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伯李冲

李孝伯,赵郡人,高平公李顺堂父的弟弟。

李孝伯,赵郡人也,高平公顺从父弟。父曾,少治《郑氏礼》、《左氏春秋》,以教授为业。

父亲名叫李曾,从小专攻《郑氏礼》、《左氏春秋》,以教书为业。

郡三辟功曹不就,门人劝之,曾曰: 功曹之职,虽曰乡选高第,犹是郡吏耳。

郡府三次征召他为功曹,他都不去就任,门徒们劝他,他说: 功曹的职位,虽然说是地方政府所任的高职,但毕竟是郡吏。

北面事人,亦何容易。

北面侍奉他人,谈何容易。

州辟主簿,到官月余,乃叹曰: 梁叔敬有云:州郡之职,徒劳人耳。

州中征召他为主簿,上任一个多月后,叹着气说: 梁叔敬有句话说:州郡之职,只是劳扰人们而已。

道之不行,身之忧也。

无法行道,是身之忧患。

遂还家讲授。

于是又回到家里,教书授徒。

太祖时,征拜博士,出为赵郡太守,令行禁止,劫盗奔窜。

魏太祖时,朝廷征拜他为博士,出任赵郡太守,令行禁止,盗窃强贼之流闻声逃奔。

太宗嘉之。

太宗称赞他的治绩。

并州丁零,数为山东之害,知曾能得百姓死力,惮不入境。

并州丁零郡,屡屡为太行山以东的盗贼所害,敌人得知李曾受到老百姓的衷心拥戴之后,害怕了,再也不敢入境骚扰。

贼于常山界得一死鹿,谓赵郡地也,贼长责之,还令送鹿故处。

贼寇在常山地界获得一匹死了的鹿,拿回来说是在赵郡地界得到的,贼首把他责备了一顿,让他把鹿还回原处。

邻郡为之谣曰: 诈作赵郡鹿,犹胜常山粟。

邻郡的人为之编了一首歌谣说: 诈作赵郡鹿,犹胜常山粟。

其见惮如此。

可见盗贼害怕李曾的程度。

卒,赠平南将军、荆州刺史、柏仁子,谥曰懿。

死后,朝廷赠他为平南将军、荆州刺史、柏仁子,谥称懿。

孝伯少传父业,博综群言。

李孝伯少年传承父业,博览群书。

美风仪,动有法度。

风度翩翩,行为符合礼节法度。

从兄顺言之于世祖,征为中散。世祖见而异之,谓顺曰: 真卿家千里驹也。

堂兄李顺在魏世祖面前推荐他,朝廷便征拜他为中散官职,魏世祖一见到他大为惊异,对李顺说: 这真是你家门之中的千里马呀。

迁秘书奏事中散,转侍郎、光禄大夫,赐爵南昌子,加建威将军,委以军国机密,甚见亲宠。

迁任秘书奏事中散,转任侍郎、光禄大夫,赐爵位南昌子,加授建威将军,皇上把军国机密大事交付给他,可见其受朝廷宠爱的程度。

谋谟切秘,时人莫能知也。

李孝伯所参预的机密谋划事宜,当时的一般人无法知道。

迁北部尚书。

后又迁任比部尚书。

以频从征伐规略之功,进爵寿光侯,加建义将军。

因为他频繁跟随征战,立下诸多谋划功勋,朝廷又晋爵为寿光侯,加授建义将军。

真君末,车驾南伐,将出彭城。

真君末年,皇帝南伐,大军准备向彭城出发。

刘义隆子安北将军、徐州刺史、武陵王骏,遣将马文恭率步骑万余至萧城。

刘义隆的儿子安北将军、徐州刺史、武陵王刘骏,派将马文恭率领骑步兵一万多人到萧城。

前军击破之,文恭走免,执其队主蒯应。

被魏国前驱兵马迎击消灭了,马文恭逃走,免于一死,魏军抓住了他的队主蒯应。

义隆闻大驾南巡,又遣其弟太尉、江夏王义恭率众赴彭城。

刘义隆听说魏国大军南下而来,又派自己的弟弟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率领军马赶赴彭城。

世祖至彭城,登亚父冢以望城内,遣送蒯应至小市门宣世祖诏,劳问义恭,并遣自陈萧城之败。

魏世祖到了彭城,登上当年亚父范曾的墓冢望城内,派蒯应到小市门,宣读魏世祖诏书,慰问刘义恭等人,并让蒯应讲述他自己已在萧城败北的情况。

义恭等问应: 魏帝自来以不?

刘义恭等问蒯应: 魏朝皇帝自己来了没有?

应曰: 自来。

蒯应说: 本人来了。

又问: 今在何处?

又问: 今在何处?

应曰: 在城西南。

蒯应说: 在城的西南面。

又问: 士马多少?

又问: 军马多少?

应曰: 中军四十余万。

蒯应说: 中军四十余万。

骏遣人献酒二器、甘蔗百梃,并请骆驼。

刘骏派人向魏世祖献上两壶酒,一百根甘蔗,并请求魏朝送给他一些骆驼。

世祖明旦复登亚父冢,遣孝伯至小市,骏亦遣其长史张暢对孝伯。

魏世祖第二天早上又登上亚父墓冢,派李孝伯到小市,刘骏也派他的长史张畅与孝伯相对。

孝伯遥问暢姓,暢曰: 姓张。

李孝伯在远处问张畅姓什么,张畅说: 姓张。

孝伯曰: 是张长史也。

李孝伯说: 原来是张长史啊。

暢曰: 君何得见识?

张畅说: 您怎么这么清楚?

孝伯曰: 既涉此境,何容不悉。

孝伯说; 既然来到这里,怎能够不熟悉这里的情况。

暢问孝伯曰: 君复何姓?居何官也?

张畅问李孝伯说: 您姓什么?任何官职?

孝伯曰: 我戎行一夫,何足致问。

李孝伯说: 我是戎装行伍中的一名卒子,哪能劳君如此相问。

然足与君相敌。

但我足以与君相匹敌。

孝伯曰: 主上有诏: 太尉、安北可暂出门,欲与相见,朕亦不攻彭城,何为劳苦将士,城上严备?

孝伯说: 魏主有诏: 太尉刘骏、安北将军刘义隆可暂时走出城门,魏皇我想跟他们见面,朕也不攻打彭城,为什么要辛苦三军将士,城上如此戒备森严?

今遣赐骆驼及貂裘杂物。

今天特地派我送来赐给你们的骆驼以及貂裘与其他杂物。

暢曰: 有诏之言,政可施于彼国,何得称之于此?

张畅说: 依你皇诏书的说法,政治可以施行于其他国家,为什么就找上了我朝宣诏?

孝伯曰: 卿家太尉、安北,是人臣不?

李孝伯说: 你家太尉、安北,是人臣不是?

暢曰: 是也。

张畅说: 是啊。

孝伯曰: 我朝廷奄有万国,率土之滨,莫敢不臣。

李孝伯说: 我大魏拥有万国,率土之滨,无人敢不臣服。

纵为邻国之君,何为不称诏于邻国之臣?

我皇既是你宋国邻国之君,为什么不能称诏于你宋国的臣子们呢?

孝伯又问暢曰: 何至忽遽杜门绝桥?

李孝伯又问张畅说: 你们何以至于突然就紧闭城门,收起吊桥?

暢曰: 二王以魏帝壁垒未立,将士疲劳,此精甲十万,人思致命,恐轻相凌践,故且闭城耳。

张畅说: 二位王公认为魏帝远道而来,壁垒未立,将士疲劳,而彭城之中十万精锐,人思战斗,二王公怕他们会冲出城来,冲踏魏军,所以姑且关起城门而已。

待休息士马,然后共治战场,克日交戏。

等到你们军马休整过来,二王决定再在沙场相见,约日交战。

孝伯曰: 令行禁止,主将常事,宜当以法裁物,何用废桥杜门?

李孝伯说: 令行禁止,主将常事,所应采取的应当以法办事,哪里用得着闭桥关门这种不得已的做法呢?

穷城之中,复何以十万夸大?

穷迫的城中,哪里有十万精锐的海口呢?

