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修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也。

毛修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

父瑾,司马德宗梁秦二州刺史。

父毛瑾,任司马德宗的梁、秦二州刺史。

刘裕之擒挑泓,留子义真镇长安,以修之为司马。

刘裕擒获姚泓之后,留子刘义真镇守长安,任毛修之为司马。

及赫连屈丐破义真于青泥,修之被俘,遂没统万。

等到赫连屈丐在青泥击败刘义真,毛修之被俘,便居住在统万。

世祖平赫连昌,获修之。神中,以修之领吴兵讨蠕蠕大檀,以功拜吴兵将军,领步兵校尉。

世祖平定赫连昌,获得毛修之,神修年间,命毛修之统领吴兵讨伐蠕蠕大檀,因功拜授吴兵将军,领步兵校尉。

后从世祖征平凉有功,迁散骑常侍、侍前将军、光禄大夫。

后来因跟从世祖征讨平凉有功,迁任散骑常侍、前将军、光禄大夫。

修之能为南人饮食,手自煎调,多所适意。

毛修之善于烹调南方人的食品,亲手调制,味道纯正。

世祖亲待之,进太官尚书,赐爵南郡公,加冠军将军,常在太官,主进御膳。

世祖对他很好,毛修之进官太官尚书,赐爵南郡公,加授冠军将军,常在太官,主持进奉皇帝膳食。

从讨和龙,别破三堡,赐奴婢、牛羊。

毛修之跟从皇驾讨伐和龙,修之别破三堡,皇帝赐给奴婢、牛羊。

是时,诸军攻城,宿卫之士多在战陈,行宫人少。

当时,诸军攻城,禁卫将士多在战阵,行宫人手稀少。

云中镇将朱修之,刘义隆故将也,时从在军,欲率吴兵谋为大逆,因入和龙,冀浮海南归。

云中镇将朱之,是刘义隆过去的将领,当时跟从在军,欲率领吴兵行刺世祖,因入和龙,企图渡海南归。

以告修之,修之不听,乃止。

告诉毛修之,修之不听,只好作罢。

是日无修之,大变几作。

当时如没有毛修之,大变即会发生了。

朱修之遂亡奔冯文通。

朱之便逃奔冯文通。

又以修之收三堡功多,迁特进、抚军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位次崔浩之下。

皇帝又因毛修之收复三堡功劳居多,迁特进、抚军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位置处在崔浩之下。

浩以其中国旧门,虽学不博洽,而犹涉猎书传。每推重之,与共论说。

崔浩因为他是中原名门旧族,虽然学识不甚渊博,而犹涉猎书传,每每推重毛修之,与他共同论说。

言次,遂及陈寿《三国志》有古良史之风,其所著述,文义典正,皆扬于王廷之言,微而显,婉而成章,班史以来无及寿者。

讨论时,谈到陈寿《三国志》作者有古代良史风范,其所著述,文义典正,都是扬于王廷的文字,虽微却显,婉而成章,班史以来还没有超过陈寿的。

修之曰; 昔在蜀中,闻长老言,寿曾为诸葛亮门下书佐,被挞百下,故其论武俟云 应变将略,非其所长 。

毛修之说: 我过去在蜀地,听长老说,陈寿曾任诸葛亮门下书佐,被诸葛鞭挞百下,所以他论诸葛武侯说: 应变将略,非其所长。

浩乃与论曰: 承祚之评亮,乃有故义过美之誉,案其迹也,不为负之,非挟恨之矣。

崔浩于是与他论说道: 承祚评述诸葛亮的时候,是有故意过美之誉,按查诸葛亮的行迹,不是不相符,不是夹带私恨。

何以云然?

为什么这样说呢?

夫亮之相刘备,当九州鼎沸之会,英雄奋发之时,君臣相得,鱼水为喻,而不能与曹氏争天下,委弃荆州,退入巴蜀,诱夺刘璋,伪连孙氏,守穷踦区之地,僭号边夷之间。

诸葛亮任刘备的丞相,正当九州鼎沸之际,英雄奋发之时,君臣相得,鱼水合欢,却不能与曹氏争夺天下,舍弃荆州,退入巴蜀,诱夺刘璋,伪连孙氏,据守穷困崎岖之地,僭号边夷之间。

此策之下者,可与赵他为偶,而以为管萧之亚匹,不亦过乎?

这是下策了。诸葛亮可与赵他为偶,而拿他与管仲、萧何相比,不也是言过其实?

谓寿贬亮非为失实。

说陈寿贬抑诸葛亮并未失实。

且亮既据蜀,恃山嶮之固,不达时宜,弗量势力。

况且诸葛亮既然据有蜀地,依山势险固,不达时宜,不量势力。

严威切法,控勒蜀人;矜才负能,高自矫举。

严威酷法,控制蜀人;矜才负能,意气矫举。

欲以边夷之众抗衡上国。

想以边夷之众与上国抗衡。

出兵陇右,再攻祁山,一攻陈仓,疏迟失会,摧衄而反;后入秦川,不复攻城,更求野战。

出兵陇右,再攻祁山,又攻陈仓,疏漏迟缓失去时机,大败而返;后入秦川,不再攻城,要求野战。

魏人知其意,闭垒坚守,以不战屈之。

魏兵知其意图,闭垒坚守,以不战使诸葛服。

子崇,字继祖,袭爵。

诸葛智穷势尽之后,郁愤攻心,发病而死。

盛乐太守。崇弟兴业,定阳、阐熙二郡太守。

由此说来,哪能与古代善战将帅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的做法相比呢?

