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四十八
韩麒麟程骏寡妪李氏奸合而生三子。王李不穆,迭相告言,历年不罢。
这就是所谓私民之谷,寄积官府,官府粮仓充实,则老百姓就没有荒年的忧虑了。
子熙因此惭恨,遂以发疾。
太和十二年春,韩麒麟死于任上,时年五十六岁。
兴和中,孝静欲行释奠,敕子熙为侍讲。
遗嘱儿子用素朴棺柩装殓,丧事务必从简。
寻卒,遣戒不求赠谥,其子不能遵奉,遂至干谒。
韩麒麟天性恭敬谨慎,总是把律令放在自己座位旁边。
武定初,赠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兴宗弟显宗,字茂亲。
临死的时候,只有作为俸禄的绢数十匹而已,他的清贫于此可见。朝廷赠他为散骑常侍、安东将军、燕郡公,谥称康。韩兴宗的弟弟韩显宗,字茂亲。
性刚直,能面折庭诤,亦有才学。
性格刚直,能够面折皇帝庭诤国事,也有才华学识。
沙门法抚,三齐称其聪悟,常与显宗校试,抄百余人名,各读一遍,随即覆呼,法抚犹有一二舛谬,显宗了无误错。
和尚法抚,三齐之人称赞其聪明捷悟,经常与韩显宗一起比试,出题的人抄了一百多个人名,他们通读一遍,然后让他们说出来,比试结果法抚念的还有一两个错误,而韩显宗则一点错误都没有。
法抚叹曰: 贫道生平以来,唯服郎耳。
法抚感叹地说: 贫僧平生以来,只佩服郎君耳。
太和初,举秀才,对策甲科,除著作佐郎。
太和初年,韩显宗被举为秀才,对策高中甲科,除授著作郎。
车驾南讨,兼中书侍郎。
皇帝亲征南方,韩显宗兼任中书侍郎。
既定迁都,显宗上书:
魏廷讨论确定迁都之后,韩显宗上书说:
其一曰:窃闻舆驾今夏若不巡三齐,当幸中山,窃以为非计也。
其一说:臣听说皇驾今年夏天如果不巡察三齐,就去中山,臣私下以为这是不妥当的做法。
何者?
为什么呢?
当今徭役宜早息,洛京宜速成。
当今的徭役应早早停息,洛京新都宜速建成。
省费则徭役可简,并功则洛京易就。
节省费用则徭役便可俭简,与民合功则洛京易就。
往冬舆驾停鄴,是闲隙之时,犹编户供奉,劳费为剧。
去年冬天皇驾停居邺城,是闲暇间隙之时,犹且编制户民供奉车马,劳扰百姓,费耗民财很多。
圣鉴矜愍,优旨殷勤,爵浃高年,赉周鳏寡,虽赈普霑今,犹恐来夏菜色。
皇上圣明,怜悯百姓,恩旨不断,爵披高年百姓,赉赏周遍孤独之民,但是尽管赈贷普及万民,臣仍担心来年百姓仍会受到饥寒之苦。
况三农要时,六军云会,其所损业,实为不少。
何况三农要时,六军云会,其所损害农业的情况,实为不少。
虽调敛轻省,未足称劳,然大驾亲临,谁敢宁息?
虽然说国家赋税俭敛,徭役减省,说不上烦劳百姓,然而大驾亲临,官民谁敢怠慢?