我亦有良马百万,复可以此相矜。

我大魏也有良马百万,我们难道也以此自夸不成。

暢曰: 王侯设险,何但法令而已也。

张畅说: 王侯设险而凭,但求合乎法令要求就行了。

我若夸君,当言百万,所以言十万者,正是二王左右素所畜养者耳。

我如果夸君势力,就当说兵马百万了,之所以说兵马十万,这正是二位王公身边一向拥有的兵力之数罢了。

此城内有数州士庶,工徒营伍犹所未论。

这座城里,有几个州的士庶百姓,那些工徒营伍之人还没有算进去。

我本斗人,不斗马足。

我说的是人数,而没列举马匹数量。

且冀之北土,马之所生,君复何以逸足见夸也?

况且冀州地处北方,出产马匹,你凭什么又把那些不是军中战马的野马算在内而借以自夸呢?

孝伯曰: 王侯设险,诚如来言,开闭有常,何为杜塞?

李孝伯说: 王侯设置险障,的确如你刚才所说的,但有关闭之时,也有开门之日,你们为什么又干脆紧紧闭上呢?

绝桥之意,义在何也?

拉起吊桥,道理又在什么地方?

此城守君之所习,野战我之所长;我之恃马,犹如君之恃城耳。

这座城池是你们守城的将帅所熟悉的,野外打战是我们的长处,我们凭借马匹,就如你们凭依城池一样。

城内有具思者,尝至京师,义恭遣视之,思识是孝伯。

城里有个叫贝思的人,曾经到过魏国京城,刘义恭派他前去看究竟是谁,贝思认出是李孝伯。

思前问孝伯曰: 李尚书行途有劳。

贝思上前慰问李孝伯说: 李尚书一路辛苦了。

孝伯曰: 此事应相与共知。

李孝伯说: 这个事你我行路之人心中都清楚。

思答曰: 缘共知,所以仰劳。

贝思回答说: 正因为都知道,所以才问候你。

孝伯曰: 感君至意。

孝伯说: 感谢你的一片心意。

既开门,暢屏人却仗,出受赐物。

既开城门,张畅摈退随从,撤去仪仗,出城接受魏朝赐给的东西。

孝伯曰: 诏以貂裘赐太尉,骆驼、骡、马赐安北,蒲萄酒及诸食味当相与同进。

李孝伯说: 魏皇有诏,貂裘赐给太尉,骆驼、骡子、马匹赐给安北将军,葡萄酒以及各种吃食让你们大家一起共同享受。

暢曰: 二王敬白魏帝,知欲垂见,常愿面接,但受命本朝,忝居籓任,人臣无境外之交,故无容私觌。

张畅说: 二位王公敬回魏帝,知道魏帝垂见,常愿亲自接驾,但是受命宋朝,居守一方,作为人臣应无境外之交,所以不能私自面见魏皇。

义恭献皮裤褶一具,骏奉酒二器、甘蔗百梃。

刘义恭献上皮制衣服一套,刘骏献上两杯酒,百捆甘蔗。

孝伯曰: 又有诏: 太尉、安北,久绝南信,殊当忧悒。

李孝伯说: 魏皇又有诏书说: 太尉、安北,长久没有与宋国通消息,应该是十分忧郁不快。

若欲遣信者,当为护送,脱须骑者,亦当以马送之。

你们如若派遣使者去朝,我们为你们护送,如需要坐骑,我们送给马匹。

暢曰: 此方间路甚多,使命日夕往复,不复以此劳魏帝也。

张畅说: 这里小路很多,使命官员往返频繁,不用为此事劳扰魏帝了。

孝伯曰: 亦知有水路,似为白贼所断。

李孝伯说: 我们也知道有水路,好像是被造反的黎庶百姓隔断了。

暢曰: 君著白衣,称白贼也。

张畅说: 君你穿着白衣,便是白贼了。

孝伯大笑曰: 今之白贼,似异黄巾、赤眉。

李孝伯大笑说: 今天所说的白贼,好像指的是像黄巾、赤眉那种身份的人。

暢曰: 黄巾、赤眉,不在江南。

张畅说: 黄巾、赤眉,不在江南。

孝伯曰: 虽不在江南,亦不离徐方也。

李孝伯说: 虽然不在江南,但也不离徐州地界。

孝伯曰: 向与安北相闻,何以久而不报?

李孝伯说: 向与安北相闻,为什么你久不通报。

暢曰: 二王贵远,启闻为难。

张畅说: 二王高贵遥远,告诉他们颇不方便。

孝伯曰: 周公握发吐饣甫,二王何独贵远?

李孝伯说: 当年周公握发吐饭,接待宾客,二王怎么格外高贵?

暢曰: 握发吐餐,不谓邻国之人也。

张畅说: 握发吐饭,不是对邻国的人而言的。

孝伯曰: 本邦尚尔,邻国弥应尽恭。

李孝伯说: 本国尚且如此,邻国更应礼节周全了。

且宾至有礼,主人宜以礼接。

宾客应该做到彬彬有礼,主人应该以礼相接。

暢曰: 昨见众宾至门,未为有礼。

张畅说: 昨天你们军马临城,未为有礼。

孝伯曰: 非是宾至无礼,直是主人怱怱,无待宾调度耳。

李孝伯说: 不是宾客没有礼节,只是主人手脚忙乱,无法等到宾客调度罢了。

孝伯又言: 有诏: 程天祚一介常人,诚知非江南之选,近于汝阳,身被九枪,落在溵水,我使牵而出之。

孝伯又说: 魏皇有诏: 程天祚一介常人,你们诚然知道他非江南之选,而接近汝阳,身遭九枪,落入氵殷水,我派人把他打捞上来。

凡人骨肉分张,并思集聚,闻其弟在此,如何不遣暂出?

凡是人骨肉分离,都常思团聚,我们听说其弟在此,如何不让其把他领回去?

寻自令反,岂复苟留一人。

而把他留在我魏军中。

暢曰: 知欲程天祚兄弟集聚,已勒遣之,但其固辞不往。

张畅说: 已经知道并也想让程天祚兄弟团聚,而且也要他前来领人,但他弟坚决不去。

孝伯曰: 岂有子弟闻其父兄而反不肯相见,此便禽兽之不若。

李孝伯说: 哪有子弟听说其父辈兄长回来却反而不肯相见的道理,这真是连禽兽都不如。

贵土风俗,何至如此?

贵土风俗人情,怎么到了这种地步。

世祖又遣赐义恭、骏等氈各一领,盐各九种,并胡豉。

魏世祖派人送去赐予刘义恭、刘骏等人毡子各一件,盐各九种,加上胡豉。

孝伯曰: 有后诏: 凡此诸盐,各有所宜。

李孝伯说: 魏皇有后诏: 这些盐,各有用处。

白盐食盐,主上自食;黑盐治腹胀气满,末之六铢,以酒而服;胡盐治目痛;戎盐治诸疮;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非食盐。

白盐是食盐,主上自食;黑盐治疗腹部气胀,研成碎末,一次六铢,用酒服下;胡盐治疗眼睛疼;戎盐治各种疮疤;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等四种盐,都不是食盐。

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至朕间?

太尉、安北何不派人到朕这里来?

彼此之情,虽不可尽,要复见朕小大,知朕老少,观朕为人。

彼此之情,虽不可尽,但是总要看看朕身材大小,年龄老少,观察一下朕的为人吧。

暢曰: 魏帝久为往来所具,李尚书亲自衔命,不患彼此不尽,故不复遣信。

张畅说: 魏帝总是为我们之间往来准备东西,李尚书你亲自赴问,我们之间尽可互相了解,所以二位王公不再写信。

义恭献蜡烛十梃,骏献锦一匹。

刘义恭又献上蜡烛十根,刘骏献上锦缎一匹。

孝伯曰: 君南土士人,何为著屩?

李孝伯说: 君你是南方的人,为什么脚穿木鞋?

君而著此,将士云何?

你脚穿此鞋,将士如何说法?

