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翻辛雄羊深杨机高崇宋翻,字飞鸟,广平列人人也,吏部尚书弁族弟。

宋翻,字飞乌,广平列人人氏,吏部尚书宋弁同族弟弟。

少有操尚,世人以刚断许之。

少年即有志操,世人都认为他刚毅果断。

世宗初,起家奉朝请,本州治中、广平王郎中令。

世宗即位之初,起家为官,任本州治中、广平王郎中令。

寻拜河阴令。

不久被朝廷拜授为河阴令。

翻弟道玙,先为冀州京兆王愉法曹行参军。愉反,逼道玙为官,翻与弟世景俱囚廷尉。

宋翻弟弟宋道玙,先为冀州京兆王元愉法曹行参军,元愉反叛,逼宋道玙为官,宋翻与弟弟宋世景都被囚禁在廷尉那里。

道玙后弃愉归罪京师,犹坐身死,翻、世景除名。

宋道玙后来背弃元愉归罪京师,还是被处死了,宋翻、世景被除名。

久之,拜翻治书侍御史、洛阳令、中散大夫、相州大中正,犹领治书。

很久以后,朝廷拜翻为治书侍御史、洛阳令、中散大夫、相州大中正,犹领治书职。

又迁左将军、南兗州刺史。

又迁任左将军、南兖州刺史。

时萧衍遣将先据荆山,规将寇窃。

当时萧衍派将领先占据荆山,准备侵犯。

属寿春沦陷,贼遂乘势径趋项城。

逢寿春沦陷,敌人乘势径直奔项城而来。

翻遣将成僧达潜军讨袭,频战破之,自是州境帖然。

宋翻派将成僧达前去偷袭,频频打败敌人,从此以后州境安宁。

孝庄时,除司徒左长史、抚军将军、河南尹。

孝庄时,除官为司徒左长史、抚军将军、河南尹。

初,翻为河阴令,顺阳公主家奴为劫,摄而不送,翻将兵围主宅,执主婿冯穆,步驱向县。

当初,宋翻任河阴令,顺阳公主家奴抢劫民财,顺阳公主摄夺而不送官,宋翻领兵围困公主家宅,绑起驸马冯穆,向县衙而去。

时正炎暑,立之日中,流汗沾地。

当时正值天热,人们暴晒日中,流汗沾地。

县旧有大枷,时人号曰 弥尾青 。及翻为县主,吏请焚之。

县里原来有大刑枷,时人称为 弥尾青 ,等宋翻为县令,吏卒请求把它烧掉。

翻曰: 且置南墙下,以待豪家。

宋翻说: 暂且放置南墙下,以待豪家。

未几,有内监杨小驹诣县请事,辞色不逊,命取尾青以镇之。

没多久,有内监杨小驹到县中请事,言辞不逊,宋翻命人取出弥尾青惩罚他。

既免,入诉于世宗。

放出之后,杨小驹在世宗面前控诉。

世宗大怒,敕河南尹推治其罪。

世宗大怒,敕河南尹验核其罪。

翻具自陈状。

宋翻说出全部情况。

诏曰: 卿故违朝法,岂不欲作威以买名?

帝下诏说: 卿故意违犯朝中法律,难道不是作威以沽名钓誉吗?

翻对: 造者非臣,买名者亦宜非臣。

宋翻回答说: 造枷的不是为臣,买名的也不是为臣。

所以留者,非敢施于百姓,欲待凶暴之徒如小驹者耳。

之所以要把它留下来,臣不敢在百姓头上施刑,是用它来对付凶暴之徒如杨小驹之类人罢了。

于是威振京师。

从此威震京城。

及为洛阳,迄于为尹,畏惮权势,更相承接,故当世之名大致灭损。

等到为政洛阳,终于为尹,他畏惧权势,巴结奉承达官贵人,所以当世之名大致都减损完了。

道玙既不免难,始均亦遇世祸,时咸怪之。

永安三年,死于任上。朝廷赠其为侍中、卫将军、相州刺史。

无子,兄毓以第三子子叔继。

出帝初年,重新赠官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谥称贞烈。

辛雄,字世宾,陇西狄道人。

辛雄,字世宾,陇西狄道人。

父暢,字幼达,大将军谘议参军、汝南乡郡二郡太守,太和中,本郡中正。

父亲辛畅,字幼达,任大将军谘议参军、汝南乡郡二郡太守,太和年间,为本郡中正。

雄有孝性,颇涉书史,好刑名,廉谨雅素,不妄交友,喜怒不形于色。

辛雄很有孝性,广泛涉猎书册史籍,喜欢刑名法术,廉洁谨慎,雅洁素泊,不随便交朋友,喜怒哀乐不轻易现于脸上。

释褐奉朝请。

脱下布衫,奉朝请做官。

父于郡遇患,雄自免归,晨夜扶抱。

他父亲在郡任上患病,辛雄自请免官回家侍奉,晨扶夜抱。

怿重之,每谓人曰: 必也无讼乎?

等到父亲病逝,服丧期间,忧伤太过,人形全无,难以辨识,世人盛赞他的孝行。

辛雄其有焉。 由是名显。

正始初年,授官给事中,十年没有升迁,于是辛雄自称有病,免职而归。

怿迁太尉,又为记室参军。

清河王元怿任司空,征他为户曹参军,管理农业事宜。

神龟中,除尚书驾部郎中,转三公郎。

怿迁任司徒,辛雄也跟着授官户曹参军。神龟年间,辛雄升为尚书驾部郎中,转任三公郎。

其年,沙汰郎官,唯雄与羊深等八人见留,余悉罢遣,更授李琰等。

这一年,筛选淘汰郎一级官员,只有辛雄等八人被留职,其余都或罢或迁,改为任李琰等人为郎。

先是,御史中尉、东平王元匡复欲舆棺谏诤,尚书令、任城王澄劾匡大不敬,诏恕死为民。

在这以前,御史中尉、东平王元匡打算抬棺上朝诤谏,尚书令、任城王元澄弹劾元匡对皇上大不敬,皇帝下诏免元匡死罪、削职为民。

雄奏理匡曰: 窃惟白衣元匡,历奉三朝,每蒙宠遇。

辛雄上书议论说: 臣私下考虑平民元匡,前后尽职三朝,每每蒙受皇帝恩宠。

謇谔之性,简自帝心;鹰鹯之志,形于在昔。

正直之性,圣上心中有数;勇猛之志,过去多有表现。

故高祖锡之以匡名,陛下任之以弹纠。

所以高祖赐给他 匡 的名字,陛下您任命他为弹纠一职。

至若茹皓升辇,匡斥宜下之言;高肇当政,匡陈擅权之表。

以至于像茹皓升职,匡有斥其宜下之言;高肇当政,匡陈奏其弄权章表。

刚毅忠款,群臣莫及;骨鲠之迹,朝野共知。

元匡的刚正坚毅、忠诚款直,群臣没有能赶上他的;正直耿节的行为,朝野上下,人所共知。

当高肇之时,匡造棺致谏,主圣臣直,卒以无咎。

处在高肇时期,元匡造棺陈奏,圣主英明,大臣忠直,终而无可罪责。

假欲重造,先帝已容之于前,陛下亦宜宽之于后,况其元列由绪与罪按不同也。

假使圣上打算重任元匡官职,先帝已有宽容之例在前,陛下您也应宽容在后,何况其当初谏诤行为与因罪伏罚性质不同啊。

脱终贬黜,不在朝廷,恐杜忠臣之口,塞谏者之心,乖琴瑟之至和,违盐梅之相济。

如他以贬黜终结,脱离朝廷,我担心这会杜绝忠臣之口,填塞谏奏之心,妨碍琴瑟之音的和谐,违背国政的济接。

祁奚云:叔向之贤,可及十世。而匡不免其身,实可嗟惜。

祁奚说,叔向的贤德,可施及十世,而今元匡却其身难免,实在是令人嗟叹惋惜。

未几,匡除龙骧将军、平州刺史。

没多久,元匡又被朝廷任为龙骧将军、平州刺史。

右仆射元钦谓左仆射萧宝夤曰: 至如辛郎中才用,省中诸人莫出其右。

右仆射元钦对左仆射萧宝夤说: 至如像辛郎中的才干,省中诸人没有超过他的。

宝夤曰: 吾闻游仆射云: 得如雄者四五人共治省事,足矣。

宝夤说: 我听游仆射说: 得到像辛雄这样的四五个人共同处理省中事务,就足够了。

今日之赏,何其晚哉!