往来承奉,纷纷道路,田蚕暂废,则将来无资。
于是,官民往来承奉,纷集道路,农耕蚕桑暂时就顾不上了,这样将来便无资可依。
此国之深忧也。
这是国家所深为忧患的。
且向炎暑,而六军暴露,恐生疠疫,此可忧之次也。
而且先前炎天暑热,而六军暴露野外,臣担心会生瘟疫,这是第二可忧虑的。
臣愿舆驾早还北京,以省诸州供帐之费,并功专力,以营洛邑。
臣希望皇上车驾早还京城,以省免各州供奉之费,并功专力,营建洛京。
则南州免杂徭之烦,北都息分析之叹;洛京可以时就,迁者佥尔如归。
这样南部州郡免了杂碎徭役之苦,北部都城少了离别之叹,洛京便可很快建成,迁者都会有如归的感觉。
其二曰:自古圣帝必以俭约为美,乱主必以奢侈贻患。
其二说:自古圣帝必定都以俭约为美,乱世之主必会因奢侈而留下祸患。
仰惟先朝,皆卑宫室而致力于经略,故能基宇开广,业祚隆泰。
臣仰观先朝,皇帝们都卑小宫室而致力于治理国家,所以能够使国家开阔广大,皇帝基业命祚隆盛安泰。
今洛阳基址,魏明帝所营,取讥前代。
今天洛阳城基址,是魏明帝当年所营造的,被前代之人所取笑。
伏愿陛下,损之又损。
臣认为陛下应减小再减小。
顷来北都富室,竞以第宅相尚,今因迁徙,宜申禁约,令贵贱有检,无得逾制。
近来北都富家。竞相以宅第豪华彼此攀比夸耀,而今乘着迁都,皇上应申明禁约,责令贵贱之家有个区别,不得逾越制度。
端广衢路,通利沟渠,使寺署有别,四民异居,永垂百世不刊之范,则天下幸甚矣。
朝廷应广兴交通,兴修水利,应使官府各部门区别清楚,四方百姓异地而居,立下永垂百世不改的范式,那么就是天下人的大幸了。
三曰:窃闻舆驾还洛阳,轻将数千骑。
其三说:臣听说皇驾还归洛阳,只有区区数千骑兵跟随。
臣甚为陛下不取也。
臣很是为陛下觉得这不应该。
夫千金之子,犹坐不垂堂,况万乘之尊,富有四海乎?
大凡千金之子,犹且坐不临堂,更何况万乘之尊,富有四海的皇帝呢?
警跸于闱闼之内者,岂以为仪容而已?盖以戒不虞也。
军队随驾,为的是保卫一国之主,哪里只是仅为仪容摆设呢,这是为了防备不测啊。
清道而后行,尚恐衔蹶之或失,况履涉山河,而不加三思哉!
清除道路之后皇帝出行,还怕马失前蹄,有个闪失,何况今天跋山涉水,陛下怎能不加考虑!
此愚臣之所以悚息,伏愿少垂省察。
这是愚臣为之担惊受怕的,诚望陛下稍加考虑。
其四曰:伏惟陛下,耳听法音,目玩坟典,口对百辟,心虞万几,晷昃而食,夜分而寝。
其四说:臣考虑陛下耳听佛音,眼看群书,口对诸侯之言,心思家国大事,日晏而食,三更才睡。
加以孝思之至,随时而深,文章之业,日成篇卷。
加上孝心深厚,尽礼尽节;文章事业,日成篇卷。
虽睿明所用,未足为烦,然非所以啬神养性,颐无疆之祚。
尽管陛下样样得心应手,而且不知厌倦,但这不是珍惜精神、怡养天性、以享无疆福分的行为。
庄周有言:形有待而智无涯。以有待之形,役无涯之智,殆矣。
庄周说:人的形体是有依恃限度的,而智慧无边无际,以有限制的形体,追无边的智慧,很危险啊。
此愚臣所不安,伏愿陛下垂拱司契,委下责成,唯冕旒垂纩,而天下治矣。
陛下这一点让为臣深感不安,臣诚恳希望陛下端临百官,委事臣属,只要经常监督群臣,那么天下便可大治了。
高祖颇纳之。
高祖痛快地接受了他的意见。
显宗又上言曰: 进贤求才,百王之所先也。
韩显宗又上书说: 进举贤才,这是百王首先考虑的问题。
前代取士,必先正名,故有贤良、方正之称。
前代取士,必先刊正名分,所以有贤良、方正的说法。
今之州郡贡察,徒有秀、孝之名,而无秀、孝之实。
而今州郡贡举察访的人,白白地拥有秀才、孝廉的名称,却无秀才、孝廉的事实。
而朝廷但检其门望,不复弹坐。
而朝廷只检查该人的门望出身,不再对他的错误进行批评和弹劾。
如此,则可令别贡门望,以叙士人,何假冒秀、孝之名也?