暢曰: 士人之言,诚为多愧。

张畅说: 士人之言,诚为多愧。

但以不武受命,统军戎陈之间,不容缓服。

我虽不是武将,但受命统军,戎中阵前,不容我随便着装。

孝伯曰: 永昌王自顷恆镇长安,今领精骑八万直造淮南,寿春亦闭门自固,不敢相御。

李孝伯说: 永昌王一向总是镇守长安,今天率领精锐骑兵八万直进淮河以南,寿春守军也闭门防守,不敢对阵。

向送刘康祖首,彼之所见王玄谟,甚是所悉,亦是常才耳。

过去割下刘康祖首级送来,你们也见到了。王玄谟也被我们熟悉了解,他不过也是平常之才而已。

何意作如此任使,以致奔败。

怎么派他充当抵挡大军之职,以致奔逃败北。

自入境七百余里,主人竟不能一相拒抗。

魏大军自从进入宋境长驱七百余里,你们竟然不能稍加抵抗。

邹山之险,彼之所凭,前锋始得接手,崔邪利便尔入穴,将士倒曳出之。

邹山之险,是你们所凭借的,我前锋部队刚与其交手,崔邪利便如鼠入穴,将士倒戈投降。

主上丐其生命,今从在此。

我魏主怜惜他们,让他们从军南下,今在军中。

复何以轻脱,遣马文恭至萧县,使望风退挠也。

你们怎么又轻率大意,派马文恭到萧县拒守,以致使他望风退却呢。

彼之民人,甚相忿怨,言清平之时,赋我租帛,至有急难,不能相拯。

那里的百姓,怨声载道,说国境平安的时候,你们找他们催租逼帛,一到危难时,便不能相救。

暢曰: 知永昌已过淮南。

张畅说: 我们知道永昌已越过淮河向南而来。

康祖为其所破,比有信使,无此消息。

至于康祖为你们所破,那里有信使传递消息,未见此报。

王玄谟南土偏将,不谓为才,但以其北人,故为前驱引导耳。

而王玄谟本是南方一名偏将,不能称做是才,但因他是一名北方人,所以让他为前部先锋。

大军未至,而河冰向合,玄谟量宜反旆,未为失算,但因夜回归,致戎马惊乱耳。

魏朝大军未到,而黄河结冰合拢,王玄谟根据实际撤军南岸,不是失算,但只因夜晚撤还,才导致戎马相互惊乱而已。

我家悬瓠小城,陈宪小将,魏帝倾国攻围,累旬不克。

我宋悬瓠小城,守军是小将陈宪,而魏帝倾国中所有兵力攻打围困,几十天都没攻下来。

胡盛之偏裨小帅,众无三旅,始济翮水,魏国君臣奔散,仅得免脱。

胡盛之本是偏裨小将,人马不足三旅,他刚渡翮水,魏国便君臣奔散,仅免一死。

滑台之师,无所多愧。

滑台之师,没什么可多惭愧的。

邹山小戍,虽有微险,河畔之民,多是新附,始慕政化,奸盗未息,示使崔邪利抚之而已。

邹山小关,虽有微险,但黄河边上的老百姓,大多是刚归附的,刚开始受我宋教化熏陶,奸盗还未停息,朝廷让崔邪利率领一些军马安抚他们而已。

今虽陷没,何损于国。

今天虽然被攻陷,于国家有什么损害。

魏帝自以十万之师而制一崔邪利,乃复足言也?

魏帝自己亲统十万军马而制服一个小小的崔邪利,还有什么好值得夸口的?

近闻萧县百姓并依山险,聊遣马文恭以十队迎之耳。

近来听说萧县百姓都凭依山险,不归魏军,朝廷只派马文恭率十队人马迎之。

文恭前以三队出,还走彼大营。

马文恭仅以三队人马出击,还能奔走在魏大营之中。

嵇玄敬以百舸至留城,魏军奔败。

嵇玄敬率百来条船到留城,魏军奔散溃败。

轻敌致此,亦非所恤。

你们轻敌致此,也不是应该原谅的。

王境人民,列居河畔,二国交兵,当互加抚养。

王境人民,列居黄河两岸、两国交兵,宜当互加抚养。

而魏师入境,事生意外,官不负民,民亦何怨。

而今天魏师入境,事出意外,我宋官不负民,百姓又有什么可埋怨的。

知入境七百里,无相捍拒,此自上由太尉神算,次在武陵圣略。军国之要,虽不预闻,然用兵有机间,亦不容相语。

我们知道魏军入境七百余里,却不加抵抗。如此做法上出自太尉的神机妙算,驻军武陵的大计划,这类军国机要,我虽然未曾参与,但用兵双方都各有机密,也不容我在阵前明说。

孝伯曰: 君藉此虚谈,支离相对,可谓遁辞知其所穷。

李孝伯说: 君你借此不着边际的话,支离对答,真可以说是遁辞,知你已无计可施了。

且主上当不围此城,自率众军直造瓜步。

况且我魏皇当不围此城,自统军马直逼瓜步。

南事若办,城故不待攻围;南行不捷,彭城亦非所欲也。

建业若被拿下,此城便不攻自破;南行不能成功,彭城也不是我们想要获取的。

我今当南,欲饮马江湖耳。

我大军今日南进,意在饮马长江大湖呢。

暢曰: 去留之事,自适彼怀。

张畅说: 去留这类事,你们自己决定。

若魏帝遂得饮马长江,便为无复天道。

假如魏帝终得饮马长江,便是没有天道。

孝伯曰: 自北而南,实惟人化。饮马长江,岂独天道?

李孝伯说: 自北而南,实是人化之迹,饮马长江,岂独不是天道?

暢将还城,谓孝伯曰: 冀荡定有期,相见无远。

张畅准备回到城里,对李孝伯说: 希望动荡有个定期,我们相见之日不远。

君若得还宋朝,今为相识之始。

君你如若还归我宋朝,今天我们便算是认识了。

孝伯曰: 今当先至建业以待君耳。

李孝伯说: 你今天应当先到建业城以等待魏君。

恐尔日君与二王面缚请罪,不暇为容。

不然我担心你他日与二位王公一起被捆绑着面见魏君,便没有脸面了。

孝伯风容闲雅,应答如流,暢及左右甚相嗟叹。

李孝伯风度潇洒,应答如流,张畅以及身边随从很是嗟叹。

世祖大喜,进爵宣城公。

魏世祖大为高兴,进他爵位为宣城公。

兴安二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秦州刺史。

兴安二年,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秦州刺史。

太安三年卒,高宗甚悼惜之。

太安五年去世,高宗十分伤心痛惜。

赠镇南大将军、定州刺史,谥曰文昭公。

赠他为镇南大将军、定州刺史,谥称文昭公。

孝伯体度恢雅,明达政事,朝野贵贱,咸推重之。

李孝伯风度翩翩,体度闲雅,通晓明达政事,朝中上下,不论贵贱,都十分推举尊重他。

恭宗曾启世祖广征俊秀,世祖曰: 朕有一孝伯,足治天下,何用多为?

恭宗曾经启奏世祖广泛征选俊秀之才,魏世祖说: 朕有了一个李孝伯,便足以治理天下,还征召那么多干嘛?

假复求访,此人辈亦何可得。

即使四下求访,像这样的人才哪里还能得到。

其见赏如此。

世祖赏识他的程度由此可见。

性方慎忠厚,每朝廷大事有不足,必手自书表,切言陈谏;或不从者,至于再三。

李孝伯性格方正谨慎,忠实厚道,每遇朝廷大事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他必定要亲手书写上表,直言陈奏,碰上不被接纳的,他陈奏再三。

削灭稿草,家人不见。

他修改草稿,即使家人也不给看见。

公庭论议,常引纲纪,或有言事者,孝伯恣其所陈,假有是非,终不抑折。

在官府论议时,李孝伯常常引据纲纪,如有人陈说事情,孝伯总是让他们充分地发表意见,假使遇到是非大事,李孝伯是始终不会马虎的。

及见世祖,言其所长,初不隐人姓名以为己善。故衣冠之士,服其雅正。

等到他见到魏世祖,便言说别人的长处,从不埋没别人的姓名以称自己的好处,所以每位官员,都佩服他的为人正派。

自崔浩诛后,军国之谋,咸出孝伯。

自从崔浩被杀之后,军国谋略大事,都出自李孝伯之手了。

寻病卒,赠散骑常侍、都督定冀相沧殷五州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世祖宠爱他虽比不上对崔浩,但也是以宰辅的礼节待他。献替补缺,形迹不见,当时人都不知道这些。他死的那天,远近之人都十分哀痛悲伤。李孝伯美名,远近传播,李彪出使江南,萧赜对他说: 孝伯与你哪位更为人称道?