您今天才夸奖他,不觉太晚了!

初,廷尉少卿袁翻以犯罪之人,经恩竞诉,枉直难明,遂奏曾染风闻者,不问曲直,推为狱成,悉不断理。

当初,廷尉少卿袁翻因犯罪的人,凭恩竞相诉讼,是非曲直难以断明,于是上奏皇上称这些人只要是他们曾经被人议论的,不问曲直,一律判罪,全不用仔细调查判断。

诏令门下、尚书、廷尉议之。

皇帝得知,诏令门下、尚书、廷尉一起讨论此事。

雄议曰:

辛雄议论说:

《春秋》之义:不幸而失,宁僭不滥。

《春秋》的说法:不幸而有过失,宁愿遗漏罪人也不滥责好人。

僭则失罪人,滥乃害善人。

失检则遗漏罪人,滥责则伤害好人。

今议者不忍罪奸吏,使出入纵情,令君子小人薰莸不别,岂所谓赏善罚恶,殷勤隐恤者也!

而今有议论者不忍得罪奸吏,致使他们任情胡来,以致君子小人香臭无别,这哪是什么赏善罚恶,心存恻隐怜恤的做法呢?

仰寻周公不减流言之愆,俯惟释之不加惊马之辟,所以小大用情,贵在得所。

仰寻周公不追究流言的过失、俯思释之不调查惊马的罪责,这都是以事情大小,以情况定夺的做法,目的是以得失为贵。

失之千里,差在毫厘。

事情往往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雄久执案牍,数见疑讼,职掌三千,愿言者六。

臣辛雄久掌案牍,屡见疑难诉讼。臣从处理的众多案子中提炼出六点看法。

一曰:御史所纠,有注其逃走者。

一是:御史所纠,有注明当事者其人逃走的。

及其出诉,或为公使,本曹给过所有指,如不推检,文案灼然者,雪之。

等到他出庭诉讼,或为公使,本衙判明其过有所指,如不推检,文案明白,昭雪不论。

二曰:御史赦前注获见赃,不辨行赇主名。检无赂以置直之主,宜应洗复。

二是:御史赦原查明赃物,不明行贿主人名字,检按没有贿赂所受对象为谁的,宜应剔除。

三曰:经拷不引,傍无三证,比以狱案既成,因即除削。

三是:经过拷打不供罪,旁边又无三证,即使罪名已立,也应解罪。

或有据令奏复者,与夺不同,未获为通例。

或有根据律令奏复的,与夺不同,不能按此办理。

又须定何如得为证人。

这一条,又必须确定什么样的人才能为证人。

若必须三人对见受财,然后成证,则于理太宽。

如若必须三人同时见到当事人接受财物,然后才能定为证人,那于法理太宽。

若传闻即为证,则于理太急。

若据传闻作证即为证人,则于法理又太急迫。

令请以行赇后三人俱见,物及证状显著,准以为验。

现在我建议当事人行贿后三人都见到了,赃物及提供的情况相同,则视为事实成立。

四曰:赦前断事,或引律乖错,使除复失衷,虽案成经赦,宜追从律。

四是:赦前断事,或是因引据刑律乖离错误,致使定夺失公,虽然定成经赦,也应回到准律定夺的轨道上来。

五曰:经赦除名之后,或邀驾诉枉,被旨重究;或诉省称冤,为奏更检。

五是:经赦除名之后,或是向圣上诉说枉曲,被圣上下旨重新追究;或上省诉冤,上书要求重新审理。

事付有司,未被研判,遂遇恩宥。

上书交付有关部门之后,未被研究判理,便遇上恩赦。

如此之徒,谓不得异于常格,依前案为定。

像这样的一些人,也不能与通常的办案程序相违,依照前判为定。

若不合拷究,已复之流,请不追夺。

如若不与拷究相符合,已复案的人,请不追夺。

六曰:或受辞下检反覆,使鞫狱证占分明,理合清雪,未及告案,忽逢恩赦。

六是:或受辞下检反覆,使究狱证占分明,理应清雪罪名,没来得及上告检按,忽然就碰上恩赦。

若从证占而雪,则违正格;如除其名,罪滥洁士。

假若依据证占而昭雪其罪,则违反正常的法律程序;如果除其名字,那就滥罪洁白之士。

以为罪须案成,雪以占定,若拷未毕格及要证一人未集者,不得为占定。

臣认为他们的罪行必须按察之后才能成立,昭雪必须以占定为准则,如若拷问没有完成程式以及重要证人有一人没有到的,则不能算作结案。

古人虽患察狱之不精,未闻知冤而不理。

古来人士虽然担心检察狱案的工作不能尽量精细,但臣没有听说有谁明知冤屈却不审理。

今之所陈,实士师之深疑,朝夕之急务,愿垂察焉。

臣今日所陈奏的,实在是朝野人士众目所待,国家朝夕之间必须处理的紧急事情,愿皇上垂情深察为盼。

诏从雄议。

皇上下诏,依从辛雄所议。

自后每有疑议,雄与公卿驳难,事多见从,于是公能之名甚盛。

从此以后,每有疑议,辛雄与公卿大臣辩论,总是最后按照他的意见办,于是他的才名日盛一日。

又为《禄养论》,称仲尼陈五孝,自天子至庶人无致仕之文。

辛雄又作《禄养论》,称赞孔子陈述五孝,自天子至平民没有 退休 的文字。

《礼记》: 八十,一子不从政;九十,家不从政。

《礼记》: 八十岁,一个儿子不从政;九十岁,一家不从政。

郑玄注云: 复除之。

郑玄注说: 恢复其官职。

然则止复庶民,非公卿大夫士之谓。

然而,这只是指恢复庶民而言,并非指的公卿士大夫。

乃诛之,时年五十。

我认为宜顺其禄养,不必限定年龄。 论文奏上,肃宗收下了。

没其家口。

辛雄因母亲去世离任回家。

二子士璨、士贞,逃入关中。雄从父兄纂,字伯将。

丧期一满,右仆射元钦上书建议还授辛雄郎官职。不久,兼任司州别驾,加前军将军。辛雄从父兄辛纂,字伯将。

学涉文史,温良雅正。

学业博涉文史,性情温良雅正。

初为兗州安东府主簿。

初为官任兖州安东府主簿。

与秘书丞同郡李伯尚有旧,伯尚与咸阳王禧同逆,逃窜投纂。

与秘书丞同郡李伯尚有旧交,伯尚与咸阳王元禧一同叛逆,事败后逃窜到辛纂处。

事觉,坐免官。

事情被发觉后,被免去官职。

积十余年,除奉朝请。

过了十多年,应朝请为官。

稍转太尉骑兵参军,每为府主清河王怿所赏。

渐转为太尉骑兵参军,经常被府主清河王元怿所嘉赏。

及欲定考,怿曰: 辛骑兵有学有才,宜为上第。

等到定考官绩,元怿说: 辛骑兵有学识有才能,应考绩为上第。

转越骑校尉。

转任越骑校尉。

尚书令李崇北伐蠕蠕,引为录事参军。

尚书令李崇北伐柔然,引荐他为录事参军。

临淮王彧北征,以纂随崇有称,启为长史。

临淮王元北征,以辛纂跟随李崇有功,启奏他为长史。

及广阳王渊北伐,又引为长史。

等到广阳王元渊北伐,又引荐他为长史。

寻拜谏议大夫。

不久拜授谏议大夫。

雅为彧所称叹,屡在朝廷荐举之。

大为元所称叹,屡屡在朝廷称赞荐举他。

萧衍遣将曹义宗攻新野,诏纂持节、兼尚书左丞、南道行台,率众赴接,至便破之。

萧衍派将曹义宗攻打新野,帝诏辛纂为持节、兼尚书左丞、南道行台,率部支援,到新野便打败了敌人。

义宗等以其劲速,不敢复进。

义宗等人以其劲速,不敢再前进。

于时海内多虞,京师更无继援,惟以二千余兵捍御疆埸。

当时国家处多事之秋,京城更无援兵可调,辛纂只有以二千多名士兵捍御疆场。

又诏为荆州军司,除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

帝又诏辛纂为荆州军司,除任骁骑将军,加授辅国将军。

纂善抚将士,人多用命,贼甚惮之。

辛纂善于抚慰将士,战士个个勇敢无当,敌人很是害怕。

会肃宗崩,讳至。咸以对敌,欲秘凶问。

恰逢肃宗逝世,大家都认为大敌当前,应封锁凶丧消息。

纂曰: 安危在人,岂关是也!

