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播杨播,字延庆,自云恆农华阴人也。

杨播,字延庆,自称是恒农华阴人。

高祖结,仕慕容氏,卒于中山相。

高祖杨结,在慕容氏政权中任职,卒于中山相任上。

曾祖珍,太祖时归国,卒于上谷太守。

曾祖杨珍,太祖时到了皇魏,卒于上谷太守。

祖真,河内、清河二郡太守。

祖杨真,河内、清河二郡太守。

父懿,延兴末为广平太守,有称绩。

父亲杨懿,延兴末年任广平太守,有政绩。

高祖南巡,吏人颂之,加宁远将军,赐帛三百匹。

高祖南巡,吏人称赞他的治绩,朝廷加授他为宁远将军,赐给帛三百匹。

征为选部给事中,有公平之誉。

后又被朝廷征为选部给事中,有公平之誉。

除安南将军、洛州刺史,未之任而卒。

除任安南将军、洛州刺史,没有到任便死了。

赠以本官,加弘农公,谥曰简。

朝廷赠他本官,加授弘农公,谥称简。

播本字元休,太和中,高祖赐改焉。

杨播本字元休,太和年间,高祖赐改字延庆。

母王氏,文明太后之外姑。

母亲王氏,文明太后的外婆。

播少修整,奉养尽礼。

杨播少年时代即仪表不凡,奉养双亲竭尽礼度。

擢为中散,累迁给事,领中起部曹。

朝廷擢任他为中散,累迁给事,领中起部曹。

以外亲,优赐亟加,前后万计。

因是皇帝外戚,朝廷累加优赐,前后达万计。

进北部给事中。

后进官北部给事中。

诏播巡行北边,高祖亲送及户,戒以军略。

皇帝下诏让杨播巡视北部边疆,高祖亲自送他到家,告诉他军略大计。

未几,除龙骧将军、员外常侍,转卫尉少卿,常侍如故。

不久,除任龙骧将军、员外常侍,转任卫尉少卿,常侍官职仍旧。

与阳平王颐等出漠北击蠕蠕,大获而还。

杨播与阳平王元颐等人领兵到漠北出击柔然,大胜而归。

高祖嘉其勋,赐奴婢十口。

高祖嘉许他的功劳,赐给他奴婢十人。

迁武卫将军,复击蠕蠕,至居然山而还。

又迁任武卫将军,又领兵打击柔然,到居然山兵还。

除左将军,寻假前将军。

朝廷除任他为左将军,不久又加前将军。

随车驾南讨,至钟离。

跟随皇帝车驾向南讨伐,到钟离。

师回,诏播领步卒三千、骑五百为众军殿。

大军回撤,皇帝下诏让杨播统领步兵三千、骑兵五百为大军殿后。

时春水初长,贼众大至,舟舰塞川。

当时春水初涨,敌人蜂涌而至,撤还的船只塞住江川。

播以诸军渡淮未讫,严陈南岸,身自居后。

杨播考虑大军仍未全部渡过淮河,自己统兵严守南岸,亲身处后。

诸军渡尽,贼众遂集,于是围播。

大军渡完,敌人也到了,于是围住了杨播兵马。

乃为圆陈以御之,身自搏击,斩杀甚多。

杨播把士兵摆成圆阵以抵御敌人,亲身冲入敌阵,斩敌很多。

相拒再宿,军人食尽,贼围更急。

两军相持了两个昼夜,杨播部下粮草已尽,敌人围攻更加凶猛。

高祖在北而望之,既无舟船,不得救援。

魏高祖在北岸观望,自己又没有船只,无法救援。

水势稍减,播领精骑三百,历其舟船,大呼曰: 今我欲渡,能战者来!