子士谦,仪同开府参军事。李冲,字思顺,陇西人,敦煌公宝少子也。

他被很远的人所称道,由此可见一斑。李冲,字思顺,陇西人,敦煌公李宝的小儿子。

少孤,为长兄荥阳太守承所携训。

少小便成孤儿,被长兄荥阳太守李承所抚养教育。

承常言: 此兒器量非恆,方为门户所寄。

李承常说: 这孩子器量非同常人,正是我李门的希望之星。

冲沉雅有大量,随兄至官。

李冲深沉儒雅,心胸宽广,跟随长兄到其任所。

是时牧守子弟多侵乱民庶,轻有乞夺,冲与承长子韶独清简皎然,无所求取,时人美焉。

当时牧守的子弟大多侵犯百姓,动不动就向他们索要夺取财物,李冲与李承的长子李韶独独清简皎然,无所求取,当时人很是赞美他们。

显祖末,为中书学生。

魏显祖末年,李冲为中书学生。

冲善交游,不妄戏杂,流辈重之。

他善于交游,不随便乱来,同辈人们都很推重他。

高祖初,以例迁秘书中散,典禁中文事,以修整敏惠,渐见宠待。

魏高祖初年,按惯例迁任秘书中散,掌管禁中文事,因其修整敏惠,渐渐被皇帝宠幸。

迁内秘书令、南部给事中。

迁任内秘书令、南部给事中。

旧无三长,惟立宗主督护,所以民多隐冒,五十、三十家方为一户。

过去没有三长设置,只是设立宗主督护负责户籍事务,所以老百姓大多隐瞒户籍真实情况,五十、三十家才为一户。

冲以三正治民,所由来远,于是创三长之制而上之。

李冲觉得用三正治理百姓,历史已很久远,于是创立三长制度呈奉皇上。

文明太后览而称善,引见公卿议之。

文明太后看后觉得很好,召集公卿大臣讨论这件事。

中书令郑羲、秘书令高祐等曰: 冲求立三长者,乃欲混天下一法。

中书令郑羲、秘书令高等人说: 李冲请求设立三长,本意是求混同天下为一法。

言似可用,事实难行。

他这个建议理论上可以实行,实际上很难做到。

羲又曰: 不信臣言,但试行之。事败之后,当知愚言之不谬。

郑羲又说: 不相信为臣的说法,但试行之,事败之后,当知愚言的真实。

太尉元丕曰: 臣谓此法若行,于公私有益。

太尉元丕说: 我认为这个办法如果施行,对于公私都有益处。

咸称方今有事之月,校比民户,新旧未分,民必劳怨。请过今秋,至冬闲月,徐乃遣使,于事为宜。

大家都说当今有事之月,核查户籍,新旧未分,老百姓必定劳怨,请求过了今年秋天,到冬天闲暇的时候,慢慢派人办此事,更合适些。

冲曰: 民者,冥也,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李冲说: 民者,冥昏也,可让他们做什么事,但不可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做这样的事。

若不因调时,百姓徒知立长校户之勤,未见均徭省赋之益,心必生怨。

如不适时而行此事,老百姓徒然知道立长校户的勤密,没有见到平均徭役、省却赋税的好处,心中必定会生出怨愤。

宜及课调之月,令知赋税之均。

我们正应该在课调之月,让百姓知道赋税平均的好处。

既识其事,又得其利,因民之欲,为之易行。

老百姓既已认识此事,又得到了好处,也就想要立三长了,我们做起来也容易多了。

著作郎傅思益进曰: 民俗既异,险易不同,九品差调,为日已久,一旦改法,恐成扰乱。

著作郎傅思益进言说: 民间习俗不同,难易也不一致,设立九品差调百姓,施行已久,一旦改法,臣担心会造成恐慌混乱。

太后曰: 立三长,则课有常准,赋有恆分;苞廕之户可出,侥幸之人可止。何为而不可?

太后说: 设立三长,则课税便有经常的标准,赋税有经常分别,隐藏的户籍就会出来,心存侥幸的人也就不存在了,怎么说不行呢?