像这样,则只要贡举门望家庭出身以选择士人就行了,何必假冒秀才、孝廉的名称呢?
夫门望者,是其父祖之遗烈,亦何益于皇家?
而门望是其父祖的遗烈,对皇家有什么好处?
益于时者,贤才而已。
有益于时政的,才是贤才。
苟有其才,虽屠钓奴虏之贱,圣皇不耻以为臣;苟非其才,虽三后之胤,自坠于皁隶矣。
如果一个人有他的才能,即使是屠夫钓者奴婢虏夫这样低贱的人,圣皇也不应以其为臣而觉得有什么不光彩;如不是其才,虽然是三公的后代,也应自行坠落与皂隶没有区别。
是以大才受大官,小才受小官,各得其所,以致雍熙。
所以大才授大官,小才授小官,各得其所,才会使家国和乐。
议者或云,今世等无奇才,不若取士于门。
也许有人说,而今世上没有奇才,不如取士于有名望的门庭。
此亦失矣。
这种说法也有不妥之处。
岂可以世无周邵,便废宰相而不置哉?
怎么可以因为世上没有周公、邵公那样的人,朝廷便可不设置宰相了呢?
但当校其有寸长铢重者,即先叙之,则贤才无遗矣。
我们应当比较世人当中有些长处的人,然后便先录用,那么就会不漏掉人才了。 又说:
又曰: 夫帝皇所以居尊以御下者,威也;兆庶所以徙恶以从善者,法也。
大凡皇帝之所以居尊以统治下属的法宝是威制,黎民所以改恶而从善的原因是法律。
是以有国有家,必以刑法为治,生民之命,于是而在。
因为如此,所以治国治家,必须以法律为依据,老百姓的生命,于是可以有保障。
有罪必罚,罚必当辜,则虽箠挞之刑,而人莫敢犯也。
有罪必定惩罚,罚刑一定与罪轻重相符,那么即使是鞭打之类较轻的刑罚,别人也一定不敢冒犯。
有制不行,人得侥幸,则虽参夷之诛,不足以肃。
有制不行,人们都怀侥幸心理,那么即使是施以杀头这样的重刑,也不足以整肃民心。
自太和以来,多坐盗弃市,而远近肃清。
皇魏自太和年间以来,没有推行因盗杀头弃市的刑罚,而国家整肃清平。
由此言之,止奸在于防检,不在严刑也。
由此而言,禁止奸邪在于预防纠检,而不在严厉的刑罚。
今州郡牧守,邀当时之名,行一切之法;台阁百官,亦咸以深酷为无私,以仁恕为容盗。
而今州郡牧守,为邀当时之名,而行一切之法;台阁百官,也都以严酷为无私,以仁恕为纵容盗奸。
迭相敦厉,遂成风俗。
越演越厉害,久之便成风俗。
陛下居九重之内,视人如赤子;百司分万务之要,遇下如仇雠。
皇帝陛下起居九重皇宫之内,视人如赤子;百司分理天下繁细事务,对待下属便如仇敌。
是则尧舜止一人,而桀纣以千百。
所以尧舜只一人,而桀纣成百上千。
和气不至,盖由于此。
上下之间不能和平处之,都是由于这一点引起的。
《书》曰: 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
《尚书》说: 与其杀害无罪的,不如宽懈刑罚。
实宜敕示百僚,以惠元元之命。
这句话实在应该赐示百官,从而让他们爱惜百姓生命。
又曰: 昔周王为犬戎所逐,东迁河洛,镐京犹称 宗周 ,以存本也。
又说: 过去周王被犬戎所逐,东迁河、洛之间,镐京仍然称 宗周 ,意在保存根本。
光武虽曰中兴,实自创革,西京尚置京尹,亦不废旧。
光武虽称中兴,实际上是别有创新,但西京还设置京尹之职,也不废弃旧置。
今陛下光隆先业,迁宅中土,稽古复礼,于斯为盛。岂若周汉出于不得已哉?