淮河水势稍减,杨播自领三百名精锐骑兵登上船只,大叫说: 现在我要渡河,能战的就上前来。

贼莫敢动,遂拥众而济。

敌人不敢行动,于是杨播带领军马渡过淮河。

高祖甚壮之,赐爵华阴子,寻除右卫将军。

高祖十分称赞他的壮举,赐爵华阴子,不久又除任右卫将军。

后从驾讨崔慧景、萧衍于邓城,破之,进号平东将军。

后来,杨播又跟随皇驾讨伐崔慧景、萧衍于邓城,破了敌人,朝廷进其号为平东将军。

时车驾耀威沔水,上巳设宴,高祖与中军、彭城王勰赌射,左卫元遥在勰朋内,而播居帝曹。

当时皇帝车驾在沔水上显威,皇上已摆下宴席,魏高祖与中军、彭城王元勰赌射箭,左卫元遥在元勰一边,而杨播在皇帝一边。

遥射侯正中,筹限已满。

元遥射中靶心,筹限已满。

高祖曰: 左卫筹足,右卫不得不解。

高祖说: 左卫筹限已满,右卫也只好作罢了。

播对曰: 仰恃圣恩,庶几必争。

杨播回答说: 仰凭圣恩,必须一争。

于是弯弓而发,其箭正中。

于是弯弓发射,也正中靶心。

高祖笑曰: 养由基之妙,何复过是。

高祖笑着说: 过去养由基神射妙处,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遂举卮酒以赐播曰: 古人酒以养病,朕今赏卿之能,可谓今古之殊也。

于是拿着酒杯赐酒杨播说: 古人以酒养病,朕今天犒赏卿的才能,可以说是古今不同了。

从到悬瓠,除太府卿,进爵为伯。

从车驾到悬瓠,除授他为太府卿,晋爵为伯。

景明初,兼侍中,使恆州,赡恤寒乏。

景明初年,兼任侍中,出使恒州,赈寒济饥。

转左卫将军。

转任左卫将军。

播弟椿,字延寿,本字仲考,太和中与播俱蒙高祖赐改。

杨播弟杨椿,字延寿,本字仲考,太和年间与杨播一起都蒙高祖赐改。

性宽谨。初拜中散、典御厩曹。以端慎小心,专司医药,迁内给事,与兄播并侍禁闱。

杨椿性情宽容谨慎,开始被拜授为中散,典掌皇家马匹,因端慎小心,专管医药,迁任内给事,与兄杨播一起侍奉宫室。

又领兰台行职,改授中部曹,析讼公正,高祖嘉之。

杨椿又领兰台行职,改授中部曹,杨椿析查诉讼很是公正,高祖赞扬他。

及文明太后崩,高祖五日不食。

等到文明太后逝世,高祖悲痛得五天都没进食。

椿进谏曰: 陛下至性,孝过有虞,居哀五朝,水浆不御,群下惶灼,莫知所言。

杨椿进谏说: 陛下性情淳笃,孝心超过有虞,居哀五天,水浆不进,臣子们着急惊恐,不知说什么好。

陛下荷祖宗之业,临万国之重,岂可同匹夫之节,以取僵仆。

陛下您担负祖宗传下的大任,身居君临万国之重,在这件事情上哪可与凡夫俗子一样,居丧以取僵仆晕倒呢。

且圣人之礼,毁不灭性,纵陛下欲自贤于万代,其若宗庙何!

况且圣人的礼制,毁不灭性,纵使陛下想自贤于万代,但这样下去,列祖列宗的庙社将如何是好!

