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四十六
杨播杨播,字延庆,自云恆农华阴人也。
杨播,字延庆,自称是恒农华阴人。
高祖结,仕慕容氏,卒于中山相。
高祖杨结,在慕容氏政权中任职,卒于中山相任上。
曾祖珍,太祖时归国,卒于上谷太守。
曾祖杨珍,太祖时到了皇魏,卒于上谷太守。
祖真,河内、清河二郡太守。
祖杨真,河内、清河二郡太守。
父懿,延兴末为广平太守,有称绩。
父亲杨懿,延兴末年任广平太守,有政绩。
高祖南巡,吏人颂之,加宁远将军,赐帛三百匹。
高祖南巡,吏人称赞他的治绩,朝廷加授他为宁远将军,赐给帛三百匹。
征为选部给事中,有公平之誉。
后又被朝廷征为选部给事中,有公平之誉。
除安南将军、洛州刺史,未之任而卒。
除任安南将军、洛州刺史,没有到任便死了。
赠以本官,加弘农公,谥曰简。
朝廷赠他本官,加授弘农公,谥称简。
播本字元休,太和中,高祖赐改焉。
杨播本字元休,太和年间,高祖赐改字延庆。
母王氏,文明太后之外姑。
母亲王氏,文明太后的外婆。
播少修整,奉养尽礼。
杨播少年时代即仪表不凡,奉养双亲竭尽礼度。
擢为中散,累迁给事,领中起部曹。
朝廷擢任他为中散,累迁给事,领中起部曹。
以外亲,优赐亟加,前后万计。
因是皇帝外戚,朝廷累加优赐,前后达万计。
进北部给事中。
后进官北部给事中。
诏播巡行北边,高祖亲送及户,戒以军略。
皇帝下诏让杨播巡视北部边疆,高祖亲自送他到家,告诉他军略大计。
未几,除龙骧将军、员外常侍,转卫尉少卿,常侍如故。
不久,除任龙骧将军、员外常侍,转任卫尉少卿,常侍官职仍旧。
与阳平王颐等出漠北击蠕蠕,大获而还。
杨播与阳平王元颐等人领兵到漠北出击柔然,大胜而归。
高祖嘉其勋,赐奴婢十口。
高祖嘉许他的功劳,赐给他奴婢十人。
迁武卫将军,复击蠕蠕,至居然山而还。
又迁任武卫将军,又领兵打击柔然,到居然山兵还。
除左将军,寻假前将军。
朝廷除任他为左将军,不久又加前将军。
随车驾南讨,至钟离。
跟随皇帝车驾向南讨伐,到钟离。
师回,诏播领步卒三千、骑五百为众军殿。
大军回撤,皇帝下诏让杨播统领步兵三千、骑兵五百为大军殿后。
时春水初长,贼众大至,舟舰塞川。
当时春水初涨,敌人蜂涌而至,撤还的船只塞住江川。
播以诸军渡淮未讫,严陈南岸,身自居后。
杨播考虑大军仍未全部渡过淮河,自己统兵严守南岸,亲身处后。
诸军渡尽,贼众遂集,于是围播。
大军渡完,敌人也到了,于是围住了杨播兵马。
乃为圆陈以御之,身自搏击,斩杀甚多。
杨播把士兵摆成圆阵以抵御敌人,亲身冲入敌阵,斩敌很多。
相拒再宿,军人食尽,贼围更急。
两军相持了两个昼夜,杨播部下粮草已尽,敌人围攻更加凶猛。
高祖在北而望之,既无舟船,不得救援。
魏高祖在北岸观望,自己又没有船只,无法救援。
水势稍减,播领精骑三百,历其舟船,大呼曰: 今我欲渡,能战者来!