辛纂说: 安危在人,与敌有什么相干。

遂发丧号哭,三军缟素。

于是发丧号哭,三军全都披麻戴孝。

还入州城,申以盟约。

还军入州城,申以盟约。

寻为义宗所围,相率固守。

很快城被义宗围起来,城中守军固城自守。

庄帝即位,除通直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兼尚书,仍行台。

庄帝即位,除授他为通直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兼任尚书,仍为行台。

后大都督费穆击义宗,擒之。

后来大都督费穆攻击曹义宗,擒获了他。

入城,因举酒属纂曰: 微辛行台之在斯,吾亦无由建此功也。

军队入城,费穆举起酒杯对辛纂说: 如不是有辛行台在此,我也无法建立这个功勋。

入朝,言于庄帝,称纂固节危城,宜蒙爵赏,以劝将来。

入朝,费穆在庄帝面前说起这件事,称辛纂固守危城,应蒙赏爵,以激励将来的人。

帝乃下诏慰勉之。

帝于是下诏慰勉。

寻除持节、平东将军、中郎将,赐绢五十匹、金装刀一口。

不久,除任持节、平东将军、中郎将,赐给绢五十匹,金装刀一口。

永安二年,元颢乘胜,卒至城下。尔朱世隆狼狈退还,城内空虚,遂为颢擒。

永安二年,元颢乘着胜利的劲头,突然兵临京都城下,朱世隆狼狈逃回城中,城内空虚,于是被元颢擒获。

及庄帝还宫,纂谢不守之罪。

等到庄帝还宫,辛纂谢请城池失守之罪。

帝曰: 于时朕亦北巡。

庄帝说: 那时朕也北逃。

东军不守,岂卿之过?

东军不守,哪是卿的过错?

还镇虎牢,俄转中军将军、荥阳太守。

又让他镇虎牢关,不久转任中军将军、荥阳太守。

民有姜洛生、康乞得者,旧是太守郑仲明左右,豪猾偷窃,境内为患。

百姓中有叫姜洛生、康乞得的,原来是太守郑仲明左右,恣肆奸滑,偷窃民财,境内为患。

纂伺捕擒获,枭于郡市,百姓忻然。

辛纂伺捕擒住,斩于郡市,百姓欢欣鼓舞。

加镇东将军。

朝廷加授其为镇东将军。

太昌中,除左光禄大夫。

太昌年间,除任左光禄大夫。

纂侨寓洛阳,乃为河南邑中正。

辛纂侨居洛阳,仍为河南邑中正。

永熙三年,除使持节、河内太守。

永熙三年,除任使持节、河内太守。

齐献武王赴洛,兵集城下,纂出城谒王曰: 纂受诏于此,本有御防。

齐献武王兵赴洛阳,兵集城下,辛纂出城谒见王说: 纂我受诏在此,本有防御。

大王忠贞王室,扶奖颠危,纂敢不匍匐。

大王忠贞王室,扶持危颠,辛纂我敢不匍匐待您。

王曰: 吾志去奸佞,以康国道,河内此言,深得王臣之节。

王说: 我志在除奸,以康正国道,河内这话,深得王臣之节。

因命前侍中司马子如曰: 吾行途疲弊,宜代吾执河内手也。

因命前侍中司马子如说: 我一路劳顿疲惫,你代我与河内联手。

便入洛。

于是大军入洛阳。

九月,行西荆州事、兼尚书、南道行台,寻正刺史。

九月,辛纂行西荆州事、兼尚书、南道行台,不久为正刺史。

时蛮酋樊五能破析阳郡,应宇文黑獭。

当时,蛮酋樊五能攻破析阳郡,响应宇文黑獭。

纂议欲出军讨之,纂行台郎中李广谏曰: 析阳四面无民,唯一城之地耳。

辛纂建议出军讨伐,他的行台郎中李广谏说: 析阳四面无民,只有一城之地罢了。

山路深险,表里群蛮。

山路危险深幽,里外都是蛮贼。

今若少遣军,则力不能制贼;多遣,则减彻防卫,根本虚弱。

现在如少派军队,则力量不足制住敌人;多派,则需减撤后方防卫,根本虚弱。

脱不如意,便大挫威名。

万一不能达到预期目的,则会大大损害我军威名。

人情一去,州城难保。

人心一乱,州城难保。

纂曰: 岂得纵贼不讨,令其为患日深!

辛纂说: 岂能放纵敌人而不征讨,让他们为患日深!

广曰: 今日之事,唯须万全。

李广说: 今日之事,惟须想个万全之计。

且虑在心腹,何暇疥癣?

况且心腹有患,何暇顾及疥癣。

闻台军已破洪威,计不久应至。

我听说台军已破洪威,量其不久便该来了。

公但约勒属城,使各修完垒壁,善抚百姓,以待救兵。

公只管督管城中,使人各自修缮壁垒,好好抚慰百姓,等待救兵到来。

虽失析阳,如弃鸡肋。

虽然失去析阳,就好比弃掉鸡肋骨,无甚可惜。

纂曰: 卿言自是一途,我意以为不尔。

辛纂说: 卿说的自然是一种办法,我却不是这样考虑。

遂遣兵攻之,不克而败,诸将因亡不返。

于是派兵攻击,不能克敌而败,诸将逃亡不归。

故吾诸子。

城中人又秘密招来西边敌人,黑獭派都督独孤如愿率领军队偷偷前来,突入州城,拿下州府。辛纂左右只剩下五六个人,短兵接战,被敌擒获,杀害了他。朝廷赠他为都督定、殷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徒公,定州刺史。高崇的儿子高谦之,字道让。