高祖感其言,乃一进粥。

高祖为他的一番话所感动,于是开始进粥。

转授宫舆曹少卿,加给事中。

朝廷转授他为宫舆曹少卿,加授给事中。

出为安远将军、豫州刺史。

出任安远将军、豫州刺史。

高祖自洛向豫,幸其州馆信宿,赐马十匹、缣千匹。

高祖自洛向豫,到他的州馆驿舍下榻,赐给他马十匹、缣帛千匹。

迁冠军将军、济州刺史。

又提拔他为冠军将军、济州刺史。

高祖自钟离趣鄴,至碻磝,幸其州馆,又赐马二匹、缣千五百匹。

魏高祖自钟离到邺城,至郂,幸临其州馆,又赐给马二匹,缣帛一千五百匹。

坐为平原太守崔敞所讼,廷尉论辄收市利,费用官炭,免官。

因此被平原太守崔敞所讼诉,廷尉论其收取市利、费损官炭,免除了他的官职。

后降为宁朔将军、梁州刺史。

后又降为宁朔将军、梁州刺史。

初,武兴王杨集始为杨灵珍所破,降于萧鸾。

当初,武兴王杨集始被杨灵珍所破,降归萧鸾。

至是,率贼万余自汉中而北,规复旧土。

到现时,率领敌贼万余人自汉中向北,企图恢复旧土。

椿领步骑五千出顿下辨,贻书集始,开以利害。

杨椿率领骑步兵二千人出兵驻守下辨,送了封信给杨集始,向他陈述利害。

集始执书对使者曰: 杨使君此书,除我心腹之疾。

杨集始拿着信对使者说: 杨使君椿这封信,除却了笼罩在我心头的疑云。

遂领其部曲千余人来降。

于是领着其部下一千多人前来投降。

寻以母老,解还。

不久杨椿以母亲年老,解职还家。

后武都氐杨会反,假椿节、冠军将军、都督西征诸军事、行梁州刺史,与军司羊祉讨破之。

后来,武都氐人杨会造反,假杨椿持节、冠军将军、都督西征诸军事、行梁州刺史,与军司羊祉一起讨伐破灭了敌人。

于后梁州运粮,为群氐劫夺,诏椿兼征虏将军,持节招慰。

后来梁州运粮,被一群氐人劫夺而去,帝诏杨椿兼任征虏将军,持节招慰。

寻以氐叛,拜光禄大夫、假平西将军、督征讨诸军事以讨之。

不久因氐人叛乱,拜授他为光禄大夫,假平西将军,督征讨诸军事讨伐氐人。

还,兼太仆卿。

还朝之后,兼任太仆卿。

秦州羌吕苟兒、泾州屠各陈瞻等聚众反,诏椿为别将,隶安西将军元丽讨之。

秦州羌人吕苟儿、泾州屠各陈瞻等聚众造反,帝诏杨椿为别将,隶属安西将军元丽讨伐叛军。

贼入陇,守蹊自固。

贼进入陇中,形成犄角之势互相守护。

或谋伏兵山径,断其出入,待粮尽而攻之;或云斩除山木,纵火焚之,然后进讨。

讨伐诸军将领有的说在山路上埋伏军马,截断其出入之路,等到敌人粮草完竭之后再攻打他们;有的说斩除山木,放火烧敌,然后进军讨伐。

椿曰: 并非计也。

杨椿说: 这都不是好办法。

此本规盗,非有经略,自王师一至,无战不摧,所以深窜者,正避死耳。

这些人本就是常规的盗贼,没有什么战略计划,我们王家大军一到,无战不摧,敌人之所以深窜,正说明他们怕死。

今宜勒三军,勿更侵掠,贼必谓我见险不前,心轻我军,然后掩其不备,可一举而平矣。

现在我们应勒止三军,不要轻举妄动,敌人必然会说我们见险徘徊不前,心中轻视我军,我们然后掩其不备,就可一举平定了。

乃缓师不进,贼果出掠,乃以军中驴马饵之,不加讨逐。

于是缓师不进,敌人果然纵出掠抢,我军放出些军中驴马引诱敌人,不加讨逐。

如是多日,阴简精卒,衔枚夜袭,斩瞻传首。

像这样持续了多天,暗地里挑选精兵,衔枚夜袭,斩杀陈瞻等人头颅。

入正太仆卿,加安东将军。

杨椿入授正太仆卿,加授安东将军。

初,显祖世有蠕蠕万余户降附,居于高平、薄骨律二镇。太和之末,叛走略尽,惟有一千余家。

开始,显祖时有柔然部落万余户降附魏廷,居住在高平、薄骨律两镇,太和末年,叛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千多家。

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镇将郎育等,求徙置淮北,防其叛走。

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镇将郎育等,请求朝廷把他们迁到淮北居住,防备他们再逃走。