淮河水势稍减,杨播自领三百名精锐骑兵登上船只,大叫说: 现在我要渡河,能战的就上前来。
贼莫敢动,遂拥众而济。
敌人不敢行动,于是杨播带领军马渡过淮河。
高祖甚壮之,赐爵华阴子,寻除右卫将军。
高祖十分称赞他的壮举,赐爵华阴子,不久又除任右卫将军。
后从驾讨崔慧景、萧衍于邓城,破之,进号平东将军。
后来,杨播又跟随皇驾讨伐崔慧景、萧衍于邓城,破了敌人,朝廷进其号为平东将军。
时车驾耀威沔水,上巳设宴,高祖与中军、彭城王勰赌射,左卫元遥在勰朋内,而播居帝曹。
当时皇帝车驾在沔水上显威,皇上已摆下宴席,魏高祖与中军、彭城王元勰赌射箭,左卫元遥在元勰一边,而杨播在皇帝一边。
遥射侯正中,筹限已满。
元遥射中靶心,筹限已满。
高祖曰: 左卫筹足,右卫不得不解。
高祖说: 左卫筹限已满,右卫也只好作罢了。
播对曰: 仰恃圣恩,庶几必争。
杨播回答说: 仰凭圣恩,必须一争。
于是弯弓而发,其箭正中。
于是弯弓发射,也正中靶心。
高祖笑曰: 养由基之妙,何复过是。
高祖笑着说: 过去养由基神射妙处,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遂举卮酒以赐播曰: 古人酒以养病,朕今赏卿之能,可谓今古之殊也。
于是拿着酒杯赐酒杨播说: 古人以酒养病,朕今天犒赏卿的才能,可以说是古今不同了。
从到悬瓠,除太府卿,进爵为伯。
从车驾到悬瓠,除授他为太府卿,晋爵为伯。
景明初,兼侍中,使恆州,赡恤寒乏。
景明初年,兼任侍中,出使恒州,赈寒济饥。
转左卫将军。
转任左卫将军。
播弟椿,字延寿,本字仲考,太和中与播俱蒙高祖赐改。
杨播弟杨椿,字延寿,本字仲考,太和年间与杨播一起都蒙高祖赐改。
性宽谨。初拜中散、典御厩曹。以端慎小心,专司医药,迁内给事,与兄播并侍禁闱。
杨椿性情宽容谨慎,开始被拜授为中散,典掌皇家马匹,因端慎小心,专管医药,迁任内给事,与兄杨播一起侍奉宫室。
又领兰台行职,改授中部曹,析讼公正,高祖嘉之。
杨椿又领兰台行职,改授中部曹,杨椿析查诉讼很是公正,高祖赞扬他。
及文明太后崩,高祖五日不食。
等到文明太后逝世,高祖悲痛得五天都没进食。
椿进谏曰: 陛下至性,孝过有虞,居哀五朝,水浆不御,群下惶灼,莫知所言。
杨椿进谏说: 陛下性情淳笃,孝心超过有虞,居哀五天,水浆不进,臣子们着急惊恐,不知说什么好。
陛下荷祖宗之业,临万国之重,岂可同匹夫之节,以取僵仆。
陛下您担负祖宗传下的大任,身居君临万国之重,在这件事情上哪可与凡夫俗子一样,居丧以取僵仆晕倒呢。
且圣人之礼,毁不灭性,纵陛下欲自贤于万代,其若宗庙何!
况且圣人的礼制,毁不灭性,纵使陛下想自贤于万代,但这样下去,列祖列宗的庙社将如何是好!
