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三十三
阆族弟珍,字灵智,高祖赐名焉。
韦阆的族弟韦珍,字灵智,名是由高祖赐给的。
父尚,字文叔,乐安王良安西府从事中郎。
父亲韦尚,字文叔,任乐安王元良安西府从事中郎。
卒,赠安远将军、雍州刺史。
死后,赠安远将军、雍州刺史。
珍少有志操。
韦珍年轻时有志气和节操。
解褐京兆王子推常侍,转尚书南部郎。
出仕任京兆王元子推的常侍,转任尚书南部郎。
高祖初,蛮首桓诞归款,朝廷思安边之略,以诞为东荆州刺史。
高祖在位之初,蛮地首领桓诞归诚,朝廷考虑到安抚边地的策略,以桓诞为东荆州刺史。
令珍为使,与诞招慰蛮左。
令韦珍为使者,与桓诞一道招安抚慰东部的蛮人。
珍自悬瓠西入三百余里,至桐栢山,穷淮源,宣扬恩泽,莫不降附。
韦珍从悬瓠向西行进三百余里,到达桐柏山,直到淮水之源,宣扬朝廷的恩泽,所到之处莫不降附。
淮源旧有祠堂,蛮俗恆用人祭之。
淮水的源头有一座古旧的祠堂,蛮人风俗,长期以来都用活人来祭祀。
珍乃晓告曰: 天地明灵,即是民之父母,岂有父母甘子肉味!
韦珍就晓谕当地百姓说: 天地神灵,就是人民的父母,哪里有父母要吃子女的肉的呢!
自今已后,悉宜以酒脯代用。
从今以后,都应当用酒肉代替人祭。
群蛮从约,至今行之。
当地蛮人遵从他的规定,至今都照这样办。
凡所招降七万余户,置郡县而还。
韦珍在这一带总共招降了七万余户,为他们设置郡县然后返回朝廷。
以奉使称旨,除左将军、乐陵镇将,赐爵霸城子。
因奉使宣称圣旨有功,被授予左将军、乐陵镇将之职,赐爵为霸城子。
萧道成司州民谢天盖自署司州刺史,规欲以州内附。
萧道成所属司州之民谢天盖自命为司州刺史,图谋以司州归附于朝廷。
事泄,为道成将崔慧景攻围。
事情泄露之后,被萧道成的部将崔慧景围攻。
诏珍率在镇士马渡淮援接。
高祖令韦珍率所在镇的兵马渡过淮水援助接应。
时道成闻珍将至,遣将苟元宾据淮逆拒。
当时萧道成听说韦珍率军将要到来,就派部将苟元宾凭据淮水进行抵御。
珍乃分遣铁马,于上流潜渡,亲率步士与贼对接。
韦珍就分派一支骑兵,在淮水上游偷渡,自己率领步卒与敌军接战。
旗鼓始交,甲骑奄至,腹背奋击,破之。
两军旗鼓刚刚相交,骑兵突然杀来,腹背奋力夹击,打败了南齐军。
天盖寻为左右所杀,降于慧景。
谢天盖不久被他身边的人所杀,余部投降崔慧景。
珍乘胜驰进,又破慧景,拥降民七千余户内徙,表置城阳、刚陵、义阳三郡以处之。
韦珍乘胜奔驰前进,又打败崔慧景,把降附的民众七千余户迁徙到内地,表奏朝廷设置城阳、刚陵、义阳三郡来安顿移民。
高祖诏珍移镇比阳,萧赜遣其雍州刺史陈显达率众来寇。
高祖令韦珍移镇比阳,萧赜派他的雍州刺史陈显达率部前来侵犯。
城中将士咸欲出战,珍曰: 彼初至气锐,未可便挫,且共坚守,待其攻我疲弊,击之未晚。
城中将士都要求出战,韦珍说: 敌军初到,士气锐利,不能立即挫败它,暂且共同坚守,等到他们攻城疲惫之后,再行出击也为不晚。
于是凭城拒战,杀伤甚众。
于是韦珍率众凭城拒战,杀伤敌军甚多。
相持旬有二日,夜开城门掩击之,贼遂奔溃。
双方相持了十二天,韦珍趁夜打开城门偷袭敌军,敌军于是奔逃溃退。
以功进爵为侯。
韦珍凭战功晋爵位为侯。
车驾南讨,珍上便宜,并自陈在边岁久,悉其要害,愿为前驱。
高祖亲自率军南征,韦珍向皇帝献计献策,并且说自己在边地任职时间长久,知道那里的要害之处,愿意充当前驱。
诏珍为陇西公源怀卫大将军府长史,转太保、齐郡王长史。
高祖令韦珍为陇西公源怀卫大将军府长史,转任太保、齐郡王长史。
迁显武将军、郢州刺史,在州有声绩,朝庭嘉之。
迁任显武将军、郢州刺史,他在州任上有声望有政绩,朝廷嘉奖他。
迁龙骧将军,赐骅骝二匹、帛五十匹、谷三百斛。
升任为龙骧将军,赐给骅骝马二匹、帛五十匹、谷三百斛。
珍乃召集州内孤贫者,谓曰: 天子以我能绥抚卿等,故赐以谷帛,吾何敢独当?