今天陛下隆盛光大先祖事业,迁宫中原,稽古复礼,以此为盛,岂止是周代汉朝所能比的呢,然而这也是不得已而采取的做法。
按《春秋》之义,有宗庙曰都,无则谓之邑,此不刊之典也。
臣查《春秋》书义,有宗庙的称为都,没有宗庙的就称邑,这是不变的法典。
况北代宗庙在焉,山陵托焉,王业所基,圣躬所载,其为神乡福地,实亦远矣。
何况北面代州是魏宗庙所在地,帝家山陵也在那里,王业底基,圣上的资本,代州是神乡福地,实在距京也很远了。
今便同之郡国,臣窃不安。
而今却与郡国相同,毫无突出之处,臣私下里深为不安。
愚谓代京宜建畿置尹,一如故事,崇本重旧,以光万叶。
愚臣认为代京也应建都畿设京尹,与前代做法一样,崇本重旧,以光万业。
又曰: 伏见洛京之制,居民以官位相从,不依族类。
又说: 臣见洛京之制,官民以官位相从,而不依族类而居。
然官位非常,有朝荣而夕悴,则衣冠沦于厮竖之邑,臧获腾于膏腴之里。物之颠倒,或至于斯。
但官位并非长久不衰,有朝荣而夕败的,沦败之后原本达官贵人就会沦落在平民之乡,原本混迹卑贱之中的庶民也许会荣耀于豪门大院。物之颠倒,或至如此。
古之圣王,必令四民异居者,欲其业定而志专。
古代圣王,必定让四方之民各处其地,安居乐业而且务业志专。
业定则不伪,志专则不淫。
本业稳定老百姓则不会乱来,志专则不会流于流俗。
故耳目所习,不督而就;父兄之教,不肃而成。
这样就会使百姓日受本业耳濡目染,官府不用监督他们就会好好务本业的;人伦物理方面受到父兄的潜移默化,官府不用整肃,他们就会自然向礼的。
仰惟太祖道武皇帝创基拨乱,日不暇给,然犹分别士庶,不令杂居;伎作屠沽,各有攸处。
仰思太祖道武皇帝创立基业,拨乱反正,日理万机,茶饭不思,仍然区别士人庶民,不让他们混杂居住,戏子匠人、屠夫沽徒,各人都有合适的位置。
但不设科禁,卖买任情,贩贵易贱,错居混杂。
如果不设科律禁令,市场买卖任其自然,买卖价格贵贱不约,就会出现错乱杂居的局面。
假令一处弹筝吹笛,缓舞长歌;一处严师苦训,诵诗讲礼。
假使一个地方弹筝吹笛,缓舞长歌;另一个地方严师苦训,诵诗讲礼。
宣令童龀,任意所从,其走赴舞堂者万数,往就学馆者无一。
发出告示,让儿童少年,随便选其所好,那么他们之中跑到歌舞场所的会有成千上万,而到学校学习的将没有一个人。
此则伎作不可杂居,士人不宜异处之明验也。
这就是戏子匠人不可杂居,士人不宜异处的明确验证。
故孔父云里仁之美,孟母弘三徙之训,贤圣明诲,若此之重。
所以孔夫子有 里仁之美 的说法,孟母有三迁其居的训子之道,圣贤教训,如此之重。
今令伎作家习士人风礼,则百年难成;令士人兒童效伎作容态,则一朝可得。