高祖感其言,乃一进粥。
高祖为他的一番话所感动,于是开始进粥。
转授宫舆曹少卿,加给事中。
朝廷转授他为宫舆曹少卿,加授给事中。
出为安远将军、豫州刺史。
出任安远将军、豫州刺史。
高祖自洛向豫,幸其州馆信宿,赐马十匹、缣千匹。
高祖自洛向豫,到他的州馆驿舍下榻,赐给他马十匹、缣帛千匹。
迁冠军将军、济州刺史。
又提拔他为冠军将军、济州刺史。
高祖自钟离趣鄴,至碻磝,幸其州馆,又赐马二匹、缣千五百匹。
魏高祖自钟离到邺城,至郂,幸临其州馆,又赐给马二匹,缣帛一千五百匹。
坐为平原太守崔敞所讼,廷尉论辄收市利,费用官炭,免官。
因此被平原太守崔敞所讼诉,廷尉论其收取市利、费损官炭,免除了他的官职。
后降为宁朔将军、梁州刺史。
后又降为宁朔将军、梁州刺史。
初,武兴王杨集始为杨灵珍所破,降于萧鸾。
当初,武兴王杨集始被杨灵珍所破,降归萧鸾。
至是,率贼万余自汉中而北,规复旧土。
到现时,率领敌贼万余人自汉中向北,企图恢复旧土。
椿领步骑五千出顿下辨,贻书集始,开以利害。
杨椿率领骑步兵二千人出兵驻守下辨,送了封信给杨集始,向他陈述利害。
集始执书对使者曰: 杨使君此书,除我心腹之疾。
杨集始拿着信对使者说: 杨使君椿这封信,除却了笼罩在我心头的疑云。
遂领其部曲千余人来降。
于是领着其部下一千多人前来投降。
寻以母老,解还。
不久杨椿以母亲年老,解职还家。
后武都氐杨会反,假椿节、冠军将军、都督西征诸军事、行梁州刺史,与军司羊祉讨破之。
后来,武都氐人杨会造反,假杨椿持节、冠军将军、都督西征诸军事、行梁州刺史,与军司羊祉一起讨伐破灭了敌人。
于后梁州运粮,为群氐劫夺,诏椿兼征虏将军,持节招慰。
后来梁州运粮,被一群氐人劫夺而去,帝诏杨椿兼任征虏将军,持节招慰。
寻以氐叛,拜光禄大夫、假平西将军、督征讨诸军事以讨之。
不久因氐人叛乱,拜授他为光禄大夫,假平西将军,督征讨诸军事讨伐氐人。
还,兼太仆卿。
还朝之后,兼任太仆卿。
秦州羌吕苟兒、泾州屠各陈瞻等聚众反,诏椿为别将,隶安西将军元丽讨之。
秦州羌人吕苟儿、泾州屠各陈瞻等聚众造反,帝诏杨椿为别将,隶属安西将军元丽讨伐叛军。
贼入陇,守蹊自固。
贼进入陇中,形成犄角之势互相守护。
或谋伏兵山径,断其出入,待粮尽而攻之;或云斩除山木,纵火焚之,然后进讨。
讨伐诸军将领有的说在山路上埋伏军马,截断其出入之路,等到敌人粮草完竭之后再攻打他们;有的说斩除山木,放火烧敌,然后进军讨伐。
椿曰: 并非计也。
杨椿说: 这都不是好办法。
此本规盗,非有经略,自王师一至,无战不摧,所以深窜者,正避死耳。
这些人本就是常规的盗贼,没有什么战略计划,我们王家大军一到,无战不摧,敌人之所以深窜,正说明他们怕死。
今宜勒三军,勿更侵掠,贼必谓我见险不前,心轻我军,然后掩其不备,可一举而平矣。
现在我们应勒止三军,不要轻举妄动,敌人必然会说我们见险徘徊不前,心中轻视我军,我们然后掩其不备,就可一举平定了。
乃缓师不进,贼果出掠,乃以军中驴马饵之,不加讨逐。
于是缓师不进,敌人果然纵出掠抢,我军放出些军中驴马引诱敌人,不加讨逐。
如是多日,阴简精卒,衔枚夜袭,斩瞻传首。
像这样持续了多天,暗地里挑选精兵,衔枚夜袭,斩杀陈瞻等人头颅。
入正太仆卿,加安东将军。
杨椿入授正太仆卿,加授安东将军。
初,显祖世有蠕蠕万余户降附,居于高平、薄骨律二镇。太和之末,叛走略尽,惟有一千余家。