群议虽有乖异,然惟以变法为难,更无异义。

大家讨论的意见虽有不同,但都认为变法是很艰难的,便更无异议了。

遂立三长,公私便之。

于是设立三长,公私都觉得很便利。

迁中书令,加散骑常侍,给事中如故。

迁任中书令,加授散骑常侍,给事中官职仍旧。

寻转南部尚书,赐爵顺阳侯。

不久又转任南部尚书,赐给爵位顺阳侯。

冲为文明太后所幸,恩宠日盛,赏赐月至数十万,进爵陇西公,密致珍宝御物以充其第,外人莫得而知焉。

李冲被文明太后所宠幸,恩遇日隆一日,赏赐的东西每月达数千万,晋爵陇西公,李冲秘密弄来珍宝御用物品以充实其府第,外面没有一人知道。

冲家素清贫,于是始为富室。

李冲家一向清贫,从此以后便成为富室。

而谦以自牧,积而能散,近自姻族,逮于乡闾,莫不分及。

然而以谦逊为怀,积聚之后也能施散,近至姻亲新故,远到乡亲里友,没有人不受过他的赠予。

虚己接物,垂念羁寒,衰旧沦屈,由之跻叙者,亦以多矣。

李冲虚己接物,常念贫寒,衰老之人、旧敝之友、沉沦屈枉之人都可在他那受到良好的待遇,人们纷至沓来。

时以此称之。

舆论也以此称赞他。

初,冲兄佐与河南太守来崇同自凉州入国,素有微嫌。

当初,李冲的哥哥李佐与河南太守来崇同从凉州进入魏国,二人一向就有间隙隔阂。

佐因缘成崇罪,饿死狱中。

李佐因此构陷来崇犯罪,致使他饿死狱中。

后崇子护又纠佐赃罪,佐及冲等悉坐幽系,会赦乃免,佐甚衔之。

后来来崇的儿子又纠奏李佐受收贿赂的罪过,李佐及李冲等人都因此被投入监狱,碰到朝廷大赦,才得免罪出狱,李佐深深怀恨在心。

至冲宠贵,综摄内外,护为南部郎,深虑为冲所陷,常求退避,而冲每慰抚之。

到了李冲宠贵时,综摄内外,来护任南部郎,深深担心被李冲陷害,常常请求退避,而李冲则每每安慰他。

护后坐赃罪,惧必不济。

来护后来犯了贿赂罪,心想这下肯定完了。

冲乃具奏与护本末嫌隙,乞原恕之,遂得不坐。

李冲于是上表诉说与他的交往及不和,乞求皇上原谅他的过失,于是来护免于刑罚。

冲从甥阴始孙孤贫,往来冲家,至如子侄。

李冲的外甥阴始孙孤独贫困,出入李冲家中,宛如他的儿侄们。

有人求官,因其纳马于冲,始孙辄受而不为言。

有人想求官,因此送了些马给李冲,始孙便接受下来而且不向李冲说。

后假方便,借冲此马,马主见冲乘马而不得官,后乃自陈始末。

后来始孙声称有事,借李冲此马,骑出之后,马的主人见到始孙乘坐此马而自己却没得到官职,大为愤怒,后来始孙才说出事情真相。

冲闻之,大惊,执始孙以状款奏,始孙坐死。

李冲听说,大为惊讶,抓起始孙,备表上奏,始孙因此被处死。

其处要自厉,不念爱恶,皆此类也。

李冲身处要地,严守节挥,不念爱恶,就如上面所述。

是时循旧,王公重臣皆呼其名,高祖常谓冲为中书而不名之。

当时遵照旧俗,王公重臣都叫他的名字,魏高祖常叫李冲为中书,始终不直呼其名。

文明太后崩后,高祖居丧引见,待接有加。

文明太后逝世后,高祖服丧,引见接待李冲,礼遇有加。

及议礼仪律令,润饰辞旨,刊定轻重,高祖虽自下笔,无不访决焉。

等到朝廷商议礼仪律令,润饰辞意,改定字句,高祖虽然亲自下笔,但是总是与李冲一起商量。

冲竭忠奉上,知无不尽,出入忧勤,形于颜色;虽旧臣戚辅,莫能逮之,无不服其明断慎密而归心焉。

李冲竭尽忠诚侍奉圣上,知无不尽,出入勤勉,形于颜色,虽是旧臣戚辅,没人能赶得上他,大家无人不佩服他的决断慎密,全都归心于他。

于是天下翕然,及殊方听望,咸宗奇之。

从此以后,天下太平,异域之人,听说他的情况,也都很佩服惊奇。

高祖亦深相仗信,亲敬弥甚,君臣之间,情义莫二。

魏高祖也更加深深地相信依靠他,更加亲近尊重他,君臣之间,情义无间。

及改置百司,开建五等,以冲参定典式,封荥阳郡开国侯,食邑八百户,拜廷尉卿。

等到改置百司,开建五等爵制,高祖请李冲参与制定典制法式,封他为荥阳郡开国侯,食邑达八百户,拜授廷尉卿。

寻迁侍中、吏部尚书、咸阳王师。

不久又迁任侍中、吏部尚书、咸阳王老师。

东宫既建,拜太子少傅。

东宫建成之后,朝廷拜授他为太子少傅。

高祖初依《周礼》,置夫、嫔之列,以冲女为夫人。

魏高祖初依《周礼》,置立夫、嫔,让李冲的女儿为夫人。

诏曰: 昔轩皇诞御,垂栋宇之构;爰历三代,兴宫观之式。

皇帝下诏说: 过去轩皇统领天下,始立建造宫室之制;经历三代,兴起宫观法式。

然茅茨土阶,昭德于上代;层台广厦,崇威于中业。

但茅门土阶,昭德于上代;层台广厦,崇威于中世。

良由文质异宜,华朴殊礼故也。

这实际是由于文饰质朴的制度风俗因时不同,华美朴素不同礼制的缘故。

是以周成继业,营明堂于东都;汉祖聿兴,建未央于咸镐。

所以周代立国,在东都营造明堂;汉祖始兴,在咸阳、镐京建造未央宫。

盖所以尊严皇威,崇重帝德,岂好奢恶俭,苟敝民力者哉?

这都是为了使皇威尊崇,帝德隆盛,哪里说得上是好奢恶俭,以使民力凋弊呢?

我皇运统天,协纂乾历,锐意四方,未遑建制,宫室之度,颇为未允。

我皇运承天,以协天地,锐意安定四方,没来得及建造宫室,因此皇室建制,颇与国威不符。

太祖初基,虽粗有经式,自兹厥后,复多营改。

魏太祖刚刚登基,虽然宫室有了大致模样,从那以后,又多有营建改造。

至于三元庆飨,万国充庭,观光之使,具瞻有阙。

但到了三元庆典,万国使者都来我庭,观瞻的人,都有缺憾。

朕以寡德,猥承洪绪,运属休期,事钟昌运,宜遵远度,式兹宫宇。

朕虽不才,也承皇绪,适逢休明之期,事逢昌盛之运,应该按照远古法度,营造皇室宫宇。

指训规模,事昭于平日;明堂、太庙,已成于昔年。

指训规模,事昭于平日;明堂、太庙,已在昔年建成。

又因往岁之丰资,藉民情之安逸,将以今春营改正殿。

又凭借往年的好年成,依仗民情的安逸,准备在今年春天营造改修正殿。

违犯时令,行之惕然。

朕这一举措违犯时令,实行起来心惊胆颤。

但朔土多寒,事殊南夏,自非裁度当春,兴役徂暑,则广制崇基,莫由克就。

但是北方天气寒冷,做事不同南方,如果不是在春天动工,营造经夏,那么宫殿建造,便无法完工。

成功立事,非委贤莫可;改制规模,非任能莫济。

成功地办成一件事,非得委任贤才不可;改制规模,不任用能人无法做到。

尚书冲器怀渊博,经度明远,可领将作大匠;司空、长乐公亮,可与大匠共监兴缮。

尚书李冲器识胸怀渊大广博,经治营度明达高远,可为将作大臣;司空、长乐公元亮,可与他共治此事。

其去故崇新之宜,修复太极之制,朕当别加指授。

至于去故崇新之事,修复太极之制,朕当另行委派。

车驾南伐,加冲辅国大将军,统众翼从。

皇帝车驾南征,加授李冲为辅国大将军,统领军马随从皇帝。

自发都至于洛阳,霖雨不霁,仍诏六军发轸。

自京城出发至于洛阳,阴雨连绵,天不开晴,皇帝仍诏六军出发。

高祖戎服执鞭御马而出,群臣启颡于马首之前。

魏高祖一身戎装,手执马鞭,乘马而出,群臣在马上行君臣之礼。

高祖曰: 长驱之谋,庙算已定,今大将军进,公等更欲何云?

高祖说: 长驱南境的计划,在京时就已商议好,而今大军即将进发,你们都有什么话要说?

冲进曰: 臣等不能折冲帷幄,坐制四海,而令南有窃号之渠,实臣等之咎。

李冲上前说: 为臣等不能运筹帷幄,坐制四海,而使南方有窃取帝号的一帮人,这实在是作为臣子的过失。

陛下以文轨未一,亲劳圣驾,臣等诚思亡躯尽命,效死戎行。

陛下您因四海之内未统一,亲劳圣驾,臣等确实想舍生忘死,冲锋陷阵。

然自离都淫雨,士马困弊,前路尚遥,水潦方甚。

然而自从离都以来,阴雨不断,士兵马匹困顿不堪,前面路途还很遥远,积水更多。

且伊洛境内,小水犹尚致难,况长江浩汗,越在南境。

伊、洛境内,这样的小水尚且导致如此困难,何况长江浩瀚,远在南境。

若营舟楫,必须停滞,师老粮乏,进退为难,矜丧反旆,于义为允。

如打造舟船,必须停顿,军队疲乏,粮食缺少,进退就很困难,正视困难回撤军马,这在目前是最合礼义的做法。

高祖曰: 一同之意,前已具论。

高祖说: 进伐南方,这是我们一致的意见,前面已经说过。

卿等正以水雨为难,然天时颇亦可知。

而眼下你们因天雨而犯难,然而天时也是可以了解的。

何者?

为什么呢?

夏既炎旱,秋故雨多,玄冬之初,必当开爽。

夏天既然烈日炎炎,北方干旱,秋天必定雨水很多,而初冬时节,天必晴爽。

比后月十间,若雨犹不已,此乃天也,脱于此而晴,行则无害。

等到下个月初十左右,如果淫雨仍然不止,这就是天意不许,假如在此间天晴,行军则无多大妨碍。

古不伐丧,谓诸侯同轨之国,非王者统一之文。

古时的君王不讨伐不幸的国家,那指的是诸侯同辈的国家,而不是指作为王者统一天下而言的。

已至于此,何容停驾?

今天已到这步,怎么能随便就不走了呢?

冲又进曰: 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唯陛下欲之。

李冲又说: 今天这个行动,天下之人都不情愿,只有陛下您一个人要这样做。

汉文言:吾独乘千里马,竟何至也?

汉文帝说,我独乘千里马,这是要到哪里去?

臣有意而无其辞,敢以死请。

为臣有请您回驾之意但一时无辞可说,惟以一死请陛下改变初衷。

高祖大怒曰: 方欲经营宇宙,一同区域,而卿等儒生,屡疑大计,斧钺有常,卿勿复言!

魏高祖大怒说: 朕正要经营宇宙,统一海内,而你们这些儒生,却屡屡疑惑我的大计划,战事有它的常规,你们不要再多嘴!

策马将出。

打马准备出发。

于是大司马、安定王休,兼左仆射、任城王澄等并殷勤泣谏。

于是,大司马、安定王元休,兼左仆射、任城王元澄等人一起殷殷泣谏。

高祖乃谕群臣曰: 今者兴动不小,动而无成,何以示后?

魏高祖于是宣明群臣说: 现在兴动不小,动而无所成就,何以昭示后人?

苟欲班师,无以垂之千载。

假如班师回朝,又无以垂名千载。

朕仰惟远祖,世居幽漠,违众南迁,以享无穷之美,岂其无心,轻遗陵壤?

朕仰思我魏远祖,世代居住幽僻的荒漠,当年不顾众人异议举都南迁,为的是享受无穷之美,岂是没有心计,轻率离祖宗陵壤的行为。

今之君子,宁独有怀?

今天的君子,宁是独有胸怀?

当由天工人代、王业须成故也。

当是由于人代天工,王业须成的缘故。

若不南銮,即当移都于此,光宅土中,机亦时矣,王公等以为何如?

