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八十三
匈奴刘聪,字玄明,一名载,冒顿之后也。
匈奴族人刘聪,字玄明,又名刘载,是匈奴冒顿单于的后代。
汉高祖以宗女妻冒顿,故其子孙以母姓为氏。
汉高祖将其宗室之女嫁给冒顿,所以他的子孙就以其母的姓作为姓氏。
祖豹,为左贤王。
刘聪的祖父刘豹,被封为左贤王。
及魏分匈奴之众为五部,以豹为左部帅。
到了曹魏时,把匈奴部族民众分为五部,以刘豹为其左部的部帅。
豹虽分属五部,然皆家于晋阳汾涧之滨。
刘豹虽然属于匈奴五部,但其家都居住在晋阳汾水之滨。
父渊,形容伟壮,膂力过人。
刘聪的父亲刘渊,体貌异常魁伟强壮,体力超过常人。
晋初为任子,在洛阳。
晋朝初年他作为匈奴派出的人质,居住在洛阳。
豹卒,渊代之。
刘豹死后,刘渊就取代他为匈奴左部主帅。
后改帅为都尉,以渊为北部都尉。
后来把帅改为都尉,就授任刘渊为北部都尉。
杨骏辅政,以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
杨骏辅佐晋帝执政的时候,授刘渊为建武将军、五部大都督,封爵为汉光乡侯。
后坐部民叛出塞,免官,永宁初,成都王颍表渊行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
后来他因匈奴人反叛而获罪出走塞外,官爵被免除。晋惠帝永宁初年,成都王颖上表奏请刘渊为宁朔将军,监督五部军事。
及齐王冏、长沙王乂与颍等自相诛灭,北部都督刘宣等窃议反叛,谋推渊为大单于。
后来齐王司马礒、长沙王司马与成都王颖等人兴乱,自相残杀,北部都督刘宣等人暗中计议图谋反叛,企图推举刘渊为大单于。
时渊在鄴,乃使呼延攸以此谋告之。
当时刘渊还在邺,刘宣就派呼延攸前往把这项计划告诉他。
渊请归会葬,颍不许。
刘渊就借口参加葬丧之礼请求北归,成都王司马颖不答应。
颍为皇太弟,以渊为太弟屯骑校尉。
颖是皇太弟,就授任刘渊为太弟屯骑校尉。
晋惠帝之伐颍也,以渊为辅国将军、都督北城守事。
晋惠帝讨伐成都王司马颖的时候,授任刘渊为辅国将军、都督北城守事之职。
及惠帝败,以渊为冠军将军,封卢奴伯。
惠帝被打败之后,授刘渊为冠军将军,封爵为卢奴伯。
既而并州刺史司马腾、幽州刺史王浚,起兵伐颍,颍师战败。
不久,并州刺史司马腾、幽州刺史王浚,起兵讨伐成都王,颖军战败。
渊谓颍曰: 今二镇跋扈,众逾十万,恐非宿卫及近郡士民所能御之。
刘渊对成都王颖说: 现在并州、幽州二镇将帅飞扬跋扈,拥兵超过十万之众,恐怕不是王宫卫队和附近各郡兵民所能够抵御的。
渊当为殿下还说五部,鸠合义众,以赴国难。
我应当替殿下回去游说五部,集合各部义民,以赴国难。
颍悦,拜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
成都王颖十分高兴,就授予刘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
渊至左国城,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二旬之间,众便五万,都于离石。
刘渊到达左国城,刘宣等人就给他进上大单于的称号,二十天之内,就集合部众五万人,在离石建立国都。
渊谓宣等曰: 帝王岂有常哉,当上为汉高,下为魏武。
刘渊对刘宣等人说: 自古帝王哪里会有久长不变的,应当是在前有汉高祖,在后有魏武帝。
然晋人未必同我,汉有天下世长,恩德结于民心,吾又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可乎?
然而晋朝人未必与我有共同之处,汉朝得到天下的时间长久,恩惠与德泽都系结在民众的心里,我又是刘汉的外甥,大概相当于兄弟的关系,兄长不在了由弟弟承接,不是也很合道理的吗?
今且可称汉,追尊后主,以怀民望。
现在我姑且称国为汉,给刘后主追加尊号,以安抚天下百姓的人心。
乃迁左国城,自称汉王,置百官,年号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
于是迁都到左国城,自称为汉王,设置文武百官,定年号为元熙,追加刘禅的尊号为孝怀皇帝。
攻击郡县。
继而发兵攻击晋朝的郡县。
桓帝十一年,晋并州刺史司马腾来乞师,桓帝亲率万骑救腾,斩渊将綦母豚,渊南走蒲子。
桓帝十一年,晋朝并州刺史司马腾来朝廷请求派兵,桓帝亲自率领一万骑兵救援司马腾,斩杀刘渊部将綦毋豚,刘渊向南逃往蒲子。
语在《序纪》。晋光熙元年,渊进据河东,克平阳、蒲坂,遂都平阳。
晋光熙元年,刘渊领兵进据河东,攻占平阳、蒲坂,就在平阳建都。
晋永嘉二年,渊称帝,年号永凤。
晋永嘉二年,刘渊称帝,定年号为永凤。
后汾水中得玉玺,文曰: 有新保之 ,盖王莽之玺也。
后来,有人在汾水中找到一块玉玺,玺上刻有 有新保之 四个字,这是王莽的玉玺。
得者因增 渊海光 三字而献之,渊以为己瑞,号年为河瑞。
那个得到玉玺的人又在上面添刻上 渊海光 三个字,并把它进献给刘渊,刘渊认为这是自己吉利的预兆,就把年号改为河瑞。
以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录尚书事,置单环境台于平阳西。渊死,子和僭立。
刘渊任命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录尚书事,给他在平阳西边建置单于台。
聪即和第四弟也,杀和而自立。
刘渊死后,他的儿子刘和继其位。刘聪就是刘和的第四个弟弟,他杀了刘和而自立为主。
聪猿臂善射,弯弓三百斤。
刘聪臂长如猿,善于射箭,能够张开三百斤力的大弓。
晋新兴太守郭颐辟为主簿,任以郡事。
晋朝新兴太守郭颐征召他任主簿之职,委任他管理郡事。
举良将,为骁骑别部司马。
举荐良将时,任用他为骁骑别部司马。
齐王冏以为国中尉。
齐王礒又任他为国中尉。
出为左部司马,寻迁右部尉。
后又任左部司马之职,不久又升为右部尉。
太宰、河间王颙表为赤沙中郎将。
太宰、河间王司马上表奏请授任他为赤沙中郎将。
以渊在鄴,惧为成都王颍所害,亡奔颍,颍甚悦,拜右积弩将军,参前锋战事。
因为刘渊在邺,刘聪害怕自己被成都王司马颖所陷害,就前往投奔成都王颖,颖得到他非常高兴,就授予他右积弩将军之职,让他参与前锋战事。
随还左国。
随后,刘聪回到左国城。
渊称大号,拜大司马,封楚王。
刘渊称帝以后,授予他大司马之职,并封他为楚王。
及僭位,年号光兴。
刘聪自立为帝的时候,定年号为光兴。
聪遣王弥、刘曜攻陷洛阳,执晋怀帝,改年为嘉平。
刘聪派王弥、刘曜率兵攻陷洛阳,捉住了晋怀帝,把年号改为嘉平。
聪于是骄奢淫暴,杀戮无已,诛翦公卿,旬日相继。
刘聪称帝以后,就变得非常骄奢淫暴,不断地杀戮部下,诛杀翦灭公卿大臣,持续十多天。
纳其太保刘殷二女为左右贵嫔,又纳殷孙女四人为贵人,六刘之宠,倾于后宫。
刘聪受纳他的太保刘殷的两个女儿为左右贵嫔,又纳刘殷的四个孙女为贵人,刘氏六女所受到的宠爱,超过后宫的所有嫔妃。
聪希复出外,事皆中黄门纳奏,左贵嫔决之。
刘聪很少走出宫外理政,一切事情都是由中黄门接受进奏,由左贵嫔进行决断。
其都水使者襄陵王摅以鱼蟹不供,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以营作迟晚,并斩于东市。
他的都水使者襄陵王摅因为鱼蟹供应不及时,他的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因为营建工作稍有迟缓,都被他斩于东市。
聪游猎无度,晨出暮归,观鱼于汾,以烛继昼。
刘聪没有止境地沉溺于游猎,早出晚归,在汾水观看捕鱼,总是燃起烛火夜以继日。
其弟乂及子粲舆榇切谏,聪怒曰: 吾岂桀纣幽厉乎,而汝等生来哭人也!