开始,显祖时有柔然部落万余户降附魏廷,居住在高平、薄骨律两镇,太和末年,叛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千多家。
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镇将郎育等,求徙置淮北,防其叛走。
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镇将郎育等,请求朝廷把他们迁到淮北居住,防备他们再逃走。
诏许之,虑不从命,乃使椿持节往徙焉。
帝下诏同意,但担心他们不听安排,便命杨椿持节前往执行。
椿以为徙之无益,上书曰: 臣以古人有言:裔不谋夏,夷不乱华。
杨椿认为迁移他们是没用的,上书说: 臣因古人有言:边裔不谋华夏,蛮夷不乱华土。
荒忽之人,羁縻而已。
荒僻之人,招服而已。
是以先朝居之于荒服之间者,正以悦近来远,招附殊俗,亦以别华戎、异内外也。
所以先朝居之荒服之间的意图,正是为了悦乐近者招来远人,也是为了区别华夏戎夷,别异内外。
今新附者众,若旧者见徙,新者必不安。
而今新归附的人很多,如果旧附之人被迁徙,新附的人必然会内心不安。
不安必思土,思土则走叛。
不安必定思归其土,思念故土就会叛逃。
狐死首丘,其害方甚。
狐死首丘,其害甚大。
又此族类,衣毛食肉,乐冬便寒。
又加上这些人,衣毛食肉,喜欢天寒地冻的天气。
南土湿热,往必将尽。
而南方潮湿暑热,把他们移居到那必定会全部逃走。
进失归伏之心,退非籓卫之益。
我们如那样做,便会进失归服之心,退丢藩卫之益。
徙在中夏,而生后患。愚心所见,谓为不可。
把他们迁居中夏,必会生出后患,愚心所见,认为不能这样做。
时八座议不从,遂徙于济州,缘河居之。
当时众官商议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于是把柔然迁到济州沿黄河居住。
冀州元愉之难,果悉浮河赴贼,所在抄掠,如椿所策。
冀州元愉劫难,这些人果然渡过黄河奔赴叛贼,所在劫掠,果然像杨椿所说的那样。
永平初,徐州城人成景俊以宿豫叛,诏椿率众四万讨之,不克而返。
永平初年,徐州城人成景隽在宿豫谋反,帝诏杨椿率领四万兵马讨伐敌人,无功而返。
久之,除都督朔州抚冥武川怀朔三镇三道诸军事、平北将军、朔州刺史。
很久以后,朝廷除授他为朔州的抚冥、武川、怀朔三镇三道诸军事、平北将军、朔州刺史。
在州,为廷尉奏椿前为太仆卿日,招引细人,盗种牧田三百四十顷,依律处刑五岁。
在州,被廷尉奏陈他任太仆卿的时候,招引百姓,盗种牧田三百四十顷,朝廷依律判处他五年徒刑。
尚书邢峦,据《正始别格》奏椿罪应除名为庶人,注籍盗门,同籍合门不仕。
尚书邢峦,依据《正始别格》奏陈按杨椿的罪行应该把他除名为庶人,注籍盗门,与他同籍的合门不准做官。
世宗以新律既班,不宜杂用旧制,诏依寺断,听以赎论。
魏世宗以新刑律既已颁布,不应再杂以旧制,下诏依从廷尉所断,听以赎论。
寻加抚军将军,入除都官尚书,监修白沟堤堰。
不久加授他为抚军将军,入除都官尚书,监修白沟堤堰。
复以本将军除定州刺史。
又以本将军除授定州刺史。
自太祖平中山,多置军府,以相威摄。
自从太祖平定中山之后,多置军府,以谋求相互制摄。