现在如让戏子匠人学习士人的习惯礼节,那么百年都难以学成;而让士人家的孩子仿效匠人戏子的行为举止,那很快就学会了。
是以士人同处,则礼教易兴;伎作杂居,则风俗难改。
所以说士人集中在一起,礼教就容易兴旺;戏子匠人杂乱居住,那就会让不好的风俗难以改掉。
朝廷每选举人士,则校其一婚一宦,以为升降,何其密也。
朝廷每次选举人才,都检校其婚姻状况、为官经历,作为提拔或降职依据,工作做得是何等细密。
至于开伎作宦途,得与膏梁华望接闬连甍,何其略也。
至于打开戏子匠人的官宦之路,让他们与高官豪贵们连门接屋,这是什么策略。
此愚臣之所惑。
这是愚臣所大惑不解的。
今稽古建极,光宅中区,凡所徙居,皆是公地,分别伎作,在于一言,有何为疑而阙盛美。
如今圣朝稽查往古,建立王法,光被天下,黎民百姓,不管迁往何地,都是皇魏地域,而分开区别戏子匠人,只在于皇上一句话,这对皇上来说有什么难的,而以此导致圣朝大美缺损就不值了。
又曰: 自南伪相承,窃有淮北,欲擅中华之称,且以招诱边民,故侨置中州郡县。
又说: 自从南边伪政权代代相传,窃取淮河以北,想占有我中华原有各种称呼,而且大量招纳引诱我边境之民,从而侨设中州郡县,与我魏郡县名称相重。
自皇风南被,仍而不改,凡有重名,其数甚众。
从皇魏势力南被,他们仍不改称,从而重名郡县的数目特别众多。
疑惑书记,错乱区宇。非所以疆域物土,必也正名之谓也。
这导致各种书章记录的混乱,把天下弄得混乱不堪,要区别疆域物土,必须重新严格勘定名称。
愚以为可依地理旧名,一皆厘革。
愚臣认为可依照地理旧名,全都重新厘定。
小者并合,大者分置。
小州合并,大的分别而置。
及中州郡县,昔以户少并省;今人口既多,亦可复旧。
及中部郡县,过去因户数少而合并的,如果今天人口增加了,也可分州而治。
君人者,以天下为家,不得有所私也。
作为皇帝的人,应以天下为家,不能有什么私念。
故仓库储贮,以俟水旱之灾,供军国之用,至于有功德者,然后加赐。
所以仓库储备,是准备应付水旱灾害,提供军队国家用度的,至于那些有功德于国家的人,应该加以恩赐。
爰及末代,乃宠之所隆,赐赉无限。
当年功臣,恩荫后代,皇上于是宠遇隆厚,赏赐不断。
自比以来,亦为太过。
过去到今,这也实在太过。
在朝诸贵,受禄不轻,土木被锦绮,僮妾厌粱肉,而复厚赉屡加,动以千计。
现在朝廷的达官贵人,所受俸禄不轻,房舍披金挂彩,仆僮妾奴厌闻稻粱鱼肉,而皇上又加优厚的赏赐,动不动数以千计。
若分赐鳏寡,赡济实多。
如果陛下把这些东西分赐鳏寡孤独,可受接济的人实在非常之多。
如不悛革,岂周给不继富之谓也?
如果不改变原来的做法,岂不就是周穷不比济富吗?
