干练机敏,诸葛亮每次兵,杨仪常常规划调遣部队,筹办粮谷,不假思索,即刻便完,军事节制调度,都依靠杨仪办理。

延性矜高,当时皆避下之,唯仪不假借延,延以为至忿,有如水火。

魏延性格矜持高傲,当时众将都避而让之,只有杨仪对他不加忍让,魏延最为忿恨,如同水火不能相容。

亮深惜二人之才,不忍有所偏废也。

诸葛亮深深爱惜二人的才干,不忍心偏废任何一方。

费祎使吴,吴主醉,问祎曰: 杨仪、魏延,牧竖小人也,虽尝有鸣吠之益于时务,然既已任之,势不得轻。

费祎出使吴国,吴王酒醉,问费说: 杨仪、魏延是像牧童一样的小人,虽然曾经以鸡鸣狗吠的本事有益于时务,但是既已任用他俩,情势不能轻视。

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诸君愦愦,不知防虑于此,岂所谓贻厥孙谋乎!

如果一旦诸葛亮不在了,必定发生祸乱,各位糊涂,不知道对此要用心防备,难道这就是所谓谋及子孙吗?

祎对曰: 仪、延之不协,起于私忿耳,而无黥、韩难御之心也。

费答道: 杨仪、魏延的不和,是起因于私忿,而没有黥布、韩信的叛逆心意。

今方扫除强贼,混一函夏,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若舍此不任,防其后患,是犹备有风波而逆废舟楫,非长计也。

如今正在扫除强敌,统一华夏,功劳依靠人才来成就,业绩需要人才来扩展,如果舍弃他们而不任用,防备他们造成后患,就如同防备发生风波反倒弃舟楫一样,不是最好的办法。

亮病困,与仪及司马费祎等作身殁之后退军节度,令延断后,姜维次之;若延或不从命,军便自发。

诸葛亮病危的时候,与杨仪和司马费等安排死后退军的调度,命令魏延殿后阻击追敌,姜维作为副将;如果魏延不服从命令,军队便自行出发。

亮卒,仪秘不发丧,令祎往揣延意指。

诸葛亮去世,杨仪秘而不发丧,让费去魏延处揣度他的意向。

延曰: 丞相虽亡,吾自见在。

魏延说: 丞相虽然去世,还有我在。

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葬,吾当自率诸军击贼;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

相府亲信和官属,便可将遗体送还归葬,我当亲自统率各路大军攻击贼军;怎么能因一人死去而废弃天下的大事呢?

且魏延何人,当为杨仪之所部勒,作断后将乎!

何况我魏延是何等人,就应当被杨仪约束,作断后的将军吗?

自与祎共作行留部分,令祎手书与己连名,告下诸将。

他就私自和费共同作出撤退和留下的安排,让费亲笔写信连同自己签名,传告下面将领。

祎绐延曰: 当为君还解杨长史。长史文吏,稀更军事,必不违命也。

费欺骗魏延说: 我当为您回去向杨仪解释,杨仪是个文官,很少经历军事,一定不会违抗尊命。

祎出门,奔马而去。

费出来,策马奔驰而去。

延寻悔之,已不及矣。

魏延旋即后悔,但已追不到费了。

延使人觇仪等,欲案亮成规,诸营相次引军还,延大怒,搀仪未发,率所领径先南归,所过烧绝阁道。

魏延派人窥探到杨仪等人打算按照诸葛亮既定的计划,各军营依次带领部队撤还。魏延勃然大怒,抢在杨仪没有发兵之前率领所属部队径先南归,所过之处烧绝栈道。

延、仪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檄交至。

魏延、杨仪各自上表说对方叛逆,一天之内,羽书一并送到都城。

汉主以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琬、允咸保仪而疑延。

汉后主以此事询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董允、蒋琬都担保杨仪而怀疑魏延。

仪等令槎山通道,昼夜兼行,亦继延后。

杨仪等人命令砍伐山林打通道路,日夜兼程行进,紧随在魏延之后。

延先至,据南谷口,遣兵逆击仪等,仪等令将军何平于前御延。

魏延先到,占据南谷口派兵迎击杨仪等人,杨仪等命将军何平在前面抵御魏延。

平叱先登曰: 公亡,身尚未寒,汝辈何敢乃尔!

何平叱责先登上南谷口的士兵说: 诸葛公死,尸骨未寒,你们怎如此!