诏许之,虑不从命,乃使椿持节往徙焉。

帝下诏同意,但担心他们不听安排,便命杨椿持节前往执行。

椿以为徙之无益,上书曰: 臣以古人有言:裔不谋夏,夷不乱华。

杨椿认为迁移他们是没用的,上书说: 臣因古人有言:边裔不谋华夏,蛮夷不乱华土。

荒忽之人,羁縻而已。

荒僻之人,招服而已。

是以先朝居之于荒服之间者,正以悦近来远,招附殊俗,亦以别华戎、异内外也。

所以先朝居之荒服之间的意图,正是为了悦乐近者招来远人,也是为了区别华夏戎夷,别异内外。

今新附者众,若旧者见徙,新者必不安。

而今新归附的人很多,如果旧附之人被迁徙,新附的人必然会内心不安。

不安必思土,思土则走叛。

不安必定思归其土,思念故土就会叛逃。

狐死首丘,其害方甚。

狐死首丘,其害甚大。

又此族类,衣毛食肉,乐冬便寒。

又加上这些人,衣毛食肉,喜欢天寒地冻的天气。

南土湿热,往必将尽。

而南方潮湿暑热,把他们移居到那必定会全部逃走。

进失归伏之心,退非籓卫之益。

我们如那样做,便会进失归服之心,退丢藩卫之益。

徙在中夏,而生后患。愚心所见,谓为不可。

把他们迁居中夏,必会生出后患,愚心所见,认为不能这样做。

时八座议不从,遂徙于济州,缘河居之。

当时众官商议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于是把柔然迁到济州沿黄河居住。

冀州元愉之难,果悉浮河赴贼,所在抄掠,如椿所策。

冀州元愉劫难,这些人果然渡过黄河奔赴叛贼,所在劫掠,果然像杨椿所说的那样。

永平初,徐州城人成景俊以宿豫叛,诏椿率众四万讨之,不克而返。

永平初年,徐州城人成景隽在宿豫谋反,帝诏杨椿率领四万兵马讨伐敌人,无功而返。

久之,除都督朔州抚冥武川怀朔三镇三道诸军事、平北将军、朔州刺史。

很久以后,朝廷除授他为朔州的抚冥、武川、怀朔三镇三道诸军事、平北将军、朔州刺史。

在州,为廷尉奏椿前为太仆卿日,招引细人,盗种牧田三百四十顷,依律处刑五岁。

在州,被廷尉奏陈他任太仆卿的时候,招引百姓,盗种牧田三百四十顷,朝廷依律判处他五年徒刑。

尚书邢峦,据《正始别格》奏椿罪应除名为庶人,注籍盗门,同籍合门不仕。

尚书邢峦,依据《正始别格》奏陈按杨椿的罪行应该把他除名为庶人,注籍盗门,与他同籍的合门不准做官。

世宗以新律既班,不宜杂用旧制,诏依寺断,听以赎论。

魏世宗以新刑律既已颁布,不应再杂以旧制,下诏依从廷尉所断,听以赎论。

寻加抚军将军,入除都官尚书,监修白沟堤堰。

不久加授他为抚军将军,入除都官尚书,监修白沟堤堰。

复以本将军除定州刺史。

又以本将军除授定州刺史。

自太祖平中山,多置军府,以相威摄。

自从太祖平定中山之后,多置军府,以谋求相互制摄。

凡有八军,军各配兵五千,食禄主帅军各四十六人。

共有八军,每军各配置兵卒五千,食禄主帅军各为四十六人。

自中原稍定,八军之兵,渐割南戍,一军兵才千余,然主帅如故,费禄不少。

自中原渐定,八军之兵,渐渐割归南境戍府,一军兵力才千余人,但是主帅人数照旧,以致费禄不少。