刘聪的弟弟刘、儿子刘粲都用车载着棺木跟随自己,冒死前去痛切地对他进行劝谏,刘聪大怒说: 我难道成了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吗?要你们这帮人前来生死哭劝!
先是,刘琨来告难,穆帝亲率大众,令长子六修击粲等,大破之。
当初,刘琨来朝廷告急,晋穆帝亲自统率大军,令长子六攻击刘粲等人,把他们打败。
语在《序纪》。聪与群臣饮宴,逼晋帝行酒。
刘聪与群臣饮酒宴乐,强逼晋怀帝替他们逐个斟酒劝饮。
晋光禄大夫庾珉等谋以平阳应刘琨,于是害晋帝,诛珉等。
晋朝光禄大夫庾珉等人谋划在平阳策应刘琨,于是刘聪就杀害了晋怀帝,诛斩了庾珉等人。
改嘉平为建元。
刘聪把他的年号嘉平改为建元。
平阳地震,聪崇明观陷为池,水赤如血,赤气至天,有赤龙奋迅而去。
当时平阳发生地震,刘聪的崇明观塌陷成了池沼,池里的水都变成红色如同鲜血,红色的雾气直冲到天,有一条红色的龙从水中奋起疾速飞去。
流星起于牵牛,入紫微,龙形委蛇,其光照地,落于平阳北十里。
天上有颗流星从牵牛星座出现,泻入紫微星座,成一条龙的形状逶迤而下,它发出的光照亮了大地,最后坠落在平阳北边十里远的地方。
视之则肉,长三十步,广二十七步,臭达于平阳。
坠落后看上去却是一堆腐肉,长有三十步,宽达二十七步,熏天臭气一直传到平阳城。
肉帝常有哭声,昼夜不止。
腐肉旁边经常听到有哭泣的声音,昼夜都不停息。
聪恶之。
刘聪对此感到十分厌恶。
刘后产一蛇一虎,各害人而走,寻之不得,须之见在陨肉之旁。
不久刘聪的皇后生下一条蛇和一头虎,各自咬死人而逃走,人们四处寻找不见,不多时终于在从天陨落的腐肉旁边发现了它们。
聪遣刘曜攻陷长安,执晋愍帝,改建元为麟嘉。
刘聪派遣刘曜攻陷了长安,抓住了晋愍帝,把年号由建元改为麟嘉。
其武库陷,入地一丈五尺。
他的兵器仓库突然塌陷,陷入地下一丈五尺深。
聪自去冬至是,遂不受朝贺,立市于后庭,与宫人宴戏,积日不醒。
刘聪从上年冬天到这时,就不再接受群臣的朝贺,在后宫中建立一个小城,与宫女们游宴嘻戏,整日酒醉不醒。
立上皇后樊氏,樊氏是聪张后之侍婢也。
他册立樊氏为上皇后,樊氏原先是刘聪的张后的侍婢。
时称后者四人,佩皇后玺绶者七人。
当时刘聪宫中称皇后的有四个人,佩带皇后玺印绶带的有七个人。
阿谀日进,货贿公行,后宫赏赐,动至千万。
阿谀谄媚之徒日益增多,收受钱财贿赂的人无所顾忌,后宫用于赏赐的财物,动辄成千上万。
有豕著进贤冠,犬冠武弁带绶,并升聪座,俄而斗死,宿卫之人无见入者。
甚至让猪头著儒生所带的进贤冠,让狗佩带武士用的绶带,一同升坐在刘聪的坐位之上,然后让它们互相厮斗而死,而在宫中担任警卫的人却没有人能够进去。
平文二年,聪死。
平文二年,刘聪死。
子粲,袭位,号年汉昌。
刘聪之子刘粲,承袭其位,定年号为汉昌。
粲荒耽酒色,游荡后庭,军国之事,决于大将军靳准。
刘粲放纵沉溺于酒色,整天在后宫游乐放荡,军国之事,全都由大将军靳准决断。
大雅立,号年延熙。
靳准率兵杀了刘粲,只要是刘氏的男女不分老幼都予以诛杀。
石虎废大雅为海阳王而僭立,寻杀之。虎,字季龙,勒之从子也。
靳准自称汉王,设置文武百官。不久,他被靳明所杀,靳明的部众投降于刘渊同族兄弟之子刘曜。石虎,字季龙,是石勒的侄子。
祖曰匐邪,父曰寇觅。
石虎的祖父叫寇觅。
寇觅有七子,虎第四。
寇觅有七个儿子,石虎排行第四。
勒父幼而子之,故或谓之为勒弟也。
石虎是由石勒的父亲抚养并收为儿子,所以有人又说他是石勒的弟弟。
晋永兴中,与勒相失。
晋永兴年间,石虎与石勒离散。
永嘉五年,刘琨送勒母王氏及虎于葛陂,时年十七矣。
永嘉五年,刘琨送石勒的母亲王氏和石虎到葛陂,当时他已经十七岁了。
性残忍,游猎无度,能左右射,好以弹弹人,军中甚患之。
石虎性情残忍,沉溺于游猎,能两手左右开弓射箭,喜欢用弹丸打人,军队里的人都把他看成是祸害。
勒白母曰: 此兒凶暴无赖,使军人杀之,声名可惜,宜自除也。
石勒曾对他母亲说: 这个孩儿凶暴无赖,倘若被军队里的人杀掉,有损于我家的声名,最好是我们自己把他除掉。
王曰: 快牛为犊子时,多能破车。
王氏说: 拉车的快牛还是牛犊的时候,大多都会把车子弄坏。
为复小忍,勿却之。
对他现在的情况只有暂且忍受,不要把他除掉。
至年十八,身长七尺五寸,弓马迅捷,勇冠当时。
到了石虎十八岁的时候,长成身高七尺五寸,骑马射箭迅速敏捷,他的勇猛在当时可算得独一无二。
将佐亲戚,莫不敬惮,勒深嘉之。
石勒属下的将佐以及他的亲戚,没有人不对石虎恭敬畏惧,石勒对他也非常夸赞。
而酷害过差,军中有壮健与己齐者,因猎戏谑,辄杀之。
但石虎为人过分残酷好杀,凡是军队中有和自己一样健壮的人,就借打猎玩笑的机会把他杀死。
至于降城陷垒,不复断别善恶,坑斩士女,鲜有遗类。
至于每次攻陷城池堡垒,他就不判断辨别好坏善恶,活埋和斩杀成年男女,他们很少有被他放过的。
御众严整,莫敢犯者,指授攻讨,所向无前。
石虎所统辖的部队严肃整齐,没有人敢违犯军令,指挥他们攻占讨伐,个个一往无前,所向无敌。
故勒宠信弥隆,仗以专征之任。
所以,石勒对他宠爱信任日益加重,命他专门担负征战的任务。
刘聪以虎为魏郡太守,镇鄴三台;又封繁阳侯,食邑三千户。
刘聪曾委任石虎为魏郡太守,派他镇守邺城里的三台;又封他为繁阳侯,食邑三千户。
勒为赵王,以虎为车骑将军,加侍中、开府,进封中山公。
石勒称赵王时,授任石虎为车骑将军,加授侍中、开府,进封为中山公。
勒称尊号,为太尉、守尚书令,封中山王,食邑万户。
石勒称帝之后,又授予他太尉、守尚书令等职,封为中山王,食邑一万户。
勒死,虎擅诛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遣子邃率兵入大雅宫,直卫文武皆奔散。
石勒死后,石虎擅权诛杀了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派他的儿子石邃率兵进入石勒之子大雅宫内,在宫中值勤守卫的文武官员全都四处逃散。
大雅大惧,自陈弱劣,让位于虎。
大雅深为恐惧,只得自己承认能力薄弱低劣,让位给石虎。
虎曰: 若其不堪,天下自当有大义,何足豫论。
石虎对他说: 倘若你果真不堪胜任皇位,天下之人自当会有公论,何须你自己预先说明。
遂逼立之。
于是就逼迫大雅继位。
虎自为丞相、魏王。
石虎自己充任丞相、魏王。
虎以勒文武旧臣,皆补丞相闲任,其府僚旧昵,悉居台省禁要。
石虎又把石勒的文武旧臣,全都委任为辅助丞相的闲散官员,而他原来王府的官员和旧日的亲信,全部都位居各台省和宫禁的要职。
改勒太子宫曰崇训宫,徙勒妻刘氏已下居之,简其美淑及车马服御,皆归虎第。
把石勒的太子宫改名叫崇训宫,把石勒的妻子刘氏迁到这里幽禁起来,选择石勒的美女和车马衣服之类,尽都收归自己的府第。
刘氏谓其彭城王石堪曰: 丞相便相凌蹈,恐国祚之灭不复久矣。
刘氏对石勒的彭城王石堪说: 丞相如此欺凌践踏,恐怕国家灭亡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真可谓养虎自残者也。
真正可以说是养虎自残啊。
王将何以图之?