凡有八军,军各配兵五千,食禄主帅军各四十六人。
共有八军,每军各配置兵卒五千,食禄主帅军各为四十六人。
自中原稍定,八军之兵,渐割南戍,一军兵才千余,然主帅如故,费禄不少。
自中原渐定,八军之兵,渐渐割归南境戍府,一军兵力才千余人,但是主帅人数照旧,以致费禄不少。
椿表罢四军,减其帅百八十四人。
杨椿上表请罢四军,减少其帅一百八十四人。
州有宗子稻田,屯兵八百户,年常发夫三千,草三百车,修补畦堰。
每州有宗子稻田,屯田兵士八百户,每年常发民夫三千、草三百车,修补田畦渠堰。
椿以屯兵惟输此田课,更无徭役,及至闲月,即应修治,不容复劳百姓,椿亦表罢。
杨椿以屯兵只是务此田课,再无别的徭役,等到了农闲的月份,就应该自修田堰,不能再去劳扰百姓,杨椿也上表请罢除其他劳役。
朝廷从之。
朝廷接受了他的意见。
椿在州,因治黑山道余功,伐木私造佛寺,役使兵力,为御史所劾,除名为庶人。
杨椿在州,因治黑山道余功,伐木私造佛寺,役使兵力,被御史所弹劾,除名为庶人。
正光五年,除辅国将军、南秦州刺史。
正光五年,除授辅国将军、南秦州刺史。
时南秦州反叛,路又阻塞,仍停长安。
当时南秦州反叛朝廷,赴任的路线又被阻塞,杨椿只好停滞长安。
转授岐州,复除抚军将军、卫尉卿。
转授岐州,复除授抚军将军、卫尉卿。
转左卫将军,又兼尚书右仆射,驰驿诣并肆,赍绢三万匹,募召恆朔流民,拣充军士。
转任左卫将军,又兼任尚书右仆射,驰驿到并、肆二州,备绢三万匹,募召恒、朔二州流民,挑选他们充当军人。
不行。
杨椿不去。
寻加卫将军,出除都督雍南豳二州诸军事、本将军、雍州刺史,又进号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不久加授左卫将军,出除都督雍南豳二州诸军事、本将军、雍州刺史,又进号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萧宝夤、元恆芝诸军为贼所败,恆芝从渭北东渡,椿使追之,不止。
萧宝夤、元恒芝诸军被敌人打败,元恒芝从渭水北面东渡黄河,杨椿派人追赶,不能制止。
宝夤后至,留于逍遥园内,收集将士,犹得万余,由是三辅人心,颇得安帖。
萧宝夤后到,杨椿把他收留于逍遥园内,自己收集残败将士,还得到万余人马,由此三辅人心,颇得安贴。
于时,泾岐及豳悉已陷贼,扶风以西,非复国有。
这时,泾州、岐州以及豳州都已被敌人攻陷,扶风以西,不再属我魏所有。
椿乃鸠募内外,得七千余人,遣兄子录事参军侃率以防御。
杨椿于是收集内外兵士,得到七千余人,派兄子录事参军杨侃率领他们防御敌寇。
诏椿以本官加侍中、兼尚书右仆射为行台,节度关西诸将,其统内五品已下、郡县须有补用者,任即拟授。
帝诏杨椿以本官加授侍中、兼尚书右仆射为行台,节度关西诸将,其统辖之内五品官职以下,郡县必须补用的官员,他任命了朝廷即行拟授。
椿遇暴疾,频启乞解。
杨椿得了暴病,频频启奏皇上乞求解职。
诏许之,以萧宝夤代椿为刺史、行台。
帝下诏答应了,以萧宝夤代替杨椿为刺史、行台。
椿还乡里,遇子昱将还京师,因谓曰: 当今雍州刺史亦不贤于萧宝夤,但其上佐,朝廷应遣心膂重人,何得任其牒用?
杨椿还归乡里,遇子杨昱准备还归京城,杨椿对他说: 当今雍州刺史亦不贤于萧宝夤,但其乃是朝廷上佐之州,朝廷应该派遣心腹重人,怎么能够凭一纸文书便加以任命?