刘休宾,字处干,本平原人。

修之附和崔浩的说法。太延二年,毛修之为外都大官。去世时,谥称恭公。刘休宾,字处干,本来是平原人。

祖昶,从慕容德度河,家于北海之都昌县。

祖父刘昶,随从慕容德渡过黄河,家居于北海的都昌县。

父奉伯,刘裕时,北海太守。

父亲刘奉伯,刘裕时任北海太守。

休宾少好学,有文才,兄弟六人,乘民、延和等皆有时誉。

刘休宾年少时喜爱读书,颇有文才,兄弟六人,刘乘民、刘延和等在当时都颇有声誉。

休宾为刘彧虎贲中郎将,稍迁幽州刺史,镇梁邹。

刘休宾任刘的虎贲中郎将,不久迁任幽州刺史,镇守梁邹。

及慕容白曜军至升城,遣人说之,令降,休宾不从。

及至慕容白曜率领大军到达升城的时候,派人游说刘休宾,令其归降,刘休宾不肯答应。

刘彧龙骧将军崔灵延、行勃海郡房灵建等数十家皆入梁邹,同举休宾为征虏、衮州。

刘的龙骧将军崔灵延、代理渤海郡守房灵建等数十家都来到梁邹,共同推举刘休宾为征虏将军、兖州刺史。

会刘彧遣使授休宾辅国将军、衮州刺史。

刚好刘派遣使者前来授予刘休宾为辅国将军、兖州刺史。

休宾妻,崔邪利女也,生一男,字文晔。

刘休宾之妻,是崔邪利的女儿,生了一个儿子,字文晔。

崔氏先归宁在鲁郡,邪利之降也,文晔母子遂与俱入国。

崔氏原先就已回到鲁郡省亲,崔邪利降魏以后,刘文晔母子就同他一道来到魏国。

至是,白曜表请崔与文晔。既至,白曜以报休宾,又于北海执延和妻子,送至梁邹,巡视城下。

到这时,慕容白曜写信请崔氏与刘文晔前来,他们母子到来之后,慕容白曜就把这个消息告知刘休宾,又在北海扣押了刘延和的妻儿,把他们送到梁邹,在城下来回走动让刘休宾看见。

休宾答白曜,许历城降,当即归顺,密遣兼主簿尹文达向历城,观国军形势。

刘休宾回答慕容白曜,许诺如果历城投降,他就立即归顺,又秘密派兼主簿尹文达去历城,观察魏军的形势。

文达诣白曜,诈言闻王临境,故来祗侯。

尹文达去见慕容白曜,诈称听说王亲来境内,因而前来恭候。

私谓白曜曰; 刘休宾父子兄弟,累郡连州,今若识运知机,束手归化,不审明王加何赏叙?

尹文达私下里对慕容白曜说: 刘休宾父子兄弟,领辖许多州郡,如果他现在识时务知时机,就会束手归附魏国,不知你这位贤明之王对他们如何叙位加赏?

白曜曰: 休宾仕南,爵宠如此,今若不劳兵甲望风自降者,非直处卿富贵,兼还其妇兒。

慕容白曜说道: 刘休宾出任南朝,得到如此的官位与宠信,如今假若不劳兵动甲,望风而降的话,不但能升官富贵,还要送回他的妻儿。

休宾纵令不畏攻围,岂不怜其妻子也!

刘休宾纵令不怕我军围攻他的梁邹城,难道就不怜惜他的妻儿吗!

今在升城,卿自往见。

他的妻儿现在就在升城,你可以亲自去见他们。

文达乃至升城,见休宾妻子。

尹文达于是到了升城,见到了刘休宾的妻儿。

文晔攀援文达,哭泣号咷,以爪发为信。

刘文晔趴在尹文达身上,号啕痛哭,剪下自己的指甲和头发作为信物交给尹文达。

文达回还,复经白曜,誓约而去。

尹文达返回时,又经过慕容白曜屯驻之地,同他订立誓约而去。

白曜曰: 卿是休宾耳目腹心,亲见其妻子,又知我众旅少多。善共量议,自求多福。

慕容白曜对他说: 你是刘休宾的耳目心腹,亲自见到了他的妻子,又了解我军部队有多少,你回去后同他好好商议,自求多福。

文达还见休宾,出其妻兒爪发,兼宣白曜所言及国军形势,谓休宾曰: 升城已败,历城非朝则夕,公可早图之。

尹文达返回后去见刘休宾,拿出他妻儿的指甲和头发,并告知慕容白曜所说的魏军形势,对刘休宾说: 升城已经失败,历城早晚也会被攻破,你要早早谋划归降的事。

休宾抚爪发泣涕曰: 妻子幽隔,谁不愍乎?

刘休宾抚摸着妻儿的指甲头发流泪说: 妻儿阻隔在异地,谁能不怜惜悲悯呢?

吾荷南朝厚恩,受寄边任,今顾妻子而降,于臣节足乎!

我蒙受南朝的厚恩,受托于边境重任,如果因顾惜妻子儿女而去投降,这难道是为臣者的节义吗!

然而密与其兄子闻慰议为降计。

然而他又秘密同他哥哥之子刘闻慰商议投降之计。

闻慰曰: 此故当文达诳诈耳。

刘闻慰说: 这事可能是尹文达有意诳骗欺诈。

年常抄掠,岂有多军也?

魏国多年来侵犯抄掠,难道还有这么多的军队吗?

但可抚强兵,勤肃卫。方城狭嶮,何为便生忧怯,示人以弱也?

我们只能安抚强兵,严加防卫,小城地势险要可以固守,为什么要心生忧怯,在敌人面前表现虚弱呢。

休宾又谓文达曰: 卿勿惮危苦,更为吾作一返,善观形势。

刘休宾又对尹文达说: 你不要害怕危险和劳苦,再为我往返一次,好好观察对方的形势。

于是遣文达偷道而出,令与白曜为期,克日许送降款。

于是派尹文达偷偷从小路出城,令他与慕容白曜约好日期,许诺届时前往归降。

文达既至,白曜喜曰: 非直休宾父子荷荣,城内贤豪,亦随人补授。

尹文达到来之后,慕容白曜大喜道: 不但刘休宾父子可以蒙受恩荣,梁邹城内的贤者豪士,也能够因人而授任官职。

卿便即为梁邹城主。

你就作为梁邹城的戍主。

以酒灌地,启告山河曰; 若负休宾,使我三国覆没!