韦珍就召集州内孤贫的人,对他们说: 天子因我能够安抚你们,所以赐给我谷物布帛,我怎么敢独自享用。
遂以所赐悉分与之。
于是把朝廷所赐的财物全部分给了他们。
寻加平南将军、荆州刺史,与尚书卢渊征赭阳,为萧鸾将垣历生、蔡道贵所败,免归乡里。
不久,加授韦珍为平南将军、荆州刺史,与尚书卢渊一道征讨赭阳,被萧鸾的部将垣历生、蔡道贵打败,免官回到乡里。
临别谓渊曰: 主上圣明,志吞吴会,用兵机要,在于上流。
临别之时他对卢渊说: 皇上圣明,志在吞并吴会,用兵机要,实属上流。
若有事荆楚,恐老夫复不得停耳。
倘若荆楚一带有事,恐怕老夫又会不得停歇啊。
后车驾征樊郢,复起珍为中军大将军、彭城王勰长史。
后来皇帝征伐樊、郢,起用韦珍为中军大将军、彭城王元勰长史。
沔北既平,以珍为建威将军,试守鲁阳郡。
沔水以北平定之后,以韦珍为建威将军,试守鲁阳郡。
高祖复南伐,路经珍郡,加中垒将军,正太守。
高祖再次南征,路经韦珍的郡所,加授他为中垒将军、正太守。
珍从至济水,高祖曰: 朕顷戎车再驾,卿常翼务中军,今日之举,亦欲与卿同行。
韦珍随从皇帝到清水,高祖说: 我近来一再亲自出征,你经常跟随我在中军任事,这一次征战,也想要与你同行。
但三鵶险恶,非卿无以守也。
但三鸦之地地形险恶,除了你就没有人能够固守了。
后除光州平东府长史,转荆州骠骑府司马。
因此令韦珍辞别回去。及至高祖在行宫驾崩,军队隐匿消息退回,到了韦珍的郡所才公开发丧。
卒官,年四十四。嵩遵弟嵩景,武定中,燕郡太守。
韦珍还朝,被授予中散大夫,不久加授镇远将军、太尉咨议参军。
又有武功苏湛,字景俊,魏侍中则之后也。
永平元年逝世,终年七十四岁。追赠为本将军、南青州刺史,定谥号为懿。武功人苏湛,字景俊,是曹魏侍中苏则的后代。
晋乱,避地河右。
晋末大乱,苏氏家族避居黄河以西。
世祖平凉州,还乡里。
世祖平定凉州之后,苏则回到乡里。
父拥,字天祐,秦州抚军府司马。
苏湛的父亲苏拥,字天,任秦州抚军府司马。
湛少有器行,颇涉群书。
苏湛年轻时颇有才器,涉猎群书。
年二十余,举秀才。
二十余岁时,举秀才。
除奉朝请,领侍御史,转员外散骑侍郎。
后任奉朝请,领侍御史,转任员外散骑侍郎。
萧宝夤之讨关西,以湛为行台郎中,深见委任。
萧宝夤征讨关西的时候,以苏湛为行台郎中,苏湛深受其信任。
孝昌中,宝夤大败东还,朝廷以为雍州刺史。
孝昌年间,萧宝夤大败而还,朝廷任他为雍州刺史。
后自猜惧,害中尉郦道元,乃称兵反。
后来自己猜疑畏惧,杀害中尉郦道元,于是聚兵反叛朝廷。
时湛卧疾于家,宝夤令姜俭报湛云: 元略受萧衍意旨,乃欲见除。
当时苏湛因病在家中卧床不起,萧宝夤派姜俭告诉苏湛说: 元略接受萧衍的意旨,想要除掉我。
郦道元之来,事不可测。
郦道元来到这里,事情不可揣测。
吾不能坐受死亡,今便为身计,不复作魏臣也。
我不能坐以待毙,现在只能为自身之计,不再作魏国之臣了。
与卿契阔,故以相报,死生荣辱,与君共之。
我与你死生相约,所以据实相告,死生荣辱,与你相共。
湛闻之,举声大哭。
苏湛听了这番话之后,失声痛哭。
俭遽止之曰: 何得便尔?