囗 子谦之,字道让。少事后母李以孝闻,李亦抚育过于己生,人莫能辨其兄弟所出同异。

少小时侍奉后母李氏,孝名远扬,李氏抚养他所耗费的心血也过于自己亲生孩子,以致旁人难以辨别他们兄弟所出的同异差别。

论者两重之。

时人把他们一样看重。

及长,屏绝人事,专意经史,天文、算历、图纬之书,多所该涉,日诵数千言,好文章,留意《老》、《易》。

等到长大,摒绝人事,专攻经史,天文历法、算学图纬之类书籍,广泛涉猎,每天诵读几千字,喜好文章,留心《老》、《易》。

袭爵,释褐奉朝请,加宣威将军,转奉车都尉、廷尉丞。

继承父亲爵位,脱下布衣,接受朝廷任职,朝廷加授他为宣威将军,转任奉车都尉、廷尉丞。

正光中,尚书左丞元孚慰劳蠕蠕,反被拘留。

正光年间,尚书左丞元孚慰劳蠕蠕,反被拘留。

及蠕蠕大掠而还,置孚归国。

等到蠕蠕大肆掠抢而还,安排元孚回国。

事下廷尉,卿及监以下谓孚无坐,惟谦之以孚辱命,□以流罪。

此事交廷尉处置,廷尉卿及监以下官员都称元孚无罪,只有高谦之认为元孚有辱使命,应处以流放之罪。

尚书同卿执,诏可谦之奏。

尚书同卿与之争执不下,皇帝下诏同意高谦之所奏。

孝昌初,行河阴县令。

孝昌初年,代河阴县令。

先是,有人囊盛瓦砾,指作钱物,诈市人马,因逃去。

这以前,有人在袋子里装上瓦砾,称是钱物,诈骗别人马匹,得手后逃走。

诏令追捕,必得以闻。

皇帝下诏追捕,并要求把结果上报。

谦之乃伪枷一囚立于马市,宣言是前诈市马贼,今欲刑之。

高谦之于是用枷锁绑着一名假囚徒置于马市,声称这人就是以前在马市上诈取马匹的贼,今天就要行刑了。

密遣腹心察市中私议者。

暗地里派心腹窥探集市看客中议论的人。

有二人相见忻然曰: 无复忧矣。

有两人看到这种情景高兴地说: 我们不用担惊受怕了。

执送按问,具伏盗马,徒党悉获。

这两人立即被抓了起来,进行审问,他们都承认了骗取马匹的罪行,他们的同伙也被挖了出来。

并出前后盗窃之处,资货甚多,远年失物之家,各来得其本物。

这次连带查出他们前后盗窃的案子,搜出很多赃物,很久以前失去自家物件的人,都各自来领取被盗物品。

具以状奏。

这一切,高谦之写成奏本,上表皇帝去了。

寻诏除宁远将军,正河阴令。

不久,皇帝下诏升任他为宁远将军,正式任河阴县令。

在县二年,损益治体,多为故事。

在河阴两年,增益减损,政体昭然,所办的事情,多成为治事典范。

弟道穆为御史,在公亦有能名,世美其父子兄弟并著当官之称。

他的弟弟高道穆任御史,在公事上也颇有干才,世人以他们父子兄弟为官都著名而在当时传为美谈。

旧制,二县令得面陈得失,时佞幸之辈恶其有所发闻,遂共奏罢。

旧制,两个县的县令可以在朝面陈得失,而当时奸佞侥幸的人憎恨他掌握了某些情况,于是一起上书请求罢免他的官职。

谦之乃上疏曰: 臣以无庸,谬宰神邑,实思奉法不挠,称是官方,酬朝廷无赀之恩,尽人臣守器之节。

高谦之于是上疏说: 臣以平庸之才,忝居神邑县令之位,臣心中确实想执法严明,秉公办事,以答谢朝廷浩荡之恩,竭尽人臣忠直之节。

但豪家支属,戚里亲媾,缧绁所及,举目多是,皆有盗憎之色,咸起怨上之心。

然而豪贵之家,支属广布,六亲七戚,够上判罪者,比比皆是,他们对我都起憎恨之色,对皇上皆起怨怒之心。

县令轻弱,何能克济?

而县令职位轻弱,哪能尽数纠正。

先帝昔发明诏,得使面陈所怀。

先帝过去发布明诏,让县令们可以在圣上那里面陈掌握的情况。

臣亡父先臣崇之为洛阳令,常得入奏是非,所以朝贵敛手,无敢干政。

臣先父高崇任洛阳令时,经常能够进入朝廷面陈是非,所以能使朝中显贵敛手旁立,不敢违逆政体所禁。

近日以来,此制遂寝,致使神宰威轻,下情不达。

最近以来,这项制度渐渐废止,致使县令威轻,下情不能上达。

今二圣远遵尧舜,宪章高祖。

今日二圣远遵尧舜,效法高祖。

愚臣望策其驽蹇,少立功名。

愚臣希望效其鲁钝蹇慢之才,早立功名。

乞新旧典,更明往制。

臣请求更新旧典彰明往制。

庶奸豪知禁,颇自屏心。

以期奸诈豪纵之徒知禁难犯,收敛贼心。

诏曰: 此启深会朕意,付外量闻。

诏书称: 这个奏启与朕意深相符合,立即交付执行。

谦之又上疏曰:

高谦之又上疏说:

臣闻夏德中微,少康成克复之主;周道将废,宣王立中兴之功。

臣听说夏朝德运衰败,少康成为克复之主;周道将要废弃,宣王立下中兴之功。

则知国无常安,世无恆敝,唯在明主所以变之有方,化之有道耳。

由此可知,国家没有恒常的安宁,世事也无永久的弊端,只是在于英明的君主以行之有效的办法改变现状,化弊有道有术而已。

自正光已来,边城屡扰,命将出师,相继于路,军费戎资,委输不绝。

自从正光年间以来,边城屡遭侵扰,将帅出师,相继于路,军费戎资,输送不绝。

至如弓格赏募,咸有出身;槊刺斩首,又蒙阶级。

至于弓格赏募,都有出身;杀敌斩首,又蒙恩赐。

故四方壮士,愿征者多,各各为己,公私两利。

所以四方之士,愿意应征的人数很多,各自为己,公私两利。

若使军帅必得其人,赏勋不失其实,则何贼不平,何征不捷也!

如果军中统帅选准其人,犒赏功勋不失其实,那么什么样的贼不能平,什么征战不能大捷而还!

诸守帅或非其才,多遣亲者妄称入募,别倩他人引弓格,虚受征官。

诸守帅也许不是那类人才,多派亲近进入军中,另请他人拉弓引驽,虚受征官。

身不赴陈,惟遣奴客充数而已,对寇临敌,曾不弯弓。

自己身不赴阵,只派奴客之类入军中领战,对寇临敌,手不弯弓,兵不血刃。

则是王爵虚加,征夫多阙,贼虏何可殄除,忠贞何以劝诫也?

像这样则会导致王爵之赏虚加其人,征夫也无参军的积极性,那贼虏怎能被剿灭,拿什么来劝诫人们的忠诚贞节?

且近习、侍臣、戚属、朝士,请托官曹,擅作威福。

况且近臣、侍臣、亲戚、朝士,纷纷托求官衙,擅作威福。

如有清贞奉法不为回者,咸共谮毁,横受罪罚。

如果清廉贞节执法不二的人,也会一同遭到诬陷,无端受到惩罚。

在朝顾望,谁肯申闻?

朝臣顾望,谁肯诉说实际情况?