慕容白曜以酒洒地,面对山河盟誓说: 我若有负于刘休宾,就叫我三军覆没!

初,白曜之表取休宾妻子也,显祖以道固即叛,诏授休宾持节,平南将军、翼州刺史平原公。

起初,慕容白曜上表取要刘休宾妻儿的时候,显祖由于崔道固已经叛降,诏令授予刘休宾为持节、平南将军、冀州刺史、平原公。

至是付文达诏策。

到了这时,慕容白曜就把皇帝的诏策交付给尹文达。

文达还,谓休宾曰: 白曜信誓如此,公可早为决计,恐攻逼之后,降悔无由。

尹文达回到梁邹,对刘休宾说: 慕容白曜信誓旦旦,你可以趁早作出决断,恐怕等到他攻下城池,后悔就来不及了。

休宾于是告兄子闻慰曰; 事势可知,汝早作降书。

刘休宾于是告诉他的兄子刘闻慰说: 事情的势态已经知道了,你快些写好降书。

闻慰沉疑,固执不作,遂差本契。

刘闻慰沉默疑虑,固执而不肯写,于是就未具写文书条款。

高白曜寻遣著作佐郎许赤虎夜至梁邹南门下,告城上人曰; 汝语刘休宾,何由遣文达频造仆射,许送降文,归诚大化,何得无信,违期不来!

慕容白曜不久就派著作佐郎许赤虎晚上去到梁邹城南门下,告诉城楼上的人说: 你去对刘休宾说,为什么派尹文达一再来造访慕容仆射,答应送交降书,归诚于我魏国,竟然言而无信,违期不来!

于是门人唱告,城内悉知,遂相维持,欲降不得,皆云: 刘休宾父子,欲以我城内人易荣位也。

于是门上的人大声向城内传告,城中人全都知道了,就互相维系保持,想要投降也办不到,人们都说: 刘休宾父子两人,要把我们城内的人去交换荣显的地位。

寻被攻逼,经冬至春。

不久梁邹城受到围逼,经过一冬一春。

历城降,白曜遣道固子景业与文晔至城下。

直到历城投降以后,慕容白曜派崔道固之子崔景业与刘文晔一起去到城下。

休宾知道固降,乃出请命。

刘休宾知道崔道固已经投降,便出城请命归降。

白曜送休宾及宿有名望者十馀人,俱入代都为客。

慕容白曜遣送刘休宾和城中素有名望的十余人,全都到代都作为门客。

及立平齐郡,乃以梁邹民为怀宁县,休宾为县令。

直到朝廷设立平齐郡,就把梁邹之民置为怀宁县,以刘休宾为县令。

延同二年卒。

刘休宾死于延兴二年。

文晔,有志尚,综览群书,轻财重义。

刘文晔,为人很有志向节操,综览群书,轻财重义。

太和中,坐从兄闻慰南叛,与二弟文颢、季友被徙北边,高祖特听还代。

太和年间,刘文晔因其从兄刘闻慰反叛到南朝而连坐获罪,与两个弟弟刘文颢、刘季友被贬徙到北方边地,高祖特许让他回到代都。

高宗曾幸方山,文晔大言于路侧曰: 求见圣明,申宣久屈。

高祖曾驾幸方山,刘文晔在路旁大声叫道: 请求朝见圣上,申说我长期的冤屈。

高祖遣尚书李冲宣诏问曰: 卿欲何言,听卿面自申尽。

高祖派尚书李冲宣诏问刘文晔说: 你有什么话要说,可听你当面尽情申述。

于是引见。

于是皇帝接见刘文晔。

文晔对曰: 臣之陋族,出自平原,往因燕乱,流离河表,居齐以来,八、九十载。

刘文晔申述说: 臣的俗陋的家族,原籍在平原,往日由于慕容氏之乱,流离到黄河以外,定居在齐地以来,已有八九十年。

真君十一年,世祖太武皇帝巡江之日,时年二岁,随外祖鲁郡太守崔邪利于邹山归国。

太平真君十一年,世祖太武皇帝巡视长江的时候,我才只两岁,跟随外祖父鲁郡太守崔邪利在邹山归属魏国。

邪利蒙赐四品,除广宁太守。

崔邪利蒙朝廷赐给四品官职,任命为广宁太守。

以臣年小,不及齿录。

由于臣年龄尚小,没有被授官。

至天安之初,皇威远被,臣亡父休宾,刘氏持节、衮州刺史,戍梁邹。

到天安初年,皇威远被南方,臣亡父刘休宾,是刘宋的持节、兖州刺史,戍守梁邹。

时慕容白曜以臣父居全齐之要,水陆道冲,青冀二城,往来要路,三城岳峙,并拒王师。

当时慕容白曜因我父亲身居全齐险要之地,水陆交通的要冲,青冀二城,往来要道,三城鼎峙,共同抗拒王师。

白曜知臣母子先在代京,表请臣母子慰劳。

慕容白曜得知臣母子原先住在代京,就上表请求让我母子前去安慰父亲。

臣即被先帝诏,遣乘传诣军,又赐亡父官爵。

臣立即奉先帝诏令,乘坐驿车去到军中,先帝又赐给亡父官爵。

白曜遣右司马卢河内等送臣母子至邹。

慕容白曜派右司马卢河内等人送我母子到梁邹。

臣既见亡父,备申皇泽。

臣见到亡父之后,详细申说先帝皇恩。

云: 吾蒙本朝宠遇,捍御籓屏,尊卑百口,并在二城。

他说: 我蒙受本朝宠遇,捍卫守御在边境之地,家中老幼百口人,都在这两座城中。

吾若先降,百口必被诛灭,既不固诚于本朝,又令尊卑涂炭,岂堪为人臣以奉大魏乎?

我倘若一人先降,家中百口必定遭到诛灭,既不能守诚于本朝,又使家中老幼受到诛杀,难道能忍为人臣以侍奉大魏吗?