此乃圣朝百虑之一失。
这是圣朝百虑之一失。
且宝夤不藉刺史为荣,吾观其得州,喜悦不少。至于赏罚云为,不依常宪,恐有异心,关中可惜。
况且萧宝夤不借刺史为荣,我观其得州之后,喜悦非常,至于赏罚之类事情,他都不依常宪,我担心他有异心。
汝今赴京,称吾此意,以启二圣,并白宰辅,更遣长史、司马、防城都督。
关中这些事情的发生,实在令人惋惜。你今天赴京,说明我的意思,以之启奏二圣,并面陈宰相,让他们更派长史、司马、防城都督。
欲安关中,正须三人耳。
要想安定关中,正需要这三个人。
如其不遣,必成深忧。
如不派遣,必会成为朝廷大患。
昱还,面启肃宗及灵太后,并不信纳。
杨昱还京,面启肃宗及灵太后,二圣都不相信采纳。
及宝夤邀害御史中尉郦道元,犹上表自理,称为椿父子所谤。
等到萧宝夤邀害御史中尉郦道元,他还在上表申述,称自己被杨椿父子所诽谤。
诏复除椿都督雍岐南豳三州诸军事、本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讨蜀大都督。
帝又下诏除授杨椿都督雍、岐、南豳三州诸军事、本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讨蜀大都督。
椿辞以老病,不行。
杨椿以自己年老多病为由,不去就任。
建义元年,迁司徒公。
建义元年,迁任司徒公。
尔朱荣东讨葛荣,诏椿统众为后军,荣擒葛荣,乃止。
尔朱荣东讨葛荣,帝下诏让杨椿统领兵马为后军,尔朱荣擒葛荣,此事作罢。
永安初,进位太保、侍中,给后部鼓吹。
永安初年,进位太保、侍中,赐给后部鼓吹。
元颢入洛,椿子征东将军昱出镇荥阳,为颢所擒。
元颢入洛阳,杨椿儿子杨昱为征东将军出镇荥阳,被元颢所擒。
又椿弟顺为冀州刺史,顺子仲宣正平太守,兄子侃、弟子遁并从驾河北,为颢嫌疑。
又杨椿弟弟杨顺任冀州刺史,杨顺儿子仲宣任正平太守,兄子杨侃、弟子杨遁都跟从皇驾到河北,被元颢所猜疑。
以椿家世显重,恐失人望,未及加罪。
因杨椿家世显重,他担心会失去民心,没有加罪于他们。
时人助其忧怖,或有劝椿携家避祸。
当时人也担心元颢会加害杨家,有人劝杨椿携家避祸。
椿曰: 吾内外百口,何处逃窜?
杨椿说: 我家内外有百口之多,能逃到哪里?
正当坐任运耳。
只有坐居听凭命运安排罢。
庄帝还宫,椿每辞逊,不许。
魏庄帝还归帝宫,杨椿每每辞逊官职,庄帝不答应。
上书频乞归老,诏曰: 椿国之老成,方所尊尚,遽以高年,愿言致仕,顾怀旧德,是以未从。
杨椿频频上书乞归家养老,帝诏曰: 杨椿是老成之臣,正当尊崇推尚,而他屡以年高,请求退休,朕顾念怀思旧德,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但告谒频烦,辞理弥固,以兹难夺,又所重违,今便允其雅志。
但是他上表频繁,辞理坚决,朕以其志趣难夺,不忍相违,今天就答应他的请求。
可服侍中朝服,赐服一具、衣一袭、八尺床帐、几杖,不朝,乘安车,驾驷马,给扶,传诏二人,仰所在郡县,时以礼存问安否。
归家之后,他可着侍中朝服,朕赐他朝服一套、衣一套、八尺床帐、桌杖,不必上朝,乘坐安车,驾驭驷马之车,给扶持之人,传诏者二人,跟随他到所在郡县,地方官员要时时给他问候请安。
方乖询访,良用怃然。
为朕不能时时谘访,内心着实凄凉。
椿奉诏于华林园,帝下御座执椿手流泪曰: 公,先帝旧臣,实为元老,今四方未宁,理须谘访。
杨椿在华林园奉诏,庄帝走下御座拉着杨椿的手流着泪说: 公,先帝旧臣,实为元老,而今四方未宁,朕按理当时时询访于您。
但高尚其志,决意不留,既难相违,深用凄怆。
但卿其志高远,决意不留,您的志趣既难相违,朕也只有深深悲凉的份了!