椿表罢四军,减其帅百八十四人。

杨椿上表请罢四军,减少其帅一百八十四人。

州有宗子稻田,屯兵八百户,年常发夫三千,草三百车,修补畦堰。

每州有宗子稻田,屯田兵士八百户,每年常发民夫三千、草三百车,修补田畦渠堰。

椿以屯兵惟输此田课,更无徭役,及至闲月,即应修治,不容复劳百姓,椿亦表罢。

杨椿以屯兵只是务此田课,再无别的徭役,等到了农闲的月份,就应该自修田堰,不能再去劳扰百姓,杨椿也上表请罢除其他劳役。

朝廷从之。

朝廷接受了他的意见。

椿在州,因治黑山道余功,伐木私造佛寺,役使兵力,为御史所劾,除名为庶人。

杨椿在州,因治黑山道余功,伐木私造佛寺,役使兵力,被御史所弹劾,除名为庶人。

正光五年,除辅国将军、南秦州刺史。

正光五年,除授辅国将军、南秦州刺史。

时南秦州反叛,路又阻塞,仍停长安。

当时南秦州反叛朝廷,赴任的路线又被阻塞,杨椿只好停滞长安。

转授岐州,复除抚军将军、卫尉卿。

转授岐州,复除授抚军将军、卫尉卿。

转左卫将军,又兼尚书右仆射,驰驿诣并肆,赍绢三万匹,募召恆朔流民,拣充军士。

转任左卫将军,又兼任尚书右仆射,驰驿到并、肆二州,备绢三万匹,募召恒、朔二州流民,挑选他们充当军人。

不行。

杨椿不去。

寻加卫将军,出除都督雍南豳二州诸军事、本将军、雍州刺史,又进号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不久加授左卫将军,出除都督雍南豳二州诸军事、本将军、雍州刺史,又进号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萧宝夤、元恆芝诸军为贼所败,恆芝从渭北东渡,椿使追之,不止。

萧宝夤、元恒芝诸军被敌人打败,元恒芝从渭水北面东渡黄河,杨椿派人追赶,不能制止。

宝夤后至,留于逍遥园内,收集将士,犹得万余,由是三辅人心,颇得安帖。

萧宝夤后到,杨椿把他收留于逍遥园内,自己收集残败将士,还得到万余人马,由此三辅人心,颇得安贴。

于时,泾岐及豳悉已陷贼,扶风以西,非复国有。

这时,泾州、岐州以及豳州都已被敌人攻陷,扶风以西,不再属我魏所有。

椿乃鸠募内外,得七千余人,遣兄子录事参军侃率以防御。

杨椿于是收集内外兵士,得到七千余人,派兄子录事参军杨侃率领他们防御敌寇。

诏椿以本官加侍中、兼尚书右仆射为行台,节度关西诸将,其统内五品已下、郡县须有补用者,任即拟授。

帝诏杨椿以本官加授侍中、兼尚书右仆射为行台,节度关西诸将,其统辖之内五品官职以下,郡县必须补用的官员,他任命了朝廷即行拟授。

椿遇暴疾,频启乞解。

杨椿得了暴病,频频启奏皇上乞求解职。

诏许之,以萧宝夤代椿为刺史、行台。

帝下诏答应了,以萧宝夤代替杨椿为刺史、行台。

椿还乡里,遇子昱将还京师,因谓曰: 当今雍州刺史亦不贤于萧宝夤,但其上佐,朝廷应遣心膂重人,何得任其牒用?

杨椿还归乡里,遇子杨昱准备还归京城,杨椿对他说: 当今雍州刺史亦不贤于萧宝夤,但其乃是朝廷上佐之州,朝廷应该派遣心腹重人,怎么能够凭一纸文书便加以任命?