汝且申吾意白仆射,降意已判,平历城,即率士众送款军前。

你可以把我的意思转告慕容仆射,投降大魏的主意已定,等到平定历城之后,立即带领士众到军前归诚。

既克历城,白曜遣赤虎送臣并崔道固子景业等向梁邹。

历城被攻克之后,慕容白曜派许赤虎送我和崔道固之子崔景业等到梁邹。

亡父既见赤虎之信,仰感圣朝远遣妻子,又知天命有归,拥众一万,以城降款。

亡父见到许赤虎带去的信,深深感激圣朝远送妻儿,又知道天命注定要归附,就带领一万部下,以其城诚心归降。

乘驿赴台,蒙为客例。

后臣父乘驿车到达代都,按惯例作为门客。

臣私衅深重,亡父以延兴二年孤背明世,血诚微心,未获申展。

臣个人罪孽深重,亡父于延兴二年与世长辞,一片至诚之心,未能得到申展。

如臣等比,并蒙荣爵,为在事孤抑,以人废勋。

像我这样的情况的人,都蒙受荣爵,只有我独独受到压抑,功勋授予大概是因人而异。

高祖曰; 卿诉父赏而卿父无勋。

高祖说: 你诉求父亲的赏赐,但你父亲并无功勋。

历城齐之西关,归命请顺。

历城是齐地西边的关隘,归附朝命而请求降顺。

梁邹小戍,岂能获全?

梁邹是个小的戍城,怎么能得以保全?

何足以为功也?

你父据梁邹归诚,有多大的功劳。

文哗对曰; 诚如圣旨,愚臣所见,犹有未申。

刘文晔回答说: 诚如圣上意旨,但愚臣的看法,还没有申述明由。

何者?

为什么呢?

昔乐毅破齐七十馀城,唯有即墨独在,此岂非根亡而条立?

古时乐毅攻破齐国七十余城,仅有即墨独存,这难道不是根亡而枝立吗?

且夫降顺之人,验之古今,未有不由危逼者。

而且降顺的人,考察古今之事,没有不是由于情况危机而被迫如此的。

故黄权无路归款,列地封侯。

所以黄权走投无路而归降,得以列地封侯。

且薛安都、毕众敬危急投命,并受茅土之爵。

薛安都、毕众敬在危急之时而投命,都接受了茅土之爵。

论古则如彼,语今则如此,明明之世,不及比流。

论古就如彼,说今则如此,我处于明明之世,却不及于他们。

窃惟梁邹严固,地据中齐,粟支十载,控弦数千万,方之升城,不可同日而语。

我私下考虑梁邹城池严固,地势居于中齐,城中粮食可吃十年,弓箭数千万,比之于升城,不可同日而语。

升城犹能抗兵累旬,伤杀甚众,若臣亡父固守孤城,则非一朝可克。

升城尚且能固守数十天,杀伤甚众,假若臣亡父固守梁邹孤城,那就不是一朝可以攻克的。

高祖曰: 历城既陷,梁邹便是掌中,何烦兵力?

高祖说: 历城已经攻陷,梁邹便在手掌之中,何须烦劳兵力。

对曰: 若如圣旨,白曜便应穷兵极意,取胜俯仰,何为上假赤虎之信,下炫知变之民?

刘文晔说: 如果像圣上所说,慕容白曜就应当穷兵极意,攻城取胜于俯仰之间,为什么还要上派许赤虎传信,下靠知变的城中之民?

高祖曰: 卿父此勋,本自至少,以卿才地,岂假殷勤?

高祖说: 你父亲这种功劳,本来就很少,就凭你的才气能力,难道还要倚仗对父亲的深情。

对曰: 臣尪愚六蔽,文武无施,响绝九拜,闻天无日,遭逢圣运,万死犹生。

刘文晔说: 臣愚劣无知,文武都不能施展,纵使呼叫之声遍及原野,也没有被朝廷听到的时日,幸赖遭逢圣明的气运,历万死而犹能生存。

但臣窃见徐衮是贼籓要,徐衮既降,诸诚皆应国有。

但臣私下得见徐兖是贼寇的边境要地,徐兖二州归降以后,各边戍尽为魏国所有。

而东徐州刺史张谠所戍团城,领二郡而已。

而东徐州刺史张谠所戍守的团城,仅只包括两个郡而已。

徐衮降后,犹闭门拒命,授以方岳,始乃归降。

徐兖二州归降后,张谠仍旧闭门拒降,朝廷授予他刺史之职,他才来归附。

父子二人,并蒙侯爵。

他父子二人,都蒙受封为侯爵。

论功比勤,不先臣父。

论功比勤,他都不强于我的父亲。

高祖曰: 卿引张谠,谠事小异。

高祖说: 你引出张谠这个人,张谠的事与你父亲略有差异。

对曰; 臣未识异状。

刘文晔说: 臣不知道差异在什么地方。

高祖曰: 张谠始来送款,终不差信。

高祖说: 张谠一开始就来表示归降的诚意,最终也没有失去信用。

卿父进非先觉,退又拒守,何得不异?

你的父亲在前不是早已觉悟,在后又据城拒守,怎么能说没有差异?

对曰: 张谠父子,始有归顺之名,后有闭门之罪,以功补过,免罪为幸。

刘文晔回答说: 张谠父子,开始有归顺投诚之名,后来却有闭门拒守之罪,以功补过,免予治罪就是幸运了。

臣又见崔僧祐母弟,随其叔父道固在历城。

臣又见崔僧的母亲和弟弟,跟随他的叔父崔道固在历城。

僧祐遥闻王威远及,恐母弟沦亡,督率乡闾来欲救援。

崔僧老远听说魏军王威已至历城,恐怕母弟二人城陷身亡,就督率乡里之众要来救援。

既至郁洲,历城已没,束手归诚,救母弟之命。

他到达郁洲的时候,历城已经被攻克,只得束手归诚,以救母弟之命。

圣朝嘉其附化,赏以三品。

圣朝嘉奖他前来归顺,赏给他三品之职。

亡父之诚,岂后僧祐?