椿亦嘘唏,欲拜,庄帝亲执不听。
杨椿也欷不已,想行拜礼,庄帝亲执其手不让。
于是赐以绢布,给羽林卫送,群公百僚饯于城西张方桥。行路观者,莫不称叹。
于是帝赐给他绢布,调拨羽林军护送其还家,群公百僚在城西张方桥与他饯别,行路观看的人,没有不啧啧称叹杨椿的。
椿临行,诫子孙曰:我家入魏之始,即为上客,给田宅,赐奴婢马牛羊,遂成富室。
杨椿临行时,告诫其子孙说: 我家刚入魏廷时,就是朝中上客,朝廷赐给田宅、奴婢、马牛羊,成为富裕人家。
自尔至今二十年,二千石方伯不绝,禄恤甚多。
从那至今二十年,二千石爵禄、方伯职位连续不绝,所受禄恤很多。
至于亲姻知故,吉凶之际,必厚加赠襚;来往宾僚,必以酒肉饮食。
至如姻亲知故,家有吉凶的时候,朝廷必厚加赠予;来往宾僚,我们必以酒肉款待。
是故亲姻朋友无憾焉。
所以亲姻朋友都没有缺憾。
国家初,丈夫好服彩色。
国家之初,丈夫喜好服彩色。
吾虽不记上谷翁时事,然记清河翁时服饰,恆见翁著布衣韦带,常约敕诸父曰: 汝等后世,脱若富贵于今日者,慎勿积金一斤、彩帛百匹已上,用为富也。
我虽不记得上谷翁时的事了,然而还记得清河翁时的服饰,经常见到老者穿着布衣皮带,经常告诫诸父说: 你们的后代,假如有比今日富贵的话,谨记住不要积金一斤以上,彩帛百匹以上,用为富也。
又不听治生求利,又不听与势家作婚姻。
既不让治生求利,又不让与权势之家结成姻亲。
至吾兄弟,不能遵奉。
至于我的兄弟,不能遵从。
今汝等服乘,以渐华好,吾是以知恭俭之德,渐不如上世也。
而今你们衣服乘坐,都很华丽,吾由此知道恭俭之德,已渐渐不如上代了。
又吾兄弟若在家,必同盘而食;若有近行,不至,必待其还,亦有过中不食,忍饥相待。
又我们兄弟,如果在家,必定同盘而食,如有人出门不远,没有回来,大家必定等他回来,也有时间过了中午,仍未吃饭的事情,大家忍饥等待。
吾兄弟八人,今存者有三,是故不忍别食也。
我们兄弟八人,而今健在的有三人,仍然不忍别居而食。
又愿毕吾兄弟世,不异居、异财,汝等眼见,非为虚假。
又念我们兄弟这一辈子,大家不异居、不异财,你们眼中也见到了,这都不是假话。
如闻汝等兄弟,时有别斋独食者,此又不如吾等一世也。
如我听说你们兄弟,经常有别居而食的情况,这又不如我们这一代了。
吾今日不为贫贱,然居住舍宅不作壮丽华饰者,正虑汝等后世不贤,不能保守之,方为势家所夺。
我今天也说不上贫贱,但我的居宅不搞那些华丽的装饰,正是考虑到如果你们这些后代不贤敏,不能守住这产业,装饰豪华了反而被权势之家夺去了。
北都时,朝法严急。
帝都在北边时,朝廷法律严急。
太和初,吾兄弟三人并居内职,兄在高祖左右,吾与津在文明太后左右。
太和初年,我们兄弟三人都居内职,兄在高祖左右,我和杨津在文明太后左右。
于时口敕,责诸内官,十日仰密得一事,不列便大瞋嫌。
当时皇帝口授,交付内官办理,十日仰密得一事,如不列二圣便大发脾气。
诸人多有依敕密列者,亦有太后、高祖中间传言构间者。
诸人多有依敕秘密列位的,也有太后、高祖中间传言离间的。
吾兄弟自相诫曰: 今忝二圣近臣,母子间甚难,宜深慎之。
我们兄弟自相告诫说: 现今我们忝居为二圣近臣,位处母子二圣之间很是困难,宜极为谨慎。
又列人事,亦何容易,纵被瞋责,慎勿轻言。
又列掌人事,谈何容易,即使为二圣谴责,也不要轻易说什么。
十余年中,不尝言一人罪过,当时大被嫌责。