愚谓事有可赏,则明旨褒扬,称事加赐,以劝为善;不可以亲近之昵,猥损天府之储。
愚臣认为如果谁事有可赏赐的,就明旨褒扬,扬其功绩赏其粟帛,以此劝人为国效力,而不可因其是近臣密戚,厚加赏赐,从而妄加减损国库储备。
又曰: 诸宿卫内直者,宜令武官习弓矢,文官讽书传。
又说: 诸保卫皇宫、侍奉皇帝的人,应该让武官练习武功,文官勤读书传。
而今给其蒱博之具,以成亵狎之容,长矜争之心,恣喧嚣之慢,徒损朝仪,无益事实。
而今天,却给予他们游戏赌博的工具,从而养成他们轻慢的作风,助长他们好斗的心理,纵容他们目中无人的习惯,徒自损害朝廷威仪,无助于国家政事。
如此之类,一宜禁止。
像这些情形,就应一概禁止。
高祖善之。
高祖称赞他的建议。
后乃启乞宋王刘昶府谘议参军事,欲立效南境,高祖不许。
后来,韩显宗上表请求任宋王刘昶府的谘议参军,想为南部军事效力,高祖没有答应。
高祖曾谓显宗及程灵虬曰: 著作之任,国书是司。
魏高祖曾对韩显宗及程灵虬说: 著作郎一职,是掌写国史的。
卿等之文,朕自委悉,中省之品,卿等所闻。
卿等文章,朕心中有数,中书省的品第高低,你们也知道。
若欲取况古人,班马之徒,固自辽阔。
如要与古人相比,班固司马迁等人,固然比他们不上。
若求之当世,文学之能,卿等应推崔孝伯。
但与当世才人比,文学方面的才能,你们中间应推崔光可与相比。
又谓显宗曰: 见卿所撰《燕志》及在齐诗咏,大胜比来之文。
又对韩显宗说: 看到卿等所写的《燕志》以及在齐地时所咏诵的诗歌,比自往而来的文字强出许多。
然著述之功,我所不见,当更访之监、令。
然而你在著述方面的功绩,我仍未见到,应当在监、令们那里进一步了解。
校卿才能,可居中第。
校比爱卿才能,我看可居中等。
又谓程灵虬曰: 卿比显宗,复有差降,可居下上。
又对程灵虬说: 你比韩显宗又有些差别,我看可居下上等。
显宗对曰: 臣才第短浅,猥闻上天,至乃比于崔光,实为隆渥。
韩显宗说: 为臣才学品第短粗轻浅,陛下却大加夸奖,甚至与崔光相比,实在是优遇太过。
然臣窃谓陛下贵古而贱今。臣学微才短,诚不敢仰希古人,然遭圣明之世,睹惟新之礼,染翰勒素,实录时事,亦未惭于后人。
但臣私下认为陛下贵古而贱今,人臣学识微薄,才识短浅,实在不敢仰比古往圣人,但遭逢圣明之世,眼睹惟新之举,掌笔有司,实录时事,为臣也觉得并不惭比于后人。
昔扬雄著《太玄经》,当时不免覆盎之谈,二百年外,则越诸子。
过去扬雄著《太玄经》,当年不免遭受批评,但二百年后,却越出诸子。
今臣之所撰,虽未足光述帝载,裨晖日月;然万祀之后,仰观祖宗巍巍之功,上睹陛下明明之德,亦何谢钦明于《唐典》,慎徽于《虞书》?
为臣今天所撰,虽然未必充分表现圣帝经历,以至与日月同辉,但万代之后,后人仰观祖宗巍巍之功,皇上睹陛下光天之德,也没什么比《唐典》逊色、比《虞书》稍差的地方。
高祖曰: 假使朕无愧于虞舜,卿复何如于尧臣?
魏高祖说: 假使我无愧于虞舜,卿比尧臣又如何呢?
显宗曰: 臣闻君不可以独治,故设百官以赞务。
韩显宗说: 臣听说为君的不能独自治理天下,所以设立百官以分理国家事务。
陛下齐踪尧舜,公卿宁非二八之俦?