臣亡父的诚心,难道比崔僧还有不及的吗?

高祖曰: 僧祐身居东海,去留任意,来则有位,去则他人,是故赏之。

高祖说: 崔僧身居东海,去留都任凭他自己的本意,来则有他的职位,去则为他人之臣,由于这个缘故才奖赏他。

卿父被围孤城,已是己物,所以不赏。

你的父亲被围困在一座孤城,该城已是属我所有,所以对他不予封赏。

对曰: 亡父据城归国,至公也;僧祐意计而来,为私也。

刘文晔说: 亡父据城归附魏国,这是最大的公;崔僧怀着自己的主意而来,这是为一己之私。

为私蒙赏,至公不酬,臣未见其可。

为私的人受赏,至公之人得不到酬报,臣看不出其中正确之处。

高祖笑而不言。

高祖听了笑而不言。

比部尚书陆叡叱文晔曰: 假令先朝谬赏僧祐,岂可谬相赏也!

比部尚书陆睿叱责刘文晔说: 即使是先朝错误地奖赏了崔僧,难道现在可以又错误地奖赏于你吗!

文晔曰: 先帝中代圣主,与日月等曜,比隆尧舜,宰相则十乱五臣,今言谬赏,岂不仰诬先朝乎?

刘文晔说道: 先帝是大魏中代的圣主,与日月同辉,和尧舜并重,又有善于治理国家的宰相,现在你说先帝是错误的赏赐,难道不是对先朝的诬蔑吗?

尚书高闾曰: 卿谓母弟与妻子何者为重?

尚书高闾说: 你认为母弟与妻儿谁更为重要?

文晔曰: 母弟为重。

刘文晔说: 母弟为重要。

闾曰: 卿知母弟为重,朝廷赏僧祐是也。

高闾说: 你既然知道母弟更为重要,那么朝廷赏赐崔僧就是对的。

卿父为妻子而来,事何相反?

你的父亲是为妻儿而来,事情不是相反的吗?

对曰: 僧祐若无母弟,来归以不? 闾曰: 不来。

刘文晔说: 崔僧如果没有母亲弟弟,他会前来归降吗? 高闾说: 当然不会来。

文晔曰: 若僧祐赴母弟之难,此是其私。

刘文晔说: 像崔僧前往解救母弟之难,这是他的私心。

而亡父本为大丈夫,立身处世,岂可顾妻子而亏高节也!

而亡父本是大丈夫,立身处世,难道能为了顾惜妻儿而有损于高尚的节操吗!

昔乐羊食子,有顾以不?

古时乐羊食子,他有所顾惜吗?