十余年中,不曾说过一个人的罪过,当时大被二圣嫌恶责备。
答曰: 臣等非不闻人言,正恐不审,仰误圣听,是以不敢言。
我们回答说: 为臣并不是不听人们议论,臣担心对其不审慎,会仰误圣德,所以不敢说什么。
于后终以不言蒙赏。
以后终于还是以不轻易说什么而蒙受赏赐。
及二圣间言语,终不敢辄尔传通。
二圣之间的话,我们终不敢随便传通。
太和二十一年,吾从济州来朝,在清徽堂豫宴。
太和二十一年,我从济州来到朝廷,在清徽堂参加宴会。
高祖谓诸王、诸贵曰: 北京之日,太后严明,吾每得杖,左右因此有是非言论。
高祖对诸王、诸贵说: 北都之时,太后严明,我每每被太后所杖罚,左右因此有些是非言语。
和朕母子者唯杨椿兄弟。
协和我们母子的只有杨椿兄弟。
遂举赐四兄及我酒。
于是赐给四兄及我酒。
汝等脱若万一蒙时主知遇,宜深慎言语,不可轻论人恶也。
你们如果万一蒙受时主知遇,必须深深慎于言语,不可轻易评论别人的坏处。
吾自惟文武才艺、门望姻援不胜他人,一旦位登侍中、尚书,四历九卿,十为刺史,光禄大夫、仪同、开府、司徒、太保,津今复为司空者,正由忠贞,小心谨慎,口不尝论人过,无贵无贱,待之以礼,以是故至此耳。
我自思文武才艺、门第姻援不如他人,一旦位登侍中、尚书,四历九卿,十任刺史,任过光禄大夫、仪同、开府、司徒、太保等职,杨津今天又任司空,正是由于他忠诚贞正,小心谨慎,口中从来不谈论别人过失,不论他人贵贱,一律以礼相待,由于这个原因他才有今天这个位置。
闻汝等学时俗人,乃有坐而待客者,有驱驰势门者,有轻论人恶者,及见贵胜则敬重之,见贫贱则慢易之,此人行之大失,立身之大病也。
我听说你们学当时一般俗人,于是有坐在那里接待客人的,有奔驰显贵豪门的,有随便议论别人善恶的,见到显贵则敬重他们,看见贫贱的人则怠慢人家,这是为人品行的大过失,立身的极大毛病。
汝家仕皇魏以来,高祖以下乃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内外显职,时流少比。
我们家仕官皇魏以来,高祖以上乃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内外身居显要职位的,世人罕能与比。
汝等若能存礼节,不为奢淫骄慢,假不胜人,足免尤诮,足成名家。
你们如果能够保存我家良好的礼节,不务奢淫骄慢,即使不比别人强,也足以免于讥诮,足够成为名家。
吾今年始七十五,自惟气力,尚堪朝觐天子,所以孜孜求退者,正欲使汝等知天下满足之义,为一门法耳,非是苟求千载之名也。
我今年已七十五岁,自思自己气力,还能够朝见天子,之所以孜孜求退,正是为了让你们知道 满足 二字的含义,以立一门法式耳,这并不是为了苟求千载之名。
汝等能记吾言,百年之后,终无恨矣。
你们如果能记住我的话,我百年之后,终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椿还华阴逾年。普泰元年七月,为尔朱天光所害,年七十七,时人莫不冤痛之。
杨椿还归华阴过了一年,普泰元年七月,被尔朱天光所害,年七十七岁,当时人无不为之冤痛。
太昌初,赠都督冀定殷相四州诸军事、太师、丞相、冀州刺史。
太昌初年,朝廷赠为都督冀、定、殷、相四州诸军事、太师、丞相、冀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