蔽上拥下,亏风坏政。

这样下去,就会导致圣上被蒙蔽,坏人被纵容,亏损皇风,破坏政体。

使谗谄甘心,忠谠息义。

使谄谀小人意气洋洋,忠谠之言,不复鼓耳。

况且频年以来,多有征发,民不堪命,动致流离,苟保妻子,竞逃王役,不复顾其桑井,惮比刑书。

况且连年以来,国家多有征战,民不堪命,动不动流离失所,保全妻子儿女,竞争地逃王家兵役,不再顾及其桑蚕粮田,害怕国家刑律。

正由还有必困之理,归无自安之路。

这正是由于还家必有困顿之理,归来没有自安之路所致。

若听归其本业,徭役微甄,则还者必众,垦田增辟,数年之后,大获课民。

假如朝廷听任百姓归其本业,微征徭役,那么归家还田者人数必定很多,他们定会垦田辟土,数年之后,朝廷一定会大获税民。

今不务以理还之,但欲严符切勒,恐数年之后,走者更多,安业无几。

而今官府不做以理召还流民的工作,只管严令强迫,这样下去,臣担心数年之后,逃离家园者更多,安居乐业者无人了。

故有国有家者,不患民不我归,唯患政之不立;不恃敌不我攻,唯恃吾不可侮。

所以有国有家者,不操心百姓不归顺自己,只担心政策得不到落实执行,不侥幸敌人不侵犯我,只依赖自己不可侮犯的信心。

此乃千载共遵,百王一致。

这个道理乃是千年共遵,百王一致的普遍真理。

且琴瑟不韵,知音改弦更张;騑骖未调,善御执辔成组。

而且琴瑟之声不协调,知音的人便改弦更张;拉车的马匹脚步不一,善于驾驶的便要调整缰索。

谚云: 迷而知反,得道不远。

谚语说: 迷途知返,得道不远。

此言虽小,可以谕大。

这话虽不起眼,但道理极深。

陛下一日万机,事难周览;元、凯结舌,莫肯明言。

陛下日理万机,事情难以全面掌握,元、凯无言,不肯直陈。

臣虽庸短,世受荣禄,窃慕前贤匪躬之义,不避斧钺之诛,以希一言之益。

臣谦之虽平庸无才,但世代蒙受圣上荣禄,窃自向往前贤尽忠不惜身的义举,不怕身遭刀斧之刑,只要有一句有益于皇上,义不辞死。

伏愿少垂览察,略加推采,使朝章重举,军威更振,海内起惟新之歌,天下见复禹之绩。则臣奏之后,笑入下泉。

只求圣上略垂览察,微加推寻采纳,使朝章重新振举,军威更而复振,四海之内响起维新之歌,天下之人见到大禹之绩,那么臣上奏之后,便可含笑九泉而无丝毫遗憾了。

灵太后得其疏,以责左右近侍。

灵太后得到高谦之的疏章,责问左右近臣,追问怎么回事。

诸宠要者由是疾之,乃启太后云: 谦之有学艺,宜在国学,以训胄子。

这些得宠显要的人由此记恨高谦之,于是有人向太后建议: 高谦之有学识艺才,适宜在国学任职,以训导王公贵戚的后代。

诏从之,除国子博士。

下诏任命,除授国子博士。

谦之与袁翻、常景、郦道元、温子升之徒,咸申款旧。

高谦之到了国子学,与袁翻、常景、郦道元、温子升等人,重温旧情。

好于赡恤,言诺无亏。

高谦之喜欢赡养孤老、抚恤贫弱,答应的从不失言。

居家僮隶,对其兒不挞其父母,生三子便免其一,世无髡黥奴婢,常称 俱禀人体,如何残害?

对待家中仆僮奴隶,当着他们子女的面从不鞭打其父母,奴仆中若有人生有三个儿子,他便免除其中一子做奴仆的义务,他家中从来没有受过刑的奴婢。他常说,奴仆也是人的血肉之躯,怎能忍心残害。

以父舅氏沮渠蒙逊曾据凉土,国书漏阙,谦之乃修《凉书》十卷,行于世。

高谦之因父舅氏沮渠蒙逊曾经据占凉州,国史缺漏,他于是编《凉书》十卷,流行于世。

凉国盛事佛道,为论贬之,因称佛是九流之一家。

凉国佛道兴盛,谦之作论贬抑,称佛教是九流之中的一家。

当世名士,竞以佛理来难,谦之还以佛义对之,竟不能屈。

惹得当世名士,竞相以佛理前来诘难,谦之也以佛教义理对答,名士们终不能使谦之心悦诚服。

以时所行历,多未尽善,乃更改元修撰,为一家之法,虽未行于世,议者叹其多能。

高谦之又因当时实行的历法,许多地方不完备,于是便改元修订,成为一家之法,虽然他订的历法没有被采用,评论的人却叹服其多才多艺。

于时朝议铸钱,以谦之为铸钱都将长史。

在这个时候,朝廷议论铸造钱币的事情,任命高谦之为铸钱都将长史。

乃上表求铸三铢钱曰:

他上书请求铸造三铢钱说:

盖钱货之立,本以通有无,便交易。

大凡钱货之立,本意是互通有无,便利交易。

故钱之轻重,世代不同。

所以钱的重量,世代不同。

太公为周置九府圜法,至景王时更铸大钱。

姜太公为周朝置九府圆法,到景王时更而铸造大号钱币。

秦兼海内,钱重半两。

秦朝统一海内,钱重半两。

汉兴,以秦钱重,改铸榆荚钱。

汉兴,因秦朝钱重,改造榆荚钱。

至文帝五年,复为四铢,孝武时,悉复销坏,更铸三铢。至元狩中,变为五铢。

到了汉文帝五年,又变为四铢钱。孝武帝时,全部销毁,改造三铢钱,到了元狩年间,又变为五铢钱。

又造赤仄之钱,以一当五。

又造赤仄钱,以一当五个五铢钱。

王莽摄政,钱有六等,大钱重十二铢,次九铢,次七铢,次五铢,次三铢,次一铢。

王莽摄政,钱有六等,大钱重十二铢,次九铢,次七铢,次五铢,次三铢,次一铢。

魏文帝罢五铢钱,至明帝复立。

魏文帝罢除五铢钱。到了明帝又恢复了。

孙权江左,铸大钱,一当五百。

孙权立国江左,铸造大钱,一当五百。

权赤乌年,复铸大钱,一当千。

孙权在位的赤乌年间,又造大钱,以一当千。

轻重大小,莫不随时而变。

由此可见,钱币规制大小轻重,无不随时变化。

窃以食货之要,八政为首;聚财之贵,诒训典文。

臣认为财政经济的重要,在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八政之中列在首位;聚集财物的可贵,典籍之中,论述俯拾皆是。

是以昔之帝王,乘天地之饶,御海内之富;莫不腐红粟于太仓,藏朽贯于泉府。储畜既盈,民无困敝,可以宁谧四极,如身使臂者矣。

所以古来帝王,乘着天地的丰饶,临着海内的富足,无不广集粮食于太仓,富藏钱币于府库,储备既多,民免困穷,朝廷便可以让天下四方安宁下来,就如驱使身体伸出胳膊那样容易。

昔汉之孝武,地广财丰,外事四戎,遂虚国用。

过去汉代的孝武皇帝,虽然地广财丰,但连年征战戎敌,于是国库空虚。

于是草莱之臣,出财助国;兴利之计,纳税庙堂。

这时,民间富绅,献财助国;兴利之计,纳税朝廷。

市列榷酒之官,邑有告缗之令。

市场之上,设立收税之官;邑里乡间,置有催赋之令。

盐铁既兴,钱币屡改,少府遂丰,上林饶积。

盐铁经营既然方兴未艾,朝廷便屡改钱币,少府于是充实起来,上林也变得十分富足。

外辟百蛮,内不增赋者,皆计利之由也。

尽管国家拓疆辟土,但国内却不加赋税,这都是计利的缘故啊。

今群妖未息,四郊多垒,征税既烦,千金日费,资储渐耗,财用将竭,诚杨氏献税之秋,桑、兒言利之日。

而今群妖未息,四方多存壁垒,征税既已麻烦,而千金却一日尽完,官仓府库储备渐渐耗尽,财货度用也将枯竭,诚是当初杨代献策之秋,桑、儿言利之日。

夫以西京之盛,钱犹屡改,并行小大,子母相权,况今寇难未除,州郡沦败,民物凋零,军国用少,别铸小钱,可以富益,何损于政,何妨于人也?

而且以当初西京的兴盛,钱币犹且屡次改动,大小货币并行于世,子母之钱相权不悖,更何况今日寇难未除,州郡沦败,民物凋零,军队国家缺少日用,另外铸造小钱,可以有益于国家富足,那里会损害政体,妨害百姓呢?

且政兴不以钱大,政衰不以钱小,惟贵公私得所,政化无亏,既行之于古,亦宜效之于今矣。

而且政事兴旺不因为钱大,政体衰落也不因为钱小,而只重在公私得失与否,政治教化亏损与否,改铸钱币之事既已有古人所做在先,今天我们也当效法啊。

昔禹遭大水,以历山之金铸钱,救民之困;汤遭大旱,以庄山之金铸钱,赎民之卖子者。

过去禹遭大水,用历山之金铸钱,拯救民困。汤遭大旱,拿庄山之金铸钱,赎回百姓卖掉的子女。

今百姓穷悴,甚于曩日,钦明之主岂得垂拱而观之哉?

今天百姓穷困憔悴,过于往日,英明之主哪能够袖手旁观呢?