亡父本心,实不垂顾,所以归化者,自知商周不敌,天命有所归。

亡父的本心,其实不是为顾惜妻儿,他之所以归附朝廷的原因,是自知商不能敌周,天命有所归属。

高祖谓文晔曰: 卿之所诉,颇亦有途。

高祖对刘文晔说: 你所申诉的事,也颇有道理。

赏从重,罚从轻,寻敕酬叙。

奖赏应当从重,处罚应当从轻,不久我将会敕令对你酬功叙官。

文晔泣曰: 臣愚顿理极,再见无期,陛下既垂慈泽,愿敕有司,特赐矜理。

刘文晔流泪说: 臣愚钝至极,恐怕再无机会见到圣上,陛下已经给予我仁慈和恩泽,希望能敕令有关部门,特别赐予我朝廷恩禄。

高祖曰: 王者无戏,何待勤。

高祖说: 王者无戏言,不必如此殷勤急切。

法凤兄弟无可收用,不蒙选授。

不久,赐予刘文晔爵位为都昌子,他受到朝廷很好的待遇。后授任他为协律中郎,改授羽林监。

后俱奔南。

世宗即位后,刘文晔任高阳太守。

法武后改名孝标云。

延昌年间,刘文晔去世。

房法寿,小名乌头,清河绎幕人也。

朝廷追赠他为平远将军、光州刺史,定谥号为贞。房法寿,小名乌头,清河绎幕人。

幼孤,少好射猎,轻率勇果,结群小而为劫盗。

房法寿幼年时父亲去世,年轻时喜爱射猎,轻率而勇敢,聚结群小而进行偷盗。

从叔元庆、范镇等坐法寿被州郡切责,时月相继,宗族甚患之。

他的从叔房元庆、房范镇等都因房法寿犯事而被州群有司深加责罚,日长月久,宗族的人对他都感到忧惧。

弱冠,州迎主簿。

房法寿二十岁时,州里召他为主簿。

后以母老,不复应州郡之命。

后来由于母亲年迈,他就不再在州郡任事。

常盗杀猪牛,以共其母。

经常偷杀别人的猪和牛,以此来供养他的老母。

招集壮士,常有百数。

房法寿身边聚集许多年轻力壮的人,常常有上百人。

母亡岁余,遇沈文秀、崔道固起兵应刘子勋。

房法寿的母亲去世一年多以后,正逢沈文秀、崔道固起兵响应刘子勋。

明僧暠、刘乘民起兵应刘彧,攻讨文秀。

明僧詗、刘乘民起兵响应刘,攻讨沈文秀。

法寿亦与清河太守王玄邈起兵西屯,合讨道固。

房法寿也与清河太守王玄邈一道在西屯起兵,合攻崔道固。

玄邈以法寿为司马,累破道固军,甚为历城所惮。

王玄邈以房法寿为司马,屡次打败崔道固的军队,历城守军十分惧怕他。

加法寿绥边将军、魏郡太守。

房法寿被授任为绥边将军、魏郡太守。

子勋死,道固、文秀悉复归彧,乃罢兵。

刘子勋死后,崔道固、沈文秀全都又归附于刘,双方才停止了兵战。

道固虑其扇乱百姓,遂切遣之。

崔道固害怕他煽惑扰乱百姓,就急切地要把他遣送到别处。

而法寿外托装办而内不欲行。

但房法寿表面上装做准备行装而内心里不肯走。

会从弟崇吉在升城,为慕容白曜所破,母妻没于白曜军。

正好房法寿的堂弟房崇古在升城,被慕容白曜所打败,母亲和妻子被拘押在慕容白曜的军队里。

崇吉奔还旧宅。

房崇吉逃出回到他的旧居。

法寿与崇吉年志粗相谐协,而亲则从祖兄弟也。

房法寿与房崇吉年龄和志向都略为相似,但亲缘关系则是共祖父的兄弟。

崇吉以母妻见获,托法寿为计。

房崇吉由于母亲妻子被慕容白曜军俘获,就托请房法寿替他设法相救。

法寿既不欲南行,恨道固逼切,又矜崇吉情理。

房法寿既不想到南边去,恨崔道固对自己逼迫,又从情理上怜惜房崇吉母妻。

时道固以兼治中房灵宾督清河、广川郡事,戍盘阳。

当时崔道固以兼治中房灵宾督清河、广川郡事,戍守盘阳。

法寿遂与崇吉潜谋袭灵宾,克之。

房法寿就与房崇吉暗中策划袭击房灵宾,攻占了盘阳。

仍归款于白曜以赎母妻。

接着归降于慕容白曜去赎取房崇吉的母亲妻子。

白曜遣将军长孙观等自大山南入马耳观军入城,诏以法寿为平远将军,与韩骐驎对为冀州刺史,督上租粮。

慕容白曜派将军长孙观等人从大山南侧过马耳关而赶赴盘阳,送回了房崇吉的母妻。起初,崔道固派兵围攻盘阳,房法寿等人在城中拒守二十多天,长孙观领兵赶来,崔道固军才逃散。长孙观的军队进入城中,表请朝廷诏令房法寿为平远将军,与韩骐马对为冀州刺史,督运租粮。

以法寿从父弟灵民为清河太守,思顺为济南大守,灵悦为平原太守,伯怜为广川太守,叔玉为高阳太守,叔玉兄伯玉为河间太守,伯玉从父弟思安为乐陵太守,思安弟幼安为高密太守,以安初附。

朝廷任房法寿的叔伯兄弟房灵民为清河太守,房思顺为济南太守,房灵恍为平原太守,房伯怜为广川太守,房叔玉为高阳太守,房叔玉之兄房伯玉为河间太守,房伯玉的堂弟房思安为乐陵太守。房恩安之弟房幼安为高密太守,以安抚他们初来归附之心。

及历城、梁邹降,法寿、崇吉等与崔道固、刘休宾俱至京师。

及至历城、梁邹归降之后,房法寿、房崇吉等人与崔道固、刘休宾一同到达京师。

以法寿为上客,崇吉为次客,崔刘为下客。

朝廷以房法寿为上客,房崇吉为次客,崔道固、刘休宾为下客。

法寿供给,亚于安都等。

房法寿所享受的供给,仅次于薛安都等人。

汉阳既平,复为武昌王司马,带东魏郡太守,加宁朔将军,改爵清河子,卒官。

后来凭功劳赐给房法寿爵位为壮武侯,加授为龙骧将军,并赐给他田宅、奴婢。

子敬宝袭爵。敬宝,亦壮健。

房法寿生性好酒,乐于施舍,他的亲戚故旧宾客全都与他同饥饱,因此他的酒坛里常常不丰足。

奉朝请、征北中兵参军、北征统军、宁远将军,每有战功。早卒。子去病袭。

毕众敬等人都同他友好往来。太和年间房法寿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定谥号为敬侯。

伯玉,坐弟叔玉南奔,徙于北边。

房伯玉,因其弟房叔玉叛逃到南朝而连坐获罪,被贬徙于北方边地。

后亦南叛,为萧鸾南阳太守。

后来房伯玉也南叛,任萧鸾的南阳太守。

高祖南伐,克宛外城,命舍人公孙延景宣诏于伯玉曰: 天无二日,土无两王,是以躬总六师,荡一四海。宛城小戍,岂足以御抗王威?

高祖率军南伐,攻占了宛城的外城,令舍人公孙延景向房伯玉宣诏说: 天无二日,地无两王,因此我亲自总领六军,荡平、统一四海,宛城是个小小的戍镇,难道足以抗拒王威?

深可三思,封侯胙土,事在俯仰。

你应深刻三思,想要封侯受土,事在俯仰之间。

伯玉对曰: 外臣荷国厚恩,奉任疆境,为臣之道,未敢听命。

房伯玉回答道: 外臣蒙受本国深厚的恩泽,奉任守卫边境,我要尽为臣之道,不敢听您之意。

伏惟游銮远涉,愿不损神。

我惟愿皇上銮舆远涉边地,不至于劳力损神。

高祖又遣谓曰: 朕亲率麾旆,远清江沔,此之小戍,岂足徘徊王师?

高祖又派使者对他说: 我亲自率领大军,远征江、沔,这个小小戍城,怎能让王师徘徊不前。

但戎辂所经,纤介须殄,宜量力三思,自求多福。

但凡我的戎车所经之地,即使是如同纤介的小地也要消灭它,你应当量力三思,自求多福。

且卿早蒙萧赜殊常之眷,曾不怀恩,报以尘露。

况且你早年蒙受萧赜异常的眷爱,难道就不曾感怀恩宠,报之以尘露之微。

萧鸾妄言入继道成,赜子无孑遗。

萧鸾胡说他入朝继承萧道成,却大肆诛剪,使萧赜之子一个也没有留下。

卿不能建忠于前君,方立节于逆竖,卿之罪一。

你不能建忠于前君,却要立节于逆贼,这是你的一大罪过。

又顷年伤我偏师,卿之罪二。

又连年挫伤我朝一部分军队,这是你的第二大罪过。

今鉴旆亲戎,清一南服,不先面缚,待罪麾下,卿之罪三。

现在我銮驾亲征,要使南方降服于中国,你不肯面缚归降,得罪于我的军队,这是你的第三大罪过。

卿之此戍,多则一年,中则百日,少则三旬,克殄岂远?