你彭城王将有什么计策来对付他呢?
堪曰: 先帝旧臣,皆以斥外,众旅不复由人,宫殿之中,亡所厝计。
石堪说道: 先帝原有的旧臣,都已被他排斥在外,各路军队也不再听从我们指挥,在京都宫殿之中,根本无法计议筹措。
臣请出奔兗州,据廪丘,扶南阳王恢为盟主,宣太后诏于诸牧守、征镇,令各率义兵财讨恶逆,蔑不济也。
我请求逃出京城奔往兖州,依据廪丘这个地方,扶持南阳王恢为盟主,把太后你的诏令宣示于各地牧守、征镇,令他们各自率领义兵共同讨伐万恶的逆贼,此事没有不成功的。
刘氏然之。
刘氏同意他的计划。
既而,堪计不果,虎灸而杀之,又杀刘氏。
后来,石堪的计谋没有能够实现,石虎抓住了他并用火把他烧死,然后又杀了刘氏。
石生先镇长安,石朗镇洛阳,并起兵讨虎,为虎所灭。
原先石生镇守长安,石朗镇守洛阳,这时他们一齐起兵讨伐石虎,但都被石虎消灭。
虎遂自立为大赵王,号年建武,自襄国徙居于鄴。
石虎于是自立为大赵王,定年号为建武,并从襄国迁到邺城居住。
乃杀大雅及其母程氏,并大雅诸弟。
不久又杀了大雅和他的母亲程氏,以及大雅的几个弟弟。
初,虎衣衮冕,将祀南郊,照镜无首,大恐怖,不敢称皇帝,乃自贬为王。
起初,石虎穿上绣有龙的衮服,戴上行礼的冠冕,准备到南郊祭祀,当他照镜子时,看到自己没有脑袋,心里大为恐怖,因而不敢称皇帝,就自己贬低地位为王。
使其太子邃省可尚书奏事,唯选牧守、祀郊庙、征伐、刑断,乃亲览之。
石虎让他的太子石邃审查尚书奏议诸事,惟有选任牧守、祭祀郊庙、用兵征伐、判断刑狱等项事情,才亲自去过问。
虎又改称大赵天王。
后来石虎又改称为大赵天王。
邃以事呈之,恚曰: 此小事,何足呈也!
石邃把有关事务呈上给他处理,他愤怒地斥责说: 这等小事,有什么值得上呈给我!
时有所问,复怒曰: 何以不呈!
有时石虎又要过问某些事,就又愤怒地斥责石邃说: 这样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向我禀告!
诮责杖捶,月至再三。
对石邃又是斥责,又是杖笞,一个月至少也有两三次。
邃甚愠恨,私谓中庶子李颜等曰: 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卿从我乎?
石邃对此非常恼怒气愤,私下里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道: 我于官于家都难以称心如意,我想要做冒顿单于杀父自立的事,你们依从我吗?
颜等状不敢对。
李颜等人吓得低下头不敢回答。
虎闻而大怒,杀邃及其男女二十六人,一棺埋之,诛其宫臣支党二百余人。
石虎听说这件事之后大怒,就杀掉石邃和他的妻子儿女共计二十六人,把他们装在一个棺材里埋葬,又诛杀石邃的宫臣和党羽二百多人。
立次子宣为太子。
把自己第二个儿子石宣立为太子。
虎于鄴起台四十余所,营长安、洛阳二宫,作者四十余万人。
石虎在邺城起盖台榭楼观四十余处,营建长安宫和洛阳宫,参加兴建的匠作工役达四十多万人。
又欲自鄴起阁道,至于襄国。
还打算在邺城和襄国之间修建一条阁道。
敕河南四州具南师之备,并、朔、秦、雍严西讨之资,青、冀、幽州三五发卒。
又敕令黄河南边四州准备好向南进兵的军队,并州、朔州、秦州、雍州等四州征集向西讨伐的军队,青州、冀州、幽州等三州也要三丁发二、五丁发三以扩充军队。
诸州造甲者五十万人。
各个州都要准备甲兵五十万人。
扰役黎元,民庶失业,得农桑者十室而三。
用各种劳役和兵役侵扰黎民百姓,平民百姓都失去本业,能够从事农桑的十家仅有三家。
船夫十七万人,为水所没,为虎所害,三分而一。
征集各地船夫十七万人,有的被大水淹死,有的被老虎咬死,损失的人数达三分之一。
课责征士,五人车一乘、牛二头、米各十五斛、绢十匹。
又按照士卒人数向各地征收赋税,每五人需车一乘、牛二头、米各十五斛、绢十匹。
诸役调有不办者,皆以斩论。
各种差役赋税的征调如有不照办的,都以斩杀论处。
穷民率多鬻子以充军制,而犹不足者,乃自经于道路。
贫困穷苦的百姓大多数只得卖儿卖女来缴纳穷兵黩武之所需,但仍然无法达到要求的百姓,只有在道路旁自杀而亡。
死者相望,犹求发无己。
死者到处可见,但各种征发始终没有停止。
太武殿成,图画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皆变为胡状,头缩入肩。
太武殿建成之后,殿堂上绘制的忠臣、孝子、烈士、贞女各种图画,全都变成胡人的形状,把头缩在肩胛里面。
虎大恶之。
石虎见了之后大为厌恶。
遣司虞中郎将贾霸率工匠四千,于东平冈山造猎车千乘,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置高一丈七尺;格虎车四十乘,立行楼二层于其上。
石虎派遣司虞中郎将贾霸率领工匠四千人,在东平冈山营造出猎的车辆一千乘,车辕有三丈长,车高一丈八尺,用来捕猎的网高一丈七尺;用来捕捉考虎的车十乘,车上造有两层行楼。
南至荥阳,东极阳都,使御史监司。
划定狩猎区南至荥阳,东到阳都,派御史前往监察管理。
其中禽兽,民有犯者罪至大辟。
区域内的各种飞禽走兽,老百姓如果有人去捕猎,就要治罪甚至处以死刑。
御史因之,擅作威福,民有美女、好牛马,求之不得,便诬以犯兽论,民死者相继,海岱、河济之间,民无宁志矣。
派去的御史也就借此机会,在民众中作威作福,发现民间有美色女子、好牛良马,就要抢占,如果有人不给,就诬陷他捕杀了猎区的禽兽,抓去论罪,老百姓因此而被害死的接连不断,东海与泰山之间、黄河与济水之间,黎民百姓不得安宁。
又发民牛二万余头,配朔州牧官。
又征发民间牛二万余头,分配给朔州的牧官管理。
增内官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诸公侯七十余国,皆为置女官九等。
又增设女官二十四等,东宫设有十二等,各公侯七十余国,都给他们设置女官九等。
先是,大发民女二十已下、十三已上三万余人,为三等之第,以分配之。
开初,石虎大量征发民女二十岁以下、十三岁以上的共计三万多人,把她们分为三个等级次第,加以分配。
郡县有希旨,务于美淑,夺人妇者九千余人。
郡县官吏迎合上面的旨意,专一寻求美貌女子,抢夺人妇达九千余人。
民妻有美色,豪势因而胁之,率多自杀。
老百姓的妻室如果稍有姿色,地方上的豪势就来强行胁迫,许多人都因此而自杀身亡。
太子、诸公私令采发者,亦垂一万。
此外,太子和各公侯下令征发的女子,也达到一万人。
建国九年,虎遣使朝贡。
建国九年,石虎曾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虎使其太子宣及宣弟秦公韬递日省可尚书奏事。
石虎让他的太子石宣和石宣的弟弟秦公石韬轮流交替处置朝中一切政事。