如果不向南征伐,就当移都于此,光被中原,机会也是时运,王公大人们你们以为如何?

议之所决,不得旋踵。欲迁者左,不欲者右。

讨论的结果,再不得出尔反尔,同意迁都的靠左边站,不同意的往右站。

安定王休等相率如右。

安定王元休等人纷纷站到右边去了。

南安王桢进曰: 夫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

前南安王元桢说: 大凡愚陋的人鼠目寸光,不明事体,机智的人有先见之明,察事于未萌之中。

行至德者不议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非常之人乃能非常之事。

施行大德的不听普通人的议论,成就大功的不让老百姓参与谋划,非常之人才能建就非常之事。

廓神都以延王业,度土中以制帝京,周公启之于前,陛下行之于后,固其宜也。

开阔神都以延续帝王之业,在中土建造帝王之都,当年周公行之在前,如今陛下行之于后,所以这是很合适的事情。

且天下至重,莫若皇居,人之所贵,宁如遗体?

况且天下至为重要的,莫如皇帝居室了,大凡体贵之人,岂能裸体而立?

请上安圣躬,下慰民望,光宅中原,辍彼南伐。

臣等请求皇上安顿好玉身贵体,下以慰百姓所望,光被中原,停止征南。

此臣等愿言,苍生幸甚。

这是为臣想要说的,苍生百姓所希望的好事。

群臣咸唱 万岁 。

群臣都口唱 万岁 。

高祖初谋南迁,恐众心恋旧,乃示为大举,因以协定群情,外名南伐,其实迁也。

魏高祖刚开始谋划南迁都城的时候,担心群臣心恋旧地,于是采取了南征的大行动,以此来压定群臣之情,外面叫南伐,其实是迁都。

旧人怀土,多所不愿,内惮南征,无敢言者,于是定都洛阳。

旧都之人怀恋故土,大多不愿南迁,但是担心帝王南征,没人敢发牢骚,于是魏高祖定都洛阳。

冲言于高祖曰: 陛下方修周公之制,定鼎成周。

李冲对魏高祖说: 陛下正仿照周公当年典制,定都洛阳。

然营建六寝,不可游驾待就;兴筑城郛,难以马上营讫。

然而营建六宫,不能即刻而就;兴筑城墙,难以马上营讫。

愿暂还北都,令臣下经造,功成事讫,然后备文物之章,和玉銮之响,巡时南徙,轨仪土中。

臣请陛下暂还北都,让臣下经造,功成事讫,然后备文物之章,和玉銮之响,择时南迁,定都此中。

高祖曰: 朕将巡省方岳,至鄴小停,春始便还未宜。 遂不归北。

高祖说: 朕准备巡察各地,到邺城小停,到了春天就回来,那时再不回去了。

寻以冲为镇南将军,侍中、少傅如故,委以营构之任。

不久任命李冲为镇南将军,侍中、少傅等职照旧,委他以营造新都的重任。

改封阳平郡开国侯,邑户如先。

改封阳平郡开国侯,所封邑户如故。

车驾南伐,以冲兼左仆射,留守洛阳。

皇帝车驾南伐,让李冲兼任左仆射,留守洛阳。

车驾渡淮,别诏安南大将军元英、平南将军刘藻讨汉中,召雍泾岐三州兵六千人拟戍南郑,克城则遣。

车驾渡淮河,另诏安南大将军元英、平南将军刘藻讨伐汉中,命令雍、泾、岐三州兵马六千人准备戍守南郑,一旦城池被攻下,立即派遣。

冲表谏曰: 秦州险厄,地接羌夷,自西师出后,饷援连续,加氐胡叛逆,所在奔命,运粮擐甲,迄兹未已。

李冲上表谏说: 秦州地理险厄,位置接近羌夷,自从征西部队出发之后,粮饷支援连续不断,加上氐、胡人叛逆朝廷,所在奔命,运粮拥甲,以防不测,至今仍然如此。

今复豫差戍卒,悬拟山外,虽加优复,恐犹惊骇,脱终攻不克,徒动民情,连胡结夷,事或难测。

今又预遣守城士兵,孤单单派到山外,虽然给他们优厚的待遇,臣仍担心他们会害怕。假如最终攻不下南郑,那就会扰动民众,假如他们连结胡夷,事情结果就难以预测了。

辄依旨密下刺史,待军克郑城,然后差遣,如臣愚见,犹谓未足。

为臣今又要依旨密令刺史,待军队攻克郑城,然后差遣守军,依为臣愚见,这个办法欠妥。

何者?

为什么呢?

西道险厄,单径千里。今欲深戍绝界之外,孤据群贼之口,敌攻不可卒援,食尽不可运粮。

西方道路险恶,往往羊肠小道,绵延千里,而今想深戍绝界之外,孤据群贼之中,敌人进攻不能马上援救,粮食完了不可立即接济。

古人有言: 虽鞭之长,不及马腹 ,南郑于国,实为马腹也。

古人有言: 虽鞭之长,不及马腹 ,南郑对于我魏,就是马腹。

且昔人攻伐,或城降而不取;仁君用师,或抚民而遗地。

况且过去的人攻伐,或有城降而不获取;仁君用兵,或有抚慰其民而遗其地。

且王者之举,情在拯民;夷寇所守,意在惜地。

而且王者的举措,情在拯救百姓;夷寇所守,意在爱惜土地。

校之二义,德有浅深。

比较二者意旨,德行有其深浅。

惠声已远,何遽于一城哉?

如果君主声誉远播,何止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且魏境所掩,九州过八,民人所臣,十分而九。

而且魏境所领,九州过八,所统臣民,十分有九。

所未民者,惟漠北之与江外耳。

所未为我民者,只是漠北与江外而已。

羁之在近,岂急急于今日也?

南郑近在咫尺,何需急急忙忙今天就要解决问题呢?

宜待大开疆宇,广拔城聚,多积资粮,食足支敌,然后置邦树将,为吞并之举。

臣认为应待我魏大开疆宇、广拔城池,多积资粮,足以对付敌人,然后再行置邦树将,开始并吞之举。

今钟离、寿阳,密迩未拔;诸城、新野,跬步弗降。

而今钟离、寿阳,近在眼前却未拔除;赭城、新野,一步之遥却未降归。

所克者舍之而不取,所降者抚之而旋戮。

攻克的城池舍弃而不取,投降的士卒抚慰之后旋即被杀戮。

东道既未可以近力守,西蕃宁可以远兵固?

东道既不能因近而力守,西蕃怎能因遥远而使兵固?

若果欲置者,臣恐终以资敌也。

如真要设置,为臣担心这最终是帮助了敌人。

又今建都土中,地接寇壤,方须大收死士,平荡江会。

又加上现在在中原建都,地接敌寇疆城,正需大收勇士,平荡长江以南。

轻遣单寡,弃令陷没,恐后举之日,众以留守致惧,求其死效,未易可获。

而轻率派遣单寡兵力,攻守西方孤城,使其陷没敌手,臣担心以后采取行动之日,大家以留守为难,不愿前往,陛下您要求其将士效死朝廷,也就不易做到了。

推此而论,不戍为上。

由此而论,不戍为上策。

高祖从之。

高祖接纳了他的意见。

车驾还都,引见冲等,谓之曰: 本所以多置官者,虑有令仆暗弱,百事稽壅。

皇帝车驾还都,引见李冲等人,对他们说: 朕本想多设官员,考虑到如有人暗弱不明,则政事壅滞。

若明独聪专,则权势大并。

如果那些人聪明独出,则权势又会很集中。

今朕虽不得为聪明,又不为劣暗,卿等不为大贤,亦不为大恶。

而今朕虽然说不上是大聪明,也不是愚蠢之人,卿等不叫做大贤之人,但也不是大恶之辈。

且可一两年许,少置官司。

所以一两年内,朕想少置些官衙。

高祖自鄴还京,泛舟洪池,乃从容谓冲曰: 朕欲从此通渠于洛,南伐之日,何容不从此入洛,从洛入河,从河入汴,从汴入清,以至于淮?

魏高祖自邺城还京,泛舟洪池,于是从容对李冲说: 朕想从这里把渠道修到洛阳,南伐的时候,何不从这里到洛阳,从洛阳进入黄河,从黄河进入汴河,从汴河入清河,而到达淮河?