姜俭急忙劝止说: 你怎么竟然这样痛哭?
湛曰: 百口居家,即时屠灭,云何不哭!
苏湛说: 我百口之家,即将遭到屠灭,为什么不痛哭!
哭数十声,徐谓俭曰: 为我白齐王,王本以穷鸟投人,赖朝廷假王羽翼,荣宠至此。
又大哭了数十声,才慢慢对姜俭说道: 你替我转告齐王,他本来是穷鸟投林,仰仗朝廷的保护,才像今天这样荣华宠耀。
属国步多虞,不能竭忠报德,乃欲乘人间隙,有不臧之心。
正值国家多难,不能尽忠报德,竟想乘别人不备,怀不善之心。
信惑行路无识之语,欲以羸败之兵,守关问鼎。
听信路旁无知之人的话,想要凭弱败之兵,据关问鼎。
今魏德虽衰,天命未改。
如今魏国德政虽然衰落,但天命并未改变。
且王之恩义,未洽于民,但见其败,未见有成。
况且他的恩义,没有广施于人民,只能看到他的失败,不可能看到他成功。
苏湛不能以百口居家,为王族灭。
我苏湛不能以百口之家,为了他而受到族灭。
宝夤复报曰: 此自救命之计,不得不尔。
萧宝夤又告诉他说: 这是我自己救命之计,不得不这样。
所以不先相白者,恐沮吾计故尔。
之所以不先告知你,是因为怕你会阻止我的计划。
湛复曰: 凡为大事,当得天下奇士。
苏湛回复说: 凡是要成其大事,应当得到天下奇士的支持。
今但共长安博徒小兒辈计校,办有成理不?
如今你只同长安的赌徒小儿们计议,岂有能办成大事之理?
湛恐荆棘必生庭合。
我苏湛深恐庭院中必定会生荆棘。
愿乞骸骨还乡里,脱得因此病死,可以下见先人。
只期望求得完整的骸骨回归乡里,倘若因这次生病而死去,就可以下到黄泉去见我的祖先了。
宝夤素重之,以湛病,且知不为己用,听还武功。
萧宝夤素来器重苏湛,由于苏湛有病,而且知道他不会为自己所用,就听任他回到武功。
宝夤败,庄帝即位,征补尚书郎。
萧宝夤失败,庄帝即位,征召苏湛到京任尚书郎。
既至,庄帝曰: 前闻卿答萧宝夤,甚有美辞,为我说也。
苏湛来到朝廷之后,庄帝对他说: 先前听说你回答萧宝夤时,多有美妙的言辞,说给我听听吧。
湛顿首谢曰: 臣虽言辞不如伍被,始终不易,自谓过之。
苏湛顿首谢罪道: 臣虽然言辞不如伍被,但志节始终不改,自认为可以超过他。
然臣与宝夤周游契阔,言得尽心,而不能令其不反,臣之罪也。
但是我与萧宝夤交游深厚并约以死生,对他所说的话只是尽我的心,但不能使他不反叛朝廷,这是臣的罪责。
太尉咸阳王雅相赏爱,欲以女妻之,美拒而不纳。
庄帝听了心中喜悦,任命他为散骑都尉,仍兼任尚书郎。不久迁任中书侍郎。出帝即位之初,苏湛因病回到乡里,在家中去世。
除奉朝请,亦早卒。
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雍州刺史。
无子。务弟宣,字叔令,通辩博物,早有声誉。
裴务之弟裴宣,字叔令,知识广博颇有辩才,早年就很有声誉。
少孤,事母兄以孝友称。
少年时丧父,侍奉母亲和兄长,以孝友著称。
举秀才,至都,见司空李欣,与言自旦及夕,欣嗟善不已。
裴宣举为秀才之后,来到京都,拜见司空李讠斤,同他在一起谈话,从早上谈到夜晚,李讠斤对他嗟叹不已,称赞不绝。
司空李冲有人伦鉴识,见而重之。
司空李冲颇有鉴识人才的能力,见到裴宣后对他十分器重。
高祖初,征为尚书主客郎,与萧赜使颜幼明、刘思效、萧琛、范云等对接。
高祖在位之初,征召裴宣为尚书主客郎,令他与萧赜派来的使者颜幼明、刘思效、萧琛、范云等人对应交接。
转都官郎,迁员外散骑侍郎。
后来裴宣转任都官郎,迁任员外散骑侍郎。
旧令与吏部郎同班。
旧有的法令规定这个职位与吏部郎同班。
囗高祖曾集沙门讲佛经,因命宣论难,甚有理诣,高祖称善。