而陛下与尧舜齐名,公卿们哪敢比古代的八元逊色。
高祖曰: 卿为著作,仅名奉职,未是良史也。
魏高祖说: 你任著作之职,仅能说是称职而已,还不能说是良吏。
显宗曰: 臣仰遭明时,直笔而无惧,又不受金,安眠美食,此臣优于迁固也。
韩显宗说: 臣仰逢明时,直笔而书毫不畏怕,又不受人贿赂,夜晚安眠,白天美食,这是为臣比当年班固、司马迁优越的地方。
高祖哂之。
高祖不以为然地笑了。
后与员外郎崔逸等参定朝仪。
后来,韩显宗与员外郎崔逸等人一起议定朝廷仪礼。
高祖曾诏诸官曰: 自近代已来,高卑出身,恆有常分。
魏高祖曾经下诏书告示群官: 自近代以来,出身高低,总有一定的分别。
朕意一以为可,复以为不可。
朕觉得这样可以,又觉得这样不行。
宜相与量之。
大家应该加以讨论。
李冲对曰: 未审上古已来,置官列位,为欲为膏粱兒地,为欲益治赞时?
李冲回答说: 不知自从上古以来,设置官员列出朝位,是为的给他们富裕之地,还是想使官员们有益于时政?
高祖曰: 俱欲为治。
高祖说: 都是想让他们治理国家。
冲曰: 若欲为治,陛下今日何为专崇门品,不有拔才之诏?
李冲说: 如果是要他们治理国家,陛下今天为什么专门推崇门第品位,而没有选拔人才的诏文?
高祖曰: 苟有殊人之伎,不患不知。
高祖说: 如有特殊人才,朕不愁不知道。
然君子之门,假使无当世之用者,要自德行纯笃,朕是以用之。
然而士君子门庭之中,即使没有治世奇才,只要他们德行纯厚笃实,朕便没有不用他们的理由。
冲曰: 傅岩、吕望,岂可以门见举?
李冲说: 傅严、吕望,在古代哪里称得上是以门第出身而被荐举呢?
高祖曰: 如此济世者希,旷代有一两人耳。
高祖说: 像这样的旷世奇才很少见,古往今来只有一两个人而已。
冲谓诸卿士曰: 适欲请诸贤救之。
李冲对众官员说: 正要诸贤解救。
秘书令李彪曰: 师旅寡少,未足为援,意有所怀,不敢尽言于圣日。
秘书令李彪说: 眼下军队人员寡少,不足为国家之用。臣心里有想法,不敢尽言于圣日。
陛下若专以门地,不审鲁之三卿,孰若四科?
陛下如专论门第出身,不审分鲁的三卿之后,还是选人以四科?
高祖曰: 犹如向解。
魏高祖说: 关于这与前面说法相同。
显宗进曰: 陛下光宅洛邑,百礼唯新,国之兴否,指此一选。
韩显宗说: 陛下恩泽光被洛邑,百礼惟新,国家兴旺与否,全仗这种选举。
臣既学识浮浅,不能援引古今,以证此议,且以国事论之。
为臣既然学识浮浅,不能够援引古今,以证明此义,姑且便以国事论证它。
不审中、秘书监令之子,必为秘书郎;顷来为监、令者,子皆可为不?
如果不审别中省、秘书监令的后代如何,让他们都为秘书郎,向来为监、令们的后代,都可以当秘书监令、中书令不?
高祖曰: 卿何不论当世膏腴为监、令者?
魏高祖说: 卿何不论当世华贵为监、令的呢?
显宗曰: 陛下以物不可类,不应以贵承贵,以贱袭贱。
韩显宗说: 陛下认为物不可类比,不应该以贵承贵,以贱袭贱。
高祖曰: 若有高明卓尔、才具隽出者,朕亦不拘此例。
魏高祖说: 如有高明卓著,才能出众的,朕也不拘于此例。
后为本州中正。
后来又让韩显宗为其本州中正。
二十一年,车驾南伐,显宗为右军府长史、征虏将军、统军。
太和二十一年,皇帝车驾南伐,韩显宗为右军府长史、征虏将军、统军。
军次赭阳,萧鸾戍主成公期遣其军主胡松、高法援等并引蛮贼来击军营,显宗亲率拒战,遂斩法援首。
军队驻扎在赭阳,萧鸾守将成公期派遣他的军主胡松、高法援等人带领蛮贼前来偷袭军营,韩显宗亲自率军迎战,砍下法援首级。
显宗至新野,高祖诏曰: 卿破贼斩帅,殊益军势。朕方攻坚城,何为不作露布也?