臣今此铸,以济交乏,五铢之钱,任使并用,行之无损,国得其益,穆公之言于斯验矣。

臣今日所铸之钱,是用来接济流通的贫乏,五铢之钱,任其使用并行,流通无损,只会国家受益,穆公之言在这一点上应验了。

臣虽术愧计然,识非心算,暂充钱官,颇睹其理。

微臣我虽然理钱之术不如计然,识非心算,暂且充当钱官,也对其道理有些理解。

苟有所益,不得不言。

只要此举利于国家,我便不能沉默。

脱以为疑,求下公卿博议,如谓为允,即乞施行。

如有疑虑,请求公卿大臣广为议论。如果大家都认为公平允当,即请求施行。

诏将从之,事未就,会卒。

皇帝下诏准备按他的意见办,事情未成,他便死了。

初,谦之弟道穆,正光中为御史,纠相州刺史李世哲事,大相挫辱,其家恆以为憾。

当初,高谦之弟弟高道穆,正光年间任御史,纠察相州刺史李世哲的案子,大加凌辱,世哲家人深深记恨。

至是,世哲弟神轨为灵太后深所宠任,直谦之家僮诉良,神轨左右之,入讽尚书,判禁谦之于廷尉。

到这时,李世哲弟李神轨被灵太后深为宠爱,恰逢谦之家僮控告主人,神轨操纵了这名家僮,并与尚书说了此事,于是判定禁囚高谦之于廷尉。

时将赦,神轨乃启灵太后发诏,于狱赐死,时年四十二。

准备释放他时,李神轨启奏灵太后,请求发布诏书,在狱中赐死,死时,高谦之才四十二岁。

朝士莫不哀之。

朝中人士无不叹惜哀痛。

所著文章百余篇,别有集录。

高谦之所著文章百余篇,别有集录。

永安中,赠征虏将军、营州刺史,谥曰康。又除一子出身,以明冤屈。

永安年间,朝廷赠他征虏将军、营州刺史,谥曰康,又授一个儿子出身为官,以此昭明谦之冤屈。

谦之妻中山张氏,明识妇人也,教劝诸子,从师受业,常诫之曰: 自我为汝家妇,未见汝父一日不读书。

高谦之的妻子中山张氏,是有见识的妇女。教育子女,从师学授业。经常告诫他们说: 自从我成为你们家主妇,从未看见你父亲一天不读书。

汝等宜各修勤,勿替先业。

你们应该各自发奋努力,不要废弃祖宗之业。

谦之长子子儒,字孝礼。

高谦之长子子儒,字孝礼。

元颢入洛,其叔道穆从驾北巡。子儒后逾河至行宫,庄帝见之,具访洛中事意,子儒备陈元颢败在旦夕。

元颢入洛阳,他的叔叔高道穆跟随皇驾北巡,高子儒随后渡河到了皇帝行宫,庄帝见到他,仔细询问洛阳的情况,子儒详细陈述元颢败在旦夕。

帝谓道穆曰: 卿初来日,何故不与子儒俱行?

皇帝对道穆说: 卿初来时,为什么不与子儒一起?

对曰: 臣家百口在洛,须其经营。

道穆说: 臣家百口在洛阳,必须他维持经营。

且欲其今日之来,知京师后事。

而且要他今天来此,也可通报京师后来发生的事情。

帝曰: 子儒非直合卿本怀,亦大慰朕意。

皇帝说: 子儒不但不负爱卿你的期待,也大慰朕意。

仍授秘书郎中,转通直郎。

于是授予他秘书郎中,转授通直郎。

后除安东将军、光禄大夫、司徒中兵参军、兼祭酒。袭爵。

后来又升任安东将军、光禄大夫、司徒中兵参军、兼任祭酒,袭任父爵。

兴和初,除兼殿中侍御史。

兴和初年,除授兼殿中侍御史。

时四方多有流民,子儒为梁州、北豫、西兗三州检户使,所获甚多。

当时四方多有流民,子儒为梁州、北豫、西兖三州检户使,所获流民很多。

后以公事去官。

后来因为公事离职。

武定六年卒,时年四十一。

武定六年死,当时四十一岁。

子儒弟绪,字叔宗,明悟好学。

子儒弟弟高绪,字叔宗,聪明捷悟,勤奋好学。

谦之常谓人曰: 兴吾门者,当是此兒。

高谦之常对人说: 兴我门庭的,当是此儿。

及长,涉猎书传,好文咏。

等到他长大,涉猎书传,喜好文咏。

司空行参军、转长流参军。除镇远将军、冀州仪同府中兵参军,为府主封隆之所赏。

任司空行参军、转任长流参军,升任镇远将军、冀州仪同府中兵参军,被府主封隆之所赏识。

隆之行梁州、济州,引自随,恆令总摄数郡。

隆之到梁州、济州,让他跟随左右,总是让其管理数郡。

武定三年卒,年三十二。

武定三年死,年仅三十二岁。

绪弟孝贞,武定中,司徒士曹参军。

高绪弟孝贞,武定年间,任司徒司曹参军。

孝贞弟孝干,司空东阁祭酒。

孝贞弟孝干,任司空东祭酒。

谦之弟恭之,字道穆,行字于世。

高谦之弟恭之,字道穆,以字被世人称呼。

学涉经史,非名流俊士,不与交结。

高道穆学涉经史,不是名流隽士,他便不与他们交接。

幼孤,事兄如父母。

幼时即孤,事兄如奉父母。

每谓人曰: 人生厉心立行,贵于见知,当使夕脱羊裘,朝佩珠玉者。

经常对人说: 人生厉心立行,贵于被知,当使晚脱羊裘,朝佩珠玉者。

若时不我知,便须退迹江海,自求其志。

如时不我知,便须退迹江海,自求其志。

御史中尉元匡高选御史,道穆奏记于匡曰: 道穆生自蓬檐,长于陋巷。

御史中尉元匡高选御史,高道穆上书给元匡说: 高道穆生自贫寒,长于陋巷。

颇猎群书,无纯硕之德;尚好章咏,乏雕掞之工。

颇读群书,却无纯大之德;喜好文章,却乏雕饰之工。

虽欲厕影髦徒,班名俊伍,其可得哉?

虽想跻身名士,列名俊伍,能够得到吗?

然凝明独断之主,雄才不世之君,无藉朽株之资,求人屠钓之下;不牵暗投之诮,取士商歌之中。

然而碰上凝明独断之主,雄才一世之君,不藉朽株之资,求人于屠夫钓翁之中,不虑暗投之诮,取士荒野之中。

是以闻英风而慷慨,望云路而低徊者,天下皆是也。

村野之人闻英风而慷慨,望官途而低徊者,天下到处都是。

若得身隶绣衣,名充直指,虽谢周生骑上之敏,实有茅氏就镬之心。

臣如能够身得绣衣,名充官伍,即使不如周生才干敏捷,实有茅氏敢进油锅之心。

匡大喜曰: 吾久知其人,适欲召之。

元匡看完大喜,说: 我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人了,正要征召他。

遂引为御史。

于是引荐他为御史。

其所纠擿,不避权豪,台中事物,多为匡所顾问。

高道穆所纠摘的,不论权豪,都在弹劾之列,朝野之政,元匡多有过问。

道穆曾进说于匡曰: 古人有言,罚一人当取千万人惧,豺狼当道,不问狐狸。

高道穆曾对元匡进言说: 古人有言,罚一人应当使千万人都害怕,豺狼当道,不问狐狸。

明公荷国重寄,宜使天下知法。

明公你肩负国家重托,应使天下人知法。

匡深然之。

元匡觉得他的话十分有道理。

正光中,出使相州。

正光年间,道穆出使相州。

刺史李世哲即尚书令崇之子,贵盛一时,多有非法,逼买民宅,广兴屋宇,皆置鸱尾,又于马埒堠上为木人执节。

刺史李世哲即尚书令李崇之子,贵盛一时,经常做违法的事,逼迫百姓卖出住宅,他大建房宅,在其中置放鹞鹰,又在习射驰道的土堆上安置持节的木人。

道穆绳纠,悉毁去之,并发其赃货,具以表闻。

高道穆纠查出来,尽都毁坏废除,并且揭发其贪污受贿的赃物,上表朝廷。

又尔朱荣讨蠕蠕,道穆监其军事,荣甚惮之。

又朱荣讨伐柔然,高道穆监察其军事,朱荣也很怕他。

还,除奉朝请,俄除太尉铠曹参军。

还朝后,任官奉朝请,不久就除授太尉铠曹参军。

萧宝夤西征,以道穆为行台郎中,军机之事,多以委之。

萧宝夤西征,任高道穆为行台郎中,军机大事,萧宝夤经常委任于他。

大都督崔延伯败后,贼势转强,属请益兵,朝廷不许。

大都督崔延伯战败以后,敌人势力转而强大,宝夤屡屡请求增加兵力,朝廷不同意。

宝夤谓道穆曰: 非卿一行,兵无益理。

萧宝夤对高道穆说: 卿如不亲自走一趟,是达不到增兵目的的。

遂令乘传赴洛。

于是令他驰驿赴京。

灵太后亲问贼势,道穆具以状对,太后怒曰: 比来使人皆言贼弱,卿何独云其强也!