高祖曾经聚集佛门僧人宣讲佛经,命裴宣论证疑难,他的议论很有造诣,高祖非常赞赏。
迁都洛阳,以宣为采材副将。
迁都洛阳的时候,朝廷以裴宣为采材副将。
奉使称旨,遥除司空谘议参军。
裴宣承奉使命很合皇帝的意旨,朝廷让他担任司空咨议参军的官职。
府解,转司州治中,兼司徒右长史,又转别驾,仍长史。
这个官职解除以后,转授他为司州治中,兼司徒右长史,又转任别驾,仍旧任长史。
宣明敏有器干,总摄州府,事无凝滞,远近称之。
裴宣聪明敏锐而有才干,总摄州府之事,从来没有迟滞和差错,远近之人都称道他。
世宗初,除太中大夫,领本郡中正,仍别驾。
世宗在位之初,授任裴宣为太中大夫,兼本郡中正,仍任别驾之职。
又为司州都督,迁太尉长史。
又任司州都督,迁太尉长史。
宣上言曰: 自迁都已来,凡战陈之处,及军罢兵还之道,所有骸骼无人覆藏者,请悉令州郡戍逻检行埋掩。
裴宣向朝廷进言说: 自从迁都以来,凡是布阵作战之处,以及收军回兵的道路上,所有尸体骸骨没有被人掩埋的,请求下令各州郡戍派人巡检,妥为掩埋。
并符出兵之乡:其家有死于戎役者,使皆招魂复魄,祔祭先灵,复其年租调;身被伤痍者,免其兵役。
并且明令各个送出兵丁的乡里:谁家有人死于戎役的,都让其招魂复魄,祭祀其亡灵,免除其一年的租调;家人受伤残废的,免去其兵役。
朝廷从之。
朝廷同意了他的建议。
出为征虏将军、益州刺史。
裴宣后出任为征虏将军、益州刺史。
宣善于绥抚,甚得羌戎之心。
他善于绥靖安抚,甚得羌戎百姓之心。
复晋寿,更置益州,改宣所莅为南秦州。
朝廷克复晋寿之后,改置为益州,把裴宣所任之州改为南秦州。
先是,有阴平氐酋杨孟孙,拥户数万,自立为王,通引萧衍,数为边患。
起先,有阴平的氐族首领杨孟孙,据有民户数万,自立为王,勾结萧衍,屡次侵犯边地。
宣乃遣使招喻,晓以逆顺,孟孙感恩,即遣子诣阙。
裴宣就派使者前去招抚晓谕,晓之以逆顺祸福之理,杨孟孙感恩,就派他的儿子来到朝廷以示归附。
武兴氐姜谟等千余人上书乞延更限。
武兴的氐人姜谟等一千多人联名上书请求朝廷延长裴宣的任职期限。
世宗嘉焉。
世宗对他十分赞赏。
宣家世以儒学为业,常慕廉退。
裴宣之家世代以儒学为业,他常常羡慕清廉退让之士。
每叹曰: 以贾谊之才,仕汉文之世,不历公卿,将非运也!
经常感叹说: 以贾谊的才能,出仕汉文之世,却不曾历公卿之任,难道不是他的时运吗?
乃谓亲宾曰: 吾本闾阎之士,素无当世之志,直随牒推移,遂至于此。
于是对他所亲近的宾客说: 我本来是一个民间士人,向来就没有入世之志,仅只是因为朝廷文书下达催促,才使我走到这一步。
禄后养亲,道不光国,瞻言往哲,可以言归矣。
接受俸禄用以养亲,懂得学问又不能用来为国争光,瞻顾往昔哲人的言论,我也可以辞官归民了。
因表求解。
因而上表请求免官。
世宗不许,乃作《怀田赋》以叙心焉。
世宗不予准许,裴宣就写作《怀田赋》以表述自己的心志。
永平四年,患笃,世宗遣太医令驰驿就视,并赐御药。
永平四年,裴宣患了重病,世宗派太医令从驿道骑马前往探视,并赐给御药。
宣素明阴阳之书,自始患,便知不起,因自克亡日,果如其言。
裴宣一向喜读阴阳之书,自从开始得病,就知道自己不会痊愈,因而自己算定了死亡的日期,结果证实了他的预言。
时年五十八。
时年五十八岁。
世宗悼惜之。
世宗对他之死感到悲伤和惋惜。
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谥曰定。
追赠他为左将军、豫州刺史,定谥号为定。
寻改为穆。
不久又将谥号改为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