此乃圣朝百虑之一失。

这是圣朝百虑之一失。

且宝夤不藉刺史为荣,吾观其得州,喜悦不少。至于赏罚云为,不依常宪,恐有异心,关中可惜。

况且萧宝夤不借刺史为荣,我观其得州之后,喜悦非常,至于赏罚之类事情,他都不依常宪,我担心他有异心。

汝今赴京,称吾此意,以启二圣,并白宰辅,更遣长史、司马、防城都督。

关中这些事情的发生,实在令人惋惜。你今天赴京,说明我的意思,以之启奏二圣,并面陈宰相,让他们更派长史、司马、防城都督。

欲安关中,正须三人耳。

要想安定关中,正需要这三个人。

如其不遣,必成深忧。

如不派遣,必会成为朝廷大患。

昱还,面启肃宗及灵太后,并不信纳。

杨昱还京,面启肃宗及灵太后,二圣都不相信采纳。

及宝夤邀害御史中尉郦道元,犹上表自理,称为椿父子所谤。

等到萧宝夤邀害御史中尉郦道元,他还在上表申述,称自己被杨椿父子所诽谤。

诏复除椿都督雍岐南豳三州诸军事、本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讨蜀大都督。

帝又下诏除授杨椿都督雍、岐、南豳三州诸军事、本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讨蜀大都督。

椿辞以老病,不行。

杨椿以自己年老多病为由,不去就任。

建义元年,迁司徒公。

建义元年,迁任司徒公。

尔朱荣东讨葛荣,诏椿统众为后军,荣擒葛荣,乃止。

尔朱荣东讨葛荣,帝下诏让杨椿统领兵马为后军,尔朱荣擒葛荣,此事作罢。

永安初,进位太保、侍中,给后部鼓吹。

永安初年,进位太保、侍中,赐给后部鼓吹。

元颢入洛,椿子征东将军昱出镇荥阳,为颢所擒。

元颢入洛阳,杨椿儿子杨昱为征东将军出镇荥阳,被元颢所擒。

又椿弟顺为冀州刺史,顺子仲宣正平太守,兄子侃、弟子遁并从驾河北,为颢嫌疑。

又杨椿弟弟杨顺任冀州刺史,杨顺儿子仲宣任正平太守,兄子杨侃、弟子杨遁都跟从皇驾到河北,被元颢所猜疑。

以椿家世显重,恐失人望,未及加罪。

因杨椿家世显重,他担心会失去民心,没有加罪于他们。

时人助其忧怖,或有劝椿携家避祸。

当时人也担心元颢会加害杨家,有人劝杨椿携家避祸。

椿曰: 吾内外百口,何处逃窜?

杨椿说: 我家内外有百口之多,能逃到哪里?

正当坐任运耳。

只有坐居听凭命运安排罢。

庄帝还宫,椿每辞逊,不许。

魏庄帝还归帝宫,杨椿每每辞逊官职,庄帝不答应。

上书频乞归老,诏曰: 椿国之老成,方所尊尚,遽以高年,愿言致仕,顾怀旧德,是以未从。

杨椿频频上书乞归家养老,帝诏曰: 杨椿是老成之臣,正当尊崇推尚,而他屡以年高,请求退休,朕顾念怀思旧德,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但告谒频烦,辞理弥固,以兹难夺,又所重违,今便允其雅志。

但是他上表频繁,辞理坚决,朕以其志趣难夺,不忍相违,今天就答应他的请求。

可服侍中朝服,赐服一具、衣一袭、八尺床帐、几杖,不朝,乘安车,驾驷马,给扶,传诏二人,仰所在郡县,时以礼存问安否。

归家之后,他可着侍中朝服,朕赐他朝服一套、衣一套、八尺床帐、桌杖,不必上朝,乘坐安车,驾驭驷马之车,给扶持之人,传诏者二人,跟随他到所在郡县,地方官员要时时给他问候请安。

方乖询访,良用怃然。

为朕不能时时谘访,内心着实凄凉。

椿奉诏于华林园,帝下御座执椿手流泪曰: 公,先帝旧臣,实为元老,今四方未宁,理须谘访。

杨椿在华林园奉诏,庄帝走下御座拉着杨椿的手流着泪说: 公,先帝旧臣,实为元老,而今四方未宁,朕按理当时时询访于您。

但高尚其志,决意不留,既难相违,深用凄怆。

但卿其志高远,决意不留,您的志趣既难相违,朕也只有深深悲凉的份了!