宣恶韬侔己,谓嬖人杨柯、牟成等曰: 汝等杀韬,吾入西宫,当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
石宣对石韬的权力和自己相等非常嫉恨,就对自己的宠信杨杯、牟成等人说: 你们去杀掉石韬,等我当了皇帝之后,就把石韬所享受的国邑分别封赐给你们。
韬既死,上必亲临,因行大事,亡不济矣。
石韬一死,皇上必定亲自去参加葬礼,我们就趁此机会杀了他以成大事,事情肯定会成功的。
柯等许诺,乃夜入韬第而杀之。
杨杯等人答应了,就趁夜晚进入石韬的府第把他杀了。
虎将出临韬丧,其司空李农谏,乃止。
石虎准备出来参加石韬的丧礼,他的司空李农极力劝阻,才没有去。
翌日,有人告之,虎大怒,以铁钚穿宣颔而锁之,作数斗木槽,和以羹饭,以猪狗法食之。
第二天,有人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石虎,石虎大怒,就令人用铁环穿透石宣的颔骨把他锁上,又做了一个几斗大的木槽,把残菜剩饭拌合在一起,像喂猪狗一样喂给石宣吃。
取害韬刀仗,舐其上血,号叫之声,震动宫殿。
又取来杀害石韬用的刀仗,让石宣舔去上面的鲜血,石宣痛哭号叫,叫声震动宫殿。
积柴城北,树标其上,标末置鹿卢,穿之以绳。
然后,石虎叫人在城北堆积一个柴垛,在上面树立一根长大的木杆,树杆上头放置一个滑轮,把绳索穿过滑轮。
送宣于标所,使韬所亲宦者郝雅、刘灵拔其发,抽其舌,以绳贯其颔,鹿绞上之。
把石宣送到树立木杆的地方,让石韬的亲信太监郝雅、刘霸拔掉他的头发,抽掉他的舌头,用绳索穿透他的下巴,用滑轮把石宣绞上去挂起来。
刘霸断其手足,斫眼溃腹,如韬之伤。
刘霸用刀砍断了他的手和脚,挖去了眼睛,刮开腹部,都按照石韬所受伤创一样行事。
四面纵火,烟焰际天,虎从昭仪已下数千人,登中台以观之。
然后四面纵火烧着柴垛,浓烟烈火直冲天际,石虎驱使他的昭仪以下数千人,登上铜雀台观看这种情景。
火灭,取灰分置诸门交道中。
大火熄灭之后,把灰烬取来放置在宫内各个门前和通道中。
杀其妻子二十九人,诛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车裂、节解,弃之漳水。
石虎又杀死石宣的妻子儿女二十九人,诛杀他的东宫卫率以下人员三百人、太监五十人,都是用车裂、节解的刑罚来处置的,处死之后全部扔到漳水之中。
洿其东宫,以养猪牛。
石虎还以石宣所居的东宫,用来饲养猪牛。
十二年,虎自称皇帝,号年太宁。
建国十二年,石虎自称皇帝,定年号为太宁。
虎死,少子世僭立。
石虎死后,他的最小的儿子石世继其位。
虎养孙闵杀世,以世兄遵为主。
石虎的养孙石闵杀了石世,奉石世的哥哥石遵为主。
遵以闵为大将军辅政。
石遵授任石闵为大将军并辅佐朝政。
遵立七日,大风、雷震、昼昏,火水俱下,灾其太武殿,延及宫内府库,至于阊阖门。
石遵即位后的第七天,突然刮起大风,雷声震耳,暗无天日,水火一齐成灾,灾祸起于太武殿,延伸到宫禁之内的府库,一直达到阊阖门。
火月余乃灭。
大火一直烧了一个多月才熄灭。
遵兄鉴,又杀遵而自立,号年青龙。
石遵的哥哥石鉴,又把石遵杀掉而自立为帝,定年号为青龙。
鉴弟苞与胡张才、孙伏都等谋杀闵,不克而死。
石鉴的弟弟石苞与胡张才、孙伏都等人图谋诛杀石闵,未能成功而自取死亡。
自凤阳门至琨华殿,积尸如丘,流血成池。
从凤阳门一直到琨华殿,尸首堆积如山,血流汇成小池。
大逸豆归部将潜为内应,垂勒兵密进,永奔北门,为前驱所获,垂数而戮之,并斩永公卿已下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余人。
石闵知道胡人不能为自己所信用,就关闭邺城的四处城门,杀尽城内所有的胡人,晋人有的形貌与胡人相似的也多被滥杀致死。石闵于是就杀掉石鉴而自立为帝,对石氏的人尽行诛灭。
永所统新旧民户,及服御、图书、器乐、珍宝,垂尽获之。垂,字道明,元真第五子也。
石闵本来姓冉,此时就恢复他原来的姓氏。他自称大魏皇帝,定年号为永兴。不久,冉闵被慕容隽擒获。慕容垂,字道明,慕容元真的第五子。
甚见宠爱,常目而谓诸弟曰: 此兒阔达好奇,终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
小时候很受宠爱,元真经常看着他对诸弟说: 这孩子豁达好奇,终久既能破人家,也能成人家。
故名霸,字道业,恩遇逾于俊,故俊不能平之。
所以取名为霸,字道业,得到父亲的恩遇超过其兄慕容俊,所以慕容俊不能与他平起平坐。
及即王位,以垂坠马伤齿,改名为,外以慕却为名,内实恶之。寻以谶记之文,乃去乂,以垂为名焉。
慕容俊即王位后,因为慕容垂从马上摔下来伤了牙齿,就将他改名为,表面上说是因仰慕谷阝而为之取名,骨子里却是因为厌恶他,不久又凭谶记上的文字,就去掉旁,用 垂 为名。
年十三,为偏将,所在征伐,勇冠三军。
慕容垂十三岁时做偏将,每次征伐,勇冠三军。
俊平中原,垂为前锋,累战有大功。
慕容隽平定中原时,慕容垂当前锋,累战有大功。
及僭尊号,拜黄门郎,出为安东、冀州牧,封吴王。
慕容隽称帝之后,授给慕容垂黄门郎之职,出任安东、冀州牧,封为吴王。
以侍中、右禁将军。录留台事,镇龙城,大收东北之和。
慕容垂又以侍中、右禁将军之职,总领留台事,镇守龙城,使东北一带得以和平。
历位镇东、平州、征南大将军、荆兗二州牧、司隶校尉。
历任镇东、平州牧、征南大将军、荆兖二州牧、司隶校尉等职。
以军骑大将军败桓温于枋头,威名大震。
他因为任车骑大将军时在枋头打败桓温,威名大震。
不容于暐,西奔苻坚。
后因受到慕容日韦的忌恶,投奔苻坚。
坚甚重之,拜冠军将军,封宾都侯。
苻坚十分器重他,授以冠军将军,封宾都侯。
坚败于淮南,入于垂军。
苻坚大败于淮南,投奔慕容垂军。
子宝劝垂杀之,垂以坚遇之厚也,不听。
其子慕容宝劝他杀掉苻坚,他因苻坚曾对他厚遇,不从。
行至洛阳,请求拜墓,许之,遂起兵。
行军至洛阳,慕容宝请求拜墓,慕容垂答应了他,于是起兵。
攻苻丕于鄴,乃引漳水以灌之,不没者尺余。
在邺进攻苻丕,引漳水来灌城,城池被淹没只剩尺余。
丁零翟斌怨垂,使人夜往决堰,水溃,故鄴不拔。
丁零人翟斌怨恨慕容垂,派人乘黑夜掘开堤坝,河水溃退,因此邺城未能攻破。
垂称燕王,置百官,年号燕元。
于是慕容垂自称燕王,设置百官,定年号为燕元。
引师去鄴,开苻丕西归之路。
又率人马攻邺,放开一条路让苻丕弃城西归。
丕固守鄴城,请援于司马昌明。
但苻丕固守邺城,派人向司马昌明求援。
垂怒曰: 苻丕,吾纵之不能去,方引南贼规固鄴都,不可置也。
慕容垂大怒说: 苻丕,我放开一条路你不走,你还要引来南贼想固守邺都,真是罪不容赦。
乃复进师。
于是又进军攻城。
丕乃弃鄴奔并州。
苻丕只得抛弃邺城逃往并州。