延士众知曲在延,莫为用命,皆散。

魏延的部众知道魏延理亏,不愿为他卖命,都四散逃走。

延独与其子数人逃亡,奔汉中,仪遣将马岱追斩之,遂夷延三族。

魏延独自和他的儿子共几个人逃奔汉中,杨仪派遣将领马岱追杀了他们,最终诛灭魏延三族。

蒋琬率宿卫诸营赴难北行,行数十里,延死问至,乃还。

蒋琬率领宿卫各军北上赶汉中,走出几十里,魏延被杀的音讯传来,于是回军。

始,延欲杀仪等,冀时论以己代诸葛辅政,故不北降魏而南还击仪,实无反意也。

开始时,魏延想杀杨仪等人,希望舆论让自己代替诸葛亮辅政,所以不向魏投降而南还攻击场仪,确实没有叛逆之心。

诸军还成都,大赦,谥诸葛亮曰忠武侯。

各路大军返回成都,大赦天下,赐诸葛亮谥号为忠武侯。

初,亮表于汉主曰: 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馀饶,臣不别治生以长尺寸。

当初,诸葛亮曾上表汉王说: 我在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家中子弟衣食,自有富裕,我没有别的收入增加家产。

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馀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

臣死去之日,必不让家内有多余的绢帛,家外有多余的钱财,而有负陛下。

卒如其所言。

最后,果如其所言。

丞相长史张裔常称亮曰: 公赏不遗远,罚不阿近,爵不可以无功取,刑不可以贵势免,此贤愚之所以佥忘其身者也!

丞相长史张裔常称赞诸葛亮: 他行赏不遗忘疏远的人,处罚不宽恕亲近的人,封爵不允许无功者取得,刑责不因为是权贵而免除。这就是贤能者和一般人都能够忘身报国的原因。

陈寿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雠必赏,犯治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

陈寿评曰:诸葛亮当丞相,安抚百姓,显示法度准则,限制官员的职权,遵照法令制度,开诚布公,坦白无私。对尽忠而有益于国家的人,即使是仇人也必加奖赏,对违法而怠慢的人,即使是亲近者也必定处罚;对真心诚意认罪悔改的人,即使罪行较重也必定释放,对革命化言巧语进行掩饰的人,即使罪行较轻也必定诛杀;再小的善行也予以赞扬,再小的恶行也予以贬责。精熟各种事物,能从根本上治理,要求名义与实际相符,端端厌恶虚伪。

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

最终是蜀国上下都对他怀有敬晨爱戴之情,刑罚虽然严苛,但没有怨恨,这是因为他用心公正,而且劝诫分明。

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

可以说他是懂得治国之道的卓越人才,与管仲和萧何并列。

初,长水校尉廖立,自谓才名宜为诸葛亮之副,常以职位游散,怏怏怨谤无已,亮废立为民,徙之汶山。

当初,长水校尉廖立,自以为才气名声适宜作诸葛亮的副手,常因职位调动频繁,抱怨诽谤,怏怏不已。诸葛亮罢免廖立为平民,放逐到汶山。

及亮卒,立垂泣曰: 吾终为左衽矣!

到诸葛亮去世,廖立流着泪说: 我终生要做野人了!

李平闻之,亦发病死。

李平听到噩耗,也发病而死。

平常冀亮复收己,得自补复,策后人不能故也。

这是由于李平常常希望诸葛亮再次收用自己,得以补过,而料想后来的当权者不能这样做的缘故。

习凿齿论曰:昔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没齿而无怨言,圣人以为难。

习凿齿论曰:从前管仲夺了伯氏在骈地的采邑三百多家,伯氏终生没有怨言而已!圣人都取为是件难事。

诸葛亮之使廖立垂泣,李严致死,岂徒无怨言而已哉!

诸葛亮去世使廖立流泪哭泣,李平发病而死,岂只是没有怨言而已!

夫水至平而邪者取法,鉴至明而丑者忘怒;水鉴之所以能穷物而无怨者,以其无私也。

水最平正,倾斜的物体会取以为准;镜最明亮,丑陋的人会忘记发怒。平水、明镜所以能使万物原形毕现而不招致怨恨的原因,是由于它们无私。

水鉴无私,犹以免谤,况大人君子怀乐生之心,流矜恕之德,法行于不可不用,刑加乎自犯之罪,爵之而非私,诛之而不怒,天下有不服者乎!

水、镜无私,还可以因此免遭毁谤,何况大人君子心怀怜惜众生的爱心,广布体恤宽恕的恩德,法在不可不用时才使用,刑罚加于罪犯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不因怒而诛杀,天下还会有不顺服的人吗?