韩显宗到新野,魏高祖下诏说: 卿破敌斩帅,大增军队声势,但朕正攻坚城,你为什么不写露布告示?
显宗曰: 臣顷闻镇南将军王肃获贼二三,驴马数匹,皆为露布,臣在东观,私每哂之。
韩显宗说: 臣过去听说镇南将军王肃抓住两三名俘虏,几匹驴马,都写上露布,臣当时在东宫,私下里每每发出嘲笑。
近虽仰凭威灵,得摧丑虏,兵寡力弱,擒斩不多。
近日臣虽然仰凭圣上威灵,得以摧坏丑虏,然臣兵少力薄,擒斩敌人不多。
脱复高曳长缣,虚张功捷,尤而效之,其罪弥甚。
假如夸大事实,虚报功捷,效法当年王肃做法,其罪更大。
臣所以敛毫卷帛,解上而已。
臣之所以收笔敛布,宽解圣上而已。
高祖笑曰: 如卿此勋,诚合茅社,须赭阳平定,检审相酬。
魏高祖笑着说: 像爱卿这样的功劳,实在是为国立下大功,等到赭阳平定之后,朕再检审战绩,表记功劳。
新野平,以显宗为镇南、广阳王嘉谘议参军。
新野平定之后,魏高祖让韩显宗任镇南、广阳王元嘉府的谘议参军。
显宗后上表,颇自矜伐,诉前征勋。
韩显宗后来上书表奏,很是夸耀,诉述前番征战功勋。
诏曰: 显宗斐然成章,甚可怪责,进退无检,亏我清风。
皇帝下诏说: 韩显宗斐然成章,很可怪责,进退无检,亏损我朝清风。
此而不纠,或长弊俗。
像这样都不纠整,将会助长不良风气。
可付尚书,推列以闻。
可把他交付尚书省,仔细推检调查。
兼尚书张彝奏免显宗官。诏曰: 显宗虽浮矫致愆,才犹可用,岂得永弃之也!
兼尚书张彝上书奏请免去韩显宗官职,皇帝下诏说: 韩显宗虽然浮夸矫饰招致过失,但他的才能仍可被用,哪里能够永被弃置呢!
可以白衣守谘议,展其后效。
可以以白衣身份守谘议之职,以观后效。
但鄙狠之性,不足参华,可夺见囗,并禁问讯诸王。
但他生性鄙陋狠凶,不足以参配荣华,可夺其□,并禁止他问讯诸王。
显宗既失意,遇信向洛,乃为五言诗赠御史中尉李彪曰: 贾生谪长沙,董儒诣临江。
韩显宗既然官途失意,遇信便往洛阳而去,于是又写五言诗赠送御史中尉李彪说: 贾生谪长沙,董儒诣临江。
愧无若人迹,忽寻两贤踪。
愧无若人迹,忽寻两贤踪。
追昔渠阁游,策驽厕群龙。
追昔渠阁游,策驽厕群龙。
如何情愿夺,飘然独远踪?
如何情愿夺,飘然独远从?
痛哭去旧国,衔泪届新邦。
痛哭去旧国,衔泪届新邦。
哀哉无援民,嗷然失侣鸿。
哀哉无援民,嗷然失侣鸿。
彼苍不我闻,千里告志同。
彼苍不我闻,千里告志同。
二十三年卒。
太和二十三年去世。
显宗撰《冯氏燕志》、《孝友传》各十卷,所作文章,颇传于世。
韩显宗撰《燕志》、《孝友传》各十卷,所写的文章,颇为流行。
景明初,追赭阳勋,赐爵章武男。
景明初年,朝廷追述其赭阳之功,赐爵章武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