灵太后亲自向他询问敌人的情况,高道穆汇报了具体情况。太后大怒说: 以往来的人都说敌人势力单弱,卿为什么独说它们强大呢!

道穆曰: 前使不实者,当是冀陛下恩颜,望沾爵赏。

道穆说: 以前使者汇报不实,是希望陛下龙颜和悦,希求得到赏爵之赐。

臣既忝使人,不敢虚妄。

为臣既忝居使人,不敢虚妄不实。

愿令近臣亲检,足知虚实。

臣希望您派近臣检视,便可知道真实情况了。

事讫当反,遇病不行。

事完之后,应当返回,可道穆染上疾病,留在京城。

后属兄谦之被害,情不自安,遂托身于庄帝。

后来,其兄高谦之被害,道穆惴惴不安,于是托身于庄帝。

帝时为侍中,特相钦重,引居第中,深相保护。

庄帝当时为侍中,特别钦佩敬重他,引居自家府中,深相保护。

俄而,帝以兄事见出。

不久,庄帝因其兄的事情被黜罢官职。

道穆惧祸,乃携家趣济阴,变易姓名,往来于东平毕氏,以避时难。

高道穆害怕遇上灾祸,于是携家奔济阴而去,改换姓名,往来于东平毕氏,以躲避灾难。

庄帝即位,征为尚书三公郎中,加宁朔将军。

庄帝即位,征高道穆为尚书三公郎中,加授宁朔将军。

寻兼吏部郎中,与薛昙尚书使晋阳,授尔朱荣职,赐爵龙城侯。

不久兼吏部郎中,与薛昙尚书一起出使晋阳,授朱荣官职,朝廷赐予他龙城侯爵位。

九月,除太尉长史,领中书舍人。

九月,除任太尉长史,领中书舍人。

遭母忧去职,帝令中书舍人温子升就宅吊慰,诏摄本任,表辞不许。

遭母丧去职归家守丧,庄帝派中书舍人温子升到他家中吊唁,帝下诏让他复职,道穆上表不同意。

三年,加前军将军。

三年,加授前军将军。

及元颢逼虎牢城,或劝帝赴关西者,帝以问道穆,道穆对曰: 关中今日残荒,何由可往?

等到元颢兵逼虎牢城,有人劝庄帝赴关西,庄帝询问高道穆,道穆回答说: 关中现在残破荒凉,有什么理由前去。

臣谓元颢兵众不多,乘虚深入者,由国家将帅征捍不得其人耳。

臣认为元颢兵马不多,乘虚深入国境的原因,是因为国家征伐固守的将帅不得其人。

陛下若亲率宿卫,高募重赏,背城一战,臣等竭其股肱之力,破颢孤军,必不疑矣。

陛下您如亲自率领宿卫将士,高募重赏勇敢将士,背城一战,为臣竭尽辅佐之力,打败元颢孤军,必定是必然的事。

如恐成败难测,非万乘所履,便宜车驾北渡,循河东下。

假如担心成败难测,觉得这不是陛下所能冒的险,也应车驾北渡,沿河东下。

征大将军天穆合于荥阳,向虎牢;别征尔朱王军,令赴河内以掎角之。

征召大将军元天穆在荥阳会合,进军虎牢;另征朱王的军队,让他奔赴河内以为犄角之势。

旬月之间,何往不克!

这样旬月之间,何往不克。

臣窃谓万全之计,不过于此。

臣私以为万全之计不过如此。

帝曰: 高舍人语是。

庄帝说: 高舍人说的是。

其夜到河内郡北,未有城守可依,帝命道穆秉烛作诏书数十纸,布告远近,于是四方知乘舆所在。

这天夜里庄帝到河内郡北面,没有城守可依,庄帝命高道穆点蜡烛写诏书数十纸,告示远近,于是四方之人都知道皇驾所在。

除中军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安喜县开国公,食邑千户。

皇帝除授他为中军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安喜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

于时尔朱荣欲回师待秋,道穆谓荣曰: 元颢以蕞尔轻兵,奄据京洛,使乘舆飘露,人神恨愤,主忧臣辱,良在于今。

这时朱荣打算回师等待秋天到来,高道穆对朱荣说: 元颢以蕞尔微小的兵力,占领京城洛阳,致使皇帝乘舆飘泊零落,人神恨愤,主忧臣辱,实在于今。

大王拥百万之众,辅天子而令诸侯,自可分兵河畔,缚筏造船,处处遣渡,径擒群贼,复主宫阙,此桓文之举也。

大王拥众百万,辅佐天子而令诸侯,自己即可分兵于黄河水边,缚筏造船,处处遣渡,径擒群贼,复主宫阙,这是当年桓文之举也。

且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今若还师,令颢重完守具,征兵天下,所谓养虺成蛇,悔无及矣。

况且一旦纵敌,数世受其祸患,今天如若还师,令元颢重新修好防守设备,征兵天下,正是所谓养虺成蛇,悔之不及的行为。

荣深然之,曰: 杨黄门侃已陈此计,当更议决耳。

朱荣深以为然,说: 杨黄门侃已经陈说此计,卿今又如此说法,我当重新予以讨论决定。

及庄帝反政,因宴次谓尔朱荣曰: 前若不用高黄门计,则社稷不安。

等到庄帝返政,在一次宴会上对朱荣说: 前番如果不采用高黄门这个计策,则国家至今不安。

可为朕劝其酒令醉。

你可代替朕劝他酒,一定要他醉。

荣对曰: 臣本北征蠕蠕,高黄门与臣作监军。临事能决,实可任用。

朱荣回答说: 为臣先前北征柔然,高黄门给臣作监军,临事决断迅速,实可任用。

除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御史中尉。

除授高道穆为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御史中尉。

寻即真,仍兼黄门。

不久正除御史中尉,仍兼黄门职。

道穆外秉直绳,内参机密,凡是益国利民之事,必以奏闻。

高道穆外秉绳纠之职,内参家国大计,凡是益国利民之事,必定奏闻皇上。

谏诤极言,无所顾惮。

谏诤极言,无所忌怕。

选用御史,皆当世名辈,李希宗、李绘、阳休之、阳斐、封君义、邢子明、苏淑、宋世良等四十人。

选用御史,都是当代有名望的人,李希宗、李绘、阳休之、阳斐、封君义、邢子明、苏淑、宋世良等四十人,都任过御史。

于时用钱稍薄,道穆表曰: 四民之业,钱货为本,救弊改铸,王政所先。

当时钱币渐薄,高道穆上表说: 四民之业,钱货为本,救弊改铸,王政之先。

自顷以私铸薄滥,官司纠绳,挂网非一。

一向以来,私铸钱币薄且多,官司所纠,挂万漏一。

在市铜价,八十一文得铜一斤,私造薄钱,斤余二百。

市场铜价,八十一文钱可买铜一斤,私造薄钱,斤余铜可得钱二百文。

既示之以深利,又随之以重刑;惧罪者虽多,奸铸者弥众。

既以深厚的利益示民,又以重刑罪民,受到处罚的虽多,但奸商铸造的也更猛。

今钱徒有五铢之文,而无二铢之实,薄甚榆荚,上贯便破,置之水上,殆欲不沉。

而今钱空有五铢之文,而实际上连二铢的重量也没有,甚至薄如榆荚,一穿便破,放在水上,恨不得都掉不下去。

此乃因循有渐,科防不切,朝廷之愆,彼复何罪?