垂以兄子鲁阳王和为南中郎将,镇鄴。
慕容垂任命其兄之子鲁阳王慕容和为南中郎将,镇守邺。
垂定都中山。
慕容垂定都中山。
登国元年,垂僭称大位,号年为建兴。
登国元年,慕容垂称帝,定年号为建兴。
建宗庙社稷于中山,尽有幽、冀、平州之地。
在中山修建宗庙社稷,占有幽州、冀州、平州的全部地区。
垂遣使朝贡。
慕容垂派使者前来朝贡。
三年,太祖遣九原公仪使于垂,垂又遣使朝贡。
登国三年,太祖派九原公拓跋仪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又派遣使者来朝贡。
四年,太祖遣陈留公虔使于垂,又遣使朝贡。
登国四年,太祖派陈留公虔出使慕容垂,垂又遣使朝贡。
五年,又遣秦王觚使于垂,垂留觚不遣,遂绝行人。
登国五年,又派秦王觚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将觚留下不遣还,于是两下就断绝了往来。
垂议讨慕容永,太史令靳安言于垂曰: 彗星经尾箕之分,燕当有野死之王,不出五年,其国必亡,岁在鹑火,必克长子。
慕容垂计议讨伐慕容永,太史令靳安向慕容垂进言说: 彗星经尾箕之分,燕国当有野死之王,不出五年,国家必定灭亡,岁在鹑火,必克长子。
垂乃止。
慕容垂听了才停止计议。
安出而谓人曰: 此众既并,终不能久。
靳安出来后对人说: 这些情况既然并行,燕国终究不能长久。
安意盖知太祖之兴也,而不敢言。
靳安的本意是知道太祖的兴盛,而不敢说出来。
先是,丁零翟辽叛垂,后遣使谢罪,垂不许,辽怒,遂自号大魏天王,有众数万,屯于滑台,与垂相击。
起初,丁零人翟辽背叛慕容垂,后又派使者请罪,慕容垂不答应。翟辽大怒,于是自号大魏天王,拥有数万之众,屯扎在滑台,同慕容垂相抗击。
辽死,子钊代之,及垂征克滑台,钊奔长子。
翟辽死后,其子翟钊取代他,及至慕容垂出兵攻克滑台,翟钊就投奔长子。
垂议征长子,诸将咸谏,以永国未有衅,连岁征役,士卒疲怠,请待他年。
慕容垂打算征讨长子,诸将都来谏劝,认为永国并没有什么罪过,却连年征役,士卒疲怠,请留待他年再作计议。
垂将从之。垂弟司徒、范阳王德固劝垂征。
慕容垂打算听从诸将的意见,但他任司徒的弟弟、范阳王慕容德坚持劝他出征。
垂曰: 司徒议与吾同,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慕容垂说: 司徒的意见和我完全相同,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吾计决矣。
我的主意已经定了。
且吾投老,叩囊底智足以克之,不复留逆贼以累子孙。
况且我已到老了,凭自己的智慧足以战胜他,不必再留下逆贼而给子孙带来祸害。
垂率步骑七万伐永,克之。
慕容垂率步骑七万征讨永国,终于克敌制胜。
十年,垂遣其太子宝来寇。时太祖幸河南宫,乃进师临河,筑台告津,奋扬威武,连旌氵公河,东西千有余里。
登国十年,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来犯,当时太祖驾幸河南宫,于是进军到黄河边,在渡口筑台祷告,振奋军威,军队旌旗相连,沿黄河东西一千多里。
是时,陈留公虔五万骑在河东,要山截谷六百余里,以绝其左;太原公仪十万骑在河北,以承其后;略阳公遵七万骑塞其南路。
当时,陈留公虔率五万骑兵在黄河东,在六百余里的山谷地带拦截,以绝其左路;太原公仪率十万骑兵在黄河北,以断其后路;略阳公遵率七万骑塞其南路。
太祖遣捕福宝中山行人,一二尽擒,马步无脱。宝乃引船列兵,亦欲南渡。
太祖派兵捕捉慕容宝部下将士,全部擒获,马步兵无一漏网,于是慕容宝引船列兵,想要南渡。
中流,大风卒起,漂宝船数十艘泊南岸,擒其将士三百余人。
船到中流,大风骤起,将其数十艘战船漂到南岸,太祖军擒获其将士三百余人。
太祖悉赐衣服遣还。
太祖赐给他们衣服,全部遣送回去。
始宝之来,垂已有疾,自到五原,太祖断其行路,父子问绝。
慕容宝开始来犯之时,慕容垂已经有病,亲自去到五原,太祖断其去路,使他们父子间音讯断绝。
太祖乃诡其行人之辞,令临河告之曰: 汝父已死,何不遽还!
太祖又让部下散布谣言,令他们到黄河边告诉慕容宝说: 你父亲已死,为何还不快回!
兄弟闻之,忧怖,以为信然。
他们兄弟听说,十分忧惧,信以为真。
于是士卒骇动,往往间言,皆欲为变。
于是士卒惊骇骚动,四处暗中传言,都想哗变。
初,宝至幽州,其所乘车轴,无故自折,占工靳安以为大凶,固劝令还,宝怒不从。
当初,慕容宝行至幽州,他所乘坐的车,车轴无缘无故自己断裂,掌占卜的靳安认为这是大凶之兆,坚决劝说他下令归还,慕容宝怒而不从。
至是问安,安对曰: 今天变人事,咎征已集,速去可免。
这时他便问靳安,靳安回答说: 如今天数的变化预兆人事,灾祸的征兆已经聚集,速速回去可以免去灾祸。
宝逾大恐。
慕容宝越发感到恐惧。
安退而告人曰: 今皆将死于他乡,尸骸委于草野,为乌鸟蝼蚁所食,不复见家矣。
靳安退出来对他人说: 我们现在全都将死于他乡,尸骸将抛弃于草野,被乌鸟蝼蚁吃掉,不能再见到家乡了。
冬十月,宝烧船夜遁。
这年冬天十月,慕容宝烧掉战船连夜逃遁。
是时,河冰未成,宝谓太祖不能渡,故不设斥候。
当时,黄河还未结冰,慕容宝认为太祖不能渡河,所以没有派人放哨。
十一月,天暴风寒,冰合。
十一月,突然大风降温,黄河冰冻。
太祖进军济河,留辎重,简精锐二万余骑急追之,晨夜兼行,暮至参合陂西。
太祖进军渡河,选精锐二万余骑轻装急追,晨夜兼行,傍晚到达参合陂以西。
宝在陂东,营于蟠羊山南水上。
幕容宝在参合陂东,扎营在蟠羊山南水上。
靳安言于宝曰: 今日西北风劲,是追军将至之应,宜设警备,兼行速去,不然必危。
靳安对慕容宝说: 今天西北风很大,这是追兵将至的预兆,应立即设警备,派人兼行速去,不然必定十分危险。
宝乃使人防后。
慕容宝就派人防后。
先步抚循,军无节度,将士莫为尽心,行十余里,便皆解鞍寝卧,不觉大军在近。
由于事先没有对将士进行安抚,军队失去控制,将士们没有谁愿意替他尽心打仗,行走十余里,就都解鞍寝卧,没有发觉对方大军就在附近。
前驱斥候,见宝军营,还告。
太祖军的前哨发现慕容宝的军营,立即回报。
其夜,太祖部分众军相援,诸将罗落东西,为掎角之势。
当天深夜,太祖布署众军相援,诸将排列埋伏于东西两侧,成犄角之势。
约勒士卒,束马口,衔枚无声。
太祖约束士卒,缚住马口,衔枚无声。
昧爽,众军齐进,日出登山,下临其营。
拂晓,众军齐进,日出时登上山,从上监视着慕容宝的军营。
宝众晨将东引,顾见军至,遂惊扰奔走。
慕容宝军打算一早就向东退却,看见太祖军至,纷纷惊扰奔逃。
太祖纵骑腾蹑,大破之,有马者皆蹶倒冰上,自相镇压,伤者万数。
太祖纵马腾跃,大破慕容军。慕容宝军中有马的都仆倒在冰上,自相踏压,死伤者数以万计。