椿亦嘘唏,欲拜,庄帝亲执不听。

杨椿也欷不已,想行拜礼,庄帝亲执其手不让。

于是赐以绢布,给羽林卫送,群公百僚饯于城西张方桥。行路观者,莫不称叹。

于是帝赐给他绢布,调拨羽林军护送其还家,群公百僚在城西张方桥与他饯别,行路观看的人,没有不啧啧称叹杨椿的。

椿临行,诫子孙曰:我家入魏之始,即为上客,给田宅,赐奴婢马牛羊,遂成富室。

杨椿临行时,告诫其子孙说: 我家刚入魏廷时,就是朝中上客,朝廷赐给田宅、奴婢、马牛羊,成为富裕人家。

自尔至今二十年,二千石方伯不绝,禄恤甚多。

从那至今二十年,二千石爵禄、方伯职位连续不绝,所受禄恤很多。

至于亲姻知故,吉凶之际,必厚加赠襚;来往宾僚,必以酒肉饮食。

至如姻亲知故,家有吉凶的时候,朝廷必厚加赠予;来往宾僚,我们必以酒肉款待。

是故亲姻朋友无憾焉。

所以亲姻朋友都没有缺憾。

国家初,丈夫好服彩色。

国家之初,丈夫喜好服彩色。

吾虽不记上谷翁时事,然记清河翁时服饰,恆见翁著布衣韦带,常约敕诸父曰: 汝等后世,脱若富贵于今日者,慎勿积金一斤、彩帛百匹已上,用为富也。

我虽不记得上谷翁时的事了,然而还记得清河翁时的服饰,经常见到老者穿着布衣皮带,经常告诫诸父说: 你们的后代,假如有比今日富贵的话,谨记住不要积金一斤以上,彩帛百匹以上,用为富也。