你所守的戍城,多则一年,中则百日,少则三旬,被荡平的命运岂会长远。

宜善思之,后悔无及。

你应当好好思虑此事,以免后悔不及。

伯玉对曰: 昔蒙武帝恺悌之恩,忝侍左右,此之厚遇,无忘夙夜。

房伯玉回答道: 我往日曾蒙武帝和悦相待之恩,忝侍其左右,这种优厚的待遇,夙夜都不曾忘怀。

但继主失德,民望有归。

但继承他的人失去德行,民望另有归附。

主上龙飞践极,光绍大宗,非直副亿兆之深望,实兼武皇之遗敕。

如今主上登基,继承先王大业,不但符合万民之深望,实际上秉持武皇之遗敕。

是以勤勤恳恳,不敢失坠。

所以我勤勤恳恳,不敢有所失误。

往者,北师深入,寇扰边民,辄厉将士,以救苍生。

在过去,北军深入我地,侵扰边境百姓,我就勉励将士,以拯救苍生。

此乃边戍常事,陛下不得垂责。

这是边戍守将的通常之事,陛下不能予以责备。

及克宛,伯玉面缚而降。

及至宛城被克,房伯玉面缚而降。

高祖引见伯玉并其参佐二百人,诏伯玉曰: 朕承天驭宇,方欲清一寰域,卿蕞尔小戍,敢拒六师,卿之愆罪,理在不赦。

高祖接见房伯玉及其参佐二百人,诏令房伯玉说: 我秉承天命统驭天下,正要统一中国,你区区一个小戍,胆敢抗拒六军,你所犯下的罪责,理应不予赦免。

伯玉对曰: 臣既小人,备荷驱使,缘百口在南,致拒皇略,罪合万死。

房伯玉回答说: 臣既是小人,完全受人驱使,只因家中有百口之人在南边,以致抗拒皇帝的谋略,罪该万死。

高祖曰: 凡立忠抱节,皆应有所至。

高祖说: 凡是立忠守节的人,都应当有其去处。

若奉逆君,守迷节,古人所不为。

如果侍奉悖逆之君,死守迷乱之节,这是古人都不做的。

卿何得事逆贼萧鸾,自贻伊谴!

你却为舒适要侍奉逆贼萧鸾,自己招来那样的罪过!

伯玉对曰: 臣愚痴晚悟,罪合万斩,今遭陛下,愿乞生命。

房伯玉回答说: 臣生性愚痴觉悟太晚,罪当万斩,如今遭逢陛下,希望能赐给一条生路。

高祖曰: 凡人惟有两途:知机获福,背机受祸。

高祖说: 凡人只有两条路:识时务者得福,违背时势者受祸。

劳我王师,弥历岁月,如此为降,何人有罪!

劳我王师,经年累月,这样算作归降,那么什么人才是有罪呢!

且朕前遣舍人公孙延景城西共卿语云: 天无二日,土无二王。

况且我在先前就派舍人公孙延景在城西对你说过: 天无二日,地无二王。

卿答云: 在此不在彼。

你回答说: 我在此不在彼。

天道攸远,变化无方,卿宁知今日在此不在彼乎?

天道悠远,变化无方,你难道知道今天在此不在彼吗?

伯玉乞命而已,更无所言。

房伯玉无话可说,只有乞求赏命而已。

及母亡,景伯居丧,不食盐菜,因此遂为水病,积年不愈。孝昌三年卒于家,时年五十。

高祖由于房思安多次替房伯玉流泪请求,所以对他特予宥免。房伯玉在南朝的时候,曾把他的妾杨氏放逐出家为尼姑。他到了魏国以后,就让她还俗,对她又十分宠爱。

赠左将军、齐州刺史。

这件事被有司上奏朝廷,高祖听任他这样做。

子文烈,武定中,尚书三公郎中。景先,字光胄。

世宗即位以后,授予房伯玉长史之职,兼游击将军,后出任为冯翊相,死于官任上。景先,字光胄。

幼孤贫,无资从师,其母自授《毛诗》、《曲礼》。

幼小孤贫,无钱从师受学,他的母亲自己教他《毛诗》、《曲礼》。

年十二,请其母曰: 岂可使兄佣赁以供景先也?

十二岁半,向母亲请求说: 怎么可以让兄当雇工以供景先呢?