宝乃诸父兄弟,单马迸散,仅以身免。
慕容宝及诸父兄弟,都单人匹马各自奔散,仅免于死。
于是宝军四五万人,一时放仗,敛手就羁矣。
于是,慕容宝军四五万人,一时间都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其遗迸去者不过千余人。
其余奔逃的不过千余人。
生擒其王公文武将吏数千,获宝宠妻及宫人,器甲、辎重、军资杂财十余万计。
这一仗,生擒慕容氏王公文武将吏数千人,俘获慕容宝的宠妻及宫人、器甲、辎重、军资杂财十余万计。
垂复欲来寇,太史曰: 太白夕没西方,数日后见东方,此为躁兵,先举者亡。
慕容垂又一次想来犯,太史对他说: 太白星晚上没于西方,数日后才现于东方,这是浮躁之兵,先发者必定灭亡。
旦而侍婢以告,法与弟坚率壮士数百人入云龙门,宿卫者皆舍仗归坚。
慕容垂不从,凿山开道以进军。到先前慕容宝兵败之处,看见骨骸堆积如丘,便设祭悼念。
废生为越王,俄而杀之。
死者的父兄子弟都痛哭呼号,声震山川。慕容垂惭愤交加,呕血发病而还,死于上谷。
坚,字永固,一字文玉,雄第二子也。
慕容宝僭位。苻坚,字永固,又字文玉,是苻雄的第二个儿子。
既杀苻生,以位让其兄清河王法,法固以推坚。
苻坚杀了苻生之后,把皇位让给他的哥哥清河王苻法,苻法不肯,坚决推举苻坚为王。
于是去皇帝之号,僭称天王,号年永兴。
于是苻坚免去皇帝的称号,自称天王,定年号为永兴。
以法为丞相、东海公,寻以疑忌杀之。
授任苻法为丞相、东海公,不久因为对他有怀疑猜忌之心而把他杀掉。
改年为甘露,时建国二十二年也。
把年号改为甘露,当时是皇魏建国二十二年。
坚从弟晋公柳反于蒲坂,魏公庾反于陕,燕公武反于安定,坚弟赵公双反于上邽,皆讨平之。
苻坚的堂弟晋公苻柳在薄坂反叛,魏公苻庾在陕反叛,燕公苻武在安定反叛,苻坚的弟弟赵公苻双在上圭阝反叛,苻坚都发兵征讨一一予以平定。
慕容垂奔于坚,王猛劝坚杀之,坚不从。
慕容垂兵败投奔于苻坚,王猛劝苻坚把他杀掉,苻坚没有照办。
三十八年,改为建元。
建国二十八年,苻坚改年号为建元。
坚遣使牛恬朝贡。
他曾派遣使者牛恬前来朝贡。
使尚书令王猛伐鄴,坚亲率大众以继之。
苻坚派尚书令王猛率兵进攻邺城,他自己亲自督率大军作为后续。
克鄴,擒慕容暐。
攻占邺城之后,将慕容日韦生擒。
坚使其右将军杨安攻克汉中,仍平蜀;又遣其武卫将军苟苌西伐凉州,降张天锡;遣其子长乐公丕攻克襄阳。
苻坚派遣他的右将军杨安攻克了汉中,接着平定蜀地;又派他的武卫将军苟苌向西讨伐凉州,张天锡被迫投降;派他的儿子长乐公苻丕攻占了襄阳。
坚观其史书,见母苟氏通李威之事,惭怒,乃焚其书。
有一次苻坚阅读史书,见到其中记载母亲苟氏与李威私通之事,感到十分羞惭恼怒,就把书全都烧掉了。
坚南伐司马昌明,戎卒六十万,骑二十七万,前后千里,旗鼓相望。
苻坚向南大举进攻东晋司马昌明,发步兵六十万、骑兵二十七万,军队浩浩荡荡,前后千里相接,旗鼓相望。
坚至项城,凉州兵始达咸阳,蜀汉之军,顺流而下,幽冀之众,至于彭城,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漕万艘,自河入石门,达于汝颍。
苻坚已经到了项城,从凉州出发的军队才到达咸阳,蜀地、汉中的军队,顺水路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也进发到了彭城,从东至西万里之地,水路陆路同时进军,运送漕粮的船只累以万计,从黄河进入石门,抵达汝、颍。
坚弟阳平公融攻寿春,克之。
苻坚的弟弟阳平公苻融进攻寿春,并占领了它。
融驰使白坚曰: 贼少易俘,但惧越逸,宜速进军。
苻融派出使者驰报苻坚说: 敌兵人少容易俘获,只是怕他们突围逃跑,应当快速进军攻击。
坚大悦,舍大军于项城,轻骑八千,兼道赴之。
苻坚大喜,就将大部队留在项城,亲自统领八千轻骑,日夜兼程赶赴前线。
坚与融登城,望昌明将谢石军,又望八公山上草木皆类人形,顾谓融曰: 此亦劲敌也,何谓少乎!
苻坚与苻融一道登上城楼,望见晋将谢石统领的军队,又看见八公山上的草木,全都像是人的形状,苻坚回头对苻融说: 这也是一支强劲的军队啊,怎么说他们人数很少呢!
怃然有惧色。
顿时茫然自失,面有惧色。
谢石欲战,苻融陈逼肥水,石遣使谓融曰: 君若小退师,令将士周旋,仆与君公缓辔而观之,不亦美也?
谢石想要迎战,苻融就紧靠肥水布阵,阻挡晋军,谢石派使者前去对苻融说: 你倘若把军队稍稍后退,让双方将士得以交战,我与你骑马缓行从容观战,不是很好吗?
融于是麾军却陈,欲因其济,覆而取之。
苻融于是就指挥军队向后退却,指望乘晋军渡水之机,回师而战将其打败。
军遂奔退,制之不可止。
谁知军队后退时乱了阵脚,竞相奔走,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
融马倒见杀,军遂大败。
苻融因坐骑倒地而被杀,军队大败而逃。
谢石乘胜追击,至于青冈,死者相枕。
谢石乘胜挥兵追击,一直追杀到青冈,苻坚军死者甚众,尸首相互枕藉。
坚单骑遁还淮北。
苻坚也落得单人独骑逃回淮水之北。
初,谣言曰: 坚不出项。
当初,有歌谣传说: 坚不出项。
君臣劝坚停项,为六军声镇,坚不从。
群臣都劝说苻坚就停留在项城不要出击,以其声威安定军心,鼓舞士气,但苻坚不听。
诸军悉溃,唯其冠军慕容垂一军独全,坚以千余骑赴之。
苻坚所部诸军全都溃败,惟独他的冠军将军慕容垂所率领的一支军队得以保全,苻坚只得带领一千多骑兵投入慕容垂军中。
收集离散,比至洛阳,众十余万。
一路收容集合逃散的士卒,及至到达洛阳,共得部众十余万。
行未及关,垂有贰志,说坚请巡抚燕代,并求拜墓,许之。
行军还没有到达潼关,慕容垂有背叛之意,向苻坚请求让他巡抚燕、代等地,并要求准他上坟扫墓,苻坚准许他的请求。
垂遂杀坚骁骑将军石越、镇军将军毛当,引丁零之众攻坚子长乐公丕于鄴。
慕容垂就杀死了苻坚部将骁骑将军石越、镇军将军毛当,率领丁零的部众在邺城攻击苻坚的儿子长乐公苻丕。
慕容泓、冲起兵华泽,坚遣子叡、晖前后击泓,为泓所败。
慕容泓、慕容冲也在华泽起兵,苻坚派遣两个儿子苻睿又和苻晖前后夹击慕容泓,被慕容泓打败。
长安鬼夜哭三旬。
长安有鬼在夜晚哭泣,整整三十天。
冲又击杀坚将姜宇于灞上,遂屯阿房,进逼长安。
慕容冲又在灞上进击,杀死了苻坚部将姜宇,于是屯兵阿房,进逼长安。
坚登城观之,叹曰: 此虏何从而出?
苻坚登上城楼观看敌军,叹息说: 这股虏贼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其强若斯!
阵容竟如此强大!
大言责冲曰: 尔辈群奴,正可牧牛羊,何为送死!
他大声责骂慕容冲,说: 你们这群奴才,正适合去放牧牛羊,为什么跑到这里来送死?