蜀人所在求为诸葛亮立庙,汉主不听。

蜀地民众请求为诸葛亮建立祭庙,汉王不准。

百姓遂因时节私祭之于道陌上,步兵校尉习隆等上言: 请近其墓,立一庙于沔阳,断其私祀。

百姓于是随着岁时节令在路上自己祭祀。步兵校尉习隆等向上建议:请在靠近诸葛亮墓地的沔阳,建立一个祭庙,断绝私人祭祀。

汉主从之。

汉后主同意了。

汉主以左将军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以丞相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统国事,寻加琬行都护,假节,领益州刺史。

汉后主任左将军吴懿为车骑将军,授予符节,督领汉中,任丞相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管国事,不久又给蒋琬加官行都护,授予符节,兼益州刺史。

时新丧元帅,远近危悚,琬出类拔萃,处群僚之右,既无戚容,又无喜色,神守举止,有如平日,由是众望渐服。

当时刚刚失去统帅,远近都惶惶不安,蒋琬则出类拔萃,处在百官之首,既没有悲戚的面容,也没有高兴的样子,神态举止,如同平日。于是逐渐赢得人心。

吴人闻诸葛亮卒,恐魏承衰取蜀,增巴丘守兵万人,一欲以为救援,二欲以事分割。

吴国听说诸葛亮去世,害怕魏乘机攻取蜀地,增加巴丘守军一万人,一是打算用以救援,二是打算待机分割。

汉人闻之,亦增永安之守以防非常。

蜀国听到后,也增加永安的守军的以防止非常情况发生。

汉主使右中郎将宗预使吴,吴主问曰: 东之与西,譬犹一家,而闻西更增白帝之守,何也?

汉后主命右中郎将宗预出使吴国,吴王问道: 吴国与西蜀,尤如一家,可是听说西蜀却增加了白帝城的守军,为什么?

对曰: 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西增白帝之守,皆事势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

宗预对答说: 我认为吴国增加巴丘的军队,西蜀增加白帝城的守卫,都是符合时势的必然举动,都不足以互相询问。

吴主大笑,嘉其抗尽,礼之亚于邓芝。

吴王大笑,称赞他抗言不屈,言无所隐。对他的礼遇仅次于邓芝。

吴诸葛恪以丹杨山险,民多果劲,虽前发兵,徒得外县平民而已。其馀深远,莫能禽尽,屡自求为官出之,三年可得甲士四万。

吴国诸葛恪因丹阳山路程险阻,山民又多强悍,虽然以前出征讨,只是空得一些外县的平民而已,其余都藏在深山远谷,不能全部擒获,便多次请求到当地做官让山民出山,保证三年可获得士兵四万。

众议咸以为: 丹杨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番阳四郡邻接,周旋数十里,山谷万重。

大家都认为: 丹阳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番阳四郡邻接,周围数千里,山谷万重。

其幽邃民人,未尝入城邑,对长吏,皆仗兵野逸,白首于林莽;逋亡宿恶,咸共逃窜。

当地人民深居幽谷,从没有进过城,遇到官吏,都是手持武器,在山野中逃跑,老死在丛林之中。被追捕逃亡的惯犯,也都一起逃窜。

山出铜铁,自铸甲兵。

山里出产铜铁,自己铸造兵器。

俗好武习战,高尚气力;其升山赴险,抵突丛棘,若鱼之走渊,猿狖之腾木也。

民俗喜好练武,熟习打仗,崇尚气势勇力。他们爬高山越险地、穿密林过棘丛,好象鱼游深渊、猿猴攀树一样自如。

时观间隙,出为寇盗,每致兵征伐,寻其窟藏。

不时观察机会,出山抢掠,时常招致官兵讨伐,寻找他们藏身的山洞。

其战则蜂至,败则鸟窜,自前世以来,不能羁也。

他们战则一轰而上,败则如鸟飞鼠窜,从前代以来,一直没能制服他们。

皆以为难。

大家都认为很难。

恪父瑾闻之,亦以事终不逮,叹曰: 恪不大兴吾家,将赤吾族也!

诸葛恪的父亲葛谨听到后,也认为事情最终办不到,叹息说: 诸葛恪不能使我家兴旺,终将使家门败灭!

恪盛陈其必捷,吴主乃拜恪为抚越将军,领丹杨太守,使行其策。

诸葛恪一再说他必能取胜报捷,吴王于是任命他为抚越将军,兼丹阳太守,让他按自己的计划行事。

冬,十一月,洛阳地震。

冬季,十一月,洛阳发生地震。

吴潘濬讨武陵蛮,数年,斩获数万。

吴国潘浚讨伐武陵蛮夷,几年时间,斩杀俘获几万人。

自是群蛮衰弱,一方宁静。

自此之后,各蛮夷部落衰落,一方平静无事。

十一月,濬还武昌。

十一月,潘浚返回武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