请自求衣,然后就学。

我要求自求衣食,然后就学。

母哀其小,不许。

母亲怜其幼小,不答应。

苦请,从之,遂得一羊裘,忻然自足。

房景先苦苦请求,就依了,于是得到一件羊皮袄,房景先欣然自足。

昼则樵苏,夜诵经史,自是精勤,遂大通赡。

他白天打柴做活,晚上诵读经史,勤奋好学,大通六艺。

太和中,例得还乡,郡辟功曹。

太和年间,依惯例得以还乡,郡府征为功曹。

州举秀才,值州将卒,不得对策。

州中举其为秀才,正逢州将卒,房景先不得对策。

解褐太学博士。

起官为太学博士。

时太常刘芳、侍中崔光富世儒宗,叹其精博,光遂奏兼著作佐郎,修国史。

当时的太常刘芳、侍中崔光都是当代儒宗,赞叹房景先的学识渊博,崔光于是奏荐他为兼著作佐郎,修撰国史。

寻除司徒祭酒、员外郎。

不久除任司徒祭酒、员外郎。

侍中穆绍又启景先撰《世宗起居注》。

侍中穆绍又启奏荐房景先撰写《世宗起居注》。

累迁步兵校尉,领尚书郎,齐州中正,所历皆有当官之称。

累迁为步兵校尉、领尚书郎、齐州中正,每任一职都有才当其官的称誉。

景先沉敏方正,事兄恭谨,出告反面,晨昏参省,侧立移时,兄亦危坐,相敬如对宾客。

房景先沉敏方正,侍奉兄长恭敬谨细出入家门都向兄第禀报,早晚参省,侧立移时,兄也正襟危坐,两人相敬如对宾客。

兄曾寝疾,景先侍汤药,衣冠不解,形容毁瘁。

兄长曾经卧病在床,房景先在一旁侍奉汤药、衣冠不解,形容憔悴。

亲友见者莫不哀之。

亲友见后无不哀怜。

神龟元年,萧衍龙骧将军田申能据东义阳城内属,敕景先为行台,发二荆兵以援之,在军遇疾而还。

神龟元年,萧衍的龙骧将军田申能据东阳城内附,帝派房景先为行台,征发二荆州兵马声援他,房景先在军中遇病还朝。

其年卒于家,时年四十三。

这一年在家里去世,时年四十三岁。

赠持节、冠军将军、洛州刺史,谥曰文景。

朝廷赠他为使持节、冠军将军、洛州刺史,谥称文景。

先作《五经疑问》百余篇,其言该典,今行于时,文多,略举其切于世教者:

房景先生前撰《五经疑问》一百多篇,其言精当,今流行于世,原文很多,现略举其中有关世教的文字:

问王者受命,木火相生曰:五精代感,禀灵者兴。

问王者受命,木火相生曰:金、木、水、火、土五精交相感应,秉受灵气者兴盛。

金德方隆,祯发华渚;水运告昌,瑶光启祚。

金德方隆,祥发华渚;水运告昌,瑶光启祚。

人道承天,天理应实,受谢既彰,玄命若契。

人道承天,天理应实,承受、凋谢既已彰明,玄冥命祚相合如契。

相生之义,有允不违。

相生之义,相递不违。

至如汤武革命,杀伐是用,水火为次,遵而不改。

至如汤武革命,任用杀伐,水火为次,遵而不改。

既事乖代终,而数同纳麓。

既然事乖代终,而数同纳麓。

逆顺且殊,祯运宜异,而兆征不差,有疑符应。

逆顺且殊,祯运宜异,而兆征不差,有疑符应。

问禹以鲧配天,舜不尊父曰:明明上天,下土是冒。

问禹以鲧配天,舜不受命说:明明上天,下土是冒。

道高者负扆四方,神积者郊原斯主。

道高的负四方,神积的郊原斯主。

是以则天,不能私其子;绍尧,不敢尊其父。

所以循天,不能私其子;尊尧,不敢尊其父。

鲧既罪彰于山川,受殛于羽裔,化质与鳞甲为群。

鲧既然罪行彰于山川,受极于羽裔,化质与鱼兽为群。

铭精不能上乘箕尾,而厚尊配于国阳,当升烟之大礼。

铭精不能上乘冥尾,而厚尊配于国阳,当升烟之大礼。

苟存及躬,以乱祀典。

假如存之身边,便乱祭礼大典。

降上帝为罪鬼之宾,奏夹钟为介虫之乐,奉天之道,不乃有沦乎?

如此降上帝为罪鬼之位,奏夹钟为介虫之乐,奉天的道教,不也沦落了吗?

问汤尊稷废柱曰: 神积道存,异世同尊;列山见享,绵纪前代。

问汤尊稷废柱曰:神积道存,异世同尊;列山被享,绵延前代。

成汤革命承天,当愆阳之运,不思理数之有时,黜元功于百世。

成汤革命承天,当愆阳之运,他不思理数之有时,黜之功于百世。

且毕、箕感应,风雨异征,尊播殖之灵,而邀滂澍之润,升废之道,无乃谬与?

且毕、冥二宿感应,风雨出现异兆,尊崇播种繁殖的神灵,而邀滂润之祥,这升废之道,不也谬妄吗?

若柱不合荐,虞夏应失之于前;如以岁久宜迁,百神可计日而代。

如柱不应举荐,虞夏就应失在前面;如以岁久应迁,百神可计日而代。

求之二三,未究往旨。

我求之二三,并未穷究过去的道理。

问汤克桀,欲迁夏社为不可;武王灭纣,以亳社为亡国之诫曰:神无定方,唯人为主,道协无为,天地是依,弃德弗崇,百灵更祀。

问汤克桀,欲迁夏社为不可;武王灭纣,以亳社为亡国之诫说:神无定方,惟人为主,道协无为,依从天地,弃德不崇,百灵更祀。

周武承天,礼存咸秩,升后稷当四圭之尊,贬土只隔牲币之享。

周武承天,礼存全秩,升崇后稷以当四圭之尊,贬土祗隔牲币之享。

就如言之,稷禀灵威,诚允聿追之宜,社非商祖,孝孚乃考之咎,殷鉴致诫,何独在斯?

就如言之,稷秉掌灵威,诚该追配合适的位置,社非商神,孝合尔考之过失,殷商一朝的教训,岂止在此?

问《易》著革命之爻,而无揖让之象曰:玄黄剖别,人道为尊,含灵伫化,故义始元首。

问《易》著革命之爻,而没有揖让之象说:玄黄剖断分别,人道为尊上,含灵贮化,所以义始元首。

是以飞龙启征,大人载就。

因此飞龙启征、大人乃就。

及理运相推,帝图异序。

等到理运相推,帝图异序。

符玺郎王神贵答之,名为《辩疑》,合成十卷,亦有可观。

虞宾以为善终顺守,有惭未尽,不显揖让卦象,而著往日之美。哪能示百姓为贻这样的谋划,训万世而开安思之策?求之反哀,未识理恕。 符玺郎王神贵作书回答,名叫《辨疑》,合成十卷,也值一看。

前废帝时奏上之。

前废帝时书奏上。

帝亲自执卷,与神贵往复,嘉其用心,特除神贵子鸿彦为奉朝请。

皇帝亲自执卷,与神贵二人往复诘答,帝称其用心良苦,特别除授神贵的儿子王鸿彦为奉朝请一职。

景先子延祐,武定末,太子家令。

景先子房延,武定末年,为太子家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