冲曰: 奴则奴矣,既厌奴苦,取尔见代。
慕容冲回答说: 奴才就奴才,我们早已厌恶奴才之苦,现在就要除掉你而代之。
坚遣使送锦袍一领遗冲,便者称有诏: 古人兵交,使在其间。
苻坚派遣使者把一领锦袍赠送给慕容冲,使者声称苻坚有诏令说: 自古以来两家交兵,使者往返其间。
卿远来草创,得无劳乎?
你远道而来初次交战,难道不感到辛劳吗?
今送一袍,以明本怀。
现在送给你锦袍一领,以表示我对你的关怀。
朕于卿恩分如何,而于一朝忽为此变?
我对于你们的恩惠如何,而你等为什么要在一朝之间忽然作出这种叛变的举动?
冲命詹事答之,亦称皇太弟有令: 孤今心在天下,岂顾一袍小惠。
慕容冲令他的詹事回答,也自称是皇太弟有令: 我如今志在取得天下,难道会看得起一件锦袍这种小恩小惠。
苟能知命,便可君臣束手,早送皇帝。
如果你还能懂得天命,就应当君臣一起束手就擒,早早交出皇帝之位。
自当宽贷苻氏,以酬曩好,终不使既往之事,独美于前。
我自然会饶恕宽免你苻氏之人,以报答你昔日的友善,终究不能把早已过去了的事情,拿到现在来特加赞美。
坚大怒曰: 朕不用王景略、阳平公之言,使白虏敢至于此!
苻坚听罢大怒,说: 我没有采纳王景略和阳平公的意见,致使慕容氏竟敢如此猖狂。
长安大饥,人民相食。
长安城大闹饥荒,百姓相互以人为食。
姚苌叛于北地,与冲连和,合攻长安。
姚苌在北地反叛,与慕容冲联合,合兵攻打长安。
有君乌数万,鸣于长安城上,其声甚悲,占者以为不终年,有甲兵入城之象。
当时有数以万计的一群乌鸦,在长安城上鸣叫不止,叫声十分悲戚,占卜的人认为,这是不到年末就会有甲兵入城的征候。
每夜有人周城大呼曰: 杨定健兒应属我,宫殿台观应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
每天夜里有人围绕城墙大声呼喊道: 杨定健儿应属我,宫殿台观应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
旦遣寻求,不见人迹。
天亮以后四处寻找,却不见人迹。
先是,又谣曰: 坚入五将山长得。
起初,又有谣谚说: 坚入五将山能得以长久。
坚大信之,告其太子永道曰: 天或导余,脱如谣言。
苻坚对此十分相信,对太子苻永道说: 也许是上天引导我,要想免除灾祸就要如同谣言所说那样做。
留汝兼总戎政,勿与贼争利。
现在把你留在这里总领军事和政务,不要同贼寇争一时之利。
吾当出陇收兵,运粮以给汝。
我当即到陇地征集兵马,运送粮草供给你。
天其或者正训予也。
上天或许正在训导我哩。
遣其卫将军杨定击冲于城西,为冲所擒。
苻坚派遣他的卫将军杨定在城西攻击慕容冲,杨定被慕容冲生擒。
坚弥惧,付永道以后事,率骑数百出如五将,宣告州郡,期救长安。
苻坚越发恐惧,就把后事委付给苻永道,率领数百名骑兵突围到五将山,宣示各个州郡,积聚力量以期援救长安。
月余,永道寻将母妻、宗室、男女数千骑出奔武都,遂假道入司马昌明。
过了一个多月,苻永道随即带领母亲妻子、宗室男女和数千骑兵逃出,奔往武都,借道投奔司马昌明。
慕容冲入据长安。
慕容冲便占据了长安。
坚至五将山,姚苌遣其将吴忠围之。
苻坚到了五将山后,姚苌派大将吴忠把他包围起来。
坚众奔散,独左右十数人,神色自若,坐而待之,召宰人进食。
苻坚的部下四面逃散,只剩下他的左右十多人,但苻坚依旧神色自若,坐等敌军的到来,并叫掌管膳食的官员为他进奉饮食。
俄而兵至,执坚及其夫人张氏与少女宝锦,送诣姚苌。
没过多久,吴忠领兵到来,捉拿了苻坚和他的夫人张氏以及他的幼女宝锦,并把他们送到姚苌那里。
苌囚之,将害焉。
姚苌把他们囚禁起来,准备杀害他们。
坚自以平生遇苌厚,忿之,厉声大骂,谓张氏曰: 岂令羌奴辱吾兒!
苻坚自认为平素对待姚苌非常宽厚,见他这样做感到十分愤怒,就厉声大骂姚苌忘恩负义,并对张氏说: 我怎能让姚苌这个羌奴侮辱我的女儿?
苌死,子兴袭位,秘不发丧。
于是就亲手把宝锦杀死。姚苌就把苻坚吊死在新平的一座佛寺内。
兴,字子略,苌长子也。
苻永道投奔司马昌明,被安置在江州,后来桓玄任用他为梁州刺史,最终被刘裕所杀。
既灭苻登,乃发丧行服,僭称皇帝于槐里,号年皇初。
永道的名犯了高祖的庙讳。姚兴,字子略,是姚苌的长子。姚兴消灭苻登后,才为父亲办理丧事,服丧守孝,在槐里自称皇帝,定年号为皇初。
天兴元年,兴去皇帝之号,降称天王,号年洪始。
大魏天兴二年,姚兴自己免去皇帝的称号,降称天王,定年号为弘始。
兴克洛阳,以其弟东平公绍镇之。
姚兴派兵攻克洛阳,令他的弟弟东平公姚绍在此镇守。
三年,兴遣使朝贡,太祖遣谒者仆射张济使于兴。
天兴三年,姚兴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太祖派谒者仆射张济出使姚兴。
兴又大破乞伏乾归,遂入枹罕,获铠马六万匹,乾归降于兴。
姚兴又大破乞伏乾归,于是占领了粃罕,缴获带着铠甲的战马六万匹,乞伏乾归向姚兴投降。
太祖遣军袭兴高平公没弈于,于弃部众,率数千骑与赫连屈孑奔于秦州。
太祖派遣军队袭击姚兴所属高平公没弈于,没弈于抛弃他的部众,率领数千骑兵同赫连屈孑逃奔到秦州。
追至于瓦亭,长安震惧。
魏军追击他们到了瓦亭,长安城中为之震惊恐惧。
兴大议为寇,其臣咸以为不可,兴不从。
姚兴与众臣商议要攻击魏军,臣僚们都认为不可贸然行事,姚兴不听。
天兴五年夏,兴遣其弟义阳公平率众四万侵平阳,攻乾壁六十余日,壁中众少失井,乃陷之。
天兴五年夏天,姚兴派他的弟弟义阳公姚平率领四万人马入侵平阳,围攻乾壁达六十多天,因乾壁守军人少又缺乏井水,终于被攻陷。
六月,太祖将讨平,遣毗陵王顺等三军六万骑为先锋。
同年六月,太祖准备讨伐姚平,派毗陵王拓跋顺等人率三军六万骑作为先锋。
七月,车驾亲征;八月,次于永安。
七月,太祖亲自出征;八月,太祖军临时驻扎在永安。
平募遣勇将,率精骑二百窥军,为太祖前锋将长孙肥所擒,匹马不返。
姚平派遣勇猛的部将,率精锐骑兵二百人前来窥视魏军,被太祖的前锋将领长孙肥擒获,连一匹马也未能逃脱。
平遂退走,太祖急追,及于柴壁。
姚平只得退兵逃走,太祖发兵紧追不放,一直到达柴壁。
平因守固,太祖围之,兴乃悉举其众救平。
姚平在此固守不出,太祖派兵将其包围,姚兴就带领他的全部军队前往解救姚平。
太祖闻兴将至,增筑重围,内以防平之出,外以拒兴之入。
太祖听说姚兴将要到来,就令部众增筑多层围子,对内用以防止姚平突围,对外用以阻挡姚兴的援兵。
又截汾曲为南北浮桥,乘西岸筑围。
又拦截汾水弯曲处架设南北两座浮桥,凭靠汾水西岸构筑围子。
太祖以步骑三万余人,渡蒙坑南四十里,逆击兴。
太祖派步骑兵三万余人,渡河到蒙坑南面四十里之处,从背后袭击姚兴。
兴晨行北引,未及安营,太祖军卒至,兴众怖忧。
姚兴早上出兵向北行进,还没有来得及安营扎寨,太祖大军突然出现,姚兴的部众惊恐大乱。