这种现象因循有渐,防堵不彻,是朝廷的过失,这些人有什么罪失。

昔汉文帝以五分钱小,故铸四铢,至武帝复改三铢为半两。

过去汉文帝以五分钱小,改铸四铢钱,至武帝又改三铢为半两。

此皆以大易小,以重代轻也。

这都是以大易小,以重代轻的事实。

论今据古,宜改铸大钱,文载年号,以记其始,则一斤所成止七十六文。

论今据古,我认为朝廷应改铸大钱,文载年号,以记其始,则一斤铜铸成钱只有七十六文。

铜价至贱五十有余,其中人功、食料、锡炭、铅沙,纵复私营,不能自润。

铜价最贱五十多文一斤,其中人工、食料、锡炭、铅沙都算进去,即使私人铸钱,也无钱可赚。

直置无利,自应息心,况复严刑广设也。

无利可图,那么私铸之人,自然就收了这颗心,何况还有那么严厉的刑罚摆在那里。

以臣测之,必当钱货永通,公私获允。

以臣推测,这样做后,必然会使钱货畅通,公私各便。

后遂用杨侃计,铸永安五铢钱。

后来就采用了杨侃的计策,铸造永安五铢钱。

仆射尔朱世隆当朝权盛,因内见衣冠失仪,道穆便即弹纠。

仆射朱世隆当朝权盛,因在宫廷内看见他衣冠失仪,高道穆便立即纠劾。

帝姊寿阳公主行犯清路,执赤棒卒呵之不止,道穆令卒棒破其车。

皇帝姐姐寿阳公主行犯官路,手拿赤棒的士卒呵斥不止,高道穆命令士卒用棒砸破她的车子。

公主深以为恨,泣以诉帝。

公主深深记恨在心,哭泣着到皇帝面前告状。

帝谓公主曰: 高中尉清直之人,彼所行者公事,岂可私恨责之也?

皇帝对公主说: 高中尉是清正刚直之人,他所行的是公事,朕怎么能以私恨责怪他?

道穆后见帝,帝曰: 一日家姊行路相犯,极以为愧。

道穆后来见庄帝,庄帝说: 一日家中姐姐行路相犯,朕极以为愧。

道穆免冠谢曰: 臣蒙陛下恩,守陛下法,不敢独于公主亏朝廷典章,以此负陛下。

高道穆免冠谢罪说: 臣蒙受陛下恩,遵守陛下刑法,不敢独独在公主身上亏损朝廷典章,因此辜负陛下。

帝曰: 朕以愧卿,卿反谢朕。

皇帝说: 朕对不起卿,卿却反而说对不起我。

寻敕监仪注。

不久帝命记下此事。

又诏曰: 秘书图籍所在,内典□书,又加缮写,缃素委积,盖有年载。

又下诏说: 秘书省是国家图籍所在的地方,掌管群籍,又加缮写,尺牍委积,已有多年。

出内繁芜,多致零落,可令御史中尉、兼给事黄门侍郎道穆总集帐目,并牒儒学之士,编比次第。

出纳繁芜,多致零落。可令御史中尉、兼给事黄门侍郎高道穆总集账目,并集儒学之士,编排次序。

道穆又上疏曰: 臣闻舜命皋陶,奸宄是托;禹泣罪人,尧心为念,所以举直错枉,事切曩贤;明德慎罚,议存先典。

高道穆又上疏说: 为臣闻舜命皋陶,奸宄受惩;禹泣罪人,尧心为念。所以举直置枉,事关先贤;明德慎刑,议存旧典。

高祖太和之初,置廷尉司直,论刑辟是非,虽事非古始,交济时要。

高祖太和初年,设置廷尉司直,论证刑罚是非,虽然事非古来就有,然切时要。

所谓礼乐互兴,不相沿袭者矣。

所谓礼乐互兴,不相沿袭就是这个道理。

臣以无庸,忝当今任,所思报效,未忘寝兴。

臣以无用,忝居今任,所思报效,日思夜务。

但识谢知今,业惭稽古,未能进一言以利国,说一策以兴邦,索米长安,岂不知耻?

但是见识不足知今,学业惭愧古人,未能进一言以利国,说一策以兴邦,食俸长安,岂不知愧。

至于职司其忧,犹望僶俛。

至于为臣职责所忧,犹望陛下体察。

窃见御史出使,悉受风闻,虽时获罪人,亦不无枉滥。

窃见御史出使,都是由于某事某人已经传开,虽然惩罚了罪人,但也不免枉滥好人。

何者?

什么原因呢?

得尧之罚,不能不怨。

得尧之罚,不能不怨。

守令为政,容有爱憎。

守令为政,容有爱憎。

奸猾之徒,恆思报恶,多有妄造无名,共相诬谤。

奸猾之徒,总是以恶报恩,多有莫须有的无名罪状,共相诬谤。

御史一经检究,耻于不成,杖木之下,以虚为实,无罪不能自雪者,岂可胜道哉?

御史一经检考,耻于罪名不成,于是杖木之下,以虚为实,无罪而不能雪冤的,哪里可以尽数?

臣虽愚短,守不假器,绣衣所指,冀以清肃。若仍踵前失,或伤善人,则尸禄之责,无所逃罪。

为臣虽然愚陋短见,才不称职,绣衣所指,都希求肃清,如仍蹈前失,或许伤害好人,则对不起俸禄,无可逃避罪责。

所以夙夜为忧,思有悛革。

所以昼思夜忧,思有变革。

如臣鄙见,请依太和故事,还置司直十人,名隶廷尉,秩以五品,选历官有称、心平性正者为之。

依臣鄙见,请依太和旧例,仍然设置司直十人,属官廷尉,给五品官秩,选拔那些政绩很好、心平性直的人充任其职。

御史若出纠劾,即移廷尉,令知人数。

御史如出纠劾,即移交廷尉,令知人数。

廷尉遣司直与御史俱发,所到州郡,分居别馆。

廷尉派司直与御史一起出发,所到州郡,分开居住。

御史检了,移付司直覆问,事讫与御史俱还。

御史检核完了,移交司直复检,事情完后与御史一起还朝。

中尉弹闻,廷尉科按,一如旧式。

中尉弹劾报送朝廷,廷尉按察虚实,一如旧式。

庶使狱成罪定,无复稽宽;为恶取败,不得称枉。

如使狱成罪定,不再宽假;作恶取败,不得称枉。

若御史、司直纠劾失实,悉依所断狱罪之。

如司直、御史纠劾失实,都按所断三狱的罪行定论。

听以所检,迭相纠发。

听其以所检查的,迭相纠发。

如二使阿曲,有不尽理,听罪家诣门下通诉,别加按检。

如果二使阿曲,有不尽理,听任罪家到门下省上诉,另加按查检校。

如此,则肺石之傍,怨讼可息;丛棘之下,受罪吞声者矣。

如此,则肺石之傍,怨讼可息;丛荆之下,受罪者不再吱声了。

诏从之,复置司直。

帝下诏从之,又设置司直一官。

及尔朱荣之死也,帝召道穆付赦书,令宣于外。

等到朱荣死后,皇帝召请高道穆草拟赦书,宣告天下。

因谓之曰: 自今日后,常得精选御史矣。

因对他说: 从今以后,应当精选御史了。

先是,荣等常欲以其亲党为御史,故有此诏。

这以前,朱荣常常想让他的亲信党羽任御史,所以令他作此诏书。

及尔朱世隆等率其部类战于大夏门北,道穆受诏督战,又赞成太府卿李苗断桥之计,世隆等于是北遁。

等到朱世隆等人率其部下战于大夏门北,高道穆受诏督战,又参与谋划太府卿李苗的断桥计策,朱世隆等人于是北逃。

加卫将军、假车骑将军、大都督、兼尚书右仆射、南道大行台。

朝廷加授其为卫将军、假车骑大将军、大都督、兼尚书右仆射、南道大行台。

又除车骑将军,余官如故。

又除授他为车骑将军,余官仍旧。

时虽外托征蛮,而帝恐北军不利,欲为南巡之计。

当时虽然对外说征讨蛮人,而皇帝担心北军不利,实则谋划南逃计策。

未发,会尔朱兆入洛,道穆虑祸及己,托病去官。

车驾未出发,逢朱兆攻入洛阳,高道穆担心祸及自己,托病辞官。

世隆以道穆忠于前朝,遂害之,时年四十二。

朱世隆以高道穆忠于前朝,于是加害于他,时年四十二岁。

泰昌中,赠使持节、都督雍秦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

太昌年间,朝廷赠他为使持节,都督雍、秦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