又不听治生求利,又不听与势家作婚姻。

既不让治生求利,又不让与权势之家结成姻亲。

至吾兄弟,不能遵奉。

至于我的兄弟,不能遵从。

今汝等服乘,以渐华好,吾是以知恭俭之德,渐不如上世也。

而今你们衣服乘坐,都很华丽,吾由此知道恭俭之德,已渐渐不如上代了。

又吾兄弟若在家,必同盘而食;若有近行,不至,必待其还,亦有过中不食,忍饥相待。

又我们兄弟,如果在家,必定同盘而食,如有人出门不远,没有回来,大家必定等他回来,也有时间过了中午,仍未吃饭的事情,大家忍饥等待。

吾兄弟八人,今存者有三,是故不忍别食也。

我们兄弟八人,而今健在的有三人,仍然不忍别居而食。

又愿毕吾兄弟世,不异居、异财,汝等眼见,非为虚假。

又念我们兄弟这一辈子,大家不异居、不异财,你们眼中也见到了,这都不是假话。

如闻汝等兄弟,时有别斋独食者,此又不如吾等一世也。

如我听说你们兄弟,经常有别居而食的情况,这又不如我们这一代了。

吾今日不为贫贱,然居住舍宅不作壮丽华饰者,正虑汝等后世不贤,不能保守之,方为势家所夺。

我今天也说不上贫贱,但我的居宅不搞那些华丽的装饰,正是考虑到如果你们这些后代不贤敏,不能守住这产业,装饰豪华了反而被权势之家夺去了。

北都时,朝法严急。

帝都在北边时,朝廷法律严急。

太和初,吾兄弟三人并居内职,兄在高祖左右,吾与津在文明太后左右。

太和初年,我们兄弟三人都居内职,兄在高祖左右,我和杨津在文明太后左右。

于时口敕,责诸内官,十日仰密得一事,不列便大瞋嫌。

当时皇帝口授,交付内官办理,十日仰密得一事,如不列二圣便大发脾气。

诸人多有依敕密列者,亦有太后、高祖中间传言构间者。

诸人多有依敕秘密列位的,也有太后、高祖中间传言离间的。

吾兄弟自相诫曰: 今忝二圣近臣,母子间甚难,宜深慎之。

我们兄弟自相告诫说: 现今我们忝居为二圣近臣,位处母子二圣之间很是困难,宜极为谨慎。

又列人事,亦何容易,纵被瞋责,慎勿轻言。

又列掌人事,谈何容易,即使为二圣谴责,也不要轻易说什么。

十余年中,不尝言一人罪过,当时大被嫌责。

十余年中,不曾说过一个人的罪过,当时大被二圣嫌恶责备。

答曰: 臣等非不闻人言,正恐不审,仰误圣听,是以不敢言。

我们回答说: 为臣并不是不听人们议论,臣担心对其不审慎,会仰误圣德,所以不敢说什么。

于后终以不言蒙赏。

以后终于还是以不轻易说什么而蒙受赏赐。

及二圣间言语,终不敢辄尔传通。

二圣之间的话,我们终不敢随便传通。

太和二十一年,吾从济州来朝,在清徽堂豫宴。

太和二十一年,我从济州来到朝廷,在清徽堂参加宴会。

高祖谓诸王、诸贵曰: 北京之日,太后严明,吾每得杖,左右因此有是非言论。

高祖对诸王、诸贵说: 北都之时,太后严明,我每每被太后所杖罚,左右因此有些是非言语。

和朕母子者唯杨椿兄弟。

协和我们母子的只有杨椿兄弟。

遂举赐四兄及我酒。

于是赐给四兄及我酒。

汝等脱若万一蒙时主知遇,宜深慎言语,不可轻论人恶也。

你们如果万一蒙受时主知遇,必须深深慎于言语,不可轻易评论别人的坏处。

吾自惟文武才艺、门望姻援不胜他人,一旦位登侍中、尚书,四历九卿,十为刺史,光禄大夫、仪同、开府、司徒、太保,津今复为司空者,正由忠贞,小心谨慎,口不尝论人过,无贵无贱,待之以礼,以是故至此耳。

我自思文武才艺、门第姻援不如他人,一旦位登侍中、尚书,四历九卿,十任刺史,任过光禄大夫、仪同、开府、司徒、太保等职,杨津今天又任司空,正是由于他忠诚贞正,小心谨慎,口中从来不谈论别人过失,不论他人贵贱,一律以礼相待,由于这个原因他才有今天这个位置。

闻汝等学时俗人,乃有坐而待客者,有驱驰势门者,有轻论人恶者,及见贵胜则敬重之,见贫贱则慢易之,此人行之大失,立身之大病也。

我听说你们学当时一般俗人,于是有坐在那里接待客人的,有奔驰显贵豪门的,有随便议论别人善恶的,见到显贵则敬重他们,看见贫贱的人则怠慢人家,这是为人品行的大过失,立身的极大毛病。

汝家仕皇魏以来,高祖以下乃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内外显职,时流少比。

我们家仕官皇魏以来,高祖以上乃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内外身居显要职位的,世人罕能与比。

汝等若能存礼节,不为奢淫骄慢,假不胜人,足免尤诮,足成名家。

你们如果能够保存我家良好的礼节,不务奢淫骄慢,即使不比别人强,也足以免于讥诮,足够成为名家。

吾今年始七十五,自惟气力,尚堪朝觐天子,所以孜孜求退者,正欲使汝等知天下满足之义,为一门法耳,非是苟求千载之名也。

我今年已七十五岁,自思自己气力,还能够朝见天子,之所以孜孜求退,正是为了让你们知道 满足 二字的含义,以立一门法式耳,这并不是为了苟求千载之名。

汝等能记吾言,百年之后,终无恨矣。

你们如果能记住我的话,我百年之后,终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椿还华阴逾年。普泰元年七月,为尔朱天光所害,年七十七,时人莫不冤痛之。

杨椿还归华阴过了一年,普泰元年七月,被尔朱天光所害,年七十七岁,当时人无不为之冤痛。

太昌初,赠都督冀定殷相四州诸军事、太师、丞相、冀州刺史。

太昌初年,朝廷赠为都督冀、定、殷、相四州诸军事、太师、丞相、冀州刺史。