太祖诏毗陵王顺以精骑冲击,获兴甲骑数百,斩首千余级。
太祖令毗陵王顺率精锐骑兵冲锋突击,俘虏姚兴铁骑数百,斩首一千余级。
兴退,南走四十余里,太祖引还。
姚兴败退,向南逃窜四十余里,太祖引兵退回。
平竟不敢出,但使人烧围数百步而已。
姚平竟死守不敢出击,只是派人烧毁魏军的围子数百步而已。
太祖知兴气挫,乃南绝蒙坑之口,东杜新坂之隘,守天渡,屯贾山,令平水陆路绝,将坐甲而擒之。
太祖看到姚兴锐气已经挫败,就在南边截断蒙坑的出口,在东边阻塞新坂的山隘,坚守天渡,屯兵贾山,使得姚平水陆两路都断绝,并让将士披甲不卧,坐以待敌,准备擒拿姚兴部众。
太祖知兴气挫,乃南绝蒙坑之口,东杜新坂之隘,守天渡,屯贾山,令平水陆路绝,将坐甲而擒之。
太祖又令将士沿汾水一带的山丘树立栅栏,长达数十里,用来防卫割草放牧的人。这一年九月,姚兴从汾水西面北下,凭靠山壑构筑堡垒用以防守。
太祖又缘汾带冈树栅数十里,以卫刍牧者。九月,兴从汾西北下,凭壑为垒以自固。
姚兴又带领数千骑兵,登上西岸窥视太祖军营,把柏树扎成一捆一捆,从汾水上游漂流下来,想要撞毁魏军架设的浮桥,魏军就用长钩把柏木拉上来,用来当柴烧火做饭。
兴又将数千骑,乘西岸窥视太祖营,束柏材从汾上流下之,欲以毁桥,官军钩取以为薪蒸。
姚兴只得回到他的堡垒中。太祖估计他必定会来攻击西边的围子,就诏令修挖围子下的壕堑,把它加宽。
兴还垒。太祖度其必攻西围,乃命修堑,增广之。至夜,兴果来攻,梯短不及,弃之堑中而还。
到了夜晚,姚兴果然来进攻西围,因为梯子太短够不着,只得把梯子丢弃在壕沟里退了回去。
又分其众,临汾为垒,叩逼水门,举平相望。
姚兴又分出一部分军队,靠近汾水构筑垒寨,逼攻水闸,与城内的姚平隔水相望。
太祖因截水中,兴内外隔绝,士众丧气。
太祖就凭着汾水进行拦截,使得姚兴与姚平内外隔绝,将士的斗志丧失殆尽。
于是平粮尽窘急,夜悉众将突西南而出。
于是,城内的姚平粮草耗尽,十分窘急,只得趁夜晚在西南方向出城突围。
兴列兵汾西,举烽鼓噪,为平接援。
姚兴在汾水西边陈列军队,燃起烽火,击鼓呼叫,替姚平接应援助。
太祖简诸军精锐,屯汾西,固守南桥,绝塞水口。
太祖从各部军队中挑选精锐部队,屯驻在汾水西岸,固守南边的浮桥,断绝阻塞水闸。
兴夜闻声,望平力战突免;平闻外鼓,望兴攻围引接。
姚兴在晚上听到城内突围之声,希望姚平能够奋力作战突出重围;姚平听到城外鼓噪之声,希望姚兴能够攻破包围接应救援。
故但叫呼,虚相应和,莫敢逼围。
所以两下里只能大呼大叫,虚张声势地相互应和,都不敢逼近突击包围圈。
平引不得出,穷迫,乃将二妾赴水而死。
姚平带领人马突围不能成功,被逼得走投无路,就带着两个妾投水而死。
兴安远将军不蒙世、扬武将军雷重等将士四千余人,随平投水。
姚兴所属的安远将军不蒙世、扬武将军雷重等将士共四千多人,都跟着姚平跳进汾水。
太祖令泅水钩捕,无得免者。
太祖令士卒泅水用弯钩抓捕,没有一个人得以幸免。
平众三万余人,皆敛手受执,擒兴尚书右仆射狄伯支,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梁国,建忠将军雷星、康官,北中郎将康猥,兴从子伯禽已下四品将军已上,四十余人。
姚平的部众三万余人,全数束手就擒,魏军生俘姚兴的尚书右仆射狄伯支,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梁国,建忠将军雷星、康宦,北中郎将康猥,姚兴的侄儿姚伯禽以下,四品将军以上,共计四十余人。
兴远来赴救,自观其穷,力不能免,举军悲号,震动出谷,数日不止。
姚兴远道前来救援姚平,只能亲眼目睹姚平的彻底覆没,而自己无计可施,力不能及,全军上下悲恸呼号,声音震动山谷,几天几夜都没有停息。
频遣使请和,太祖不许,乃班师。
姚兴一再派出使者请求媾和,太祖未予准许,胜利班师回朝。
兴还长安。
姚兴回到长安。
有雀数万头,斗于兴庙,毛羽折落,多有死者,月余乃止。
当时有数万只鸟雀,在姚兴的殿堂之上互相厮斗,羽毛折断纷纷飘落,有不少被啄死,这种情形持续一个多月才停止。
识者曰: 今雀斗庙上,子孙当有争乱者乎?
有识之人说: 现在鸟雀厮斗于庙堂之上,姚氏子孙是不是也会发生争斗动乱呢?
又兴殿有声如牛吼。
又姚兴的殿堂里常常发出一种声音,如同牛吼。
有二狐入长安,一登兴殿屋,走入宫,一入于市,求之不得。
有两只狐狸跑进长安城,一只登上姚兴的殿堂,径直走进内宫,一只走到街市之上,人们四处搜寻都没有找到。
先是,谯纵略有益宁之地,僭称尊号,遣使称蕃于兴,兴以纵为蜀王,加九赐。
当初,谯纵抢占了益宁这一带地方,僭称皇帝尊号,派使者向姚兴自称蕃国,姚兴封谯纵为蜀王,加赐给他九锡。
永兴三年,兴遣周宝朝贡。
永兴三年,姚兴派遣周宝前来朝贡。
五年,兴遣使朝贡,并请进女,太宗许之。
五年,姚兴又派使者前来朝贡,并请求进献他的女儿,太宗准许了他的请求。
兴中子广平公弼有宠,季之朝政。
姚兴的儿子广平公姚弼受到宠幸,姚兴把朝廷政事委托给他。
兴疾笃,长子泓侍疾于中,弼集党数千人,候兴死,欲杀泓自立。
姚兴得了重病,他的长子姚泓在宫中侍奉姚兴,姚弼就暗中纠集党羽数千人,一心等待姚兴死去,想要杀掉姚泓自立为帝。
兴诸子侄外镇者,闻之,皆起兵讨弼。
姚兴在外镇任职的其他儿子和侄儿听说此事,都起兵讨伐姚弼。
兴疾瘳,不忍诛弼,免官而已。
姚兴的病痊愈之后,不忍心诛杀姚弼,只是罢免了他的官爵而已。
神瑞元年,兴遣兼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朝贡。
神瑞元年,姚兴派遣兼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来大魏朝贡。
二年,兴遣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书姚泰奉其西平公主于太宗,帝以后礼纳之。
神瑞二年,姚兴又派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书姚泰进奉他的西平公主给太宗,太宗以皇后之礼接纳了她。
兴复以弼为中军大将军,配兵三万,屯于渭北。
姚兴再次起用姚弼为中军大将军,分配给他三万军队,屯驻在渭水之北。
兴又疾甚,弼遣其党姚武伯等率众攻端门。
及至姚兴再次得了重病的时候,姚弼派遣他的死党姚武伯等人率兵攻击端门。
泓时侍疾,遣兵拒之,兴力疾临前殿,杀弼,弼党乃散。
姚泓当时正在侍奉重病的父亲,就派兵进行抵抗,姚兴拖着病体来到前殿,杀死了姚弼,姚弼的党羽才被驱散。
泰常元年,兴死,泓僭立。
泰常元年,姚兴病死,姚泓便僭立为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