下船而战,犹开户而斗,此乃军国之大计。

下船而战,就如出门而斗一样方便,这是军国大计。

今沟渠若须二万人以下、六十日有成者,宜以渐修之。

而今沟渠挖建如须二万人以下,六十天就可挖成的话,应该逐渐修渠以备将来之用。

冲对曰: 若尔,便是士无远涉之劳,战有兼人之力。

李冲回答说: 如像这样,便是士兵没有远涉的劳苦,战斗起来就有过人的力量了。

迁尚书仆射,仍领少傅。

迁任尚书仆射,仍领少傅。

改封清渊县开国侯,邑户如前。

改封清渊县开国侯,邑户不变。

及太子恂废,冲罢少傅。

等到太子元恂被废,李冲也被罢免少傅官职。

高祖引见公卿于清徽堂,高祖曰: 圣人之大宝,惟位与功,是以功成作乐,治定制礼。

魏高祖在清徽堂引见公卿大臣,高祖说: 圣人的大宝物,只是官位与功劳,所以功成作乐,国安制礼。

今徙极中天,创居嵩洛,虽大构未成,要自条纪略举。

而今移宫中土,创居嵩、洛,虽然是大构未成,但大体建制略略具体了。

但南有未宾之竖,兼凶蛮密迩,朕夙夜怅惋,良在于兹。

但是南方有被未征服的逆竖,加上凶蛮近在眼前,朕日夜思虑叹惜,只是为此。

取南之计决矣,朕行之谋必矣。

攻取南方的计策已经决定,朕行动的计划确定了。

若依近代也,则天子下帷深宫之内;准上古也,则有亲行,祚延七百。

如依近代惯例,则天子下帷处深宫之内;准之上古,则有为帝亲行,福延七百年的事实。

魏晋不征,旋踵而殒,祚之修短,在德不在征。

魏、晋当年不征,所以旋即灭亡,福的长短,在德行而不在征伐。

今但以行期未知早晚。

今天朕只是不知南征行期的早晚。

知几其神乎,朕既非神,焉能知也。

知道此的难道是神灵吗,朕既不是神灵,哪里知道呢。

而顷来阴阳卜术之士,咸劝朕今征必克。

而一向以来,阴阳卜算的人,都劝朕现在出征必定克敌。

此既家国大事,宜共君臣各尽所见,不得以朕先言,便致依违,退有同异。

这既是国家大事,应该是君臣各抒所见,不能因为朕先有说法,你们便只是依从,不发表不同看法了。

冲对曰: 夫征战之法,先之人事,然后卜筮。今卜筮虽吉,犹恐人事未备。

李冲回答说: 大夫征战的常规,先察人事,然后看于卜筮的征兆,而今卜筮结果虽然吉利,但人事仍未完备。

今年秋稔,有损常实,又京师始迁,众业未定,加之征战,以为未可。

今年秋谷收成不如常年,又加上京师始迁,众业未定,再加上征战,臣以为不可。

宜至来秋。

应该等到来年。

高祖曰: 仆射之言,非为不合。

高祖说: 仆射之言,不是没有道理。

朕意之所虑,乃有社稷之忧。

朕的想法,是为国家社稷担忧。

然咫尺寇戎,无宜自安,理须如此。

像南方这样敌人近在咫尺,我们便无法自安,而今行动,理应如此。

仆射言人事未从,亦不必如此。

仆射说人事未备,也不见得是这样。

朕去十七年,拥二十万众,行不出畿甸,此人事之盛,而非天时。

朕去十七年,拥兵二十万,行不出京畿,这人事极盛,却与天时相违。

往年乘机,天时乃可,而阙人事,又致不捷。

往年行动,天时合适,而缺人事,又致不捷。

若待人事备,复非天时,若之何?

如等待人事齐备,又非天时,那怎么办?

如仆射之言,便终无征理。

像仆射这种说法,就会总也没有征讨的道理了。

朕若秋行无克捷,三君子并付司寇。

朕此番秋行,如不能克敌制胜,你们三君子一起把朕交给司寇处理。

不可不人尽其心。

不可不人尽其心。

罢议而出。

罢议而去。

后世宗为太子,高祖宴于清徽堂。

后来魏世宗立为太子,高祖在清徽堂设宴。

高祖曰: 皇储所以纂历三才,光昭七祖,斯乃亿兆咸悦,天人同泰,故延卿就此一宴,以暢忻情。

高祖说: 皇储身兼三才,光昭七祖,深得众望,天人同安,所以招延大家在此就宴,以畅胸怀。

高祖又曰: 天地之道,一盈一虚,岂有常泰。

高祖又说: 天地之道,一盈一虚,哪有经常安泰的。

天道犹尔,况人事乎?

天道犹且如此,何况人事呢?

故有升有黜,自古而然。

所以凡事都有升有降,自古而来都是如此。

悼往欣今,良用深叹。

追昔思今,的确颇值感慨。

冲对曰: 东晖承储,苍生咸幸。

李冲回答说: 太子承储,苍生咸幸。

但臣前忝师傅,弗能弼谐,仰惭天日,慈造宽含,得预此宴,庆愧交深。

但是为臣以前忝居师傅,不能辅弼谐合,有愧苍天白日,蒙君宽含,能够参加此次宴会,幸福与惭愧交相迭至。

高祖曰: 朕尚不能革其昏,师傅何劳愧谢也。

高祖说: 朕尚且不能及时革除昏弊,师傅又何必如此不安呢?

后尚书疑元拔、穆泰罪事,冲奏曰: 前彭城镇将元拔与穆泰同逆,养子降寿宜从拔罪。

后来尚书怀疑元拔、穆泰等犯有罪行,李冲启奏说: 前彭城镇将与穆泰同时叛逆,养子降寿应该随拔定罪。

而太尉、咸阳王禧等,以为律文养子而为罪,父及兄弟不知情者不坐。

而太尉、咸阳王元禧等人,认为法律条文养子而为罪,父及兄弟不知情的不被连坐。

谨审律意,以养子于父非天性,于兄弟非同气,敦薄既差,故刑典有降;是以养子虽为罪,而父兄不预。

谨慎审察律书意旨,因养子对于其父来说没有血缘关系,于兄弟也不是一气相通,亲缘厚薄既有差别,所以刑典量罪也有区分,所以养子虽然有罪,而父兄不在牵连之列。

然父兄为罪,养子不知谋,易地均情,岂独从戮乎?

这样父兄犯罪,养子不知其谋,易地均情,也和前面所说的一样,哪能草草就要被株连呢?

理固不然。

道理固然不是这样。

臣以为:依据律文,不追戮于所生,则从坐于所养,明矣。

臣以为:依据律文,不追戮于所生,也不从坐于所养,道理很明确了。

又律惟言父不从子,不称子不从父,当是优尊厉卑之义。

又律文只说父亲不被儿子所牵连,而不说子不被其父牵连,这应当是优尊厉卑的意思。

臣禧等以为: 律虽不正见,互文起制,于乞也举父之罪,于养也见子坐,是为互起。

臣元禧等认为: 律文中虽然没有正面见到此类条文,但互起见制,于给也举父之罪,于养也见子牵连,这就叫做互起。

互起两明,无罪必矣。

互起两明,无罪是必定的。

若以嫡继,养与生同,则父子宜均,只明不坐。

如果以继养与亲生的相同,则父子受牵连都应相同,只明不坐。

且继养之注云:若有别制,不同此律。

而且继养的条文注说: 如有别制,不同此律。

又令文云:诸有封爵,若无亲子,及其身卒,虽有养继,国除不袭。

又令文说: 诸官有封爵,如没有亲生儿子,虽然有抱养过继的儿子,也不袭爵。

是为有福不及己,有罪便预坐。

这叫做有福不及己,有罪便连坐。

均事等情,律令之意,便相矛盾。

均事等情,律令的意思,就互相矛盾。

伏度律旨,必不然也。

揣度法律意旨,必然不是这样。

臣冲以为:指例条寻,罪在无疑,准令语情,颇亦同式。

臣李冲以为:按例寻条,有罪无疑,体味语情,颇亦同式。

诏曰: 仆射之议,据律明矣;太尉等论,于典矫也。

诏书说: 仆射议论,据律明矣;太尉等论,于典矫枉。

养所以从戮者,缘其已免所生,故不得复甄于所养。

养子随父从戮的,按律已经免其生子,所以也不得独加罪于养子。

此独何福,长处吞舟?

此独何福,长处吞舟?

于国所以不袭者,重列爵,特立制,因天之所绝,推而除之耳,岂复报对刑赏?

对于国家来说有不许继承爵位的做法,是因为看重列爵的缘故,特为此立制,因天之所绝,推而除之罢了,哪能够再反过来报以刑赏?

于斯则应死,可特原之。

就此而论应该连坐而死的,可以特别原谅其不死。

冲机敏有巧思。北京明堂、圆丘、太庙,及洛都初基,安处郊兆,新起堂寝,皆资于冲。

李冲生性机敏,常有巧思,北边京都的明堂、园丘、太庙,以及洛阳初基,安处郊兆,新起的宫室,都仗力于他。

勤志强力,孜孜无怠,旦理文簿,兼营匠制,几案盈积,剞劂在手,终不劳厌也。

他勤勉志刚,孜孜无怠,旦理公务,兼营建造,文案上堆满文牍,手中常拿刻刀,始终不觉劳累。

然显贵门族,务益六姻,兄弟子侄,皆有爵官,一家岁禄,万匹有余;是其亲者,虽复痴聋,无不超越官次。

这样的位置使他一门尽贵,他务求照顾六姻亲戚,兄弟子侄,都有官爵,一家人每年的俸禄,都在万匹以上,只要是他的亲戚,即使是痴聋的残疾人,也无不做了大官。

时论亦以此少之。

当时舆论也因此而对他颇有微词。

年才四十,而鬓须班白,姿貌丰美,未有衰状。

李冲刚到四十,但他鬓发便已斑白,容姿相貌丰岸伟美,看不到一点衰老的迹象。

李彪之入京也,孤微寡援,而自立不群,以冲好士,倾心宗附。

李彪入京之后,孤身一人,没有可凭仗的人,而他又自立不群,觉得李冲喜欢交结人,便倾心攀附。

冲亦重其器学,礼而纳焉,每言之于高祖,公私共相援益。

李冲也十分重视他的才器学识,礼貌地收容了他,经常在高祖面前提起他,公私场合都忘不了出力相助。

及彪为中尉兼尚书,为高祖知待,便谓非复藉冲,而更相轻背,惟公坐敛袂而已,无复宗敬之意也。

等到李彪任中尉,兼任尚书,为高祖所厚待,便声称他并不是凭借李冲才上来的,而且对他很不礼貌,只是在公共场合敛袖作个揖而已,不再对他表示尊敬了。

冲颇衔之。

李冲心中很不痛快。

后高祖南征,冲与吏部尚书、任城王澄并以彪倨傲无礼,遂禁止之。

后来魏高祖南征,李冲与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二人以李彪傲慢无礼的罪名,把他囚禁起来。

奏其罪状,冲手自作,家人不知,辞甚激切,因以自劾。

上表列举李彪的罪状,李冲亲自制作,家人一点也不知道,表奏措词激切,引咎自责。

高祖览其表,叹怅者久之,既而曰: 道固可谓溢也,仆射亦为满矣。

高祖看了他的表奏,叹惜怅惘良久,接着说: 道固可以说骄纵横溢,仆射也称得上意气自满。

冲时震怒,数数责彪前后愆悖,瞋目大呼,投折几案。

李冲听说,当时便勃然大怒,不断数落李彪前后的过失罪行,怒目圆睁,放声大叫,砸折书案。

尽收御史,皆泥首面缚,詈辱肆口。

尽数关起御史,把他们全都以泥涂首,绑赴到皇帝面前,口出污言,泼口大骂。

冲素性温柔,而一旦暴恚,遂发病荒悸,言语乱错,犹扼腕叫詈,称李彪小人。

李冲一向性情温和柔顺,而一旦暴怒,便爆发疾病,神情惊悸,言语错乱,而且捋袖拍案,大骂李彪是小人。

医药所不能疗,或谓肝藏伤裂。

服汤吃药,也不能救治他的病,有人说他的肝脏受到伤害,已损坏破裂。

旬有余日而卒,时年四十九。

十多天后便死了,当时才四十九岁。

高祖为举哀于悬瓠,发声悲泣,不能自胜。

魏高祖为他在悬瓠举哀,失声痛哭,悲不自胜。

诏曰: 冲贞和资性,德义树身,训业自家,道素形国。

下诏曰: 李冲贞和资性,德义树身,训导自家,尽忠于国。

太和之始,朕在弱龄,早委机密,实康时务。鸿渐瀍洛,朝选开清,升冠端右,惟允出纳。

太和初年,朕未成年,早委军国机密,实在有功于国,后来,他官位渐高,参与选拔官员,进退升黜,全凭他一手操办。

忠肃柔明,足敷睿范,仁恭信惠,有结民心。

他忠诚自律,柔顺明达,足以称得上是睿智的典范,仁慈恭敬诚爱惠明的品质,经常受到民众的拥戴。

可谓国之贤也,朝之望也。

他真可以称得上是国家的贤才,深受朝野看重。

方升宠秩,以旌功旧,奄致丧逝,悲痛于怀。

为此,朕刚刚把他提拔到较高的位置,以表彰他以前立下的功勋,没想到他竟早早就丧逝,朕岂能不悲痛于怀。

既留勤应陟,兼良宿宜褒,可赠司空公,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钱三十万、布五百匹、蜡三百斤。

既留勤应升,加过去宜奖,可赠他为司空公,赐予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一套,赠钱三十万、布五百匹、蜡二百斤。

有司奏谥曰文穆。

有关部门奏请谥号为文穆。

诏曰: 司空文穆公,德为时宗,勋简朕心,不幸徂逝,托坟邙岭,旋銮覆舟,躬睇茔域,悲仁恻旧,有恸朕衷。

在覆舟山下葬,坟墓邻近杜预坟冢,这是高祖本意。后来,皇帝车驾从邺城还归洛阳,路过李冲坟墓,身边的人告诉高祖,高祖卧病望坟,掩泣良久,下诏曰: 司空文穆公,德行为一时所宗,功劳深慰朕心。不幸去世,托坟邙岭,朕经过这里,凝望坟茔,悲其仁、思其旧,痛不自胜。

可遣太牢之祭,以申吾怀。

可备太牢祭奠,以宽释朕思念之情。

及与留京百官相见,皆叙冲亡没之故,言及流涕。

等到高祖与留京的官员见面,大家都说起李冲去世的原因,纷纷流着眼泪。

高祖得留台启,知冲患状,谓右卫宋弁曰: 仆射执我枢衡,总釐朝务,清俭居躬,知宠已久。

高祖得到官员们的启奏,知道李冲患病的原因,对左卫宋行说: 仆射掌我国家大机,总揽朝中事务,清俭尽职,恩宠已久。

朕以仁明忠雅,委以台司之寄,使我出境无后顾之忧,一朝忽有此患,朕甚怀怆慨。

朕以其仁爱明达、忠诚儒雅,托付给他代管朝政,使我出境无后顾之忧,李冲忽然有这个病患,朕很是悲凉怆慨。

其相痛惜如此。

高祖是如此地痛惜李冲。

冲兄弟六人,四母所出,颇相忿阋。

李冲兄弟六人,分别为四母所生,兄弟之间,很有些矛盾隔阂。

及冲之贵,封禄恩赐皆以共之,内外辑睦。

等到李冲显贵起来,封禄恩赐都与他们共享,大家变得和睦起来。

父亡后同居二十余年,至洛乃别第宅,更相友爱,久无间然。

李冲父亲去世后兄弟们一起居住达二十年之久,到了洛阳才各建宅第,兄弟之间相互友爱,很久都没有矛盾发生。

皆冲之德也。

这都是因为李冲的德行所致。

始冲之见私宠也,兄子韶恆有忧色,虑致倾败。

一开始李冲受到长兄偏爱,兄子李韶常有忧郁之情,担心会导致倾败。

后荣名日显,稍乃自安。

后来他荣名日显一日,渐渐便安心下来。

而冲明目当官,图为己任,自始迄终,无所避屈。

而李冲为官时起,图谋任用自己的人,自始至终,毫不隐讳。

其体时推运,皆此类也。

他察时推运,都是跟这类事情一样。

子延寔等,语在《外戚传》。

儿子延实等人传,记在《外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